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未記.第十二章 火水

2017/10/17  
  
本站分類:創作

修仙未記.第十二章 火水

    第十二章  火水
 

十四歲的為濟握緊拳頭,往白水德的鼻子揮了一下挑釁。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做,不過在那當下,這麼做順理成章。
他左眼腫成什麼樣子他自己看不到,不過情況應該不會好到哪裡去。他現在視野有一半是模糊的,有團硬塊壓在他的眼窩上,迷濛他的視線。白水德和他那一班狐群狗黨圍在周圍,臉上或多或少都帶了點傷,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隻瘋狗。

為濟吐出一口髒血,用力想要呼吸。只要能夠提起真氣,要對付這些小嘍囉,憑為濟的拳法根本不是問題。這一場也許不用搏生死,但沒拿出足夠的實力,是嚇不跑這些妖魔鬼怪。

可惡,鼻血。

他抹掉鼻血時不小心碰了一下鼻頭,鼻樑立刻痛得像要炸開一樣。

好不容易握緊的拳頭又鬆掉了,潰散的真氣怎樣也收不回來。他的元丹不知怎麼毫無回應,像死絕一般沉寂在他體內。他的內力全然使不上,只能用外家功夫硬撐。


「來呀。」口齒不清的為濟說:「一拳換一拳,哪個先來?」

白水德往後又退了一步,躲到牛四榮後面。這傢伙身材高大,就像他的名字一樣,活像一頭只長個兒不長腦的笨牛。他人已經站在納虛階上整整五年,卻沒有半點往上爬的跡象。為濟身上的傷口有一半以上歸功於他。

「想做什麼?」牛四榮說:「怎麼?仗著會一點拳,武藝師尊多誇你幾句,走路就用鼻子看路啦?看我今天打斷你的手腳,讓你知道厲害。」

為濟舉起手護住面門,放低身體。看這陣仗,他還要再撐一陣子,牛四榮後面還有一整票人。
為濟縮起身體,準備使出堅石勢。現在談反擊都是奢望,牛四榮舉起砂鍋大的拳頭,一路橫霸的形意拳對著他腦門直衝。為濟放鬆雙足,謹守門戶,宛若一塊孤立暴洪中的岩石。堅石勢身法意在足鬆身堅,不管對手攻勢如何猛烈,皆以不變應萬變。

為濟往後退,配著呼吸吐納,小心挪抬腳步繞起圈子。他繞的圈子很小,牛四榮一記虎搏飛羚落空時,他向左半圈;下一招黑豹攫雁掃來,他再向右三步。靠著不斷左右閃避,為濟用最少的動作拖慢牛四榮的拳勢,忽爾近身時而退避。牛四榮只知道用蠻勁硬幹,只要磨光他的體力,這場為濟就贏了。

「牛哥!他要拖延時間!」白水德喊道:「這小子一定是想拖到援軍抵達!」

他話音一下,人群裡馬上跳出一個瘦長的身影。為濟剛閃過牛四榮一拳,對方突然一腿掃來,他別無選擇,只能咬緊牙關吃下這記快腿!

腿勁破風生響,為濟身體一歪,強自撐持的堅石勢立刻遭破。牛四榮立刻一拳砸在他左耳上,打得他眼冒金星,天旋地轉。再回過神來,人已經躺在泥巴地上,一群人像催促鬥雞一般叫囂,又拉又推把他趕回場中央。

牛四榮和剛加入戰局柳中離摩拳擦掌,正準備再開新局。白水德在他們背後吃吃竊笑,自從踏上納虛階之後,這個猥瑣的小子是愈來愈懂怎麼攀附在有力的大哥身邊。說來說去也是為濟不智,不自量力,一次挑上這麼一群人。

「你以為在武藝師尊面前羞辱牛哥,今天我們還會放你全身而退嗎?」柳中離說:「怎麼啦?你不是很懂拳掌,連武藝師尊最得意的暴洪拳,你也知道破解方法嗎?現在來試試看,看你破不破得了我這雙柳鞭腿。等我教訓過你,等等再讓牛哥教教你新功課。」

這傢伙的腿功以速度見長,傷痕累累的為濟這下麻煩大了。他身體不自覺往左邊傾,嗡嗡耳鳴滋擾著他,視力和判斷力都只剩下一半。可這場戰辛苦的地方才剛開始,十四歲的為濟內力全失,孤身一人。


「這次可沒有宋仰澤來救你了。」牛四榮說。
沒錯,大師兄人在血渤海戰場,沒人會來救他,他只能靠自己。
「覺悟吧。」柳中離抬起右腿,腳尖指著為濟的臉。
「住手!」突然,兩道身影從天而降,大有和晉仕兩人一左一右落在為濟身邊。
「想動他,先闖過我們這一關!」大有喊道,晉仕撐住臉色鐵青的為濟。「我告訴你們,別看我們勢單力薄好欺負。武藝師尊秘傳的通天貫地至尊絕神掌,你們還沒見識過呢!」

為濟險些忍俊不住。

牛四榮愣了一下,接著破口大罵:「胡說八道,武藝師尊根本沒這套功夫。兄弟們,給我往死裡打!」

看吧,馬上就被識破了。牛四榮高聲一呼,眾手下立刻蜂擁而上。這時候也管不到什麼武學招式,拳腳牙齒指甲物盡其用就對了。為濟趁亂推開晉仕,不顧危險向牛四榮撲去。他雙手雙腳死命夾住敵人的脖子和水桶腰,張嘴咬住對手的耳朵!

牛四榮尖聲慘叫,無數的拳頭落在為濟背上、臉上。但他絕對不會放手,大有和晉仕還在混戰中拚命,他至少要替他們拖住這頭蠢牛。

這場混戰持續到牛四榮耳朵掉下來的前一刻,終於受不了的他呼喝眾小弟撤退,把三個被打成豬頭的男孩扔在竹林裡。他們撐著彼此走到左近的鵬突澗,扯下稀巴爛的上衣,沾了清水幫彼此料理傷口。為濟那時痛到麻痺,一直到黃昏折返山門時,痛楚才一股腦兒發作起來。懸壺師尊收到這批傷患時大發雷霆,險些把打群架的門徒通通逐出仙門。

十六歲的為濟持劍站在鵬突澗下,冰冷的水霧落在他臉上。


記得那個時候三人互相幫忙運功療傷,他卻連一點內力也使不出來,還是兩個好友一起幫忙他運功調息。為濟仰頭望著半空中的鵬形怪石。那時兩位好友幫他運功,用上好不容易才蓄積到的內力,幫重傷的為濟拖著一口氣回雲瑯琊,找懸壺師尊醫治。除了大師兄之外,他們是為濟在雲瑯琊中最早認識的人,是與他一路互相扶持走到今天的朋友。為濟最大的夢想就是和他們一起加入大師兄的行列,到血渤海去和邪魔大軍作戰。

「為濟!」
「狐毛小子!」
有人在呼喚他。聲音透著內力,在竹林間共鳴。為濟回頭望向聲音來源,握劍的手又更緊了。他們想必都出山門找他,還有關心過他的眾位師尊,想必也是心急如焚。

可是大師兄死了,死在登仙階上。

「為濟!」
「狐毛小子!」
「你在哪裡呀?」
為濟低下頭;聲音愈來愈近,他該走了。他將呼吸的節奏放到非常非常慢,慢到他走入竹林的時候,氣息連一片枯葉也沒驚動。

三步吸,三步吐,最後一步在無聲無息間轉換踏出。
孤獨有很多好處,自從上次目睹白水德一眾人用閉氣法接近他和好友們,為濟先前一直想不通的環節終於開竅了。這門課要登上納虛階的門徒才有資格修習,當初如此決定的仙人,想必不曾意識到總有一天,會有個修不成元嬰的門徒獨力學成。

三步吐,三步吸,慢到與天地冥合,與自然共存。為濟使出這套四不像的步法,迅速穿梭在竹林間。呼喚他的聲音不曾稍停,擔憂害怕聽起來像是真的。為濟旁若無人地走在竹林間,循聲尋找好友的身影。縱然對方人多勢眾,可是摸不清他身法的奧妙,就絕無看穿為濟行動的可能性。他體內有股強健的真氣,支持他走出的每一步。

大有和晉仕呼喚著他。
躲在陰影裡偷窺好友的經驗,為濟這還是第一次。看他們兩人雙手亂揮,撐開錯綜複雜的竹影,嘴裡呼喊著他的名字,令人心痛難當。大有的聲音最大,大嗓門的他心胸向來寬廣。如果為濟這時候走出去,大有想必會立刻往他身上槌一拳,再緊緊抱住這個大傻瓜。唯一的阻礙,會是敦厚溫和的晉仕,聲音小一點的他會搶在大有之前動手。

他們是如此接近彼此,為濟只要再跨一步就可以和朋友會合。想到過去形影不離的時光,為濟真不知此時該如何自處才好。


「兩位大哥!」
忽地一陣強風吹開竹林間的小徑,為濟掩去氣息退回陰影中。白水德和一干納虛階的門徒走出竹林,向兩人喊道。

「有什麼發現嗎?」大有問:「看到他了嗎?還是發現了什麼蛛絲馬跡?」
「沒有。」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白水德,喘了好幾口氣說得出話。「我們什麼也沒看到。老天,這趟路真是累死人了。法尊也真是的,只不過是一隻狐狸跑出門,犯得著要我們出來——」
晉仕一把攫住白水德的領子,將他整個人摜在地上!
「你臭小子再多說一個字試試看!」他吼道:「為濟是我們的師兄弟,我不許你貶低他!」
「錢、錢大哥,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然你是什麼意思?」晉仕逼問道。
「我、我、我這……」
「好了。」大有按住晉仕的肩膀,要他收手。「如果有誰不想幫忙找人,大可以回禪房休息。」
晉仕站起來和大有兩人居高臨下,看著地上縮成一團的白水德。
「只不過,現在一個弟兄在後山迷路,你們就不肯幫忙找人了,往後到血渤海戰場上,還說什麼情義相挺呢?」大有冷冷拋下這句話,招手要晉仕跟上,兩人往鵬突澗的方向走去。跟在白水德後面的師兄弟互看一眼,趕緊跟了上去。呼吸困難的白水德動作最慢,一拐一拐拖著腳步跟上。

沒了牛四榮和柳中離撐腰的日子想必不好過。
為濟往後退,重新回到他的路上。
不是他們兩個。絕對不是。

也許他們懷疑過大師兄的操守,但事情牽涉到他的性命,大有和晉仕絕不會拿他的命當賭注。為濟相信他們。
這話聽起來非常天真,可是為濟確實如此相信。能夠發現大師兄和為濟秘密的人,應該是更深沉、更有歷練,知道怎麼利用這件事為自己搏取利益的人。為濟有預感,他要找的人還藏身在雲瑯琊之中。

清晨的薄霧慢慢散去,他的掩護慢慢變少,動作得快點才行。

 



 
荊素履手一揮,滅去爐子上的殘火。爐上徐徐沸騰的藥壺咕咚兩聲,恢復沉寂。
火滅了,可是餘溫還在藥壺裡,荊素履並不急著打開滾燙的壺。有些藥的藥性正是如此,等烈火熄滅之後,還要靜待深水慢慢浸泡,讓草木中的藥性透入滾水中。逼得太急,反而會折損千辛萬苦煮成的珍品。

荊素履打了個呵欠。他從昨晚就顧著這壺藥,整夜沒有闔眼。這事他平時會讓門徒代勞,可是今天他決定自己來,好守在爐火旁靜靜想點事情。

宋仰澤的死他並不意外。這年輕人太急了,就是靈胎如他,也花了將近十年的時間才終於跨出最後一步,度過天劫踏上真仙階。若是資質稍差,等足十三年光陰才上真仙階的人,在仙界中也不算少數。宋仰澤是天才,只可惜天才依然是凡人,過不了成仙的窄門。

荊素履有點倦了,眼下的大部分的門徒都出山門去找那狐毛小子,雲瑯琊難得安靜,正好補眠休息一下。


外頭白日高掛,雲瑯琊外呼聲震天,這小小幽暗的丹房自成一格閒適的情景。荊素履躺在椅榻上,這藤編的老東西算一算也有十數年光景,愈躺是愈舒適,讓他整把老骨頭都忍不住散去力道,願意好好放鬆。

長生沒什麼特別的好處,就是時間多了一點。他可以等後山的臥龍藤長個十年,夠老夠硬了截下來,再多花個十年用慢火薰軟、打磨、編織。再講究一點,還要等二十年一開花的涼心竹長成花苞,待到花開前夕採下枝幹製成骨架。有了這些精挑細選,隨時光沉澱的品味才有其非凡之處。荊素履躺在躺椅上,聞到炭火餘煙味,還有身後藥櫥裡若有似無的草木氣,昏昏欲睡的他閉上眼睛。

惡寒忽地掠過他脊背。

他不急著睜開眼睛,憑他對雲瑯琊中各個門徒的了解,光憑氣息他就知道來者是誰。學醫的人多少都有些門道,更遑論他四百年的修行。冷冽銳利的氣勁隔著三吋的空間,壓在他後頸上。


「是為濟嗎?」
來人慌亂中不小心洩漏氣息,接著迅速消失。荊素履起身轉頭時,為濟人已經不在那裡了。
雖說正是光天化日之下,但是左近的樹林能藏身的地方並不少。為濟個子小動作靈活,又深得南宮離指導,身法更當了得。
「既然來了,怎麼不出聲呢?」荊素履主動開口問:「如果怕私出山門被人責罵的話,師尊可以陪你一同去見法尊。天尊已經下了指示,說不需深究你私出山門的犯行。你出來,我們可以好好談談。」

為濟還是沒說話。隱隱約約間,荊素履感覺到殺氣正在向上提升。

「你還在為宋仰澤的事發怒嗎?」
他可以感覺到銳利的殺氣直抵背心,有把出了鞘的利劍正指著他。
「仰澤登仙失敗,我也替他惋惜。」荊素履說:「如果他能成功,不日一定能成為仙門棟樑。」
殺氣依然不肯放過他,荊素履忍不住動了肝火。
「別胡鬧了!你以為你的身體能撐多久?自閉氣息躲我法眼,散六識亂我感應,你以為這樣很厲害嗎?繼續胡鬧下去,要不了多久你就會散盡真氣。你是受過傷的人,這樣不自愛下次就算跪著求我施救,也休想我會伸出援手!」

為濟的殺氣向內隱蔽。荊素履瞇著眼睛,那瘦小的身影突然站在陽光下,手上利劍反射的光芒刺得他雙目淚流。

「你探過我的功體。」為濟說:「你最了解我的傷勢。」
「的確。直到今天,我依然好奇是誰打傷你,又出手施救。」荊素履瞇著眼睛說:「現在想起來,幾年前你那場大病我就該察覺事有蹊鞘。你病得古怪,仰澤也來得古怪。說吧,你們在袒護誰?是哪個師尊挾怨報復?」
「你怎麼知道是師尊們下的手?」為濟反問。
「你當我是三歲童蒙嗎?打傷你,又能讓你們處心積慮維護,只有可能是個位高權重,在雲瑯琊極有份量的人。宋仰澤和你鋒芒太露,招人怨恨也不是不可能。只有南宮離那種老好人,才會信你是生了急病,整件事沒有第三者介入。」

為濟沉默不語,手上的劍鋒稍稍偏移一點,刺在荊素履眼上的反光黯淡了些。這小子好沉的心機,用這招牽制他的行動。但即使小子態度傲慢,荊素履還是不能見死不救。

「老實說吧,是誰傷你,又救你示威?」他說:「這事相當嚴重。那人用自身真氣代替心火貫通你的心脈,往後只要他撤去真氣,你便立時氣絕身亡。他是否用這招要脅你和仰澤?」

為濟往後退,看起來非常害怕。

「你別慌!我有辦法先護住你心脈,擺脫控制。只要你隨我向穆法尊陳情,必能將兇徒繩之以法。」荊素履連忙說:「我的能為你很清楚,別向兇徒屈服,為師——」

他話還來不及說完,為濟便躍入樹影之間。刷刷兩聲之後,荊素履就算睜開穿雲眼,也找不到他的蹤跡了。老醫生嘆了口氣,雲瑯琊藏汙納垢向來不是新聞,如今連眾位真仙也不能信任了嗎?被那隻小狐狸這麼一鬧,荊素履也無心繼續躺著。心思憂煩的他走出守護藥房的陣法,急急往聖德宮的方向走。

話說回頭,這陣法連一個元嬰階的門徒都能闖過,也是時候換一個新的了。

 



 
草草結束搜索,趙水鏡回到藏經閣的房間。與其和其他人擠在聖德宮裡,他寧願睡在書櫥間更清淨一點。平素來打掃的門徒都被調去找人,算算時間,現在也都該在膳房吃飯,儲備體力應付下午的搜索行動。真是的,雙尊到底在想什麼,不過是隻小狐狸而已,有必要這麼勞師動眾嗎?

不過是隻小狐狸而已……

趙水鏡一掌往桌上拍下去,厚重的木桌霎時發出嘎吱慘叫,支架盡毀癱倒在地。
該死的小狐狸害死了他最得意的學生。

趙水鏡運掌吸起木頭碎片,用勁拋出窗外。破碎的木片在半空中爆出火焰,零零落落飛到外頭的空地上,慢慢悶燒成一團死灰。和宋仰澤一樣,這團灰眨眼後就煙消雲散,永遠告別雲瑯琊了。
那是他最滿意的桌子,這下可惜了。要找張高度適中的好桌子,非到人間界去不可。趙水鏡最討厭人間界的濁氣,每次吸進鼻子裡,臭到都能腐蝕功體。那些門徒也是,沒一個像樣的,派去找桌子找了幾百年,結果每個都令他失望。

這些人都不懂要找張好桌子有多難。
餘火散出焦臭,趙水鏡皺起眉頭,運功加大火勢將垃圾加速燒盡。
趁著這時藏經閣裡沒人,他正好可以上樓去整理一些文獻,有些東西塵封太久不多加整理,往後要用就麻煩了。雖然說百年來動用的次數屈指可數,但有備無患終究不會有錯。

他繞過書櫥拾級而上,誰知腳步才剛踏上,惡寒立刻逼向咽喉!
趙水鏡體內赤煬玄功立時自生防禦,護住周身要害。只要膽敢犯界,他立刻就能教刺客知道什麼叫作悔不當初。

惡寒停在他身前兩步的距離。

怨恨帶淚的眼瞪著他。

「你知道秘密。」從陰影中現身的小狐狸,看起來比課堂上更惹人嫌惡。說的話依然沒頭沒腦,蠢笨得緊。
「把你偷的東西留下,然後滾出藏經閣。」趙水鏡說:「別以為雙尊說不追究就沒人能動你。你敢動手的話,我樂得親手把你攆出仙門。」
「你知道我的秘密。」小狐狸說:「你怎麼知道的?你千方百計要趕我走,一定是知道了什麼。」

也許,小狐狸還不至於太笨,至少沒笨到忽略趙水鏡的小小心機。

「我早向仰澤暗示過,留你只是禍害。」他說:「居然拿劍指著師尊,果然是個不受教的東西。」
「你知道些什麼?知道多少?怎麼知道的?」小狐狸反覆說來說去,怎樣就這麼兩句,趙水鏡不禁有些厭煩。
「三百桶水的時間,夠我觀察你了。」他說:「第一次罰你,只是我看你病懨懨的很不順眼。第二次罰你,是我好奇你怎麼能一夜之間恢復如初。照理而言用輕功來回後山三百趟,你早該力竭而死。可你沒有,反倒拖著爛命活了下來。」

說到這,趙水鏡忍不住又火氣上揚。

「第三次,就夠我看穿這套瞎搞的把戲。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帳,把你的元嬰做成道身,給了你超乎常人的耐力,還有一道該死的真氣維繫心火!」他向前一步,想用氣勢逼賊人向後退。可是小狐狸小歸小,膽子卻挺大的,劍尖一動也不動。

「所以你才要趕我出仙門?」
「要是你早早滾出去,今天那個不知輕重的小混帳還能活著!」趙水鏡罵道:「可你怎樣都不肯放棄,非要弄到事情不可收拾,才四處興師問罪!我苦苦幫他遮掩了兩年,結果他人一回來什麼都搞砸了!」

他原先可以活得好好的,繼續到藏經閣來學其他蠢貨一輩子也碰不到邊的珍貴知識。趙水鏡握緊拳頭,面對害死學生的犯人,他有個衝動想將人一掌擊斃。就算那把劍寒氣逼人又怎樣?他的功力勝過小賊不知幾千倍,其他人虛度百歲光陰,趙水鏡可沒有。

「把我的圖卷還來。」他輕聲說,以免失了風度。
「大師兄說,如果出事了要來找你。」小狐狸答道:「他說如果我離開雲瑯琊之後不想回人間界,要去仙界其他地方會用上你的圖卷。」

小混帳到死還在給他惹麻煩。

「不許拿我的百岳封山圖。」趙水鏡恨恨地說:「你要的是萬輿圖,在玄字號甲字櫃上。」
小狐狸眨眨眼睛,狐疑地收回劍鋒,一溜煙竄上階梯。

趙水鏡等翻箱倒櫃的聲音停了,才往樓上走去。真麻煩,小狐狸溜進來撒尿,結果卻是他得收拾殘局。好在先前沒答應那些蠢貨養狗,否則招來的麻煩會更多。貓更糟,全是些不知感恩的四腳蟲。


 



 
找了一整天,最後還是一無所獲。
南宮離要年紀較長的門徒帶著後輩去膳房,用過餐之後早早休息。天色全黑了,再找下去也沒意思。濟貧院那裡沒有消息,表示為濟沒有走還本道回人間界,人一定還待在雲瑯琊後山。想離開雲瑯琊到仙界其他地方,沒有真仙以上修為的人幫忙,普通的門徒根本跨不過地界。

這道防護意外派上用場,南宮離不禁有些唏噓。
違反宵禁跑出山門可大可小,端看雙尊如何決斷。依南宮離來看,為濟這孩子很有潛力,再多調教幾年就能成為可用之才。要是因為一個不守清規、目中無人的惡徒,斷了一個好弟子的未來,未免可惜了。

南宮離沒回聖德宮,只派了一個門徒去報訊。他要好好想想為濟會躲到什麼地方去,這小傢伙不現身,往後雲瑯琊上下都要吊著一顆心。

說到這,那雙在他背後窺視的眼睛,耐性可真好。
南宮離不動聲色,往梓常林的講壇走。要抓賊就得到熟悉的地方,才好甕中捉鱉。

他腳步不疾不徐,一身精氣內斂,不漏半點破綻。跟蹤他的賊人上鉤了,跟著他走進梓常林,落入他的陷阱裡。南宮離細心計算,慢慢穿過練武用的空地,背後的腳步跟著他踏進空地中央。

賊人入彀瞬間,南宮離腳步用力一踏,真氣引動地下暗藏的陣法,八道火光向周圍燈陣射去,梓常林頓時燈火通明。燈光引動陣法變換,重重困陣升起,將兩人圍在空地中央。南宮離轉身,嚇了一跳。

「為濟?」
 
可他的樣子是為濟,手持利劍,渾身散發出來的暴戾之氣卻完全不像過去懵懂無知的模樣。發生什麼事了?他的好學生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為濟?」南宮離遲疑地說:「怎麼了?你出走整整一天,雲瑯琊上下可擔心死了。」
「回師尊的話,弟子沒事。」為濟說。
「沒事就好。我把這燈陣撤了送你回禪房。不要緊,雙尊說過了,不會懲罰你唐突之舉。」
南宮離雖然這麼說,但是有種詭異的氣氛阻止他向前接近為濟。他不知道這是怎麼了,為濟手上的劍很眼熟,但是冷冽得令人心寒。

「師尊,為濟有個問題一直弄不懂,今天難得有機會,想向你問個明白。」
「有什麼問題儘管說。」南宮離說:「傳道授業解惑,本來就是為師之道。」
「那為濟就斗膽請問師尊了。」為濟放低劍尖,問道:「敢問師尊,人間界和五濁惡世有什麼不同?」

南宮離心下一頓時一動。「你看過萬輿圖了?」
為濟舉起劍,眼裡有火在燒。「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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