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未記.第十三章 上九

2017/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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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未記.第十三章 上九

    第十三章  上九
 


「師尊,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濟將劍尖對準南宮離心口,燒熱的眼睛直盯著他。他們四目相交,南宮離眼中已經沒了過往的溫情,只剩冰冷的算計。

「你以為將人一輩子困在雲瑯琊裡,就不會有人發現真相嗎?」為濟說:「這些規矩、這些陣法,難道你不曾想過有破解的一天,會有人發現真相嗎?」
「為了護持眾生,分出五濁惡世與人間界是必要的。仙門是為了阻止邪魔入侵,才會行此極端。當初瑯琊道洞燭先機,早已看出尋常弟子不堪心魔滋擾,才會立下如此規矩。」南宮離說。
「所以呢?因為你們的規矩,我們就活該,大師兄就該死?」為濟反問:「如果我今天要殺你,你會乖乖等死嗎?」
「你倒是說說看我做了什麼,要讓一個連元嬰階都跨不過的小豎子,拿劍指著我鼻子。」南宮離說:「宋仰澤早有異心,要是讓他成為真仙只會危害到更多門徒。你根本什麼都不懂,還敢站上我的地頭說大話。」
「我知道的事,比你以為的多上太多了。」

為濟深吸一口氣。在他心內心深處,多希望一切都只是誤會。可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他。

「你假意指導我溫習功課,實則引誘我撤除防護,運轉週身功脈好讓你透析。我為了與你過招,無意間將深埋心脈中的真氣導出,才讓你看破大師兄指導我練功的秘密。」他說:「我怎樣也想不到,將大師兄出賣的人竟然是你。」
「為濟,你不懂。」南宮離嘆了口氣。「宋仰澤私練神功,觸犯了仙門門規。雙尊不願意事情鬧得難看,才會用這種方法收拾他。損失這麼一個英才,雙尊也是痛心不已呀!」
「你亂說!」為濟喊道:「他又有什麼不好?他只不過是愛上了一個女人,想登仙和你們平起平坐,為了這件事你們就要殺了他?你們老是說血渤海上有萬千邪魔,為什麼不用這些法力去殺他們,偏偏要對付我的大師兄?」
「大局為重,不能安內怎麼攘外?」南宮離說:「宋仰澤犯禁在先,就休怪執法不容情。」

為濟把劍握得更緊,他真不敢相信這是他敬愛的師尊會說的話。

「我以為你懂。」他說:「你是眾師尊中唯一一個登仙的凡人,難道大師兄的心情你不瞭解嗎?難道萬輿圖上的真相,對你來說沒有任何意義嗎?」
「我就是太瞭解他,才要阻止他一錯再錯。天縱英才又如何?守不了規矩,貪圖不應得的位置,宋仰澤死則該然。如果每個凡人都妄圖登仙,還有誰去血渤海作戰?」

叛徒就在他眼前,怒氣燒紅了為濟的雙眼。

「宋仰澤該死,但你還不必。」南宮離張開雙臂走向為濟。「放下劍,我帶你去找素履。他醫術超絕,定能想出辦法,幫你重新接通心脈。你不需要靠宋仰澤的真氣過活,雲瑯琊有更多人可以給你依靠。」
為濟將利鋒向前推進。
「別這樣。有我保薦,你將來一定可以順利登上真仙階。到時候長生不老,仙界中有你一席之地,不需要為了一個賊賭上未來。」
「我已經沒有未來了。」為濟輕聲說:「師尊,最後一回,為濟請招了。」
南宮離嘆了口氣。「可惜呀——」

話音未落,霎時惡火橫生!火豹刀橫掃而來,為濟急忙側身挺劍一擋,千鈞一髮之際擋下偷襲!然刀勢雖阻,刀勁不絕,猛爆的氣勁摧折丹青,餘勁將為濟震退十步開外。
飛將出去的為濟倒提斷劍,預防南宮離利刀逼身。

此時變數再生。只見斷裂的丹青劍刃反彈火豹刀,硬是逼南宮離兵器脫手。不過眨眼間,威猛橫霸的火豹刀被封入寒冰之中,南宮離即時棄刀,依然難逃寒氣入體,身上毛孔頓時水氣蒸騰。凍成冰棍的火豹刀被拋出場外,無聲落在泥地上。

大臉泛白的南宮離站穩馬步,運氣逼出寒氣,惡聲問道:「廣寒聖氣。小豎子,你母親是誰?」
「我不知道。」為濟說。
「你休想騙我。廣寒聖氣若非女身修成,便是由血親傳下。你一個凡人,絕不可能修成這麼強的寒氣。」
惡意不知怎麼了,從為濟口中生出。「你怎麼知道這聖氣,不是大師兄由母親那得到再傳給我的?」
南宮離受寒氣侵擾的紅臉,這下又變得更白了。
「你、你說什麼?」
「寶貝兒子死了,真不知道聖氣的主人作何感想?」為濟獰笑道:「師尊請小心,徒兒來了。」

克敵制勝,攻心為上。
為濟壓低身形,握著斷劍直撲南宮離。南宮離驚魂未定,體內又有寒氣滋擾,要勝過他現在是唯一的機會。斷刃直取而來,南宮離沉手傍腰,重拳正面擊出,逼為濟收勢躲避!

「你以為封我兵器,亂我內息就能贏了嗎?憑這一點寒氣,你想殺我還早得很呢!」
南宮離右拳一盪,再次踏步進攻。雖然定身不動,爆裂拳勁猶是鋪天蓋地。為濟不以力敵,再次採行游擊之法,使出斷玉劍法消耗對手。

斷玉劍法首重輕、快、薄,劍氣縱橫巧妙。為濟以斷劍演武,招式虛多實少連綿不絕,圍繞對手企圖以亂取勝。南宮離雖是拳法霸道無雙,但左手遭寒氣入侵牽制,僅能單手應敵,來往之間多受箝制。

「我有真氣護體,你這種打法再過二十年也贏不了我!」南宮離看準機會,連退三步誘為濟進招,一拳直擊為濟面門。為濟身子一軟,側身搶入空隙,劍鋒刺入南宮離側腹。

南宮離大驚失色,為濟冷笑一聲向後退避,躲開他內勁反擊。

「好一招飄萍斷水。要不是我內力深厚,能聚氣抵禦劍峰,這下定要重傷。」南宮離怒目道,左手依然收在身側。「怎麼?只想到殺我,難道你不想知道真正的兇手是誰嗎?」
「今日是你,明日是他,該討的我一點也不會錯放。師尊既識得飄萍斷水,再接我一招淚斷金鎖。」為濟再次提劍撲向南宮離。

心寒劍封七重嶽,淚斷金鎖恨伶仃。

這一招恨極悲極,就連南宮離也不敢直攖劍鋒,只能使出堅石勢向後退避。方才情形敵我雙方都很清楚,若不是為濟手持斷劍,加上南宮離內力遠勝對手,側腹定要重傷。

縱使手上殘劍無法削金斷玉,憑心中一股怨恨使劍,也要力搏與對手同歸於盡。為濟劍法愈使愈急,南宮離一時間竟遭牽制,難以發揮。

「你這麼想和我同死嗎?」南宮離收拳換掌,改以陰柔掌勢抵擋為濟攻勢。「怎麼了?心裡急著想死,想去陪宋仰澤了嗎?」
為濟沒有回話,劍鋒割向對手側腹,可惜卻只刮破衣角。
「想殺我有這麼容易?接我落花隨流水!」
南宮離連出三掌,一掌快過一掌,掌勢如落花劃過水面,其意雖輕,力重萬鈞不只。誰知為濟卻不退避,聚氣左掌硬是接下最後一道掌勁,同時劍氣倂射,正中南宮離頸下。

「真可惜,如果你拿的不是斷劍,我又要受傷了。」只擦破一點皮肉的南宮離呵呵冷笑。甫接掌的為濟內息翻湧,僵立在原地不能動彈。「我這三掌本來就不是要殺你,而是要制住你的行動。現在,總算抓到你了。」
為濟呼呼喘氣道:「我那三劍,也不是要傷你。」
「什麼?」

一個分神鬆懈,南宮離左手寒氣爆衝逆行,為濟奮力推開自己,連滾帶爬脫逃。南宮離此時無心追擊,暴衝的寒氣順著劍氣開通的脈絡,直衝他五臟六腑。

「以金生水,助寒氣破我功體。你這小子好狠的心腸。但我功力深厚,這寒氣能助你勝我一時,能助你勝我一世嗎?」
 
他說得沒錯。只見南宮離虎目圓瞪,源源不絕的真氣自丹田湧出,道身隱隱吐露青色光彩,消融凍體寒氣。

「你似乎忘了,我是雲瑯琊武藝師尊,功體狀況不同,我都有不同的功夫應對。」
他單手迴圈收拳,彷若預備使出鑽拳偷襲敵人。但為濟很了解他,知道這似是而非的起手,正是他最得意的暴洪拳蓄勢待發。時入亥末,大海水轉陰為陽化納廣寒聖氣,天時地利人和皆失,為濟情勢不妙。

「我知道你認得這招。」南宮離說:「擋得下是你運氣,擋不下就是要你認命。萬流摧嶽。」

現在要逃也來不及了。
為濟撿起斷劍,憑空挽了半個劍花。曲折往復,以生換死,棄劍斷仇泓。

大師兄,這是你教的最後一劍,為濟要賭上了。
為濟張開穿雲眼,腳步一蹬搶在南宮離蓄勁未足之前進攻。劍鋒飛快絕倫,眨眼逼近南宮離。南宮離怒聲暴喝,重拳引動萬流奔騰,雄渾拳勁將他瘦弱的身形團團包圍!眼見一拳就要讓他散骨天地之間——

突然,為濟半空收勢,擲劍射向南宮離雙眼!南宮離連忙側身躲避,不料威力萬鈞的拳勁因此失準。為濟趁隙指凝劍氣,利尖正向咽喉要害。

為濟要為大師兄報仇了。

此時,為濟心中一片空白,記憶種種在眼前飛竄而過,如釋重負。

在他氣息鬆懈同時,重拳襲將而來。南宮離衝破寒氣禁錮的左拳逆襲,拳勁直衝丹田,崩散氣海!


中拳的為濟倒抽一口冷氣,身體向後飛出去,像斷了線的傀儡被人從高處拋下,無能為力地癱倒在地。他腹中先是一陣緊縮,接著是無可抑制的潰散,在宋仰澤指導下好不容易凝成的氣團,不消片刻消散殆盡。氣海遭破,沉重的倦怠感襲來,為濟四肢百骸重得宛如千鈞巨石,壓得他難以喘氣。

終究,他還是被打回原形,回到這半殘的模樣。丹青落在南宮離身後,鏮噹一聲失去光芒。為濟掙扎著爬起來,但已經沒有力氣去撿那斷劍了。

「怎樣?這下你服了吧?」南宮離喘著氣,大餅臉又恢復紅潤。「現在要殺你不過一拳一腳的功夫。不過就算我不動手,你這死樣子不消一年,同樣要耗盡元氣而死。」

那他呢?雖然元嬰毀了,但為濟兩隻眼睛可沒瞎。南宮離硬是衝破廣寒聖氣禁錮,如今功體失衡的他要是再用真氣,就準備走火入魔,功力盡廢。要說困境,急著要打坐調息的他,不會比為濟好到哪裡去。

只可惜,為濟現在光是站著就呼吸困難,更別說要走上前給他最後一擊。
這就是極限了。大師兄說過,有時候光是活著,都算是一種勝利。他假造的元嬰崩散,一切又回到原點。

「你要去哪?想逃嗎?我以前可不是這樣教你們的。」南宮離在他背後喊道:「面對血渤海的邪魔大軍,儘管將你的背門露出,等著領死吧!」

為濟不理他,拖著腳步一步一步走出梓常林。南宮離的燈陣幼稚透了,比起大師兄的陣法,不過是小兒把戲。真正的麻煩不是陣法,而是人。他有預感會有人來阻止他;梓常林發生惡鬥,沒道理聖德宮上的仙人一無所知。平時那些師尊、聖尊的,不都自誇百里之內,飛花落葉皆入耳目嗎?為濟險些廢了一個仙人,怎麼可能不驚動他們?

但又想想,為濟憑什麼驚動他們?就像南宮離說的,再過一年他就要死了,聖德宮放著他不管還能表現出寬容大度的姿態。這樣說起來,不管他才是對的。

為濟繼續往前走,凝滯在腹中的氣團沒了,他的身體說不出的空虛。左青齡幫他塑造道身,大師兄的真氣替他拖延時間,接下來的路得靠他自己了。想起他們兩人,為濟笑著流淚,紊亂的思緒來回反覆。走出這塊他唯一有記憶的土地,為濟心中說不出的苦。

雲瑯琊山門前星光黯淡,冷風夾雜夜霧吹撫。有兩個人在他之前抵達山門,正守在那裡等他。


「為濟?」蹲在地上的晉仕站了起來,臉色蒼白的大有這時候反而緊閉著嘴,說不出話。
「你這是怎麼了?」

為濟搖搖頭,再多說什麼都沒用了。
「我們帶你去找懸壺師尊!」晉仕說:「他有仙丹,一定能醫好你的傷。」
不,他沒有藥能醫為濟,至少那藥不在雲瑯琊裡。
「你來這兒想做什麼?」大有傻傻地問:「你該不會要出山門吧?」

為濟點點頭。

「你也說句話呀!」晉仕焦躁地說:「別光是點頭傻笑!都這種時候了,你還在害羞什麼?」

他不是害羞,只是有口難言。如果他們知道宋仰澤是怎麼死的,就不可能繼續待在雲瑯琊修行;要是知道五濁惡世與人間界根本沒有差別,以後要怎麼和其他師兄弟一起上戰場?他們兩人還沒有辦法面對真相,為濟現在也說不出口。快子時了。

應驗為濟的預感,沉重的子時鼓響起,低沉的轟隆聲自山上掃下。山門的陣法露出破綻,為濟踏著緩慢但堅定的步伐,穿過陣法的縫隙走出雲瑯琊。大有和晉仕站在原地,睜大眼睛看著他離開。為濟回頭向他們揮揮手,對他們擠出笑臉。至少他要告訴他們,離開雲瑯琊的胡為濟滿心歡喜。他快死了,或者先前有誰死了這些事,就隨著鼓聲去吧!

告別了朋友,為濟一步步慢慢走下階梯,到最後幾乎是用爬的。這麼一趟下來幾乎耗光他殘餘的體力,但是他的呼吸漸漸沒那麼緊繃。活動一下筋骨,有時比打坐更能幫助氣脈運行。
等他爬下最後一階,就算真的離開雲瑯琊了。

氣喘吁吁的為濟手撐著身體,屁股滑下最後一階,人坐在泥巴路上大口喘氣。他從懷裡掏出皺巴巴的圖紙,就著稀微的星光尋找方向。夜裡的春風吹來,猶帶霜寒刺人筋骨。不過對他來說,再怎麼難受也沒心裡來得痛,這涼風反而吹去些許煩躁,讓他腦子更加清醒。

不知哪來的落葉沾在紙上,為濟小心把雜物撥掉,繼續尋找他要去的地方。和趙水鏡的圖比起來他的手好小,但就這樣找呀找的,天亮前也許真能讓他找出一條路來。

為濟沒人可問,全靠自己了。
 
 


【完】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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