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夢中探討現實裡人人都會面對的生命課題。--《夢之國度碧西兒》

2017/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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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中探討現實裡人人都會面對的生命課題。--《夢之國度碧西兒》

☀生命是一場偉大的冒險:繼承《怪物之鄉》狩獵現實的洞察力與《天鵝死去的日子》天馬行空的想像力,以虛實交錯的筆法,在夢中探討現實裡人人都會面對的生命課題
☀別忘了,夢境是改變現實的魔法:一個哭著哭著就笑了的故事

為了照顧生病昏迷的外婆,男孩傑傑與媽媽一同來到位於山間的外婆家。
外婆家總是被霧氣環繞,頂樓有花園與許許多多長滿灰塵的書籍,對傑傑而言是充滿神奇的地方。
回到外婆家讓傑傑想起過去的事情,那時外公還在,而外婆喜歡說關於「碧西兒」的故事,那個故事總是說不完,直到現在,已經沒有人知道故事真正的結局。
直到某天晚上,傑傑發現從頂樓破敗的花園可以通往「碧西兒」的世界,在那裡,你的勇氣有多大,與你成為同伴的動物就有多大;一名騎著白色老鷹的女孩恰卡,好像知道碧西兒消失的原因。
傑傑非常驚訝,碧西兒的世界已經變得和過去完全不同,黑暗女王的陰影籠罩森林,所有人都害怕「睡著」,此時唯一能阻止黑暗女王的人,就只有傳說中以凝結雨水為劍的碧西兒。
為了打敗黑暗女王,傑傑努力尋找失蹤已久的碧西兒,而在現實世界裡,昏迷的外婆似乎曉得所有祕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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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試閱

【一、外婆家】
外婆生病了。媽媽說,自從外公睡著以後,外婆就常常躺在他們以前的床上,閉著眼睛休息,外婆以前還會到菜園裡種菜,現在卻完全不會了。也許是因為這樣,外婆漸漸地就真的起不了床。
由於爸爸必須工作,只有媽媽帶我回去看外婆。我們的車行駛在海邊的公路,從車窗往外望去可以看見耀眼的藍色海洋。
三天前我惹媽媽生氣了,她認為外婆從小疼我,我卻不知感恩,連探個病也不願意。但其實我不是不想看外婆,我也記得外婆以前都會唱兒歌哄我睡覺,她身上有一種特別的香氣,聞著那股微微陳舊的氣味,我總是很快能睡著。
想到我還很小很小的時候,或者只是我幻想出來的,外公睡著時躺在方盒子裡的樣子,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外公。我很害怕躺在床上的外婆也不像外婆,可是我不知道怎麼跟媽媽說明。
我們很快就到了醫院,櫃檯的白衣女人說外婆正在草坪上休息,外婆不是在病床讓我有點慶幸。那是一間有著漂亮草坪的醫院,媽媽牽著我踏上草坪,白衣服的女人走在我們前面,引領我們進入中央沒什麼人的水池。我看見外婆坐在旁邊的輪椅上,輕輕微笑著。媽媽說,外婆已經不知道怎麼講話了。媽媽的語氣聽起來很難過,但我並不難過,外婆總是會用其他方式對我們說話,只是要很認真聽才聽得到而已。
我問媽媽:「外婆的頭髮一直是這麼白、這麼白嗎?」媽媽說不是,外婆本來有一頭漂亮的黃頭髮,因為外婆有荷蘭人的血統。我摸摸外婆的白頭髮,有一種粗糙的感覺,外婆臉上的皺紋彷彿每一條都在對我笑著。
這時候,我忽然想起了很多很多事情,是我六歲的時候在外婆家發生的。我躺在外婆的蠶絲被裡,聽外婆說睡前故事。外婆的故事裡總有一個小女孩,她在夢裡永遠是九歲,她在夢的世界不斷冒險,最後成為一個非常偉大的人。
那時的我躲在棉被裡問外婆:「夢中的人會不會受傷?受傷會不會痛呢?」外婆說:「不會,但也不能傷得太嚴重,如果受傷太重的話,夢裡的人就會睡著,做另一個夢。」就像我也即將睡著,進入夢鄉。看著別人睡著有些可怕,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才會醒過來,但我們真的會醒過來,只有睡著的人才知道,入睡的時間實在是太過短暫了,彷彿一眨眼。
我摸著外婆的白頭髮,好想請外婆再多告訴我一點關於小女孩的故事。外婆的故事總是沒有說完,每一次準備睡覺,外婆說的都是不一樣的情節。
我們要走了,媽媽對白衣女人說我們會住在附近外婆的小房子裡,有什麼事情就通知她。我發誓外婆偷偷對我揮了揮手,我甚至聽見她的歌聲。外婆不會說話,可是她吟唱般地告訴我,要我今天早點兒上床睡覺。
離開醫院,媽媽把車子開進一條狹窄的小徑,四周都是又高又粗的野樹,還有松鼠在枝幹上跳上跳下。小石頭被車子輪胎彈得到處都是,松鼠們慌張閃躲石子。媽媽一邊踩油門一邊生氣,她生氣的模樣就是咬緊嘴唇,一言不發。引擎發出轟轟鳴響,這條上坡路每次都要媽媽花費九牛二虎之力才能爬到頂端,野樹的枝葉劈哩啪啦掃過窗子,留下小指甲大小的嫩葉,我往車後窗看去,海現在已經變成一個小漏斗般的藍色形狀。
到了山道頂端,我們終於看見外婆家在霧氣瀰漫的菜園裡顯現。外婆家是一間小小的水泥屋子,但外表看起來像木造的,媽媽卻說有一部分是鐵皮屋……事實上,每個答案都對,外婆家長得奇形怪狀,原本是一間普通的平房,後來經過外公改造,接上了鐵皮倉庫,屋頂往外延伸安裝木造的小閣樓,房子本身露出磚紅的結構,經過颱風或者焚風露出缺口,就用水泥糊起來,遠遠地看,外婆家很像一個張牙舞爪的機器人,捍衛著它小小的、種滿蔬菜的地盤。
媽媽和我一起把行李拿進屋子,走到機器人的身體裡面,看起來和一般房子沒什麼兩樣。外婆的客廳、廚房、臥室擺滿日常用品,彷彿外婆只是像以往那樣到她的菜園子巡視子民─蘿蔔、高麗菜、青江菜、地瓜葉等等。我和媽媽把行李拿到另外一間房間,是以前專門讓我睡的,以前爸爸媽媽都要工作,曾經把我送到外婆家一段時間,外婆告訴我可以使用這個房間。
我和外婆生活一段很長的日子,並不覺得她有什麼奇怪,直到後來和媽媽到城市,我才知道外婆說話的口氣一點也不像老人,甚至也不像我後來認識的每一個大人。但我十二歲了,漸漸忘了外婆過去是用怎樣的語言、怎樣的語調在說話。在我的印象裡,外婆說話的模樣不像在說話,她的嘴唇總是沒有動,發出類似吟唱的聲音,聽起來就像小女孩的歌聲。
聽著外婆的歌聲,我總是不知不覺陷入夢鄉,感到平靜。
我唯一記得的是,雖然外婆說我可以有自己的房間,我還是喜歡晚上偷偷跑去外婆和外公的床上睡覺。外公老是打呼,睡一睡還自己滾到床底下,所以整張床就是我和外婆的天下。外婆的身體又大又軟,散發一種奇特的香氣,她抱著我,我很快就在她的哼唱聲中入睡。隔天早上外公起床時肯定會撞到頭,我們再倚靠他猛撞床板的聲音醒來。
媽媽說她要整理東西,讓我先在附近散散步,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我到外婆的菜園子查看外婆新種的菜,但我什麼也沒看到,只有雜草叢生的泥土。我沒有難過,因為外婆種東西都是隨便種。「有雜草就種雜草。」她都會吟唱般地哼哼著:「雜草也很好。」
白霧瀰漫中,我依稀看見外公做的木頭標示牌,分別寫著「東方森林」、「西方森林」……我忍不住笑了,這是外婆故事裡的地方。她在東方森林種番茄,在西方森林種蘿蔔,如果往北邊走,會來到懸崖,底下也是白茫茫一片。
霧在外婆的山谷間遊蕩,像個流浪的小孩,霧愈來愈大,我聽見媽媽在屋內叫我,我慢慢走回去。
媽媽把一部分行李放在外婆的閣樓,那裡收藏著各式各樣的書,聽說那是因為外婆以前開租書店的關係。我上閣樓找媽媽,每次來到外婆的閣樓我都會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見到滿坑滿谷的書我就幾乎忘了其他的事了。我看見好幾本小時候外婆會唸給我聽的繪本,並且被書本們喚起了回憶。外婆總是挑選和動物有關的故事,用她自己的方式說一遍給我聽。在外婆的故事裡大野狼不會吃掉小豬或小羊,狐狸也不狡猾,烏鴉和蝙蝠是黑夜的信差。我從來就不知道外婆是從哪裡聽來這些故事的,不過這些故事裡的主角始終只有一個,就是在夢裡永遠只有九歲的小女孩碧西兒。
我只大概記得碧西兒僅有九歲的時候,做了人生中的第一個夢,她在夢裡拯救了一隻大老虎,後來便和那隻老虎一起在夢中世界冒險。雖然,碧西兒一天比一天長大,當她十二歲的時候,在夢裡是九歲,當她二十二歲的時候,在夢裡也是九歲……我忘記外婆說到三十二歲的時候,碧西兒怎麼了,但我羨慕碧西兒可以有老虎當朋友,而且外婆口中的夢中世界充滿森林和河水,是一個十分美麗的地方,還有最甜美可愛的白兔子以及最兇猛恐怖的大野獸,但只要你有足夠的勇氣,沒有人可以傷害你,你能在夢裡做任何事情。
媽媽的呼喊聲從樓下傳來,我趕緊下樓。媽媽問我到哪裡去了,我回答我在閣樓找她。媽媽告訴我閣樓有很多老鼠和蟲子,以後最好不要再上去了,她等等也會去把行李拿下來。
我說閣樓外面的小花園是外公外婆最喜歡的地方,應該也要找時間清理一下,讓外婆回家時看到能開心。但媽媽憤怒地瞪著我,指著閣樓說:「如果你那麼閒,就自己去清!」我不知道媽媽怎麼那麼不高興,但我還是安靜地上樓。媽媽又在樓下喊要先把行李拿下去才可以到花園,我忽然什麼也不想做了,就坐在閣樓滿是灰塵的地板上擦眼睛,我覺得一定是灰塵讓我眼睛濕濕的……我不知道為什麼自從外婆生病以後,媽媽就變成這樣。
晚上媽媽到菜園裡拔了一些有點爛掉的蔬菜回來做湯泡飯,但菜少得可憐,米又長了很多蟲,要一邊吃一邊把蟲子挑出來,飯半生不熟,我說我不要吃,惹得媽媽更生氣。
「好啊!你就餓肚子睡覺吧!」媽媽把我面前的碗拿去洗,語氣非常冷漠。
「我不要睡覺。」我告訴媽媽,她聽了簡直氣紅了臉。
「你不吃飯不睡覺,當神仙好了!」
於是媽媽到外婆房間睡,我回到我小時候的房間,那兒又小又冷,一開始我真的不想睡,但漸漸地我的眼皮愈來愈沉重,我在床上翻來覆去,再也忍無可忍,悄悄走到外婆房間。
媽媽已經睡著了,不時發出呼呼的鼻息聲,我小心翼翼爬到床上,儘量不碰到她,然後慢慢把外婆的蠶絲被拉到肩膀蓋好。一瞬間,以前的味道,外婆的味道將我團團包圍,這也是我想念的味道,一種特別只屬於外婆的氣味,我在這氣味中慢慢入睡。
過了一會,我覺得好像有人在對我的臉吹氣。我張開眼,看見黑暗中一雙發亮的綠眼珠,像貓咪一樣。我瞪著那對眼珠,漸漸地才發現那是一個小女孩,她看起來很像碧西兒,我覺得非常驚訝,因為她的確就是我心目中的碧西兒。當她站起來,一頭金色的頭髮在黑暗中閃閃發光。她跑走了,我從床上跳下來,忽然覺得身體十分輕盈,我想看看床上的媽媽,卻找不到她。
小女孩愈跑愈遠,我只好不管媽媽,跟著小女孩奔出臥室。
屋子裡黑漆漆的,但我看得很清楚。小女孩跑上閣樓,一點聲音也沒有,我也跟著跑上閣樓。閣樓除了舊舊的繪本、童話故事書以外沒有其他東西,每一樣物品卻都散發著一種奇異的光芒,讓我弄不清楚現在的時間究竟是早晨還是晚上。四周很安靜,只有微弱的蟲叫。一陣子後,我終於明白書本上的光從哪裡來。
原來是通往閣樓小花園的玻璃門,有柔和的光從外面透進來,讓閣樓漸漸從黑色變成紫色的,然後愈來愈亮。我想到小花園是外公和外婆過去最喜歡的地方,外公喜歡發明東西,他都會把一些奇特的機器放在花園裡,外婆則在花園中種植她喜歡的花草。外公曾經幫外婆設計一種特別的澆花器,最後卻讓整個花園都淹水了,那時候我也在,我們大家笑得好開心。
我走向玻璃門,握住門把,慢慢打開。
一開始有很強的光,讓我一下子睜不開眼睛,你想想突然從晚上變成白天就知道了。終於適應光線以後,我簡直快嚇暈,因為我就站在一個很高、很高的塔樓上面,有一隻鴿子站在我面前,無辜地望著我。
我小心地往前挪了一些,然後我目睹了奇景─月亮在我下面,天空是湛藍的,就像外婆家的那片海。這是我所見過最漂亮的地方,一切都是綠色,被樹木層層環繞,一陣風低低吹過,樹海便隨著風飄搖,發出沙沙的聲音,那聲音是如此巨大,讓我覺得那些樹彷彿正對我朗誦祕密一般。
在月亮那裡,有一個黑點逐漸放大,那是一隻鳥,愈來愈靠近,鳥背上竟然坐著一個人。那個人愈來愈近,鳥兒也愈來愈大,終於化為一團黑影俯衝過來,我被鳥兒翅膀掀起的風弄得睜不開眼睛。接著,我聽見一絲動靜,抬頭一看,那隻鳥─那隻白色大老鷹站在我後面的塔尖上,一個看起來年紀比我大的女孩從老鷹背上滑下來,溜到了我的身邊。
「你是誰?為什麼像個笨蛋一樣站在這裡?」女孩有一頭金色短髮,眼睛也是綠色的,但她不像碧西兒,碧西兒永遠只有九歲,這個女孩子卻比我大,幾乎有十五歲。此外我希望她不是碧西兒,因為我不喜歡她,她說話的語氣像媽媽……而且她說我是笨蛋。
「我是傑傑,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在這裡。」我說完這句話,覺得自己更像笨蛋了。
「你不知道現在正在發生戰爭嗎?」女孩用一種義正詞嚴的語氣對我說話,「你站在那麼高的地方違反規則。」
「什麼規則?」我有點擔心地看著她。
「不能站得比我飛的時候高。」女孩驕傲地挺挺胸膛,「我有責任帶你到地面,來吧。」她吹了一聲口哨,老鷹便搧著翅膀竄下來,垂下一邊的羽翼讓女孩坐上去。我已經大到不需要別人攙扶,但女孩依舊扶了我一下,我坐到她旁邊,手不知道該抓哪裡才好,女孩堅定地將我的手拉到她的腰環住。
「安全第一,你也不想摔下去『睡著』吧?」
她說「睡著」的模樣十分嚴肅,我開始發抖,因為這裡實在是太高了。
「這隻老鷹好大。」為了轉移注意力,我故意大聲地說。
「在這裡,你的勇氣有多大,跟你一起的動物就會有多大。」女孩回答,她拍了拍老鷹,於是牠開始振翅高飛。
我用力閉緊眼睛,又想到女孩說勇氣有多大,動物就有多大,我趕緊睜開眼,可是不管我看得見或看不見,老鷹翅膀拍過我身邊的感覺還是非常明顯,我只好讓視線保持在月亮下降的位置。這時,我注意到地平線上除了有月亮以外,還有一團黑暗的漩渦,卻閃著奇異的光芒,讓人無法移開目光。
「那是什麼?」我問。
女孩沒有回答,她大概是沒聽到吧。
老鷹盤旋在天空中,慢慢下降,我抱緊女孩,當我們接近地面時,老鷹使勁搧動翅膀,在地面製造出一團氣流,女孩把我扔在那團氣流上。
「好了,我要繼續飛了。」她說。
「等等!你叫什麼名字?」我高聲問她。
「恰卡。」
氣流讓我很慢很慢落到草地,我躺著看恰卡飛遠,她又變成光線裡黑黑的一點了。
我還沒有問她戰爭是什麼,現在我又變成一個人。
我站起來,聞到一股潮濕的味道,四處張望,發現不遠處有一小座湖泊,我忽然覺得很渴,而且無法忍耐那種口渴的感覺,於是走到湖邊,希望水看起來乾淨。
那座湖閃著光芒,在我走近時,一隻天鵝從水裡探出頭來,見我沒有被牠嚇到,十分不高興地划著水離開。我低頭,看見湖裡的我……我一直不喜歡我的模樣,塌鼻子、滿臉雀斑,毛燥的黑頭髮,是從媽媽那邊遺傳過來的;但現在,我倒映在水裡的頭髮是金色的,就和恰卡還有最初的那個小女孩一樣,仔細一看,我的眼睛也變成綠色的。
我很高興自己變成另外一種樣子,而且不知為何覺得身體十分舒暢、充滿力量,我在地上打滾,假裝自己是碧西兒的老虎,發出低吼聲,張牙舞爪地撲向獵物。一隻蟾蜍沒料到我的攻擊,吃驚地從藏身的草叢裡跳出來,我哈哈大笑,又躺回草地上,掀起上衣讓陽光灑在我軟軟的肚皮。
就在這時,我聽見小狗的哀嚎。
雲緩緩籠罩住森林,光線變暗了,我覺得有點冷,小狗的叫聲更加響亮,我從草地上爬起來,順著聲音走進森林深處。
走了一下我就後悔了,我根本不知道這裡是哪裡,也不知道方向,只有小狗的叫聲彷彿從各種地方傳來,樹的影子扭曲地伸向我,讓我必須不斷把打到臉上的樹枝揮開。我躲在一根樹幹後面休息。
「拜託請饒了我們吧。」一個小孩子的聲音懇求道,我順著這聲音撥開枝葉,目睹一個披著毛皮的小孩跪在地上,對著一團黑影說話,小孩的面前有一隻小狗,身上被網子捆住。
小孩跪著的空地很暗,只有微弱細碎的光從樹葉縫隙中灑落,那黑影飄向小孩,我聽見他哭了出來。
「求求您!我們只是經過而已,不是恰卡的子民啊!我們是沙漠的狼孩兒,這隻小狼是我的朋友,拜託你,不要讓我們『睡著』……」
但黑影還是不斷飄向他,感覺很不好,非常非常不好。我下意識往前踏了一步,忽然就像撕開了陰影,一小片光從我露出臉的地方瀉了出來,見到那片光,黑影瞬間消失,那小孩呆呆地望著黑影消失,最後看向我。
「你是碧西兒家族的人嗎?」
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只好搖搖頭。
「你救了我。」他伸手抹抹鼻子,「你救了我,我代表所有沙漠中自由的狼孩兒感謝你。」
我聳聳肩,幫他把動物身上的網子解開,一面好奇地問:「你剛才說這是一隻狼?」
「是啊,我在沙漠中遇到牠,剛好要去一樣的地方,就結伴一起旅行,沒想到……」他吸著鼻子,差點又要哭了。「戰爭真是可怕啊,現在到哪裡都有黑暗女王的影子獵人。」
我想起恰卡對我說的話,忍不住問:「我之前聽說有戰爭,是真的嗎?這裡實在很美麗,不像會有戰爭。」
他驚恐地看我:「你完全不知道?黑暗女王與失聲國王,他們已經向碧西兒與恰卡宣戰,但只有恰卡挺身而出,至於碧西兒……打從她的好朋友阿力因為小外婆的關係陷入睡眠,她就再也沒有走出城堡。」
他一講我就想起來,真是的,我怎麼會忘記呢?
外婆曾說過,碧西兒在夢的世界裡的確有一個難纏的敵人,就是黑暗女王。
傳說在夢的世界剛開始,也就是碧西兒九歲那年第一次做夢的時候,黑暗女王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她和失聲國王相愛並結婚,當時失聲國王還沒有失去聲音,甚至是整個夢世界的唯一統治者,然而有一天,一隻動物偷走了國王的聲音,逃到遠遠的森林裡,國王再也不會說話了,他變得憂鬱而軟弱,黑暗女王深愛國王,她決心要找回奪走國王聲音的動物,可是,她不知道偷走國王聲音的是哪一種動物,國王也不知道,就算他知道,他都再也不能說出口了。
黑暗女王繼承了國王的權力,開始在王國中四下搜索能夠偷走聲音的動物,她找到鸚鵡、仿聲狗、人頭魚等等,但這些動物全都聲稱沒有偷走國王的聲音,於是黑暗女王讓牠們都睡著了。
後來,黑暗女王聽說東方森林住著一隻具有智慧的大老虎,牠是一隻非常特別的老虎,橘紅的毛皮夾雜黑色斑紋,就像夢裡最深紅的火焰燃燒著夜樹的枯枝,也像飛翔在夕陽中成群的海鷗。這隻老虎不僅會說話,還能夠預知夢的未來,黑暗女王認為一定是這隻老虎偷走了失聲國王的聲音。她派遣自己的黑影獵人去獵捕大老虎,但這時,黑暗女王其實已經不在乎失聲國王的聲音了,在她喚醒黑暗覆蓋住那些無辜的動物,使得牠們一一陷入沉睡之時,她就再也不是過去那個單純的女孩子了,現在的她喜歡大老虎的毛皮,只想找藉口把大老虎抓到,然後將皮毛做成漂亮的毯子。
幸好,當時正在東方森林冒險的碧西兒得知這件事,拯救了大老虎。我還記得外婆說這段故事時的表情,她的每一根皺紋都笑了。
她說:

碧西兒在叢林中疾奔。
地面一漥漥的雨水往上長著,滑過她的短劍。她為何在這裡?碧西兒思索:這是什麼地方?
這是她的第一個夢。夢裡夢外,碧西兒都還是九歲。
但在夢裡她當然不知道自己正在做夢,她記得不久前聽精靈們說一隻年邁的老虎─她們的叢林之王被獵人抓住了,央求碧西兒去拯救她們的王。
「為什麼你們要找我?」她問。
精靈們回答:「因為你是碧西兒,東方森林的守護者,你將會擁有一個龐大的家族,請你讓我們加入好嗎?」
叢林裡的精靈是透明的綠色,她們有著哀傷的大眼睛,像美麗的玻璃球,耳朵非常巨大,身體是女性的身體。
「好的。」碧西兒從不會拒絕任何人的請求,她答應了,精靈們便從蓄滿雨水的樹洞裡取出一把短劍,翠玉的劍柄、金黃的劍身,碧西兒拿著那把劍,很愉快地使了幾下,感到相當趁手。
「我先去看看,你們之後從別的地方過來。」碧西兒說道,然後便壓低身子在泥濘中匐匍前進。
對第一次做這件事的碧西兒來說,一切比想像中簡單,她爬到一棵頎長的西瓜樹上,窺伺著下方的情況。
獵人確實在不遠處圍著一朵紫色的火焰歡笑著,旁邊有一個又寬又大的樹枝獸籠,裡頭關著一隻橘黑相交的大老虎,牠是那麼地大,就像一片無邊無際的芒草原被天空劈下的閃電燒出了痕跡,碧西兒趁著獵人們不注意,一下子從樹上跳進籠子裡,落在橙紅的芒草原上,此時她既看不見獵人們,也看不見叢林,一隻橘色虎斑貓從一叢芒草裡竄出來喵喵叫著,要碧西兒和牠一塊走。

每次外婆說到這邊,我都不能理解為什麼一下子場景從森林來到芒草原,大老虎還變成虎斑貓,但外婆說這是大老虎的魔力,我只好繼續聽下去。

外婆說:

碧西兒跟著虎斑貓來到一處廢棄的小屋,那小屋奇形怪狀,虎斑貓這時告訴碧西兒,這裡是牠的家。
「我是紅老虎巴茲,在你看見我,並且碰觸我的瞬間,你就進入了我的心,這裡是我的家,以後也會是你的家,碧西兒,你將成為我的主人,並且統領整個東方森林。」虎斑貓對碧西兒說,走到她身邊舔了舔她的手。
碧西兒感到很驚訝,但她沒有表現出來,她是一名夢中的勇者,她對虎斑貓點點頭,回答說:「好,現在我們回去吧,我要拯救你。」
他們回到了最開始的森林,碧西兒在火焰般搖曳的芒草原裡深深藏起了身體……芒草原就是紅老虎巴茲的皮毛。她撥開老虎的皮毛窺視影子獵人,發現他們是一群黑黝黝的人類,但雖然他們是這麼的黑,火堆卻沒有映照出他們的影子,他們出賣了自己的影子送給黑暗女王,讓她將他們的影子覆蓋在森林裡無辜的動物身上,讓牠們陷入永恆的沉睡。
碧西兒握住短劍,悄悄割斷巴茲身上的繩索,然後再慢慢切開困住巴茲的籠子,她動作小心翼翼,而且非常優雅,因為她是碧西兒,她能夠迅速敏捷地完成所有事情。
她切開了獸籠,短劍的銳利讓籠子仍然維持在囚困老虎的形狀,她輕輕捏了一下巴茲的耳朵,告訴牠準備要掙脫牢籠、撲向獵人們了!

過去外婆說到這裡,我的心都幾乎要停,我可以想像得到碧西兒屏氣凝神握住紅老虎巴茲的耳朵,等待時機接近,然後她大喊一聲,巴茲這時也大吼一聲,他們的聲音融合在一起,使得那整個畫面就好像碧西兒喊出了老虎的吼聲,那吼聲足以讓大地震動,影子獵人們雖然想再度制服紅老虎,但這次牠有了碧西兒,而且他們衝出牢籠的速度迅雷不及掩耳,籠子的粗樹枝彈得到處都是,有些甚至把獵人打暈了。碧西兒從巴茲身上跳下來,一口氣撲倒了兩名獵人,她兇狠地把他們踢開,半蹲在地發出動物的低吼,她的短劍只要輕輕碰到影子獵人,他們就會化為一團黑煙消失在空氣裡。
最後,當巴茲用牠巨大的虎掌拍滅了最後一名敵人,牠金色的、充滿睿智的眼睛望向地面上小小的人類碧西兒,碧西兒也毫不畏懼地看向牠,巴茲的目光一瞬間洋溢著溫柔與慈愛,那些溫柔與慈愛讓牠變得愈來愈小、愈來愈小,終於小成了一隻喵喵叫的小虎斑貓,和順地依偎在碧西兒腿邊。
從此,巴茲在碧西兒每一次做夢時陪伴她,和她一起在森林中冒險。
……我不敢相信,這樣的碧西兒已經躲在城堡裡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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