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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花祭


首頁圖來源:Alexas_Fotos

最近正忙著搬家,原因是在別處買了新房子。


從小到大搬了幾次家,每次都印象深刻,有搬過家的人一定都知道,因為實在是—太累了。小時候幫忙爸媽搬家,長大後則自己搬家。


對於搬家倒是沒有特別的不捨情緒,記得自懂事以來的第一次搬家,是從北投搬到三重,那時是正要讀小學一年級的時候。在三重住了十二年,再度舉家搬到湖口,也正巧是高中畢業,剛考上大學的那一年,由於就讀的是中部的學校,因此就離家遠行了。


所以對於那種搬家或是轉學所造成的適應不良,我倒是完完全全沒遇過,算是運氣不錯的。


婚後由於工作的關係,與妻在捷運台電大樓站附近的一個小單位賃居,上下班倒也是十分方便。工作幾年後,兩人還是決定買下屬於自己的房子。


台北居大不易,就算是小公寓也非夫婦倆所能負擔得起,所以只能往鄰近郊區去尋找,最後在鄰近桃園火車站之處找到了窩,是一棟新落成的大型公寓,名為「伍立奇大樓」,這個大樓型社區自然也就叫做「伍立奇社區」了。這裡距離台北頗近,生活機能也不差,搭火車的話只要三、四十分鐘車程,若要回湖口老家的話也差不多是這個時間,稱得上是十分方便。



對於新房子,我與妻都相當滿意,所以就趕緊在週末例假之餘將東西打包裝箱,以期盡快住進新家。電視冰箱這種東西自然是要搬的,嗜書如命的我當然也要把書通通帶走,妻在幫我裝箱整理時,甚至幫出火氣來了,她不能理解我的藏書行為。


比方像是為何我會有三本連城三紀彥的《寫給愛人的信》或是兩本山崎洋子《花園謎宮》。


「這是初版一刷嘛!而且這是直木賞的作品,據說是他的最高傑作耶!」我說。


「那幹嘛買到三本?」妻冷冷問道。


「我看它孤伶伶在舊書店很可憐,就買回來了。老婆,妳生氣了嗎?」我想安撫妻。


「買三本讓它們聊天作伴嗎?不是我要說你,這兩本《花園謎宮》是怎麼回事?」


「這是得到江戶川亂步獎的作品,而且你看,這本是一九八七年六月初版這本,書背上寫的是『日本金榜名著4』,可是一九八八年五月初版三刷的的這一本,上面卻寫的是『日本金榜名著3』,書系的編號居然在不同刷間變動,妳不覺得很奇妙嗎?」


妻搖了搖頭,索性不理我了,回臥室收拾自己的衣物去了。



一邊收拾,一邊細細品味這些書當時入手的經過,時間飛快,過了幾個週末之久,我們還沒把家搬完。為此又受了家鄉長輩的責備:「還不快早點搬完,多住一天就要多付一天房租!真是不會想。」


總之,在磨磨蹭蹭拖拖拉拉之下,總算是搬完家了。


在搬家過程中,有一件事是我一直提醒自己要去做的,就是「把底片用完」。約莫在四年前,因為用慣的傻瓜相機無法正確顯示拍攝日期,便趁著流行而購置了數位相機,兩百萬相素在當時已屬一流,和時下動輒七、八百萬相素為基本規格的相機當然無法抗衡,不過在當初算是高檔貨了。也因此就將家中傳統的傻瓜相機冷落一旁,最後收進櫃子裡,忘了它的存在。那天在整理東西時再度把它翻了出來,正打算把它登錄到網路上便宜拍賣,卻發現裡面還有底片沒用完。透過機體後的透明小窗格,得知這是一卷三十六張的富士底片,而電池卻已沒電了,打開電池座,幸好沒有流出廢電池液的現象,找出兩顆新的三號電池換上,按下開關,小小的液晶窗格顯示的是二十一。這麼說還有十五張沒照完,於是乎便特地找了個週末,偕妻到大溪老街走走,順便把底片用光。


伍立奇社區大樓雖是住宅區,但是在一樓的部分是有對外營業的商家,其中一戶就是照相館,這回需要沖洗相片,我就上那兒去了。老闆對客人很熱心,他看到我拿傳統的軟片,便向我推銷數位相機,我告訴他我已經有了,他就推薦我換一台新的,還說他憑著這台數位相機獲獎無數什麼的。我對他虛應故事一番,便溜了出去。


因為老闆太囉唆,所以我直到一週後,在妻的催促之下,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把相片拿回來。取回之後,我與妻一同檢視這批被我們遺忘有四年之久的相片。


有十五張是上週在大溪所拍攝的,其餘的相片卻勾起了許多的回憶。



那是四年前與當時還是女友的妻一起去苗栗遊玩所拍照的。


當年的行程,是從台北出發,順著中山高速公路,自苗栗交流道下,然後沿途欣賞美麗的油桐花,準備在公館的鄉間民宿過夜,第二天再前往大湖、卓蘭採果,然後返回台北。


桐花的色澤潔白,有五朵花瓣,在盛開時總幾十朵、甚至上百朵盛開在樹梢,遇風吹來,便如雪花般飄落地面,故有「五月雪」之美稱,而今年的桐花祭已是第三年舉辦,相關的活動辦得熱熱鬧鬧的,雖然整個活動長達兩個月,但每當遇到週末週日,各賞桐景點仍是車水馬龍,擠滿人潮,想想早在四年前我就已經去過了呢!現在的活動愈辦愈熱鬧,各地的協辦單位都挖空心思安排能吸引遊客的行程,像是油桐花寫生比賽、桐花林夜探螢火蟲、桐花燈會、油桐產業DIY等等的,這麼美麗的風景,當然還有全國性桐花祭攝影比賽,要是得了金牌獎還可以獨得五萬元的獎金呢!


四年前的那次的旅程,是與另外一對情侶一同前去的,男的是我當兵時的朋友,女的則是妻的大學學妹,他們也是因為我們的撮合才相識的。一路上遊山玩水,苗栗的風景區規劃得很好,路線指標都很明確,人潮又不會像有些熱門景點這樣每逢假日必定爆滿,所以非常適合安排短程旅遊。


翻著紙本的相片,還真是不太習慣,畢竟長久以來已經習慣用滑鼠看相簿了啊!相片裡有我和妻的親密合照,也有泳傑那一對的相片,當然也有只以桐花取景的相片,滿地桐花真是美不勝收,還有一張是路旁的小女孩將桐花別在耳際的相片,搭配著五月雪,那笑容真是天真無邪極了!還有正巧照到茶農在採收春茶的情景,低矮的茶樹與飄落的桐花,加上茶農的特有裝扮與竹簍,讓這張相片看來格外有趣。


突然,有一張陌生的相片映入眼簾。


相片中是一對男女,男的身穿米色V領套頭上衣,下半身是一條藍色牛仔褲;女性則是一襲白色長裙,搭配一件白底碎花細肩帶上衣。相片理的兩人都露出微笑,看來很幸福的樣子,背景是一片深綠色、長了青苔的石壁,上面則覆滿了雪白的桐花。


我左思右想,這兩位是何許人也呢?好像有那麼一點點的印象,卻無法將腦中那一絲絲的回憶喚起。


他們的相片共有三張,兩張合照,一張女性的獨照。


苦思半天,決定等妻下班後問妻。


心裡有疑惑,又無法馬上獲得解決,只得等妻回來,這麼一來,就覺得時間過得很慢。


妻總算回來了,我迫不及待拿著三張相片問她。


「啊!這是半路夫妻的相片嘛!」


「半路夫妻?」我疑惑道。


「你忘記了嗎?那一次是我們兩個,和泳傑他們那一對一起去的。」


「這我知道啊!柳泳傑和妳學妹嘛!」


「那次還遇到另一對情侶喔!你還記得嗎?我們那時還在猜為什麼明明只有兩個人出門而已,卻要開兩部車,你猜他們是偷情,我則猜他們是剛剛才認識的。」


「對對,好像有這麼回事。」


「你總算想起來了,那時我還說,要是偷情的話也不必開兩部車,只要約在某處見面,再開其中一人的車就好了。」


「是這樣沒錯啦!可是還是可以開兩部車嘛!」


「的確,所以最後我們趁著幫他們照相的時候,問出我們的疑惑,結果還是我猜對了,他們兩個是剛認識,一見鍾情。」


「是一拍即合吧!」我直言道。


「你少沒情調了,一見鍾情不是比較浪漫嗎?」妻責備我。


「那這三張相片怎麼辦?貼在網路相簿上給人認領?」我想出了這個辦法。


「最好是這樣就可以找得到相片的主人啦!你這大頭鬼!」


我被妻罵得莫名其妙,卻只見妻躲進房間裡,東翻西找了半天。


「呶,你看這是當年留的住址。」妻遞出一張紙給我。


妻素有保留旅遊資料的習慣。她自一本大相本中,拿出一張放在相片格子裡的勝興車站介紹,翻過紙張的背面,是一行地址。


「台北縣蘆洲鄉……韓嘉霖。」我念道。


「你看時間過了這麼久,蘆洲都已經從『鄉』升格為『市』了呢!」


「這倒是。」我道。


「韓嘉霖,這是男生還是女生的名字啊?」


「看起來像是男人的,但是很難說,這名字有些中性,而且取男性化名字的女性也不在少數。」我說。


「當初留地址的人,是男的還是女的?我只記得當初是男的執筆沒錯,不過我不確定當初是男的寫,還是女的念給男的寫。」妻說道。


「那就不管啦!反正我們手上就只有韓嘉霖這位的姓名和地址,就只能這樣寄出去了。」我說道。


「那倒是。」


於是我拿出一張信封,填上地址,郵遞區號是247,寫上「韓嘉霖 收」,將三張相片裝入,並附上一張便簽,表明拖了這麼久才寄出去十分抱歉云云。妻把信封拿了去,在「韓嘉霖」的名字之後,加上一個「君」字,成了「韓嘉霖 君 收」,暗示這我們不能辨識對方是男是女,故以「君」代之。


除了三張「半路夫妻」的相片與上週前往大溪老街所攝的相片之外,所剩的就是當年與妻,與泳傑他們的相片,以及一些純粹拍攝桐花美景的相片了。


選出四人合照與風景相片,在底片上劃記準備再次加洗,這次洗出來的相片就先給他們了。此時妻又躲進房裡東翻西找,原來這次是要找泳傑的地址。


「泳傑的聯絡地址是……」妻一邊喃喃自語一邊翻找著。


「有了,在這裡!泳傑的地址在這裡。」


於是我便再寫一個信封,把泳傑的地址寫上,準備和「半路夫妻」相片一起在明天寄出。


舊相片這件事,處理完便拋諸腦後,畢竟剛搬完家,週邊環境都不熟悉,所以每日下班後,便與妻展開發現新環境的探索之旅。


哪裡有郵局、超市、藥妝店、醫院、電信局、居家修繕等等的各種生活上會需要的地方,以及精緻的簡餐店、耐坐的咖啡館等等,乃至於較近的週邊景點,這些都是要逐一花時間去慢慢勘查的。


這些事情,就佔據了我倆下班後的大半時間。


直到寄出相片的一週之後,我們才發現事情似乎不是這麼單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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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行列車殺人事件

【楔子】

你願意陪我回到當初我們相識的地方嗎?」女子以祈求的口吻說出這句話。


「有這個必要嗎?」男人冷漠地回應。


「就算我求求你,就這最後一次了。」女子凝視著男人。


「這可是最後一次了。」男人說。


「我知道,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會去煩你了。」女子露出欣喜的表情。


「十二月初我可以挪出一點空檔,時間我會再告訴你。」


男子似乎拗不過女子的央求,因而答應了下來。


「太好了!」


「那我先走了,店裡還有事要忙。」男人撇下這句話後便離開了。


【一】電話


我們會介入這件案子,完完全全是因為妻的緣故。


前些日子剛搬了新家,因為想擁有屬於自己的房子,我們從台北搬到桃園,雖然沒有鋪張地設宴慶賀喬遷,但是我們還是向親朋好友昭告了我們搬家的消息。也因此一些久未聯絡的朋友便重新搭上了線。


現代人總是這樣,表面上看來似乎聯繫管道更多、更方便,電子郵件、MSN、行動電話等等的軟硬體產品日新月異,但是人際間的溝通卻未見改善,就單單拿行動電話這一點來說,其中的「簡訊」這個功能,夠方便了吧!既有電子郵件的優點,又可以在各地接收,真是方便極了!但是說實話,我收到的簡訊裡,除了詐騙集團的簡訊與色情業者的鹹濕廣告之外,所剩的就是那些罐頭簡訊了。


只要上網路,就可以將網路上現成的簡訊一一送出,發訊息者根本不需要自己慢慢輸入,這種簡訊一點人情味都沒有,和電子郵件的連鎖信一樣虛偽,這種信每每告訴收件者「傳給你所關心的每個人」、「給你愛的朋友們」等等的,似乎我不這麼做,就很沒血沒眼淚似的,真是夠了!收到那種信,我一律刪掉,看都不看。


怎麼會囉哩囉唆說了一堆呢?對了,問題就是從電話開始的。


記得剛從台北搬到桃園時,接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怪電話,搞得我和妻都很緊張,所幸後來是以沒事收場,不過也夠我們兩個受的了,所以在那之後,我們便換了有來電顯示功能的電話機,並花費時間將親朋好友的電話一一輸入其中,如此一旦有人打來,我們多半可以先知道是誰撥的電話,要不要接、可能會談論哪些內容,總是心裡先有個底,這樣住起來就心安不少。


沒想到這一回,電話還是給我們帶來了麻煩。

【二】訪客


鈴鈴鈴鈴。


凌晨一時許,我與妻正看著電影台的片子,打算看完便就寢,此時電話聲響起,我倆互望一眼,妻咕噥著「是誰這麼晚還打電話過來」,然後起身接起電話。


「喂,是月理嗎?」


「秀秀啊?」


秀秀是妻的大學同窗兼好朋友,她姓文,名叫秀季,但是因為「秀」和「季」兩字實在是太像,常常有人叫錯,也因此她的外號便自然成為「秀秀」或「季季」了。


「你們剛搬到桃園吧!」


「是啊!」


「那你們知道桃園縣警察局在哪裡嗎?」


「咦?知道啊!妳問這個做什麼?」


「我現在就在警察局啦!妳那邊方不方便讓我住一晚?」


「妳等一下喔,我問一下我老公。」


在對外人的時候,妻總是作足面子給我。


「公,秀秀今天晚上要來住,可以嗎?」


我望著妻,妻對我點點頭,於是我便說:「好啊!我們這邊很方便。」


「秀秀啊!我老公他說好,妳幾點要過來?」


「我現在就可以過去了,可是我沒有妳家地址,也不曉得怎麼走,妳要不要過來接我?」


原來這就是她剛剛問妻知不知道桃園縣警察局在哪裡原因。


「不行啦!這麼晚我老公不放心我出門,我告訴妳地址,妳抄起來。坐計程車過來。」


「嗯,等等我找一下筆。」


於是妻便將地址告訴秀秀。


「妳等一下上車以後,要再打一通電話給我喔,這樣計程車司機就會知道,有人知道妳搭計程車,這樣妳比較安全。」


「知道了。」


「那等妳喔!」


妻掛上電話。


「秀秀有什麼事?」


「我也不知道,等會兒再問她吧!」


不一會兒,電話再度響起,秀秀告訴妻她已搭上計程車,正朝著我們家而來。



約末過了十五分鐘,秀秀便到了家裡,妻引她坐下。


「歡迎歡迎,有一陣子沒見面啦!」我說道。


「嗯!真是抱歉,這麼突然打攪府上。」秀秀說道,看她的樣子,似乎有些疲憊。


「妳怎麼啦?看起來很累的樣子。為什麼突然跑到桃園來呢?而且還是去警察局?」妻問道。


「我也是突然接到電話才趕下來的。」


「嗯?」


「我現在還是一團混亂,我男朋友你認識吧?」


「家裡賣碳烤雞排,講話聲音很細的那個,叫做什麼來著?」妻回答。


「陳文俊。不過不是他啦!文俊是我前任男朋友。」


「前任?你們分啦?」妻稍稍地驚訝。


「分一陣子了。」秀秀說道。


「為什麼啊?我記得你們在一起挺穩定的不是嗎?」


「還不是都他不好,他在夜市賣碳烤雞排,也不找個好一點的位置,三天兩頭老被警察開單,賺的錢都不夠付罰款了,我要是繼續跟他,這輩子註定貧賤夫妻百事哀啦!」秀秀解釋道。


標準答案,分手都是對方的錯,自己一定沒有問題。


「原來如此,那現任這位我有見過嗎?」妻繼續問道。


秀秀沉吟一會兒,說道:「應該是沒有。」


「他貴姓大名?哪兒高就?」


「他叫做潘中鼎,人很老實,做軍用品買賣的。」


「軍用品?賣軍火的?」我問道。


「不是啦!是賣那種軍事迷產品的啦!迷彩裝、各國軍事配備、模型那種的。」秀秀解釋。


「我還以為他賣軍火所以被抓到警察局了呢!」我說道。


「妳怎麼都交這種怪職業的男朋友啊?」妻說道。


「沒辦法啊!我就是愛上了嘛!」


「嗯,愛情是沒有什麼道理的。」我嘟囔道。


「你不要插嘴啦!讓秀秀好好講完是怎麼回事。」妻責備我。



經過秀秀的說明後,我們總算大致瞭解了情況。


原來秀秀與潘中鼎約末三個月前開始交往,過程就如一般情侶相識那樣浪漫,沒想到這位秀秀口中的老實人,被秀秀發現與前女友藕斷絲連,他們本是同居關係,前女友分手後甚至還保有鑰匙可自由出入,秀秀為此與潘中鼎大吵了一架。據潘中鼎的說法,自從有了秀秀之後,就不曾主動與前女友聯繫,都是前女友找他,他也是不得已的。


前女友叫做林香凰,從事服飾買賣,她欲與潘中鼎復合,但是潘中鼎不願意,於是她便要求潘中鼎與她進行回憶之旅,就是再度前往當初兩人定情之地,此後橋歸橋路歸路,兩不相欠,誰也不負誰,對女方而言,或許是想藉著這個機會,使潘中鼎重新燃起對這段戀情的熱情,但對潘中鼎而言,只是想從此次旅行之後,便再也不要聯絡,分得乾乾脆脆。


就在這種狀況之下,兩人一同出遊了,他們當初的定情之地在台東,當年兩人都住在台北,台北那麼大,要相識談何容易,他們卻因參加同一國內旅遊團前往台東遊覽,期間互生情愫,在返回台北之後便陷入熱戀。


由於潘中鼎較為忙碌,所以這一趟回憶之旅,是潘中鼎決定時間,林香凰決定路線,為期兩天一夜,他們在台東租車遊覽,一切都很順利,兩人間也未出現什麼齟齬或是感傷情景,就像是當成兩人間最後一次的旅遊一般。


人算不如天算,這段旅程竟然在最後回程的路上出事了。


林香凰坐上下午四點多開往台北方向的自強號,潘中鼎卻陰錯陽差地搭上南下的自強號,兩人就此分開。沒想到這一分開就出事了。


「怎麼會這樣?一起去台東,也應該一起離開台東不是嗎?」我插嘴問道。


「我怎麼會知道?總之他們就在那時分開了。」


「那潘中鼎怎麼辦?就呆呆的坐到高雄嗎?」妻問秀秀。


「是啊!他真的這麼呆,坐了下去,而且不一會兒就睡著了,睡醒時車已經開了很遠,所以他不可能再回頭。」


「這點我瞭解,東部幹線的列車遠比西部幹線少得多,他不如坐到高雄再換車北上還比較快。」我說道。


「喔。」妻點了點頭。


「的確如此,總之中鼎坐車坐到桃園時,被鐵路警察請下了車,然後直接送進桃園縣警察局。」


「什麼?為什麼?」妻問道。


「中鼎都嚇傻了,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到底是為什麼?」


「林香凰死在花蓮到台北的自強號上。」


「什麼?」我和妻都驚呼出聲。


「詳細情形也不清楚,聽說列車長在查票的時候,發現不對勁時就趕緊報了案。而中鼎拒絕夜間偵訊,所以警察也不能拿他怎麼樣,只好等待明天再訊問他,我則是接到電話,便替中鼎帶換洗的衣物下來。」


「所以妳才會這個時間在桃園出現。」


「對啊!順便來造訪一下兩位,說真的,我整個人都慌了。」


「這難免啦!妳先別窮緊張。」妻好言安慰秀秀。


「林香凰怎麼死的?」


「不知道,說真的我一點消息也沒有,一來我想警察不會對我說,二來剛剛在警局我也沒心情問。」


「喔,也對。」妻應道。


聽到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我與妻都失了睡意,便與秀秀閒話家常了起來。


「你們為什麼搬家搬這麼遠啊!這樣要找你們多不方便啊!」秀秀說。


「桃園的房價比較便宜嘛!而且生活機能也不賴。」我說道。


「真的嗎?桃園沒有捷運吧!」


對於長居台北的人,是很難想像遠離台北的日子是多麼寫意,不過我不打算跟她爭論住台北好還是住桃園好,現在的台灣公共運輸發達,交通路網綿密,高速鐵路也已通車,住哪裡實在沒差多少,更何況我們只是搬到桃園而已,又不是搬到離島,有必要把台北之外的地方想像得這麼落伍嗎?


「桃園是沒有捷運啦!」我說。


「對啊!那還真不方便。坐捷運真的是有夠方便,到處都能去,有些捷運站出口一出去就是百貨公司呢!現在的台北真是個國際化的大都市。」


秀秀一邊說,還一邊做出「桃園果然落後」的表情。


「不過桃園有國際機場,台北有嗎?」


「啊?」


「坐飛機真的是有夠方便,一下飛機就是世界各大都市呢!桃園真是太國際化了。」我一面說,一面努力做出「台北算什麼」的表情。


大概是覺得我講話太討厭了,妻這時插話進來:「秀秀,妳別理達霖,他就是容易跟別人鬥嘴。」


「喔。」


「就算是住台北,也是會有鄉巴佬的。」我繼續說,一邊避開妻投射過來的凌厲目光。


「達霖。」妻的聲音頓時嚴厲了起來。


「等等,讓我說完,」我得趁機好好論述一下:「要是一個人他住新莊,國小念新莊國小、國中念新莊國中,高中念新莊高中,大學念輔仁大學,這樣會有什麼國際觀我才不信,充其量不過是個新莊通,沒見過世面。」


「就跟你說不要說了,你還一直說。」


妻投過來的視線與冷冷微笑,讓我心中直發寒。妻又說道:


「好在你不是什麼立法委員還是教育部長,這麼說一定馬上被媒體圍剿,你又知道在新莊讀書長大的人會是個鄉巴佬?」


「新莊只是舉例嘛!大可以代換成另一個地方。」


「你想得罪更多地方的人就是了?」


我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來。


「秀秀,不好意思,達霖他這套『都市鄉巴佬理論』我不知道聽多少次了,妳別介意,他就是比較固執一點。」


「不會介意啊!怎麼會?我好羨慕你們,感情好好喔!」


原來我與妻的拌嘴被視為夫妻融洽的象徵,大概是現在夫妻不講話的愈來愈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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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店員


現在是凌晨兩點多,剛剛才做完那件累人的事,正要離開時,卻有人要進門,我趕緊將東西藏好,藏好之後,趁那人不注意,打算偷偷摸摸溜出這家3C賣場,沒想到他無聲無息出現在我身後,把我嚇了一大跳。


「請問你們有沒有賣電茶壺?」男子開口問道。


怎麼會問我呢?我長得像售貨員嗎?我看了他一眼,是個年約三十歲的男子。我決定不理他,經過他身邊,打算往門口走去。


他一把拉住我。


「先生,你怎麼不理人呢?我問你有沒有電茶壺。」


他拉住我的黃色背心……咦?我怎麼會穿黃色背心?對了,這是剛剛才套上的。所以我現在外表還是這家3C賣場的職員,真是好險,等一下出去之後得記得要把背心脫掉,以免太顯眼。


「有,有的,請你往家電那一區找一下,應該很好找。」


「還有貨嗎?」


「應該有,你去看一下,要是展示架只有樣品,它底下沒有貨的話,就是賣完了。」


這種量販店家的說辭,只要常逛就會知道了。


男子點點頭,「生意這麼好?」


「這很難講,像最近天冷,熱水瓶和電茶壺都賣得很好。你看那邊那個架子,不只貨架空了,連上面的展售品都賣掉了。」


「喔,我去找一下。」


最近連續幾波寒流來襲,我居然還得在這樣的深夜,在這樣的地方佯裝店員,真是太辛苦了,還不都是史英哲那個渾蛋害的。好在剛剛已經處理完畢,史英哲這傢伙再也不會呼吸了,我只要趁機溜出去就行了。不過眼前這個男人卻剛好進來,我得把他打發走以後,再趕緊離開,以免夜長夢多。


買電茶壺應該很快吧!以前有在便利商店打工的經驗,加上現在收銀臺都很先進,結帳時只要刷讀碼機就好,應該不成問題才是。


最近在台灣到處都可見新開設的連鎖3C賣場,這家是名為「燦發」,據老闆說,這樣可以同時吸引燦坤與順發的顧客,而且燦發有燦爛大發財的意思,一定會大賺錢的。我是覺得不可能會吸引燦坤與順發的顧客啦!因為這老闆連制服背心都抄襲別人,如果我是顧客,我一定覺得這間店專門賣假貨。


3C賣場雖多,但是二十四小時全天候營業的卻寥寥無幾,老闆就是看到這一點,才決定他的店要二十四小時營業,搶攻夜貓族的市場。不僅如此,還趕在春節前開幕,過年過節除舊佈新一定會淘汰一些舊家電,正好可以趁過年前賺一筆。也因如此,這家賣場很多地方都尚未完工,像是櫃檯後方的變電箱就還是裸露的,天花板上的日光燈也有一個區域是不亮的。最重要的是,現今隨處可見的監視錄影機,這家賣場還沒有安裝。


正因如此,也給了我絕佳的下手時機。


我叫做蘇權嘉,現年三十五歲,失業中,講好聽一點叫做待業中。自從大學畢業退伍後,我透過了許多關係,其間還塞了不少紅包,才在中央級的政府部門占到了一個約聘的缺,雖然名為一年一聘,但是熟悉內情的人都知道,沒有背景是當不了約聘的,也因此,一年一聘只是虛晃一招,實際上都是位置一占就占到退休,在我沒捅出那個簍子以前,我也安安穩穩做了八年的約聘人員,職稱還挺好聽,叫做「研究員」。


史英哲與我同年,是我當兵時的同袍,他是理工科系背景的,不知道是資工還是電機,總之是那方面的科系,他大學畢業後沒考上研究所,所以也沒能如他期待的進入科技公司服國防役,於是就和我一樣當一般兵,退伍以後,他就進入了某家電腦公司。


本來我們只是軍中同胞的關係而已,但卻因為業務的性質而有了接觸。


現代社會變遷快速,連政府部門也不例外,以往政府聘用人員、採購設備以因應施政所需,但在政府再造組織瘦身與預算吃緊的情形之下,彈性化的措施也開始出現在政府部門,在人力方面,一些無關緊要的工作開始以外包方式讓民間公司承攬,在硬體設施方面,以承租方式取得所需設備。


史英哲服務的電腦公司正是這方面的專門公司。試想,租電腦一定比買電腦便宜,而且連服務也一起承租下來,政府部門不僅無須支出購買電腦的成本,也無須負擔採購、保管財產、報廢的工作,連維修的人員亦無須聘請,在「省錢」為最高原則的大旗之下,提供這種服務的業者倒也欣欣向榮。


有次由於我服務的中央級機關有項新增全國性的業務,要委辦給下級機關來執行,方法就是剛剛說的外包方式,我的機關只編列足夠的預算,與八名正式職員給該機關,其他的全部都用外包人力,至於你要問我外包人力有沒有接受公務員訓練、有無能力去執行這項業務?那根本不會有什麼問題,想想我剛當約聘「研究員」的時候,還不是什麼訓練都沒有,位置占了做了再說。再者這業務都委辦出去了,要是出了包當然得由那個執行機關負責,我身為主管機關,只要在閒暇之餘辦幾個公文關心一下業務推展狀況,再附加一句「若有推展困難之處,請務必隨時函報本部」便行。萬一真的出事,我就可以堂而皇之地說,本機關已多次函告某某機關需回報困難等等的官樣文章,是那機關自己沒回報,結果出事的。


這就叫做「做官的藝術」。在進政府機關之前,我是絕對沒有想到,連當個約聘的,都可以有這樣的「官威」。


在這樣萬無一失的狀況之下,沒想到我居然還是出事了。


這項業務的電腦全向史英哲的公司承租,當初他們報價、我們這邊簽准,因為是新業務,所以在籌備期間都還是由主管機關負責,在業務開辦之後才是由委辦機關負責,結果在用了幾年的第一批電腦準備要汰換的時候,卻發現當初簽約的電腦規格與實際電腦規格不符!


這案子追查下去,就發現是當初點交的時候並未確實查核,而那個章,好死不死就是我蓋的。雖然我蓋章之後,還得給科長、副司長、司長、次長等等長官蓋章,但是基於「官場倫理」,有功從上面開始往下給,有過則由下往上辦。這回出了包,我是最下面的那個「研究員」,本來後台就不夠硬的我,結果竟然遭到不續聘。


史英哲告訴我,當初報價是沒有什麼問題,但是電腦所配的光碟機當時台灣缺貨,他們認為就算台灣缺貨,那向美國等其他國家總是一定調得到貨,所以在台灣缺貨的狀況之下彼此簽約,但不巧的是在電腦要交貨的時候美國也缺貨了,只得臨時安裝他牌光碟機,原先這種情形他們是得告訴我,然後我要簽報給長官,看長官准不准,按一般情形是一定會准,但是史英哲根本沒告訴我光碟機缺貨這件事,我自然沒向長官報告,結果他換的光碟機是更為廉價的機種,糊裡糊塗就變成我涉嫌圖利廠商了。


我丟了官,史英哲也好不到哪裡去,他的公司簽不到後續的約,老闆一氣之下就把他解雇了。


失業之後,我一時找不到什麼好工作,史英哲雖然工作也沒了,但是他尚有積蓄,基於對我的虧欠,失業的半年以來他陸陸續續借給我不少錢。他則到親戚經營3C賣場上班,原先是沒什麼問題,但是他似乎認為3C賣場有利可圖,所以想把欠款收回,要去開設分店自己當店長。


他不想想我現在這麼潦倒都是拜誰所賜?竟然急著把錢收回去,這不是逼我走上絕路嗎?今晚喝了幾杯小酒後正要就寢時,又接到他的電話,他跟我說要好好談談,我才會在這個時間到這家3C賣場來,賣場除了他在櫃臺值夜班,空無一人。


果然兩人見面沒什麼好話,他先動手打我一拳,我就隨手拿起手邊的電器,把他腦袋給開了。瘋狂擊打之後,我突然清醒過來,我發現手握的是一把按摩背部用的健康按摩器,上面紅紅的都是血。怎麼辦?我靈光一閃,對了,把收銀機的錢都拿走,偽裝成強盜殺人!我將收銀機打開,以及櫃臺附近的抽屜都拉開,再把史英哲身上的皮夾拿走,試圖擾亂日後警方的調查。好在他的血沒濺到我身上,好不容易完工之後,我正要逃走,卻在遠遠發現有人在門口停車,像是正要走進來的樣子。我趕緊找了個裝電視的大紙箱,將史英哲的屍體給蓋住,把凶器也丟進去,然後隨手拿起掛在旁邊椅背的黃色背心,將其穿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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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娃娃


僅以此文紀念〈妹妹揹著洋娃娃〉的詞曲創作人周伯陽、蘇春濤先生


今天我遇見一位老太太。


這天月理生理痛,所以只有我一個人出門上班,本來打算也請一天假在家照顧妻的,但是想起今天下午有重要的會要開,不能不出席,只好在取得月理的諒解後出門。


或許是前一陣子我倆剛搬了新家,在適應新生活的期間,把生理時鐘打亂了吧!月理這次生理痛,痛得特別厲害。


社區附近就有公車亭,我準備搭社區巴士去桃園火車站。不過今天公車亭的位置似乎不太對勁,似乎比印象中近了一些,不過管他的呢!要是變近的話,我也樂得少走幾步路。


猶記得公車亭是去年底桃園市市長選舉前興建的,除了遮風避雨的功能之外,還有三張椅子,可供候車的民眾使用。


我走到公車亭的時候,一個人也沒有,想必是前一輛公車才剛駛走。不想久站,所以我坐了下來,原本該有三張椅子,現在只剩一張,另外兩張只剩下殘破的鐵架而已,依照台灣的選舉文化,或許在下次選舉的時候,椅子就會修好吧!


我無從選擇地在唯一的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這個景象讓我想到以前位於南京東路的台北市立棒球場。中華職棒創立之初,經常在該球場舉行比賽,而比賽遇到爭議時,火爆的球迷就將內野的塑膠座椅拆下,丟入場中以示抗議。被砸入場後的座椅,就只剩空蕩蕩的兩根支架,很是寂寞。沒有了塑膠座椅的位子,叫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那要時常滿座的球迷如何是好呢?


球場方面倒也反應明快,你要拆,我就先下手為強,把所有的座椅都拆掉,看你要如何將座椅丟入場。所以後來的台北球場就沒有座椅了,全國首善之區的棒球場,爆滿的一萬四千名觀眾,全部坐在冰冷冷的水泥地上。


後來這個問題倒是真正徹徹底底地解決了,因為南京東路上的棒球場整個被拆掉了,在後來新的天母球場啟用之前,這幾年間,台北市的球迷連想坐在水泥地上看比賽,都是種奢求。


殘缺的椅子讓我掉進回憶的時空。


才坐下來沒多久,不遠處走過來一個老太太,在我身旁停下。


「應該是要搭車吧!」我如是想。


所以我起身讓座給她,她坐下了。


老太太看來年紀已經很老了,頭髮像染過的一樣白,用黑色的網子包覆頭部,最後弄了個髻;臉上的皺紋十分深刻,就像飽經風霜一般;鼻子很尖,像是壞巫婆會有的鷹勾鼻,不似東方人會有的鼻子。


「謝謝你啊!」老太太說。


「不客氣。」我說。


老太太的聲音與她的外表相符,有著微微的沙啞聲,我不禁好奇她已經幾歲了?


我不太喜歡上了年紀的老人家。


記得小學的時候,剛學會騎腳踏車,就央著爸媽買輛腳踏車讓我作為代步工具,爸媽很疼我,買了一部名牌越野車給我。越野車很方便,既輕巧好鑽又拉風,所以我總是騎著它。有一次在放學的途中,我正騎著越野車,前方有一老先生穿著白色麻料上衣,緩步踩著那種舊式的自行車,我心裡盤算了一下,決定要加速超車。


一般說來,超車應該由左方為之。但是這個老先生騎車不騎在路肩,他騎在慢車道上,由於我深諳「馬路如虎口」的道理,我不想由左方的快車道超車,所以決定由右方超車,右邊的距離夠寬,應可允許我順利經過。


世事難料。


就在我自鳴得意於可以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做出如此精準的判斷時,我的越野車也正順利經過老先生的身邊。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老先生居然在此時往路旁啐了一口痰。說痰也不是痰,就是那種「喉─呸!」的口水與痰混合液。我不是正從他的右邊經過嗎?他頭往右一偏,吐了一口痰,不偏不倚往我臉上招呼過來。


「好噁心。」我心裡只出現這三個字。


我沒有放慢速度,一邊騎車,一邊用制服當毛巾,拼命把口水擦掉。


「臭老頭!臭老頭!我討厭亂吐痰的臭老頭!」


我在心裡咒罵,嘴也不敢張開,深怕一不小心就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進去。但鼻子卻不能憋住,要知道飛快踩腳踏車時,呼的氣才大口呢!由於嘴不能張,所以我就一直聞著別人的臭口水的味道,直到回家。


這是我童年時期一樁深植於心的悲慘往事。


所以讓位給這位老太太後,我下意識地站開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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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人多多不勝殺


【一】女生說


拉開窗簾,伸個懶腰,今天是一個晴空萬里的星期五早晨。



一般說來,每個星期五的上午,我總是在公司裡忙著把該準備的資料整理完成,趕在中午以前可以把資料給課長過目,好讓自己可以有一整個下午,來醞釀即將而來週末假期的氣氛。每天朝九晚五的日子已經夠無趣的了,我可不希望難得的週末還在辦公室裡加班呢!


不過,這個星期五不一樣!因為週三晚上達霖打了電話約我一起渡假,聽到消息的瞬間,我想盡辦法隱藏那因為開心與緊張而發抖的聲音,更把我向來對追求者的冷漠態度拋到一邊,在電話的另一邊猛點頭答應,就怕遲了他會後悔,於是我們便約定好這星期的五六日三天,要一同來趟鄉村之旅。


掛上了電話後我直奔化妝室,一邊暗笑自己居然為了個約會緊張得心跳加速、雙手發抖,另一邊讚嘆自己的魅力,看來距離征服我心儀已久的他就在這幾天了。


可別以為接下來我只要等待假期就好了,週四下班之後才是真正忙碌的開始。首先到公司附近的百貨公司採買未來三天的服裝。這服裝的要求很簡單,要輕鬆可愛又不失成熟動人、要端莊賢淑又不失性感迷人。花了兩小時快速的採購好服裝後,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有活力與朝氣,我向每週都去的SPA館報到,做了全身放鬆的療程。回到家後,敷上面膜,好好睡個美容覺,奇怪的是,我這約會推不完的輕熟女代表,卻因為與一個不起眼的單純男生約會而緊張得幾乎徹夜未眠。


終於,星期五的天空泛出魚肚白,多年來我第一次因為太陽公公的出現而興奮,在自然光下我倚著陽台的鏡子畫出最完美的妝,換上那昨天才精心挑選的衣服,準備好的心情出了家門。


一個貼心淑女當然不能兩手空空地出現在男主角的面前,我特地多走了一小段路,到巷口那間早餐店買了健康又美味的水果雜糧三明治與兩杯熱咖啡,當然那有著粉紅色愛心的手提袋可是從家裡就準備好的喔!我就不信這樣兼顧健康與美味的早餐還無法讓他對我留下好印象。


一定是因為太興奮的原因,我到達約定的地點時比約好的時間早了五分鐘,雖說是五分鐘,可是我卻懷疑是手錶壞了,不僅如此,連手機的時鐘都不準了,否則這短短的五分鐘怎麼讓人覺得有半小時之久呢?不過心裡可是沒有絲毫的不悅,因為我是個體貼的淑女啊!不愧是我鍾情已久的好男人,在手錶跳到七點整的那一刻,他準時出現我眼前。


我帶著微笑,坐上車向他說了聲︰「早安」。


「早安,等很久了嗎?」一如往常,他體貼地問道。


不久不久,就算讓我等半個世紀,只要等到你對我的愛這一點都不久。雖然我心裡這樣想著,但也只是想想罷了,女孩子的矜持怎麼可以隨便捨去呢?男孩若是少了追求女孩的挑戰,那戀情想必失色許多。


「沒,剛到。」我微笑著說。簡短的回答想必更讓他擔心我是否刻意掩蓋已經等他很久的事實,同時我取出早餐,將兩杯咖啡放在飲料架上插上吸管,一紅一藍,藍色的那杯靠近駕駛座,而紅色的則是在我這邊。至於水果雜糧三明治,則是替他打開包裝後再遞給他。


「吃過早餐了嗎?」這體貼的笑容同時出現在我問話時。


「沒,謝謝,看起來很好吃耶!」他像小男孩拿到新玩具時開心的笑著回答,而我也拿起自己的那一份開始享用。


車子上了高速公路後,達霖開始向我介紹這次渡假的地點。


「這次我們要去的地方是一個叫做澀水的小地方,在我很小的時候,家人在那裡蓋了一間小別墅,我記得我國小以後的寒暑假都是在那渡過的。長大以後就只有偶爾才會回去渡假了。那邊環境很自然、空氣很清新,希望妳會喜歡那裡。」


他向我說明這一切時,就像與我分享他的過去一般,雖然眼神一直專心的開著車,但是我的心裡卻有著很踏實的感覺,因為他正與我分享著他最真實的生活與記憶,原本的兩個世界開始有了交集。


一路上我們斷斷續續的聊著,一下子話題在公路兩旁出現的景物上,一下子話題則回到工作的近況,由於我們在性質相近的公司上班,所以很容易就能瞭解彼此工作的情況。


開了近二小時的車程後,在整晚糟糕的睡眠品質下,我打起了瞌睡,達霖放了片歌手周蕙的CD,輕柔的歌聲讓我的心情更為輕鬆安穩。我喜歡達霖的原因便是因為和他在一起時總是讓人很放心、很自在,這樣的自在是和其他男性相處時所無法獲得的。


下了高速公路後開始進入山路,我把車窗搖下一半,讓大自然的味道吹進車裡,這樣的空氣可是和車滿為患的烏來或陽明山完全不同的。


「就快到了,前面轉彎進去就是了。」坐在駕駛座上的達霖對我說道。他應該發覺我睡著了吧!也許是怕我坐車坐累了,讓我覺得他的話裡有絲絲的憐惜在。其實真正累的是他啊!開了這麼久的車他不但不喊累,反而先擔心起我來。


「不累,睡飽了,睡飽飽的要開始玩樂了。」我故意把眼睛睜得大大的好表現出精神飽滿的表情,並不忘給辛苦的駕駛一個燦爛的微笑。


車子沿著十四號省道轉進二十一號省道後,在某個紅綠燈口停下,路旁有個標誌寫著「緩昇坡」,我看了看前面的路,卻看不出來究竟是水平的路或是真的是個緩昇坡。在約莫行駛十多分鐘後,右手邊出現「大雁村澀水社區」的木質牌坊。我們把車停在路邊看著社區前的地圖,是個很可愛的木製地圖,畫著社區的旅遊路線。


「照張相吧?」達霖手握著相機,已把鏡頭對著我了。


我轉身靠在地圖邊,比出勝利手勢。拍完照後我馬上就後悔了,我怎麼會比出這麼貧乏的拍照動作呢?下次可得可愛一點。我一邊懊惱,一邊提醒著自己。


拍完照後剛要上車,有輛摩托車在我們身邊停了下來,是個年紀與我相仿的女孩子。


「你不是達霖嗎?好久不見了,我是小舞啊!你還記得我嗎?」那個女孩熱情的和達霖打招呼,看來他們應該是以前的朋友吧!


「嗨!沒想到會遇見妳!好久不見啊!我帶朋友回來玩,真巧遇到妳。」


他們寒暄一會兒後,我和達霖上了車進入社區,往別墅的方向開去。


【二】男生說


澀水社區位於中潭公路西南側大雁隧道旁,貌似蓮花座山谷地形,面積約六十公頃,居民約二百三十人,聚落中以中、老年人為主,台灣的鄉間由於工作機會欠缺,所以無法留住年輕人,不過所幸近年來精緻農業與民宿休閒產業的興起,這農村老化的現象略有改善的跡象。


路過告示牌,轉進澀水,之後便是僅容錯車的小路,行經澀水吊橋,這個吊橋雖是木造,看起來搖搖晃晃,但汽車可以開過去。經過幾個大轉彎、幾個看來下雨便會崩落的山壁後,終於到達位於山中的別墅。


這個別墅雖然不大,但與剛剛進入澀水社區後的房子相較,仍是十分可觀。


「月理,進來吧!」我將車停妥後,打開別墅大門。


「嗯,好的。」走過大門、經過花園後,月理輕巧的躍上台階,走進玄關。


「當初蓋這幢別墅時,就是準備給親友來玩的,所以這房子生活機能十分齊全,房間也很多,除客廳與廚房外,一共有八個套房。」我按下客廳的電燈開關,一邊說道。


月理與我是在某個共同朋友的婚宴上認識的,這半年來我們走得比較近,雖然並非是真正在一起的男女朋友,但在外人眼中,或許已經這麼認定了也說不定。這次公司三天連休,我趁機邀她來鄉間別墅渡假,我心想在城市裡也是無處可去,不如去鄉間走動,說不定月理也認為這是個不錯的好點子呢!


很順利的,月理答應我的邀約。



「房子的一樓是客廳,樓梯在房屋的中間,後半部份是書房,樓中樓的半層是廚房和餐廳,陽台在廚房的外面,洗衣機等工具樣樣俱全。上樓梯後二樓有四間套房,左右各兩間,房間的視野很好,看出去都是山景。三樓和二樓的格局是一樣的。四樓有加蓋的小畫室,以前我父親總在閒暇時上樓頂作畫,樓頂空出來的空間佈置成小花園,可以在樓上看夕陽和星星,因為附近的房子以平房為主,所以視野非常的好,有時候我們就在樓頂烤肉、賞月,保證妳一定會喜歡。」


我帶著月理參觀房子,一層一層介紹,雖然已幾週沒住人,但是仍然維持著相當程度的整潔。


「我帶妳去妳的房間,先歇會兒,給我半小時我去弄午餐。」


貼心的新好男人是要會下廚的。時間將近中午,肚子正有些餓,趁機展現一下我的廚藝。我讓月理在客廳看電視,我則在樓中樓的廚房準備午餐,這兩個地方剛好可以看見彼此。



「吃義大利麵好不好?」我手裡拿著義大利麵條,向客廳裡的月理問著。


「好啊!吃什麼都好,但是要保證好吃喔!」月理仍是一副甜甜的笑容回答著話。


我走到花園,摘了一些沒人照顧卻長很茂盛的迷迭香、檸檬草,開了個鮪魚罐頭、義大利番茄醬罐頭、起司粉,用一個鍋將麵條煮熟,另一個平底鍋則製作醬料,約二十分鐘後,便準備好午餐。


「好吃嗎?不好吃不可以說出來喔!」


「好吃,沒想到你這麼厲害耶!一下子就準備好這麼美味的午餐,真是讓人刮目相看。」月理一面吃著義大利麵,一面稱讚我的廚藝。


在昨天,我就特地跑了一趟生鮮超市,準備了這幾天所需的食糧,我買了義大利麵條、麵線、兩包快煮鍋燒麵、一包白米、兩盒洗選蛋、幾個罐頭、起司粉、一些風味醬料。要是遇到颱風、地震、暴雨、山崩、斷橋等等事故,而被困在山裡面的話,夠我倆吃一個禮拜的了。


吃過午飯後,我沖了一壺紅茶,倒了一杯遞給月理。


「全台灣這兒的紅茶最好,它有一種肉桂和薄荷的香氣,這就是澀水的阿薩姆紅茶,妳來試試,小心燙。」我說道。


「咦,不用加糖嗎?」月理疑惑地問道。


「不用,就這樣喝就可以。它不像坊間的紅茶,加了一堆糖,所以只剩甜味;一般紅茶泡久了會很澀,澀水的紅茶泡久了只會覺得很濃,而不會苦澀,這個紅茶好就好在這裡,完全可以體會出紅茶應有的風味。」


說著說著連我自己都覺得好喝,把杯子湊近嘴邊,趕緊喝了一口,差點把嘴給燙歪了。


「真的不錯耶!」月理說道。


好茶獲得美人稱讚,它若知情應該也會開心吧!



吃過午飯,喝過紅茶,我提議出去走一走,月理欣然應允。


今日午後的陽光不大,往房子後的林間走去,屋後有一條數百階梯的登山小徑,登上後可以俯瞰整個澀水山區。扶疏綠蔭替我們遮住了大多數的光線,走在林間令人心曠神怡。


月理走在我的後面約莫兩階的距離,回頭看著她紅撲撲的臉龐,可愛極了,真想咬下一口來。突然遇到一個比較高的階梯,我伸出手去,想要拉月理一把,手正要伸出去時,我聽見遠方傳來一個有點耳熟的女聲,正在呼喊我的名字。


「達霖!」


我硬生生將準備握住月理小手的手縮回來,抬頭尋找是哪位不知好歹的人介入這悠閒的午後時光。


出聲的不是別人,正是上午在澀水社區入口遇到的小舞。小舞氣喘吁吁踩著小碎步而來。面對這位自小認識的兒時玩伴,我反而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了。


「我回家吃過飯就來了,我看你家沒人,心想你一定到後山來玩了,果然被我找到了吧!這麼久沒見面,好好聊聊天敘敘舊吧!」小舞邊喘著氣邊說。


不知怎地,我突然覺得小舞紅撲撲的臉龐,也是可愛極了,咬一口下來或許是個好主意。


「可是我有客人……」我話未說完,小舞打斷我的話繼續說:


「那有什麼關係,反正大家聊天認識認識嘛!妳說是嗎?這位『客人』?」小舞對著月理揚起了雙眉。我似乎聽出這「客人」兩字有點加強重音。


「那無妨啊!既然你朋友想跟你聊天,我們還是回去好了,你說好嗎?達霖?」月理還是一派優雅,徵詢我的意見。


「這樣也好,打道回府吧!」我說道。



小舞算是我的兒時玩伴,以前在這裡渡假時認識的。在這個鄉下地方,由於教育資源缺乏,若想要追求更高學歷,那多半是國中畢業後就去台中唸書,然後才比較有機會繼續上大學、研究所。小舞國中畢業後就到台中去了,我來這裡的機會本來就少,小舞又離鄉讀書,我倆見面的機會就更少了。剛剛遇見她,我才知道她大學畢業後工作了兩年,現在正攻讀研究所,在南部某間知名國立大學深造。


這次帶月理回鄉下玩,遇到小舞是在意料之外,不過從原本的小小兩人世界,突然多了意外之客,這樣也是挺麻煩的事,對於原先想趁這個機會好好增進感情的計劃,在這時似乎也只能先擱到一邊了。所幸月理並沒有顯露出不快的樣子,真是體貼懂事的好女孩啊!



返家後,我讓兩位女士在客廳休息,自己則上廚房煮了一壺咖啡。


從樓中樓往下看,兩人在客廳似乎交談地十分融洽,我自己往好處想,至少兩人都未因為出現陌生人而不自在,反而能好好相處,真是令我大大鬆了一口氣。


端著咖啡下樓,得到兩位美女一致的稱讚,我含笑稱謝。


與兩個女孩相談甚歡,依照愛因斯坦的相對論,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轉眼間,已是夜暮時分,突然間,腹中傳來飢餓的感覺。


「快到晚餐時間了,妳們繼續聊,我去廚房準備一下,今晚吃海鮮焗飯。」我說道。


「達霖,這餐讓我來弄好了。」出聲的是小舞:「我回家拿一些材料,做些特別的料理讓月理嚐嚐新鮮。」


「這樣也好!妳幫我弄兩個菜,讓我們嚐嚐妳的手藝囉!」


「你們等我一下,我馬上就回來。」


小舞說完話便回家去了。


「小舞也喜歡做菜啊?」


「是啊!小時候到她家玩,就常看到她與伯母在廚房忙進忙出的。」


「真是的聰慧伶俐的好女孩。」


「月理,妳也有相同的優點喔!」


「不要這樣子稱讚我嘛!」


月理的雙頰泛起了一抹紅暈。



突然間一陣鈴聲響起,我與月理互望半晌,才發現原來是小舞的手機留在桌上了。


「咦,小舞的手機怎麼收得到訊號?」


這裡是四面環山,一般手機是收不到訊號的。我拿起手機,來電者的名稱是「怡殷」。


「你不要偷看人家手機啦!」月理出聲制止。


「我看一下是不是什麼重要電話嘛!不要緊的。」


不知道「怡殷」是小舞的什麼人,我心想。


「誰打來的?」月理問。


「嗯,我不認識的人。」我把小舞的手機交給月理:「我還是先去廚房準備一下,等一下小舞來再交給她。」


我起身上樓,打電話來的人很有耐心,響了許多聲後,應該是響到轉接至語音信箱時才掛斷。


月理一個人坐在客廳看著電視,似乎是覺得無聊,她關掉電視,走上廚房。


「我先去洗個澡好了。」她告訴我,然後繼續上樓,往房間走去。



約莫十分鐘後,小舞拎著一個小塑膠袋回來,袋口冒出幾片綠色的葉子,她隨即走上廚房。


「你猜猜我帶回來什麼?」小舞把袋子藏在身後,伸出一隻手摀成碗狀,朝我的鼻子湊了上來。


一股強烈的香氣傳來,我知道是什麼了。


「刺蔥!」


「BINGO!你答對了!」


「要做什麼菜?」


「今晚吃海鮮焗飯的話,其實有海鮮來搭配已經足夠了,所以我加個刺蔥煎蛋就好,以免弄太多也吃不完。」


「好啊!那就交給妳了!咦?妳的手怎麼了?」


小舞的右手背上有一條細長明顯的紅色傷痕,我執起她的手。


「沒什麼啦!剛剛摘刺蔥的時候,不小心就被莖上的刺給弄傷了。」


「可得小心點啊!妳等一下,我拿藥膏給妳。」


正欲上樓找藥膏,發現月理在樓梯間往下探頭。


我連忙放開小舞的手。


「小舞的手被刺蔥刺傷了。」我說道。


「我有帶藥膏,等我一下。」月理把探出的身子縮了回去。


不一會兒,月理拿著小罐的藥膏下來,身上穿著很休閒的運動套裝。


「洗好澡了?」


「還沒,洗把臉而已,還是晚一點再洗澡吧!」


月理小心翼翼的將藥膏抹在小舞的傷口上。


「對了,剛剛妳的手機有響。」月理對小舞說道。


「哦?謝謝!晚點我再回。」


替小舞擦完藥後,月理再度回到房間。


小舞則開始在廚房忙進忙出 。


我則有點尷尬,只得到客廳看電視。


扭開電視機,轉到新聞台,主播口中說出的話使我大吃一驚!


「南投看守所發生獄政史上罕見的重大案件,殺人犯于傑森成功越獄,據看守所方表示,于傑森以飲料摻安眠藥,誘騙看守所管理員喝下,又綑綁沒有喝下飲料的管理員,並且換上管理員制服,穿越設有高壓電的圍牆越獄,于傑森是在民國八十二年間涉嫌謀害商人蔡煌謨一案,逮捕後遭求刑十八年,不料就在今天越獄成功,法務部長對此事表達高度震怒,警政署長亦指示南投縣警局全力追緝。」


不看則已,繼續看下去使我心都涼了半截,新聞還說于傑森是南投縣魚池鄉人,有可能前往老家躲藏。


魚池鄉,那不就在這兒附近了嗎!


我趕緊將音量關小,以免小舞或月理聽到這消息後太過驚慌就不好了。


我心想,就算殺人犯于傑森回到魚池鄉,也不見得會到澀水來,而且這消息這麼大,要是有人看見他,一定會馬上報警處理的。


于傑森越獄的新聞結束,接著播出的是某知名模特兒一次交往四名男性的新聞,人紅了是非就多起來了啊!接著又是立法委員與行政官員吵架的無聊新聞,轉到娛樂新聞台,正巧在播放莫文蔚的MV│〈兩個女孩〉:



玲多溫馴美麗,瑩好可愛,隱約覺得不安,卻說不出來


你知道卻絕口不提分開,你答的像個無賴,兩個都愛


你滔滔不絕只想置身事外,難道你不知道,兩顆心你都傷害



我正百無聊賴看著電視,看到月理走下樓來,竟只穿著一襲細肩帶的紫色絲質睡衣,緩步到我身邊坐下,雙手按住我的右腿,一雙眼睛直直望著我。此時小舞也從廚房走下來,坐在我左邊,雙手按住我的左腿,也是深情的望向我,我發現小舞身上竟然只穿著圍裙,她的身體是全裸的!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該怎麼辦?


「韋達霖!吃飯了!」


我被突如其來聲音嚇到了。


「打瞌睡就算了,你居然一邊睡一邊傻笑,看起來很詭異耶!」我睜眼一看,是小舞對我說話。


我打量小舞的穿著,除了圍裙之外,身上該有的衣服一件也沒少。


「你一早就開車下來,現在也累了吧!」不知何時,月理坐在一旁,穿著先前看到的運動服。


「原來我睡著了啊!一定是太累了!哈哈!」我乾笑兩聲,試圖掩飾剛剛在夢裡對她們不禮貌的遐想。


「上來吃飯了!」小舞說道。


於是我起身,到餐廳吃飯。


才剛坐定,小舞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抱歉,我去接一下電話。」


「沒關係,我們等妳。」月理說。


小舞到客廳桌上找出了手機,走到角落接起電話。


「什麼?怎麼可能?」她的語氣聽來有些驚訝。


「我要走以前才MAIL給老師的,而且他的系上信箱和私人信箱我都寄了,怎麼會這樣呢?」


「我現在已經回到南投了啦!」小舞抬起頭,望向我們。


「好吧!我晚一點就回去。」


小舞一臉愁容回到餐桌旁,她開口道:


「恐怕不能與你們共進晚餐了,我老闆那邊有點事,得趕回去。」


「老闆?」我問道。


「我的指導教授啦!我先前替他整理的一份文件他竟然沒收到,我同學打給我,他說老師現在很急。」


「不能請他幫妳將檔案代為寄給老師就好了?」我說道。


「不行,我同學和我在不同研究室,而且這三天連假和我同研究室的同學都回家了,那邊現在沒半個人,系辦公室放假也沒開,借不到鑰匙,而且我也不想太麻煩別人。」


「所以妳現在要開夜車回去?」月理問。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小舞一臉無奈。


「那我陪妳走回家,天色已晚,我擔心妳一個人不安全。」


會這麼說是有原因的,剛剛新聞報導了于傑森越獄的新聞,說真的讓小舞一個人走回家,我還真有點擔心。


「月理,妳一個人先吃,我送小舞回去,等她開車上路後我馬上就回來。」


「好,小舞妳開車小心點喔!」月理說道。


等到我送小舞回家、上車出發,再回到家已是三十分鐘之後的事了。


希望沒讓月理等太久才好。


進家門後,等待著我的是完全出乎意料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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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詩殺人事件
:【一】李之儀〈卜算子〉

「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此水幾時休,此恨何時已,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名主持人熊旅揚女士的聲音,四平八穩地由電視中傳進耳裡,讓人想起高中時期嚴肅的歷史老師。


晚飯後隨意轉著電視,無見間轉到這個老字號的介紹大陸節目,這個節目的口碑一向不錯,所以我多留意了一會兒。


這一集的節目內容,是講述長江因為三峽大壩的興建,而對長江流域的歷史人文、社會生活造成了哪些的嚴重改變。其中還提到了長江流域居民「共飲長江水」的這個事情,當然其中也包含了若干的纏綿悱惻愛情傳說。


說到三峽大壩的興建,還真的影響到了不少人,除了那些被迫遷村的居民之外,我有個敬重的長輩,退休後遊山玩水好不愜意,他旅遊的目的地都是德法英日等等的先進國家,而都不去東南亞國家等等的開發中國家。他的理由是,出國就是要去先進國家參觀學習,培養世界觀,去後進國家做什麼呢?聽起來是言之成理啦!他口中的後進國家,當然也包括對岸了。本來他是說什麼都不去中國的,但是前些年聽說三峽大壩要興建了,要是大壩的水滿了起來,三峽的一些歷史文物與壯麗山川都將為之改變,以後就看不見了,所以不得已,他也只好做點變通,前往中國參觀。


說不定,他在中國的酆都遇見了鍾魁,鍾魁要他收伏因鬼城沒頂後而四散鬼怪的工作,鍾魁傳其技藝,他在學成接下任務後,浪跡天涯,只為了完成任務,終其一生,總算成任務,後來人們為感念他,封他為「殭屍道長」。


想到這裡,原來混沌理論中的蝴蝶效應確有其事,誰能料到三峽大壩的興建,改變了他的一生呢?命運實在是不可捉摸啊!


「達霖!不要開著電視打瞌睡!」


妻的聲音從廚房傳過來,將我驚醒,原來我睡著了,難怪我覺得不對勁,殭屍道長不是港星林正英才對嗎?剛剛飽餐一頓後,血液都流到胃裡去了,使得我頭昏昏腦沉沉。


「達霖,剛剛那幾句是誰寫啊?」


「一個住在長江出海口附近的癡情人寫的。」


「我是問正經的啦!」


「那我也正經地回答妳,我去請示GOOGLE大神以後再告訴妳。」


「算啦!不知道就別查了。」


妻將碗盤洗好後,自廚房走了出來,在我身邊坐下。


「怎麼突然問這個?」我問道。


「昨天辦公室的林嘉嘉收到了網友送到辦公室的花,花裡卡片就寫著剛剛主持人說的那幾句話,不過他沒寫那麼長,應該只有寫前四句,我想到了就隨便問一下。」


「原來如此。林嘉嘉不就是那個有點胖胖的女同事嗎?」


「你沒記錯,就是她。」


「那她行情這麼好啊?網友還送花到辦公室?」


「對啊!還是匿名的喔!林嘉嘉她說這網友她還沒見過面呢!唉!還是單身有價值。」妻嘆了口氣。


「是單身貴族還是單身公害,就很難說啦!」我說道。


「看是對誰而言囉!林嘉嘉還年輕,應該正在享受被追求的樂趣。」


「嗯。」


「而且林嘉嘉還把收到的小卡片,貼在辦公桌前,像是怕有人不知道她行情好呢!」


「真是什麼人都有。」


「老公啊!你怎麼都不寫情詩給我啊?」


「剛剛那幾句也是抄的啊!用抄的我也會,而且要抄我也會抄我住淡水河頭……」


話沒說完就挨了妻一記粉拳。


「少來,沒誠意還敢說,不理你了。」


妻起身,到電腦桌前坐下,我知道她要去查詢一下我們最近投資的定期定額基金的報酬率表現如何,最近她挺關心這個的。連上網路後,我看見妻也登入了MSN,我便偷偷摸摸在她身後窺伺著,我想知道她有沒有交一些奇怪的網友。


「你看看……唉唷!」妻猛然一轉頭,剛好與我湊過去的腦袋撞在一塊兒,我們兩個都發出哀嚎。


「你在做什麼啦?你不是在看電視?痛死我了啦!」妻一臉痛苦表情。


「來,老公給妳秀秀,給妳呼呼,不痛不痛喔!」我伸手按住妻被我撞疼的部位,輕輕地揉著。


不一會兒,安撫見效,我便問道:「妳剛剛要跟我說什麼?」


「你看,林嘉嘉現在的MSN暱稱是『嘉嘉:共飲翡翠水』,還真肉麻。」妻指著螢幕示意道。


「真的耶!這應該是要跟『共飲長江水』這首情詩呼應吧!」


「我們是喝翡翠水庫的水嗎?」


「不是,我們桃園是喝石門水庫,翡翠水庫是供應大台北地區的。」


「那我們的比較厲害。」


妻這麼一說,可把我搞糊塗了。這兩年每逢颱風,就出現「原水混濁」這種莫名其妙的停水原因。又不是今年才有颱風,明明就每年都有颱風。而若雨下愈大,我們愈可能停水,真是氣死人了。


「妳的意思是?」


「石門水庫比較有名啊!」


「是因為常常停水?」


「不是啦!是因為要是有男士的拉鍊忘記拉上,不是都說『你的石門水庫沒關』嗎?」


我真是敗給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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