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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他,是一種習慣

5月12日,晚上10點19分。

我在電腦前,盯著推特上一則又一則的新聞。哪個明星跟誰在一起,哪個地方有什麼感人的故事,哪個國家又跟哪個國家吵起來……這些對我來說,一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還找不到他的消息。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從這些五花八門的凡塵俗世中尋找他的身影,漸漸成為我的習慣。而這習慣,究竟是好是壞,我自己也分不清楚,只是單純的……習慣就這樣找尋他這片淨土,我這麼想著。

只是這樣,而已。

『今天雨下得好大,我的小樹有沒有喝飽?』

頁面刷新,我才看見一張盆栽樹的照片,還有他拉著淺淺微笑的大臉。難怪一直找不到他的狀態,原來才剛發而已。

我握住滑鼠將游標移到『回覆』上輕點,打個笑臉發出,然後將這珍貴的狀態收藏起來。好像把他握在手掌心裡一樣,每收藏一個『關於他』,就多知道一個他,讓我好有成就感。

這也是一個習慣,收藏他。

『Rainy Day……Like it ^ ^』

我在鍵盤上打著,像是回覆他似的,放了張早上對著窗戶拍的雨滴相片,發出。

其實我並沒有期望他會回覆我,因為他沒必要、也不會知道……咦?

『Me, too.』

回了?

我盯著螢幕,幾乎不敢相信。反複刷新了幾次,那條回覆依舊穩穩的在那裡,頭香的位置。

過沒多久才從呆滯中反應過來,像是中了頭獎似的,我收不起臉上的笑容,撲到床上抱住枕頭滾了好幾圈,滿腦子都是……

他回我了、他回我了、他回我了……

****

他是李映軒,我一直暗戀的人。

從升上大學開始,從跟他同班開始,從他的自我介紹開始……從,我知道他是李映軒開始,就一直好喜歡他。

而我,我是程奕微,今年19歲,大學一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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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他,就不會累

5月13日,早上8點37分。

我在捷運上,往學校的方向前進。通勤的兩個小時車程,現在才剛過四分之一。

車廂內的人不是低頭滑著手機,不然就是沉沉的陪周公下棋……而我,手上拿著筆記本,望著窗外,想他。

想著終於熬過周末,想著終於可以見到他,即使只有下午的體育課才會見到面,但那也知足了。

今天的天氣與昨天不同的出了個大太陽,這樣也好,最近撐傘撐得煩了,鞋子濕了又乾、乾了又濕,也倦了,希望一整天都是這樣暖暖的,像個春天。

把筆記本闔上,我有些睏,雖然每次坐車都會這樣,但今天卻不太一樣,理智不讓我睡著,因為還想繼續想他。我低著頭看著前方站著的人們那些五顏六色的鞋子,左前方穿著皮鞋頂著大肚皮的上班族、正前方穿著帆布鞋的年輕人、右前方……

我試著咬住唇不讓自己笑出聲。

那人穿著一雙夾腳拖,一隻腳丫子在鞋上搓呀搓的,時而光著踩上另一隻腳,這個動作重複了五、六次,車停了,他換了個位子,繼續搓。

很噁,大概大家都會這麼想。

如果映軒也這樣,我還會喜歡他嗎?我很不自覺的想到,但馬上又甩開這樣的想法,因為他不會這個樣子,我知道的,他很愛乾淨。

****

同日,早上9點35分。

提早到了學校,意外的有了吃早餐的時間,這麼想著肚子還真的有些餓了。

走到餐廳裡找了間早餐店點了個雞排漢堡和冰奶茶,喔!對了,還附了一塊薯餅。別問我為什麼吃那麼多,因為我打定主意中午不吃了,省錢。

「雞排堡餐好了。」店員響亮的聲音傳進耳裡,我上前拿了餐轉身想走,卻又被叫住。「奕微?」

熟悉的嗓音讓我抬起頭,對上那雙溫潤如水的雙眼。是他……

「現在才吃早餐啊?」

「呃……嗯。」

他拿起鴨舌帽再重新戴上,我看見了他剪過的新髮型,配上他有些傻氣的笑容……啊,心跳……好快……

「吃飽一點啊,我先忙,下午見。」

「好……」

他笑著跟我揮手,我幾乎是逃跑似的奔出餐廳……怎麼辦?心裡面的小鹿快撞死了……

****

同日,下午4點45分。

中午時下了大雨,現在只剩下絲絲細線飄在空氣中,我沒有帶傘,拉了帽子就直接步入雨中。

今天因為社團活動要留校,其實我多想回家啊,剛才體育課打了兩個小時的桌球,也狂笑了兩個小時,還沒喝水,很渴、很累。朋友們都坐車回去了,我卻走在他們相反的方向,往餐廳走去,準備解決我的晚餐。

故意繞了地下道,這個時間並不會有多少人往這走的。地下道通往餐廳,我一點也不趕時間的慢慢走著,大概是剛才玩得太瘋,現在才感覺精疲力盡。

「嘿,你也來吃飯嗎?」有個人從後面拍我的肩,我回頭去看,卻沒看到人。「在這裡啦。」

我轉到另一個方向,看清楚人後,退了好一大步……是映軒。

「我有這麼可怕嗎?」他甩了甩被汗水沾濕的頭髮,笑著問。

「沒有。」我搖著頭。他是不可怕,只是剛才離得有點近而已……那是有點嗎?他的臉根本就在我的臉前面啊……好像動一下就會親到他。

「你頭髮上的水珠是雨水還是汗水啊?」他看著我露出帽子外的瀏海,沒有等我回答就自己接了下去。「反正你不馬上擦乾的話,是會感冒的。」

「沒關係啦,等等就乾了……不是很濕。」

「還是小心一點啦,感冒就不好了。」

他是在關心我嗎?是吧?是吧?是吧?

「你桌球打得還不錯。」他移開了視線,看著餐廳裡琳瑯滿目的食物,好像正在思考要吃什麼。

「謝謝。」我拉下帽子,在室內戴著帽子,還是挺奇怪。「你也是。」

「哪一天我們打一場吧,一定很有趣。」

原來……他有在看我打球,那……會不會也發現我在注意他呢?

「嗯,應該吧。」

「什麼應該!是一定。」

「一定……。」看他那個樣子,彷彿是真的想要廝殺一場,只是下一次體育課,他還會記得嗎?

「奕微,你晚餐想吃什麼?」他一臉苦惱,好像一直不知道該吃什麼好。

而我,卻是早就想好的。「鐵板麵。」我指著不遠處的轉角,那間我最喜歡的小店。

「對喔,我都忘了那家……那家的麵超好吃的。」他眼睛一亮,拉著我跑過去。

拉著我……他的手……拉著我的,手。

「大嬸,兩份鐵板麵。」

等到我反應過來,已經被他拉到小店前面了。

「奕微,我等一下要去練球,沒辦法一起吃了。」他點完餐,接過我給他的錢,我那份的。「你外帶嗎?」

「嗯,我等等要去社團。」

「原來……你也有事啊。」

點頭,我小心翼翼的不去觸碰他的手,但他卻毫不在意的一握,將找的零錢放在我的手心裡,然後順著他的手包住。

碰到了……。

我抬頭看向他轉過去的側顏,卻看不清他的表情。好像只有我會在意,這樣小小的接觸……是啊,同學嘛,這種接觸算什麼。

「奕微,你的。」由於人少,餐煮好的速度也快。他遞給我其中一袋,笑是笑著,卻不知道在看哪裡。

「謝謝。」我想是我自己不知道在看哪裡吧,完全無法正眼看他。

「那我先走囉,社團活動加油!」

他向我揮手,走在雨中卻帶著陽光般的笑容,今天的疲憊好像全被他吸走了……即使等一下社團結束,回家後還得繼續寫報告,那也會有精神的。

想著他,就不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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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你一個勇氣之吻吧

5月14日,早上8點46分。

我在英文課的荼毒中。

昨天為了寫現代文學的報告而忘了寫英文作業,結果現在完全無法進入狀況……很想睡。

映軒……他不喜歡英文的,現在會不會已經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呢?唉,英文課不在一起上,好可惜。

昨晚我夢到他了,在我們初見的那棵樹下。

夢境大致與那天的情況差不多,我們那時都還是高中生,為了升學而到大學面試。我是下午場的,吃過午餐後找了棵樹,坐下納涼,順便再看看自己的備審資料。

那天很熱,而我內心的緊張感只徒增了躁熱,新買的白襯衫阻擋了皮膚呼吸的空隙,我幾乎可以感覺到裡面穿著的背心正在一點一點的貼身,即使拿著資料搧風,風也是熱的。

「喂,別緊張,教授很親切的。」一個清涼的聲音從我頭上傳來(是啊,是清涼,那個聲音傳來的瞬間,好像風也來了),我抬頭一看,只看見一個男孩斜倚在粗枝上,一隻腳在空中晃呀盪的,看起來好輕鬆。

「嗯,謝謝你。」我回以笑容,好像放鬆了許多,這句感激是真心的。

夢境到這裡與現實是一模一樣的,只是接下去卻……我也不知道我是私心還是怎麼地。

他從樹上跳了下來,走近我,撫上我的臉,然後……嗯,怎麼辦?我不敢說。

「程奕微,你這叫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一直跟我很要好的同學在聽我說完這個夢之後,她下了這麼一個結論,乾淨俐落、一針見血。

現在是下課時間,我們兩個靠在走廊邊,無視來往人群的吵雜,小小聲的說著。這個同學是唯一知道我喜歡映軒的人,但她也沒有八卦的到處說,因為我知道,她喜歡我們同系的學長,朱宇澤。

噓,這是秘密。

「原來你已經喜歡他到這種程度了喔?」愉賢雙手抱胸,專心凝視著對面的山群。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喜歡映軒到什麼程度了,只知道……很喜歡、很喜歡。

我沒有告訴愉賢,夢境裡,映軒是這麼跟我說的……

「我給你一個勇氣之吻吧。」

我沒敢說,因為這真是一個毫無頭緒又沒道理的夢,但……如果現實中也能實現就好了。

「程奕微,別咬唇,你賣萌給誰看?」回神,就發現愉賢已經在教室門口了。「上課了啦。」

「喔。」

現實中……真的,能夠實現就好了。

*       *

同日,下午1點26分。

現代文學,課堂報告中。

當然,說的人不是我,我只負責播投影片而已。我們的組員坐在台下,臉上綻放著強烈不安卻又假裝鎮定的笑容,一雙雙眼睛盯著我和組長在台上相依為命的孤島,好像期待著我們能夠在往後的50分鐘內有超乎想像的表現。是啊,慌亂得……超乎想像。

我很想忽略這種感覺,但,罪魁禍首就在我所坐的高腳椅旁邊不到一公尺的地板上。

映軒……他抱著筆電,靜靜的為了下一節的報告做準備。

「加油。」好像感覺到我在看他,他抬頭看著我,輕聲對我說。

我只能點點頭,可是感覺心裡更踏實了,呵,不得不承認,是因為他的打氣。現在是怎樣?讓我緊張的是他,讓我恢復平靜的也是他。

「奕微,開始囉。」

「OK。」

組長拿起麥克風,開始展現他精彩的口才,把台下的人逗得哈哈大笑,明明應該是無聊透頂的報告,而他竟然可以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往台上拉,太厲害了。只是我感嘆的同時,也發現我身邊那人的視線,側臉微微瞄了一眼,我看見他的視線穿過我,投射在投影片上,我是感到開心的,因為……投影片是我做的。

吶,映軒,這會不會是另一種層面上,你也在注意我呢?

*       *

同一節課,下午2點27分。

我在台下,看著台上意氣風發的他。

流暢的敘述、簡潔的分析,剛剛對於自家組長的佩服,現在完全的送給了映軒。也就只有在這種時候,我才能這麼大膽的看著他。

他那一組報告的內容是一部同性戀小說,在他們講解這部小說的時候,他的組員總是在一旁暗暗的嗤笑,說感覺很噁心、很討厭之類的話,播每一段改編電影的片段時,那些組員們也不斷發出奇奇怪怪的聲音,聽起來是在為這漫長的報告製造有趣的「笑果」,可是在我耳裡聽來,卻是一種對報告者來說的不尊重。

映軒,你會不會也這麼覺得呢?

「喂,你們小聲點,我還要講話。」播完影片,映軒切到了下一張投影片,從麥克風傳出他刻意壓低的聲音,制止了他們那些早就笑瘋了的組員。

整整五十分鐘,我沒有聽到任何關於他自己對同性戀的感想,只有在最後,他說的那一句話,就算他是客觀的講出想法,我還是忍不住當他是真心的……

「每個人都有愛與被愛的權力。」

他就是這樣,能夠公平的看待每一種人,而這樣的他,我又怎能不喜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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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雨,也很浪漫

5月15日,中午12點20分。

我在前往學校的公車上,身旁坐了一男一女,除了車子在山路顛簸的震動聲,我只聽見了他們兩人的談笑聲,好似不在乎旁邊的乘客(包括我)會不會把他們的一言一語聽進耳裡。

兩人從安全帽聊到手指頭,又從球鞋聊到家庭,什麼瑣事都聊了。女孩說他們家好像分裂一樣,哥哥跟爸媽一國,自己又跟爸媽一國,她恨哥哥,哥哥也恨她。

我聽到這裡,忍不住笑了,卻死死的摀住自己的嘴巴,低著頭。

不是我想說,而是這女孩也太……幼稚?但男孩沒這麼認為,我聽見他柔聲的勸說,還有時而帶點撒嬌的握了握女孩擺在腿上的手,大大的手掌包著女孩的。而我看見了,兩人的手腕上,有條一模一樣的幸運鏈。

同時,他們也在看著他們手上的定情物。女孩跟男孩說,朋友不相信像她這樣大剌剌的女生還可以做出這麼細緻的東西;男孩拉起女孩的手說,不會是因為我才學會做這個的吧?

我又笑了,這次咬著自己的嘴唇,轉頭看向窗外。

聽了好久,才知道今天是他們交往第二天,昨天他們才剛剛在一起……是熱戀中呢。

也許我就是羨慕他們這樣吧,隨意的暢談,就因為身邊的人是最親密的愛人……好希望有一天,我也可以這樣,能夠這麼自然的靠在映軒身邊,跟他炫耀一件我最擅長的事,然後聽他猜中我是為了他才去學會某些東西。

如果有那麼一天,不,就算只是幾秒鐘……也好。

*       *

同日,下午2點47分。

三點的課,我提早到了學校,現在是我待在學校的第二個小時又十七分鐘,這段時間,我一直待在系圖書室裡。主室只有我一個人,裡面的小房間倒是傳來激烈討論的聲音,我實在是聽不懂,所以選擇忽略。抱著筆電坐在鬆軟的沙發上,翻著映軒昨晚發的推文。

昨晚我太累了,回家一見到床就撲上去,等到醒來已經早上了。

「今天好熱!我的小樹好棒呢,有努力的長大喔。」

附上一張照片,還是那棵盆栽樹,只是樹的旁邊還有一隻比著讚的手,我知道,那隻手是他的。

那是昨天傍晚的推文,正好是我回到家睡著的時間。但即使是昨天的,我還是收藏了,也回覆了。

依舊是一張笑臉。

然後開始寫新的推文。「來的時候下雨了呢,忘記帶傘好悲劇。」順便走到窗邊拍下外頭的雨滴,上傳,發出。

正準備要繼續刷其他人的文時,提示突然亮了,是轉推。

「我也沒帶傘,有時候淋雨挺浪漫^^」

是映軒!

還沒讓我驚訝完,提示又閃了,這次是回覆。

「你在系圖?」還是他。

「嗯。」我回了他之後,他並沒有回我,可是我聽見一個驚訝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奕微!你真的在這裡!」

我抬頭,看見他正從小房間裡走出來。「好、好巧喔……」

「嘻嘻,對呀,你在這裡做什麼?」他坐到我身邊,側臉看著我的電腦畫面。「太無聊了,刷推特?」

「嗯……等等要上課了,我要關了。」當他坐下的那個剎那,我可以感覺到我的右半身是如何的僵硬及戰慄,不是緊張,是悸動。

我很清楚。

「對耶,時間差不多了,一起走吧。」他見我收好了電腦,便直接拉起我。

「哎,等等……外面在下雨呢,先從這裡借把傘去吧。」我這麼說著,其實只是私心的想跟他共撐一把傘。

「不是說了嗎?有時候淋雨挺浪漫。」他笑了笑,繼續拉著我走出系圖。

淋雨、浪漫……還有,他還牽著我……即使是手腕。

*       *

5月16日,晚上11點07分。

依舊是電腦前,畫面停留在推特上。今天映軒的推特,還是跟那棵樹有關。

「小樹,最近忽冷忽熱的,會不會感冒啊?」照片是那棵樹,映軒幫它戴上了口罩。

我笑了,虧他想得出來。

下面的回覆也是各種吐槽,什麼你先擔心你自己吧、哇靠你個神經病……(以下太兇狠,略)當然,收藏後我也跟著回覆―一張狂笑的臉。

然後,又發了新的推文。「沒課的一天,宅在家裡涼啊!」

發完後,我直接關了電腦,爬上床,想著明天滿堂,也想著,明天會不會看見他回我……。

晚安,映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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