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品講座】各行各業的人都可以寫作:走進長照現場 ╳ 出版的意義

2019/12/26 下午 02:35      
本站分類:作家面對面
【誠品講座】各行各業的人都可以寫作:走進長照現場 ╳ 出版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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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年12月14日,長照服務員、《讓我照顧你:一位長照服務員的30則感動記事》作者老么,在敦南敦南店舉辦講座,與讀者面對面。

  長照2.0匆促上路後,政府及媒體有許多政策制度面的討論,但我們卻很少直接聽到第一線照服工作者的聲音,這場活動由擔任照服員的老么分享職場的經歷、故事、創作過程和寫作動力。

  長照服務員俗稱看護,如果對看護的工作有點了解的話,我想......很少有人想要從事這個行業。基本上,需要到長期照護程度的個案,身心狀況是比較差的,看護必須要24小時長時陪伴在身邊,更必須一肩扛起照顧的重擔和責任。看護的每一個攙扶、每一個拍背、每一個餵食、每一個抽痰,每一次的照顧動作,都可能對個案的身體健康有很大的影響。「好的看護帶你早日離開醫院,壞的看護帶你提早進入天堂。」這兩句話是《讓我照顧你:一位長照服務員的30則感動記事》書中的頭兩句話,或許不是一句玩笑話,或許不是危言聳聽,背後有多深的涵義,職得我們好好想一想。老么在這麼樣高危險、高強度的職場環境下,卻對寫作抱持強烈的熱情,背後的寫作動機、目的是什麼呢?從一位「非職業作家」到完成兩本書的出版,在書寫的過程中,獲得了什麼?出版對他的意義又是什麼?

  老么首先提到他過去任職於金融業,後來因緣際會又擔任過華語的導遊與領隊,最後再到長照現場去工作。從事看護工作,是希望能與妻子相互照應,也想測試自己本性流失多少?是否真能視病如親的照護自己所照護的案主。在高興知道自己還保有善良的本性之餘,卻意外發現台灣有太多太多長照的問題待瞭解。單靠執政當局真的力有未逮,甚至執政當局有太多看不見的角落而無法施力,因此將所見的問題寫下來出版成書。老么是國立大學中文系畢業,原本就有作筆記的習慣,只要在醫院一有時間就是動筆寫東西,回到家再整理起來,後來也很幸運的有出版的機會。

  老么提到在出版了《讓我照顧你:一位長照服務員的30則感動記事》一書後,接到大大小小近十場的講座。如果有人問他長照現場的故事,他最常提到一位另他印象深刻的老伯伯的故事:

  身驅瘦弱的伯伯剛好八十歲,因呼吸急促掛急診。有高血壓、潰瘍的症狀, X光顯示肺部積痰蠻深。過年前才送養護機構,不久卻變的不會言語也變成持續臥床的狀態。伯伯四肢癱軟無力且肌肉明顯萎縮,雙腳下肢乾燥異常,如魚麟片般的皮膚會雪花紛飛的掉滿床上,皮膚乾燥的程度算是極為少見的。

  急診醫師提醒伯伯有缺血現象而且痰很深引發肺炎,必須勤於拍背且多次抽痰才能早日緩解不適。第一次抽痰時護理師邊抽邊說好可怕喔,伯伯的痰非常黏稠幾乎抽不動。每一次抽痰時似乎都讓護理師倍覺成就,因為抽出的痰真的又多又稠連我都覺得很不可思議。一次的抽痰,都另老么和護理師永誌難忘空前。但是......即使替伯伯高興,不管怎麼開心的和他說話,伯伯始終沒有任何表情,也從來不曾從他嘴裡發出什麼聲音,包含他的子女來探望他時也沒什麼兩樣。

  抽痰,不痛嗎?不論管子是從鼻子或嘴巴裡進去都非常的痛,但是伯伯始終不哼一句。伯伯到底經歷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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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直覺以為是不是伯伯被送進安養院後內心深處有被棄養的感受而封閉了自己,也同時關閉了身上所有的機能,不開口、不回應,對於外界的一切置若罔聞彷彿與他一點關係都沒有。直到第四天週日的下午,她女兒從中部趕來看他。讓他看了一段過年時的手機錄影時,我又陷入了更大的疑惑與不捨。

  在那段農曆春節的手機錄影中我看到伯伯坐在輪椅上開心異常的與家人對談,也許說話的速度稍慢,也許說話的字句簡短,但顯然伯伯的對話能力是完全無庸置疑的。怎麼會在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完全失去了說話的能力,其中一定有什麼重大、關鍵的轉折。從此我更積極在伯伯清醒的時候在他面前說笑逗鬧,希望能盡己所能的幫助伯伯讓他出院時恢復應有的健康狀態。

  週日的晚上伯伯的小兒子載了媽媽來看他,小兒子就住在隔壁鄉鎮,任教於一所國中。他們的到來也解開了我心中的另一疑惑:為什麼住的較近的小兒子反而一直都沒見到?因為伯母失智了。白天還能正常的生活,一到晚上就開始焦躁不安的想往外頭衝,一出門卻就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小兒子一早就把媽媽載到老家,讓她可以過熟悉的生活,一下課就得從老家把媽媽帶回自己的住家避免媽媽再次走失的風險。

  為了讓父親能獲得更安心的照顧,他們在農曆年前申請了外勞來陪伴伯伯。全天候只有伯伯與外勞一對一的生活,卻疏於了解、觀察外勞的一切,很快的把伯伯搞到進醫院。護理師教她鼻胃管灌食她說她會了,結果亂灌一通讓阿伯的病情更嚴重才被發現辭退,出院後家人只得往養護機構送,農曆過年短暫接回家團圓。如果你問我這個外勞呢?她當然還在台灣啊!也許就在你家呢!因為她的時間還沒到,仲介公司也還沒從她的身上回本,當然要更積極把她推銷出去才行。

  第七天開始我改變用伯伯的同輩朋友對他的暱稱來稱呼他,雖然還是沒聽他開過口,也還是魂不附體般的一號表情,不過伯伯的身體明顯的逐步恢復。第十天的上午,一樣在和伯伯的尋常對話中,突然聽到一句混濁的回應:「對」!我再一次確認我所聽到的,天啊,伯伯開口了,終於伯伯又說話了!即便只是短短的一個字「對」,這可是他二個多月來第一次說話呢怎不教我欣喜若狂。

  我又打鐵趁熱教他豎起大拇指比讚,他竟然露出了難得的笑容比讚,這個笑容差點讓我的眼淚奪眶而出。因為笑得那麼無邪純真猶如天使般的模樣,我真的好想好想哭!以後每當幫他擦澡,換尿片完成一些服務時,他都自動伸出右手比讚還對我微笑著。第十一天伯伯的話更多了,同房的人都清楚聽到伯伯的說話紛紛給伯伯比讚鼓勵,連護理師都奔相走告替他開心呢。我趁機鼓勵他:義仔,要趕快好起來,太子爺還在等你回去接主委,替祂服務呢!

  話沒說完,伯伯的臉孔當下揪成一團,全身抽搐激動啜泣滿臉淚痕。我錯愕的趕緊抱著他:不哭,不哭,阿義仔一定會好起來,太子爺一定會保佑我們。我從來沒有想到,一個人的傷心可以這麼樣的讓人心碎。突然引爆他塵封已久的情緒、記憶般,他開始記憶起他從前的生活點滴,他告訴我:我都沒吃飯 ……我要喝豆漿 ……第十二天伯伯的話愈說愈完整了,突然他一臉愁苦的表情重複且急促的說了一大串。

  外勞足夭壽耶,給我虐待又偷拿我的東西,外勞足夭壽耶 ……敘述中一臉悲苦委屈的神情顯見外勞的夢魘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坎裡,十足的教人不捨。我問他出院後想回家還是去養護機構,他一臉茫然沒有回應,我想他很清楚這已經不是他所能決定的了。

  我也把伯伯這幾天說的話完整的轉述給他的家人,自己清楚知道這些改變不了任何現實,只是想善盡我的職責罷了。第十四天中午完成一切出院手續,機構的司機快速的把伯伯接走了,躺在架上的伯伯又回復到第一天我接他的時候一樣……面無表情。

  這樣的家庭在我們的看護過程中時有所見,時有所聞,而且頻率真的不算太低。似乎到了一定年齡層猶健在的雙親其中一人失智的比率遠比您我的認知與想像高出太多,所以這戶「只」有三個兄弟姐妹的家庭就這麼蠟燭兩頭燒的疲於奔命。縱然他們都有不錯的工作還可以支應持續不斷的龐大費用,但怎麼可能不會壓縮到他們家庭裡其他本來可以較為寬裕的生活支出?時間呢……健康……無形中都逐一在耗損中 ……這樣的家庭一定難以符合政府救助的原則,因為他們都有正常的收入。可是這樣的家庭真的不需要政府伸出什麼援手讓他們得以喘口氣嗎?那麼更多低收、失親、無依的需求者是否都得到所謂有尊嚴的照護了呢?

  台灣的長照現場及長照制度,有太多問題值得我們一起關心與討論,一起重新思考什麼是人生最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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