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登山專欄】林庚白當真算不了自己的命?!

2015/2/9 上午 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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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登山專欄】林庚白當真算不了自己的命?!

圖片來源/蔡登山

林庚白是位奇人,他的《孑樓隨筆》是本奇書。然而林庚白早於一九四一年在香港為日軍所誤殺而身亡,而《孑樓隨筆》在一九三四年出版後,至今已過八十個春秋,早已成絕版之書了。人往風微,誰還記得當年的流風遺韻呢?往事如煙,早就看慣了春風與秋月!但冥冥之中總有些因緣,辛卯「四月天」,余赴南京開胡適研討會,會後往蘇州訪友,再到吳江廟港太湖畔拜訪作家沈鵬年先生,蒙沈老一家人殷勤接待,銘感五內。臨別當日沈老以《孑樓隨筆》初版本見示,曾經夢寐以求之書,如今見著,真是大喜過望。徵得沈老同意當場複製一本,帶到機場,在候機的兩小時間欲罷不能一口氣讀完,深感這是此行「美麗的收穫」之一。

《孑樓隨筆》書影.jpg

孑樓隨筆

林庚白恃才自傲,目中無人,不可一世,自稱「詩狂」。他所作詩詞,具有盛唐遺風,又有時代特色。聞一多、章士釗評其詩詞「以精深見長」;柳亞子評價他「典冊高文一代才」。陳石遺的《近代詩鈔》選有他的詩,且稱其「早慧逸才,足與當代諸家抗手。」而他最所自負的也是他的詩,他在《麗白樓詩話》中說:「曩余嘗語人,十年前鄭孝胥詩今人第一,余居第二。若近數年,則尚論古今之詩,當推余第一,杜甫第二,孝胥不足道矣。淺薄少年,譁以為夸,不知余詩實『盡得古今之體勢,兼人人之所獨尊』,如元稹之譽杜甫。而余之處境,杜甫所無,時與世皆為余所獨擅,杜甫不可得而見也。余之勝杜甫以此,非必才能凌鑠之也。」

《孑樓隨筆》一書論詩詞之篇章亦不少,如「凡詩、詞皆以意深而語淺,辭美而旨明者,為上上乘,於文亦然。試讀李杜之詩,二主之詞,便知此中之真諦。」他還指出同光以來的諸多作者,皆多「食古不化」者,喜套用古人的詞語,以為如此方稱得上「雅」。他則認為字面無所謂雅俗,僅有生熟之別耳。他舉例說古時因是燃燈而有「剪燈吹燈」之說,而今日大家都使用電燈,何自剪之,吹之哉?他強調:「徒喜其字面之美,因襲不改,非僅『遠實』,直是『不通』。今人詩、詞,犯此疵累者,指不勝屈,幾使人不辨,作者所處之時代,與所經歷之日常生活,寧非笑柄?」。因此他不但大力提倡以新詞語入舊詩,還甚至以白話文譯法國詩人Paul Vailaine的〈秋之歌〉。這都由於他是一位傑出的詩人,對於詩的見解自然高妙之故也。

曾讀盧冀野《柴室小品》談到林庚白好替別人算命,其中有兩件很靈驗的事:一是在他十年之前算到章行嚴(士釗)要入閣,而且一定是長司法;後來不獨時間推準了,連部亦被他說著了。還有一件是李根源的「過鐵」,他預先算定。害得這位李麻老高臥小王山不敢出來,到時果然生了個對嘴瘡,動手術開刀,「過鐵」算是過了的,只不曾送掉性命,這也不能說林庚白推算的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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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威出版了盧前(字冀野)的柴室小品,共分為四冊。

林庚白曾引薦女作家謝冰瑩與柳亞子相識,據謝冰瑩回憶說:「庚白是一個耿直忠誠的朋友,他一生坦白,對人赤裸裸毫無半點虛偽,常把他十八歲就和許金心女士結婚,後來感情不合,精神痛苦的事告訴別人。」林庚白追求的名女人不少,前有林長民的女兒才女林徽音,林庚白在北平追之甚力,但終無結果。後來又追電影明星兼女作家王瑩,但沒多久,兩人就鬧翻了,據說王瑩認為林庚白有些神經病,天天盯得太牢,話又說得太囉唆。林庚白因懂得命理,他曾算出自己未來的伴偶必是一個才貌俱全的女人,後來遇著了林北麗果真如此。

林北麗年輕照片.jpg    林庚白1937與林北麗訂婚照.jpg

○林北麗(左)林庚白與林北麗訂婚(右)

《孑樓隨筆》書中提到林長民和林寒碧的死,似有定數。他說林寒碧在死前二三日,以贈別之作見示,有「領取車行已斷魂」之句,後竟以誤觸汽車死,豈真冥冥中有定數在耶?而林長民於一九二四年春半,自瀋陽寄詩給他,有「欲從負販求遺世」之句,翌冬郭松齡之變,林長民果死於亂軍中,奉天軍隊,以其狀似日人,恐釀成交涉,遂焚骸骨,真乃羽化矣。其中林寒碧就是林北麗的父親,後來成為林庚白的岳父。

對於林庚白的星命之說,柳亞子這麼認為:「君好星命之學,嘗探取當代要人名流之誕辰年月而推算之,謂某也通,某也蹇,某也登壽域,某也死非命。儕輩嗤為迷信,君縱談自若也。……實則偶而言中,不足信也。」對此「掌故大家」高伯雨有一番看法,他說:「一九一五年袁世凱竊國,準備下一年元旦『啟基』,庚白就揚言袁世凱明年必死,相沖相剋,說得頭頭是道,老袁果然在一九一六年死了。因此人們都說他是『神機妙算』,找他批八字的朋友多到不可勝數,高興時他也樂於應酬。其實他並不迷信,他說袁世凱死,不過是他恨袁世凱叛國,乃利用社會人士的迷信心理,借算命來煽動民氣與咒詛袁早死而已,用心是很苦的。可是為了這個,後來卻得了不好的反響,就是他死在九龍時,有些人卻說他『對別人的命算得準,對自己的命反而不清楚,好好地安居在重慶,怎會到香港送死呢?』這實在不知道他談命理是隱晦的煙幕。他對當時袁世凱的政權很不滿意,時有批評,未免遭時忌,故此大談命理,又高談闊論,裝出一副狂士的面目,使當政的人不注意他,一提到他就說:『這人麼,狂人而已!』此乃庚白處亂世的哲學也。」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一日,林庚白由重慶帶了家眷來香港,擬與旅港文化人共同探討社會形勢問題,還擬在港辦一日報,宣傳抗日,這一計畫得到了愛國華僑陳嘉庚的支援;另外還要籌辦詩人協會,以團結進步文化人士;撰著一部民國史。盧冀野說:「他在重慶動身前,我曾去勸止他,但他去志已決,沒法能挽留得住。」林庚白抵港甫一周,太平洋戰爭爆發,九龍隨即淪陷。林庚白住於友人家中,被日軍間諜誤認為國民黨中央委員,被日本佔領軍通緝,為避免累及眾鄰,十二月十九日下午,他和林北麗出門另覓避難所,走了幾百步到天文臺道口,遇見站崗的日軍喝問他何往,林庚白不懂日本話,伸手入衣袋取紙筆,意欲借文字說明他的意向,日軍誤以為他要取武器,便開槍向他射擊被擊斃,沒想到他竟為避凶而遭凶了!

而其遺骨當時草草掩埋於香港天文臺道的菜田之中。沒有棺木,也沒有墓碑。香港復原後,有人說其夫人林北麗曾去尋訪埋骨之所,林北麗有〈將去九龍吊庚白墓〉詩:「一束鮮花供冷泉,吊君轉羨得安眠。中原北去征人遠,何日重來掃墓田」,但了無蹤跡。而據唐之棣《香江詩話》記載:一九四七年十月,柳亞子再度到香港,想起五年前客死香港的蕭紅、林庚白兩位亡友,故有詩「碧血黃壚有怨哀,蕭紅庚白並奇才。天饕人虐無窮恨,更為賓基雪涕來。」柳亞子先後前往淺水灣、天文臺道訪尋蕭紅、庚白之墓,第一次,兩人之墓均未找到。後來,在友人周鯨文等陪同下再度訪尋,終於一一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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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恽    
黄恽
李根源之所以隐居不出,主要还是此前在上海已经遭到过暗杀,且还是孙中山派的杀手的暗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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