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冬防/古冬

201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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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冬防/古冬

p21圖:碉樓.JPG 昔日冬防 / 古冬
   近來洛杉磯治安不靖,使我想起鄉下的冬防。
   我的鄉下在廣東台山,十餘歲就離開了。記憶中,冬天的景象是蕭索的,樹木都落光了葉,田野間空無一物,連本來熱鬧的榕樹頭都找不到一個人影。天又黑得特别快,才午後四、五點鐘,已是伸手不見五指,甚至連蟲鳴都停下來,彷彿整個世界一下子睡著了,只聞呼呼的西北風,鬼哭似的從曠野捲過來。大家唯有早早關上門,躲進被窩裡。小孩子更把媽媽摟得緊緊,生怕有毛賊闖進來,老人家就喃喃自語,祈求蒼天保佑平安。
   收割季節已過,一年的運勢成了定局,富者可能更富,貧者可能更貧。於是宵小盜賊猖獗,令人惴惴不安。每年到了此時,村民就自動聯合起來,組成自衛隊,保衛家園。
   其實,說台山是鄉下,並不很準確。她鄰近珠江三角洲,緊傍三埠鎮,水陸交通便利,商業發達,飲茶、吃飯、看戲、購物樣樣齊全。可惜耕地不足,加上地處低窪,時有洪患,務農者常兩餐不繼,不得不出洋謀生,而且人數愈來愈多,終於有了僑鄉之譽。
   像我們村裡,只有兩戶農人,兩戶商家,其餘數十戶皆為僑眷。這些人家因為有外匯,都比較富有,又多為老弱婦孺,自然被賊匪視為囊中之物。
   自衛隊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在入冬之後,出資贊助盲人阿炳,逐村逐巷去巡行一週。方法是在深夜,由一個人帶領著他,另一個人拿著一面銅鑼,當阿炳唱完「天寒地凍,小心竊賊,提防火燭……」之後,就「砰」的大力敲擊一聲,提醒村民注意安全。  
   其次是巡更,由鄉公所派出壯丁,和阿炳一樣,逐村逐巷巡視。不過不是一年一度,而是每晚五次。而且除了一面小銅鑼之外,還多了一支更梆,即一管開了兩個洞的粗竹筒,可以敲打出聲音。「咯咯__咯!砰」即為三更,子夜已過。而「咯咯、咯咯__咯!砰!」則為五更,到了天將亮未亮時分,賊人大概不會來了,大家可以安心了。
   第三是要村民提高警惕,但凡見到陌生人進村,要通知所有人,可能是賊人來探路了。而一旦真有強盜動靜,就要立刻敲鑼求援,同時高呼「賊來了!」於是一處鑼鳴,四方響應,加上狗吠聲、槍聲與吶喊聲交織,單人匹馬而來的,多半會落慌而逃。但假如是聯群結隊,來勢洶洶,實在無法抵抗的話,則唯有收拾細軟,扶老攜幼,悄悄逃進樹林,以防擄人勒贖。
   第四是看更。這可是大陣仗了,由全村男丁組成幾個小隊,通宵達旦,輪番當值。村民則紛紛捐出寒衣和槍支,讓壯丁們個個荷槍實彈,好不威武。為了犒賞他們,還有婦女負責夜宵,每隔三五晚就煲一大鍋雞粥,全村男女皆可享用,既可取暖,又能振作士氣。
   村中的雕樓是制勝之地。原來飽受驚嚇和損失的僑民終於醒覺,與其防賊、走賊,不如趕賊、殺賊來得有用,於是紛紛築起了堡壘式的雕樓。我們村裡就有三座,又高又堅固,又有槍位和探射燈,居高臨下,賊人來了,先鳴槍示警,若果無效,即格殺勿論。自此之後,果然太平多了。(2016.12.28. 刊於世界日報上下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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