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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文哲專序推薦

    我讀完這本書,最大的感想是「有趣」。原本預期枯燥無味的歷史,竟然可以寫成這樣靈活靈現、引人入勝,實在不簡單。 
  本書以一個聳動的標題「橡皮推翻滿清」,描述福特汽車、橡膠輪胎,東南亞橡膠產業、上海股市、清末中國的泡沫經濟、保路運動,最後造成武昌革命。中間又穿插鴉片戰爭、甲午戰爭、百日維新、太平天國、海防(防日)與陸防(防俄)何者優先之爭議等等。熟悉的歷史題目卻給我們完全不熟悉的幕後內容。黑格爾說:歷史給人最大的教訓就是人類永遠無法從歷史中學到教訓。我想最重要的一個理由是我們常常只看到歷史的表象,卻沒追究它的來龍去脈。所以我們讀歷史,常只記得死板的條文,例如:一八九四年發生甲午戰爭,卻沒深究日清黃海海戰,為何北洋艦隊戰敗?不知原因,當然也無從改進了。 
  所謂的「蝴蝶效應」,蝴蝶翅膀的煽動,最後可釀成暴風雨,當然當中要經過一連串非線性的反應,才會產生我們最後看到的結果。這些動態的交互作用互相影響,若能了解當然比背誦條文有意義多了。只是我們總是懶得思考,照單全收就好了,寧可當快樂的豬,不想當痛苦的蘇格拉底。通常人們較易相信自己看到的,但事實上,我們只是看到自己相信的東西,而不是看到自己看到的。因此當我們封閉自己的心靈,不再考慮其他可能的存在,其實我們就會視而不見了,這也是錯誤會一直重複的原因。 
  我記得大一上邏輯學,授課的老師是劉福增教授,有一天他出了一個題目:我有兩個女朋友,阿珠人乖巧漂亮、知書達禮,但全家都是地痞流氓,一旦娶了這個,保證終生麻煩不斷。阿花則是家道殷實、黨政關係良好,娶了這種太太,真的可少二十年的奮鬥。但是阿花屬於「三心牌」,看了噁心,想了傷心,留在家裡放心。請問我應該娶哪一個?同學們立刻展開熱烈的討論,經過一番論戰,顯然沒有一方占上風。這時劉教授公布答案:應該問有沒有第三個女人?既漂亮知書達禮又家境優越。其實當年劉老師只是在暗示國民黨和共產黨之間,我們應該選擇台灣獨立建國。但是我倒是從這個故事中學到一課,如果很難決定如何選擇時,通常是因為資料不夠或者根本應再找其他方案,不要受限於目前看到的選項。 
  藍弋丰學弟寫了這本顛覆傳統觀念的「歷史」,他來找我討論出版事宜,他說以前台灣出版社的產值,最多可達台幣六百多億,現在只剩一百多億,他的初期目標是讓台灣的出版業產值可達三百億以上。我望著他興高采烈從自己的著作談到台灣的出版業。常常我們較年長的,動不動就說:一代不如一代什麼的。其實我是不相信這種論調,如果真的一代不如一代,人類歷史早就完了。所以一定是一代強過一代,只是說真的,我對年輕一代最不滿意的就是「缺乏熱情」,明明年紀輕輕,卻看起來是個世故的小老頭,太會計較,太會計算了。因此看到我這位立志中興台灣文化出版業的台大醫學系學弟,我想說的是「孩子,加油!」不對,也許應該是「我們一齊捲起袖子,大家加油!」 
  有人肯為了自己的理想(或者是夢想),放棄世俗的期望去走更艱辛的人生旅程,更應該為他祝福和打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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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清是被橡皮給滅亡的?

沒錯,就是橡皮筋、橡皮擦的橡皮,在清末,人們把橡膠叫做橡皮。橡皮是怎麼把滿清給滅亡的,那得先從太平洋另一端的美國說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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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福特的T型車引爆的橡膠熱潮

橡膠很早就出現在人類的生活之中,熱帶原住民發現橡膠樹受傷流出的汁液凝固後,形成有彈性又能防水的天然橡膠,可用來製作防水鞋子與外衣;而馬雅人則用橡膠做成皮球,進行恐怖的死亡獻祭球賽,不過天然橡膠有很多缺點,在天氣熱的時候變得又軟又黏,天氣冷的時候硬梆梆且易碎,這使得天然橡膠一直無法成為一個在工業上實用的材料。

一八三九年,美國發明家查理‧固特異(Charles Goodyear)――也就是「固特異輪胎」的固特異――發明橡膠硫化製程,硫化過的橡膠性質穩定、耐高溫,從此成為一種具有無限可能的新興材料,很快的,橡膠就用來製造水管、束帶、橡膠片、防水橡膠鞋與橡膠鞋根,實心橡膠條也用來當腳踏車輪胎、馬車與板車的輪胎。

當時美國的汽車產業正在發展,橡膠也用來作為汽車輪胎,不過實心橡膠輪胎在當年的沙土與石子路上行駛起來,簡直是震得人骨頭都散了,一八八七年空心充氣輪胎的發明解決了這個問題,充氣輪胎的避震能力簡直是汽車業的救世主,在充氣輪胎的加持下,美國汽車產業開始蓬勃發展。

一九○八年,福特汽車的創辦人亨利‧福特也加入這股汽車業熱潮,推出歷史留名的T型車,這時福特還沒有引進讓他名留工業史的生產線,T型車仍然是以傳統的方式組裝,第一個月才只能組裝十一輛車而已,但歸功於許多設計上的革新,T型車的售價降到八百二十五美元的震撼價――依通貨膨脹率換算成今日的美元,大約兩萬美元左右。當時汽車售價大約兩千到三千美元之間,可以想見八百二十五美元的T型車一推出造成多大的轟動,從一八九○年起開始發展的美國汽車市場,因為福特T型車的推出整個沸騰了起來,以前汽車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奢華象徵,現在成為人人買得起的大眾商品,美國人無不引頸期盼,希望趕快買一輛T型車來當代步工具,享受一下「平價奢華」的快感。一時間,全美國都在瘋「燒胎」,輪胎需求量一夕暴增,橡膠製品大廠固特異在一九○一年開始生產汽車輪胎,它的底特律分部在一九○七年時,提供一千兩百條輪胎給福特汽車組裝T型車,到了一九○九年,供應量跳升到了三萬六千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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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八○年第一輛福特T型車

製造輪胎需要橡膠,很自然的,橡膠需求量也跟著三級跳。

在東南亞,橡膠業者的做法是是開闢一整片園區,裡頭全部種植橡膠樹人造林,工人不用像巴西人一樣必須深入叢林,加上東南亞很容易招募到辛勤又廉價的華工,因此成本遠比巴西亞馬遜雨林區來得低,在一九一○年時,在亞馬遜雨林區每投資一個橡膠工人要花三百三十七英鎊,而在東南亞地區只要兩百一十英鎊,而且每個工人的生產量還比亞馬遜雨林區多了八成。

儘管東南亞的橡膠種植看起來非常有競爭力,但是一開始卻發展緩慢,原來當時全球投資界對把錢丟進「遠渡重洋到東南亞種樹」的公司沒什麼興趣,受限於缺乏資本,許多橡膠種植計畫都胎死腹中。

隨著T型車的出現,一切都改觀了,激增的需求使得橡膠業大發利市,一九○八年,美國橡膠進口總值約為五千七百萬美元,一九○九年增至七千萬美元左右;一九○八年英國橡膠進口總值為八十四萬英鎊,一九○九年增至一百四十一萬英鎊。

想當然耳,橡膠價格飆漲,一九○八年倫敦市場橡膠每磅售價兩先令,一九○九年底漲至每磅十先令,一九一○年春達到最高點十二先令五便士,當時橡膠生產成本僅為十八便士,全球橡膠業簡直是賺翻了,全球橡膠企業的股價也跟著瘋狂飆漲,種橡膠一夕間成為全球熱錢追逐的熱門生意。

這股熱潮,很快就來到了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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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國際金融中心也瘋橡膠股票

上海當時既是國際金融中心,資金又正遍地橫流,當國際熱錢正瘋狂燒向橡膠產業時,上海當然也不落人後,更重要的一點是,橡膠重要的新產地東南亞,正是橡膠產業投資的重點地區,上海佔了地利之便,成為新橡膠公司的集中地。

最早在上海成立的橡膠公司是一九○三年成立的蘭格志拓植公司。到了一九一○年初,全球為了開發東南亞橡膠資源而成立的公司共有一百二十二家,《泰晤士報》指出,其中超過四十家都設立於上海。

這些設立在上海的橡膠開發公司,多由上海的洋行經辦、代售股票,並在上海的外國銀行開戶,四十家公司的資本總額高達兩千五百萬兩。這些經辦洋行包括公益洋行、進益洋行、殼件洋行、德華銀行,當然也包括了開頭提到的匯豐銀行,以及當時稱為麥加利銀行的渣打銀行。

隨著橡膠價格飆高,在倫敦市場橡膠股票的交易極度狂熱,一百萬英鎊的股票在半小時之內銷售一空,上海自然也不遑多讓,據梁啟超後來的回憶,當時上海人炒作橡膠股票成了全民運動,連橡皮是什麼都不知道的人也在瘋狂購買橡膠股票,惟恐落於人後,沒賺到這一把。這點我們應該也不難想像,台灣股市萬點的時候,許多台灣股民也搶買了一堆連公司做什麼產品都不知道的股票。

在搶購風潮下,四十家公司的兩千五百萬兩股票幾個月內就銷售一空,接著價格是翻倍再翻倍,如「地傍橡樹公司」的股票,一九一○年二月十九日在上海股票交易所的開盤價格每股僅二十五兩,才過了不到一個半月,已經翻了一倍,上漲到五十兩。而蘭格志拓植公司在一九○九年四月四日時市價每股七十兩,一個多月後就已經漲到一百一十六兩,隔年更高達每股一四七‧五兩。

但上海的橡膠股票市場其實有相當多隱憂,首先,種植橡膠並非一蹴可幾,集資成立橡膠公司以後,再到東南亞買地、整地,就要一兩年的時間,而種植橡膠樹到小樹長大可以開始收成,又要六到八年的時間,如果真的打算持有橡膠股票直到公司開始實際生產獲利,那可以說是一種「長期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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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印尼的橡膠樹。picture by M.arunprasad

但如果這些同時設立的公司都真的投產,那麼到時,橡膠價格肯定會因為所有的橡膠樹都長到可以產出的樹齡,因而產量驟增,結果是市價崩跌。台灣的各種水果每過幾年就會發生這種類似的情況,想必不難想像。

真正有遠見的橡膠公司,早在一九○○年就預期汽車產業發展的需求而開始種樹,因此在一九○九到一九一○年價格正高時獲利豐厚,但一九一○年之後,東南亞新的橡膠產能不斷開出,橡膠價格勢必走跌。

甚至,這些橡膠公司之中,有很多魚目混珠者,根本並不打算實際投資橡膠生產,只是想在股市狠撈一票,有的只是在東南亞買塊地就股票上市,有的連地都沒有,是徹頭徹尾的空殼公司。蘭格志拓植公司就正是這樣一家吹噓多於實質的公司。

但是,大部分搶購橡膠股票的人,只想在幾個月內快賺一筆,只要國際橡膠價格一直上漲,就會有人以更高的價格接手他們買的橡膠股票,至於公司到底什麼時候才真的投產、會不會賺錢,或是是否是空殼公司,他們一點都不在意。

這種情況,經歷過網際網路泡沫的我們應該還記憶猶新,當時網路股都以「本夢比」在交易,許多股價吹上天的公司,都還沒有獲利,或甚至根本沒有獲利的商業模式,更有無數假借網路之名,其實根本沒有任何實質創新的公司混於其中,股價竟也能跟著大漲。在金融史上,當一個金融市場走到這個地步的時候,就標誌著泡沫破裂的時候也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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橡膠股票的泡沫化

一九一○年的橡膠價格來到了歷史上的最高點,上海的橡膠股票熱潮也到了最頂點,炒作橡膠股票的人正欣喜於賺了無可計數的紙上富貴,哪會想到泡沫會崩潰的道理呢?

但是天底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也沒有不破的泡沫。戳破泡沫總有那麼一根針,很諷刺的是,這根針與橡膠本身沒什麼關係,甚至與相關的輪胎或汽車產業也沒有太大關係。

這根針是在一八九○年打造而成的,名叫《雪曼反托拉斯法案》(ShermanAnti-Trust Act),所謂「托拉斯」到底是什麼呢?其實英文原文只是「Trust」,也就是說「信託」的意思。

但反托拉斯所要反對的並不是商業信託,而是反對壟斷市場的行為。這又怎麼會跟信託扯上關係?原來在一八七九年的時候,俄亥俄州的標準石油公司(Standard Oil)為了迴避俄亥俄州禁止企業交叉持股以避免壟斷的法案,想到了一種創新的辦法,把想合併的公司股票用信託的方式,不直接持有,卻可以間接控制,達成單一壟斷的效果。有人鑽法律漏洞就會有正義之士挺身而出「補洞」,一八九○年,俄亥俄州參議員約翰‧雪曼(John Sherman)8提出了這個「反信託」法案,目標就是針對標準石油公司,不准他鑽法律漏洞。

雖然名為「反信託」,不過法案的宗旨是反壟斷行為,希望能確保企業之間互相競爭,藉此保護消費者,也就是說這個法案本來就有點名不符實,不過後來「信託」經過前面提過的重重翻譯,變成了「托拉斯」,與原本的「信託」兩個詞分開,於是「托拉斯」在中文中也就順理成章的成為代表企業獨占或壟斷的詞彙,這結果可說是誤打誤撞了。

言歸正傳,可想而知,這個法案一定會受到財團百般阻撓,結果法案出爐後一直被擱置,第一次使用已經是四年後,而且對象竟然不是原本的目標標準石油公司,甚至也不是用來對付企業,而是用來對付美國鐵路同業工會的罷工。

到了一九一○年三月,雪曼反托拉斯法才終於用來對付它原本的目標:標準石油公司,這起案件開庭審理的過程一波三折,一直拖到隔年一月還重新開庭,最後到一九一一年五月才真正定案。

雪曼反托拉斯法經過重重困難才達成原來的目標,但這把尚方寶劍終於被拔出來指向壟斷的財團與企業,卻造成了一陣大恐慌。炒作公司股票時,往往挪用公司資金護盤以「鎖定籌碼」,而炒作實物期貨,譬如說橡膠就是其中之一,往往也是由「多頭」聯手壟斷市場上所有的貨源,藉以「軋空」,來拉高價格,這些行為當然也都是「托拉斯」,於是雪曼反托拉斯法一出,真是個人人如驚弓之鳥,趕緊賣出溜之大吉為妙,結果不但標準石油公司相關的股票應聲大跌,整個美國金融市場都受到震撼,在一九一○年到一九一一年造成了一場小型的美國金融衰退。

被炒作到史上最高點的橡膠現貨與期貨價格,因此在一九一○年七月大反轉,國際橡膠價格崩潰,七月底跌到九先令三便士,很快再跌回六先令,橡膠公司的「本夢比」破滅了。

那橡膠股票呢?當然是馬上「剉塞」,上海股票交易所的橡膠股票直接停止交易,一直到一九一一年初才恢復交易,但每天「無量下跌」――就是只有賣盤,沒有買盤――到一九一一年七月,買盤才開始出現,買盤報價每股四兩,真是個「腰斬再腰斬再腰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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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的「聯準會主席」蔡乃煌救市

在中國出手救市的是誰呢?這個古代的「聯準會主席」正是袁世凱手下――上海道台蔡乃煌,當時中國的其他地區都還是傳統錢莊,上海卻是超越時代的國際金融中心,但是蔡乃煌卻能理解這個金融危機的本質,並在第一時間出手阻止,動作比現代的美國聯準會主席伯南克還要快速精準,實在是超時代的一流人才。

蔡乃煌對上海的金融與實業都有相當深入的了解,在橡皮風波發生後,他馬上明白事態的嚴重性,不過蔡乃煌沒有現代聯準會的權力,他必須上奏才能行動,於是他立即和上海商務總會會長周金箴,乘專車趕到寧波去見兩江總督張人駿與江蘇巡撫程德全,請張人駿轉奏朝廷。

七月二十七日,朝廷批准向外國銀行緊急借款,八月四日,蔡乃煌與匯豐、麥加利、德華、道勝、正金、東方匯理、花旗、荷蘭、華比九家外國銀行簽訂「維持上海市面借款合同」,借款三百五十萬兩白銀,以其中的一百四十萬兩代替倒閉的正元集團歸還欠款,其餘兩百一十萬兩則存放於規模最大的兩家龍頭錢莊源豐潤與義善源,再緊急自上海官銀撥出三百萬兩,也存放於源豐潤和義善源及所屬的各分支莊號,以穩定這兩大金融機構,一時間就把這個四千五百萬兩規模的大爆炸給鎮壓住了。

當時中國全國的金融體系中,最具領袖地位的就是源豐潤和義善源兩家,它們可以不依靠外國銀行的拆款而稱雄,主要就是因為背後有上海道官銀的支持,上海官銀約有六成存於源豐潤體系,四成存於義善源體系。只要這兩家支柱穩定下來,上海就不會發生抽銀根、擠兌等金融風暴,蔡乃煌救市直指要害,可說是對市場了解甚深。但是,因為《辛丑條約》的庚子賠款,滿清每年都會提撥上海海關關稅稅款「滬關庫款」用來償還賠款,滬關庫款歷來由上海道台經手,蔡乃煌提撥的上海官銀之中就有當年要還款的滬關庫款一百九十萬兩,這意外成了問題的引爆點。

兩個月後,一九一○年九月,滿清政府按照慣例要繳賠款了,於是要上海道從源豐潤、義善源等莊號提取一百九十萬兩滬關庫款來付賠款。這蔡乃煌雖然自己很懂市場,但是上海市場太超越時代,朝廷裡的官員根本搞不清楚狀況,蔡乃煌一聽到要從源豐潤、義善源提款,簡直是在好不容易補起來的洞上面戳,心想這下要糟,連忙上奏朝廷,請求暫時不要從源豐潤等錢莊中提錢,改先由大清銀行撥款兩百萬兩銀子墊付。不幸的是,中央官員度支部侍郎――侍郎相當於副部長――陳邦瑞不但不清楚狀況,而且他平時就跟蔡乃煌有舊怨,蔡乃煌的靠山袁世凱又已經於一九○九年一月「足疾」退隱,陳邦瑞趁機進行政治鬥爭,由於上海歸江蘇省管轄,陳邦瑞就指使江蘇巡撫上奏彈劾蔡乃煌,指控他:「妄稱市面恐慌,恫嚇政府,不顧朝廷顏面,拖付庚款。」清廷立即將蔡乃煌革職。

蔡乃煌知道事態嚴重,即使被革職了,還是再次急電軍機處,要求寬限時日,一再說明絕對不可以從源豐潤等錢莊急提滬關庫款。不料軍機處仍然認為他是「恫嚇政府」,下旨嚴厲斥責蔡乃煌,還限令兩個月內交割完畢,蔡乃煌只好向源豐潤和義善源急提兩百多萬兩,十月七日,外國銀行宣布拒收二十一家上海錢莊的莊票,市場資金鏈已經很緊張,蔡乃煌一提款之下,果然源豐潤應聲倒閉。

源豐潤是全中國金融業的龍頭,一垮下去,六家大型銀號也跟著一命歸西,外國銀行見狀連忙開始停止拆款,並急著追討欠款,「雨天收傘」抽銀根幅度達六百萬兩,這時候度支部才連忙發電報命令大清銀行緊急調運一百萬兩白銀到上海,又在十二月十一日以江蘇鹽厘擔保向匯豐、德華、東方匯理三外銀借款三百萬兩,哪裡填得上?一九一一年初又有三十家錢莊倒閉,這下子,義善源也搖搖欲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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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宣懷的黑讓大清倒台

當時義善源的大股東李經楚是李鴻章的侄子,同時任郵傳部右侍郎、交通銀行總理,而交通銀行幫理是袁世凱的親信梁士詒,熟人好說話,李經楚於是從交通銀行緊急借款兩百八十七萬兩,暫時保住義善源。

不幸的是,一九一一年初袁世凱的死對頭盛宣懷就任郵傳部尚書,為了打擊袁世凱安插在交通銀行的梁士詒,以查帳為政治鬥爭手段,李經楚只好立即歸還義善源從交通銀行拆借的款項,一提款之下,上海義善源總號帳面上現銀只剩下七千兩,義善源總號經理丁維藩試圖利用股票為抵押,向新任的上海道台劉燕冀借款十萬兩急調頭寸,竟被回絕,隔日,義善源開不了門只能倒閉,負債一千四百萬兩。

源豐潤、義善源分號遍布全國,往來莊號之多簡直難以計算,它們一倒閉,使得北至營口、北京,南至廣州,西至重慶,全國各大商業工業城市金融全面崩潰,上海本身的九十一家錢莊倒了四十八家,南京、鎮江、揚州、蘇州、杭州、寧波六大經濟重鎮倒閉了十八家著名錢莊和票號,骨牌效應下,接著除蘇州以外的五大城市民間金融全數滅絕。天津也有多家銀號倒閉,還牽連布莊,洋行帳房,連經收海關稅款三十年之久的裕豐官銀號也不能倖免。

可以想像,接下來全中國的工商業陷入一片蕭條,金融界一片混亂,許多產業遭到波及,政府的財政也大受影響。

這次的危機竟然引爆鐵路產業,進而引發「保路運動」,成了燎原之勢,最後結束了滿清的統治。而之所以會如此,又正是盛宣懷自己一手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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