匿名告白-12

2015/7/7  
  
本站分類:創作

匿名告白-12

12

 

【一封空白的署名】

 

  最近詩彥不太跟我說話,雖然還是一起坐公車、還是他幫我交雜記、還是一起鬧著于佳和億賢,但很明顯的沉默了許多,也只有跟于佳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才會有一點點交集。我不知道這樣的變化是好還是壞,卻實實在在讓我不安了好幾天。

 

  『我晚點去。』

 

  就連每次都會一起來的音樂教室,也變成我一個人來了。握住手上的紙條,我甩甩頭,嘗試著想要甩掉這種奇怪的感覺,卻搖來了更多的暗淡。我沒辦法形容心頭這種有點苦又有點酸的滋味是怎麼回事,這到底算是在意還是其他的東西?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帶給我的所有感覺,我都沒有辦法用一個形容詞去概括或是用一個名詞去定位,總是這個加上了那個、那個又交織了這個,全都堵在了心上,好不容易忘了,沒多久又開始了,就像一種病,會發作的病。

 

  「為什麼不彈琴啊?」黑色的鋼琴面上反映著詩彥從門口跑進來的樣子,我就這樣透過鋼琴面看著他貼心的把門關上,又繼續看著他走到我課桌邊脫下厚外套,跟我的放在一起。

 

  「還發呆?」他的聲音透出一絲笑意,在我的身後弄亂我的頭髮。「喔!又變長了一點……」

 

  我第一次發覺自己竟然這麼仔細的觀察他的所有動作和語氣,好像特別看他的眼色。「想、想聽什麼歌?」

 

  「聽……我也不知道耶,你彈什麼我就聽什麼吧。」他背對著鋼琴坐到我的身邊,我們就這樣挨坐著在一張氣壓椅上,他很喜歡在我彈琴的時候這麼坐著,我想他大概也把腳放到後面的課椅上了。也許是幾天下來的冷落,讓我沒辦法適應現在突然溫柔的他。

 

  冷落?我怎麼會用這個詞?

 

  雙手擺上鍵盤,我卻想不起來任何旋律,到底是什麼讓我的腦筋如此空白?而我竟然還害怕這樣的空白……隨便按下一個琴鍵,琴音好似打破沉默,又好似重重撞擊在我的心上,清脆、響亮,卻沉重。

 

  「怎麼了?」

  「沒事……」

 

  就著剛剛按的琴鍵,我隨性的彈了起來,只是平常不擅即興演奏的我,此時竟然就放任雙手那樣舞動著,沒有一絲遲疑,剛剛的空白好似一點都不存在一樣。我想這樣的演奏出乎了我自己的意料,就像我不會去設想自此之後我跟他會發生什麼變化,或許,根本就沒有「或許」這個選項,下一秒的人生不需要這麼模稜兩可的說詞,它只是順其自然的,成為我們無法想像的那個模樣,而我們太過弱小,從來沒有任何控制權。

 

  他沒有說話,而我突然不害怕這樣的沉默,寂靜即使跟著琴聲一起融合在空氣分子中,吸進肺裡,儘管清冷卻沒有想像中的刺痛,雙手還是繼續飛舞著,還沒有想要停下來的意念,或者意識中知道停下之後就必須去面對被強迫打亂的安寧,而我竟然恐懼了起來。但事實證明一切的掙扎都只是徒勞,因為時間會流失,那些我該抓住而沒有意識到要抓住的東西,也都會流失。

 

  儘管目前為止,我依舊不知道我該抓住什麼,嗯,至少這最後一個餘音消失的當下。

 

  「曉語。」我聽見他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因為太過靠近而顯得突兀。

  「嗯?」我輕聲回應,指尖還沒離開鍵盤,單音節的回應或許不該加上問號,因為我只是單純的做出反應,好奇心並沒有強烈到需要聽到他呼喚我的下文。

 

  但人都是犯賤的。

 

  「你覺得這樣好嗎?」

 

  我轉過頭看他,卻只看見他逆光的側臉,刺眼卻讓人移不開視線。「什麼?」

 

  他轉過來看著我,我們能夠呼吸的空間,我只能透過他的瞳孔確認,我想他也是。他笑了,卻用眼神強迫我不能離開他的注視,我心虛的繼續凝望著那雙我從不敢認真對視的雙眼。

 

  一動都不能動。

 

  「我們兩個啊,」他先別過了臉,就像把我從他的瞳孔中丟開一樣。「像這樣每個禮拜單獨的待在這裡。」

 

  「我從來都沒有覺得不好,」我也轉過頭,和他保持著並肩卻視線相反的坐姿,透著琴面看著背對鋼琴的他,我想我真的很珍惜能跟他一起坐在同一張氣壓椅上的時間,只是我所想的比我能夠意識的少得太多了。「卻老是覺得有些不妥。」

 

  我可以聽見他的輕笑,卻猜不出來適從鼻子的氣息中形成,或者他早就準備要這麼笑了。

 

  「笑什麼?」

  「原來你也覺得不妥啊……」

 

  如果我沒有聽錯,那語氣中的惋惜又該怎麼解釋?

 

  「不過那種不妥的感覺,似乎不是在你身上。」問題出在我身上,因為我開始為這原本應該舒服的相處感到緊張,正確來說,是悸動。

 

  只是這個詞,當然不是在那個年紀領會的。人,總是要度過一些後悔期才會懂得過去錯過了什麼,接著豁達、麻木,然後再度錯過。

 

  他還是笑,而這次我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我透著琴面看著他的背影,他明明就在我身邊,那個肩膀的高度是我只要輕輕拿掉自身的重心就可以靠上去的高度,他明明這麼近,我卻覺得他慢慢的有些飄忽,而且越飄越遠。

 

  「曉語,你真的很特別。」肩上突然有些沉重,他的頭靠在我的肩上,短短的髮絲讓我的臉側和頸間產生細細的搔癢感。

 

  「我喜歡這份特別。」他說道。

 

  聽著他的話,我做不出回應,卻莫名的覺得他靠在我肩上讓我有種安然的感覺,或許我喜歡這份安然,就像他喜歡我的特別一樣,我不再像以前那麼在意他過於親暱的舉動了,從他靠在我肩上開始,因為安然,所以習慣了這份親暱,即使只在這單獨相處的空間裡,近乎背對背的坐姿。

 

  我笑,雙手再度放在琴鍵上。

 

  然而,回到教室後,他在音樂教室裡的溫柔淡了一半,卻宛如琴聲有餘音似的,他偶爾的笑容總能讓我彷彿感覺到他靠在我肩上的餘溫,然後回以相應的笑容。

 

  因為我覺得自己又離他更近了一點。

 

  「孟曉語,有人要我給你這個。」一上課,亞如就遞給我一張折得十分工整的紙條。

 

  「這是什麼?」我拿著那張紙條,看著那讓人連打開都得小心翼翼的整齊折痕,沒有去思考那個「有人」的人是真的有沒有這個「人」。

 

  「誰知道,你打開不就好了。」她轉身在自己的抽屜裡尋找課本,語氣無關緊要的說著。

 

  我輕輕沿著折痕拆開紙條,簡簡單單的一行字,沒有「TO」和「BY」,沒有來源署名,亦沒有收件署名,乾淨俐落卻刺眼的一行字,卻足以讓我匆匆的折起,往書包裡丟。

 

  如果可以,我情願不要拆開……當然,那是好幾年以後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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