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未記.第十一章 六龍女

2017/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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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未記.第十一章 六龍女

   第十一章  六龍女
 

大師兄!
 

為濟應該喊出聲音了。
至少他是這麼想的;此時不喊,更待何時?
 

大師兄!
 

不管他有沒有喊,他一個箭步衝破人牆,運起輕功跳到登仙階前總是沒錯。他伸出雙手,撲到度劫階下,狠狠撞上銳利的石塊。

為濟眼中只有大師兄。

可是他的手卻碰不到大師兄,他最敬愛的人成了一團灰,在半空中形神俱滅。毫無重量的灰燼落在他手上,忽地一下又通通落在地上。好像宋仰澤只是一疊寫壞的廢紙,燒過後只剩一攤不具意義的髒污。

為濟把將灰燼捧入懷中,那團雷火燒過的灰沒有絲毫溫熱,打在身上和潮濕的草灰相去無幾。四周陷入一片死寂,雷聲、風聲、尖叫聲通通停了,整個天地間好像只剩為濟一個人。
另一個人永遠消失了。

有個堅硬、指節般大小的東西,從灰燼落到他掌中。為濟握緊拳頭,抓住那一點堅實的存在。他不知道這是什麼,也許是一塊骨頭,可能是一片碎裂的玉。不管是什麼,總是一點宋仰澤最後留下的東西。

「為濟?」
為濟猛然轉身,揮拳掃開那個虛偽的聲音。
南宮離閃身退開,寬厚的大臉上滿是不解。
「為濟?」

為濟抖著嘴唇,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們都穿著整齊清潔的道袍,南宮離和其他師尊,還有無數的同門師兄弟。他們的衣服都沒沾上半點灰,乾淨得像是天上透徹的陽光白雲。他們遠遠躲開,好像怕那些灰塵有毒,會汙損他們一身珍貴的修行。


「為濟,過來,師尊帶你到那邊休息。」南宮離伸出手扶他。「到那邊去,我知道這事不好受。但是仰澤他是自願走上這條路,他不會怪任何人。」
不對。
事情絕對不是這樣。
大師兄他準備齊全,絕對不會就這麼死了。

「他……」
「我知道他是我們最優秀的門徒。」南宮離說:「但這事從就不是——」
為濟掙脫他的手,南宮離嚇了一大跳。四周還是一點聲音的沒有,所有人都睜大眼睛看著師徒倆互動。

可是為濟說不出話。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向來都是如此。

這時候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他握在手掌裡的東西。那東西破碎的邊緣刺進他掌心裡,他麻木的知覺只剩這麼一點。他聽不見,也不想聽南宮離說任何話,大師兄死了,為濟的心永遠空了一塊。

「多謝師尊,為濟沒事。」

這句話是誰說的?是誰都可以,總歸不是為濟。

他向南宮離抱拳行禮,低頭走進人群中。人群向兩邊退避,不知道是可憐他,還是怕沾上他身上的髒汙。為濟低著頭,不停地走,腳步慢慢穿過醉仙桃花徑。他愈走愈快,沿著小路往山下走,愈走愈快,還沒到到青楓林外的岔路,人已經跑了起來。

他衝出山門界碑,在空中盤旋的風卻不肯讓他輕易通行,硬是拌了他腳一下。為濟一下子失足滾下百步雲階,狼狽不堪地滾下百步雲階。本能幫他雙手抱頭、縮起身體,像顆球一樣滾下山。
無聲橫過天際的雷霆像道扭曲的嗤笑,嚶嚶風聲是嘲諷的笑聲。他們在笑為濟和宋仰澤不自量力,想靠一介凡人之身爬上崆峒九重天,擠入遼闊仙界的窄門。晴朗的天空掩上厚厚的烏雲,冰冷的春雨從遠山深處追下來,淋在遍體鱗傷的為濟身上。

為濟不管,他撐著膝蓋爬起來,拐著腳、拖著身體往前走。雨水打亂他的髮髻和衣服,卻阻擋不了他的腳步。他要往前跑,只要繼續跑他的心就不會這麼痛,也不會這麼想哭。那想哭又哭不出來的悲哀感受,像把插在他肋骨下的刀,想拔卻投鼠忌器。

細軟的雨絲加粗加大,冷得像針一樣刺人。為濟不斷用左手抹去臉上的水,右手一刻也沒有放鬆,生怕一鬆手,和宋仰澤的聯繫就要消失了。

前所未見的暴雨夾帶狂風閃電,掩去雲瑯琊周遭的峰林山脈。為濟的褲腿浸滿髒水,每一腳踏在濕泥上都深深陷下去,一拔出來又隨即被雨水蓋掉足跡。他冷得發抖,幾乎看不見也聽不見任何東西,鼻子裡只剩雨水的濕臭味。這場雨好像故意繞著他打,知道為濟剛剛失去庇護,可以恣意欺負他、羞辱他。

風和雷在天上嘲笑他,一個出臉,一個出聲。為濟把脖子壓低,故意不去看他們。他可是在跑步呢!跑步時要專注看著前方,而不是頻頻轉向去看身後發出雜音的阻礙。
師兄說過,當他迷失方向,不管怎麼走都走不出困境時,就往東方直行。為濟往東方去,他看不見前方,只能依隨直覺而行。

不知不覺中,他走了好久好久,才終於聽見哭聲。有個震撼天地的哭聲招來風雲雷雨,好掩蓋她深沉的悲哀,以免有人趁隙偷窺了去。為濟向著哭聲走,手掌中的冰冷漸漸消退。
在那雙身合抱的大樹下,有個杏紅身影俯在巨大的樹幹上抱頭痛哭,妝髮散亂宛若一叢遭人遺棄的花朵。

為濟記得她。

初陽晨雨。正如這暴雨吞沒了初陽,哀傷的龍女在樹下嚎啕大哭,美麗的容顏扭曲變形,像燒熔的蠟像滴著火燙的淚。她淒厲的哭聲引來雷鳴陣陣,轟隆雨勢穿過濃密的樹蔭,打在兩人身上。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該一掌殺了你,如果不是你,仰澤也不會死了!」
為濟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從來就不知道該在什麼時候說什麼話,過去就已經如此,現在更是什麼都說不出口。
「什麼惻隱之心、什麼孺慕之情——我呸!就為你一個不像樣的狐毛小子,他要用命去賭那毫無意義的度劫!」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為濟好像透過雨幕,看見一個衰老的女人,正用爪子扯著自己的臉,把手滲進蠟團深處,要把心掏出來捏碎。他眨眨眼再定睛,眼前又是貌美如花的左青齡,神情委頓坐在暴雨中,不停用手去抹臉上的水。

「六百年,我等一個真心待我,願意為我挑戰天劫的男人已經六百年了。想不到、想不到到頭來終究鏡花水月,浮夢一場。我應該殺了你——他應該讓我殺了你!你是唯一的罪證、破綻,只要沒有你,仰澤本來可以很安全的!他有我的玄碧珠,我教他修成了木靈真氣,他應該、他應該……」

為濟緩緩舉起右手,亮出手上殘破的寶珠。玄碧珠失去了所有靈氣,應天劫降下的火殛神雷不只殺了宋仰澤,也毀了他藏在體內的寶珠。
左青齡伸手一揮打落為濟手上的殘珠,水袖邊緣摑在他臉上,將他整個人打倒在地。

「我該殺了你。」左青齡說:「當時殺了你,就能保全他的性命。」
為濟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從泥水裡抬起來,再一次雙手撐著膝蓋站直。左青齡閃亮的美麗眼睛裡滿是殺意,就算她此時出手將為濟打成肉泥,為濟也不會感到訝異,或是任何不甘心。畢竟她說得沒錯,死的本該是他。

「你為什麼那樣看我?」左青齡質問。
為濟不知道為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不擅長說話。
「你為什麼那樣看我?」左青齡吼道。為濟閃神間,龍女已經欺近身來,抓住他的上臂,狠狠地一掌又一掌刮在他臉上。
「為什麼?」左青齡的厲吼比雷聲還嚇人。「為什麼要讓他離開我?」

為濟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只能站在原地,不斷承受左青齡狂亂的掌摑。他知道她很傷心,傷入骨髓心脈一般的痛,利刃挖入她的靈魂深處,廢了她的功體。否則要殺為濟,憑她的功力只要一根指頭就夠了,何必浪費這麼多力氣做毫無意義的事?

「你哭、你哭、你給我哭呀!他是為你而死的,至少給我掉個幾滴眼淚!」左青齡喊到聲嘶力竭,為濟卻連眼淚也不敢流下半滴。他臉上有雨水、汗水,淚水都不是他自己的。他撐著身體,承受左青齡的憤怒。

直到最後,他還是沒有哭。反倒是左青齡搭在他瘦弱的肩膀上,隨著暴雨哭到黃昏,哭到深夜。
 

 


為濟醒來的時候雨已經停了,一小堆篝火在他身旁不斷吐出黏膩的煙。抬頭望去,四周伸手不見五指,晴朗的天空灑滿星辰。白日的暴雨似乎只是一場夢,一覺醒來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為濟的衣服還浸著濕氣,手腳痠軟難耐,好像在一夕之間多了幾百年的風霜折磨。他從地上爬起來四下張望,腦中的記憶好像又有了缺失,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入睡的。

「你醒啦?」
受到驚嚇的為濟抬頭望去,才發現左青齡俯在一根低矮的枝枒上,像隻貓一樣從火光外凝視他。
「仰澤總說我欠你一個道歉。」她說:「如果我那時殺了你,今天也不會有這麼多麻煩事。」
為濟抬頭看著她,初醒的迷濛散去,胸臆中深沉的悲哀慢慢恢復重量,壓得他的心動彈不得,每次搏動都艱苦萬分。
「你沒有話要說嗎?」左青齡問。
為濟舔舔嘴唇,喉舌活動活動。「我要向你道謝。」
「什麼?」
「上個月山門前。」為濟說:「懸壺師尊說是你那一劍救了我。」
「我寧可一劍殺了你。」左青齡說。她翻身躍下枝枒,和她的姊妹一樣身姿輕盈,宛若一隻優雅的蝴蝶。

或是貓,雙眼帶著殺意,卻依然風姿綽約,優雅自若的貓。為濟看得出為什麼大師兄會甘願為她挑戰天劫。

「現在說這些都無濟於事了。」她說:「過來這裡坐下,我有元功護體,不像你道身稀微。這點小雨對你來說,弄不好就要大病一場了。」

這龍女真奇怪,說起話來沒頭沒尾。恍惚間為濟也沒深思她說的話,只是乖乖跟著她回到火堆旁,坐在雙身樹的樹根上,像個學生一樣等著聽訓。左青齡站得直挺挺的,一點都不像有坐下的意思。


「你不——」
「這地髒死了。」
自討沒趣的為濟只好閉上嘴巴。
「要不是你,休想要我站在這裡。」左青齡的舌頭顯然不比她的劍鈍。「你這髒小子坐著乖乖聽——」
 

咕嚕!
 

為濟一下漲紅了臉。這沒用的肚子,什麼時候不叫,偏偏在龍女面前給他難堪。

左青齡輕輕嘆了口氣。「你和他一樣麻煩。」
為濟沒傻到開口問他是誰。左青齡從胸袋中摸出一個小布包拋給他,為濟接下受潮的布包。
「淋了雨,但應該還能吃才對。」
布包上了蠟,手工還不錯,早上的傾盆大雨只讓裡頭的乾果稍稍變軟而已。為濟把黑乎乎的乾果放進嘴,杏桃的香氣來得太快,一下子逼出他的眼淚。

「唉呀,怎麼哭了?」左青齡皺起眉頭。「你們這些小孩子最麻煩了,一坐下來就知道餓,一哭就不知道停。」
「我沒有哭。」為濟倔強地抹去眼淚,兩三下把少得可憐的果乾塞進嘴裡,放口大嚼,囫圇吞下。好在果乾裡沒有核籽,否則難保不會噎死他。
左青齡又嘆一口氣。
「你怎麼一直嘆氣?」為濟問。
「如果你和我一樣空等六百年,此時此刻你也會不住嘆氣。」

比起那暴雨中痛哭的女子,眼前的左青齡更像她的姊妹,穿著一襲色彩艷麗的衣服,宛若直接從畫像上走下來的仙女。雖說披頭散髮、脂粉未施,左青齡的美依然生動銳利,像這初春荒野的霜冷。

「就像場夢一樣。」她說:「短短一瞬,眨個眼什麼都沒了。我還記得我第一遇上他的時候,他也和你差不多年紀。」
為濟在心裡快速算了一下。大師兄真厲害,能把秘密藏這麼久。
「只不過他比你更成熟,更像個男人。」左青齡雖然表情冷峻,但是為濟聽得出藏在底下的無限柔情。「要勾上這些小道士向來不是難事,他們總是那麼猴急,急著要證明自己比其他人更猛、更強。我知道他們是怎麼一回事,一旦發覺自己在我身上找不到想要的證據,靈府龍女和一匹耕不了田的跛馬同樣沒用。」

左青齡勾起嘴角。
「你真該看看他們跪地求饒的樣子。他們以為自己是誰呀?」
不知道為什麼,為濟想起平成岳恐懼慌亂的樣子。
「那大師兄呢?」他問:「大師兄有什麼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他看穿了我。」
「什麼?」
「你以為各大仙門,為何堅持門徒需在度劫過後,才能婚配成仙?」左青齡說:「以天河水助楊柳木,與霹靂火相互制衡,我的功體配上仰澤的修為,正是對抗火殛神雷的秘方。仰澤與我相識不久,立刻就發現了這個秘密。他無所不用其極接近我,我也故意製造機會給他,想看看這個雲瑯琊裡人稱天縱英才的小道士,到底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左青齡頭臉偏移,用衣袖遮住半張臉。

「第一次肌膚相親時,他強撐著和我媾合,又分心在那胡亂拼湊,不知從哪學來的吐納法。他以為只要把時間拖久,我就能滋養他的道身,讓他的修為更上一層樓。真是的,他以為我是誰呀?」
為濟不敢看她。說實話,關於這個話題,兩年來他吃足苦頭了。
「我知道他怕我,但隨著時間過去,我知道他不只如此。」左青齡的聲音裡蘊含的柔情,足以讓天上的星星羞得掩去光芒。「他愛我,敬畏我,我知道他和過去那些小道士不一樣。其他人以為占有了我,就是證明自己。可是仰澤有了我,眼中的光卻更加熾盛。他一直都想爬到更高的地方,過去是因為一股怨氣,後來是因為我。只有爬得更高,他才能光明正大站在我身邊。」

她的眼淚簌簌落下。

「我想測試他,也想綁住他。我故意傳他冥合神功心法,要他此生此世只能屬於我一人。他毫不猶豫接受了,獨自在不能雙修的日子忍受心火煎熬,並且甘之如飴。他立誓要熬過這些苦,要成為百年來凡人成仙的第一人,向所有人證明他配得上我。

「我知道他的真心,便把玄碧珠給了他,解他心火之苦。但就算他天分再高,能力再強,終究攀不過望嵯峨的層層壁壘。就算他利用冥合神功的心法,在短短兩年內修成道身合體,度劫成仙的最後一道門,依然不會為他開啟。」

「為什麼?」為濟問道:「為什麼這最後一道門不會為他開啟?不是踏上登仙階的第七級,凡人就可以成為真仙嗎?」

左青齡沒有回答。淚流滿面的她抱著上臂,輕輕搖擺自己的身體。她陷入回憶中,根本聽不見為濟的聲音。

「仰澤、仰澤,你為什麼這麼傻?為什麼呀……」
「為什麼大師兄不能登仙?」為濟不死心追問。「難道踏上最後一階有什麼條件,你沒告訴大師兄嗎?」
「你明明什麼都知道,為什麼還要這麼傻呢?」左青齡的囈語一點也沒有停下的意思。「那窄門從來不是為你而設的,就算擠過去了又如何?難不成你真以為靈府龍女,會下嫁一個凡人嗎?」


為濟站起身,因恐懼和憤怒而顫抖。她在說什麼?她究竟在說什麼?

他還來不及開口說下一句話,左青齡突然翻手向天,再急速向胸口倒扣而下!雄渾掌勁力透背心,雙身樹下因這掌土石翻飛,風沙四射!

「你——」為濟被掌力餘勁掃倒,嚇得說不出話來。
「我冥合神功因他大成,如今他死了,我再去哪裡找一個與我同心雙修的人?」左青齡口吐鮮血,臉上卻掛著燦爛異常的笑容。「他死了,你我兩人命都不長了。」
「什麼?」
「你體內一半的木靈真氣是他渡給你的,這外來的真氣沒得培養,終究要煙消雲散。憑你的修為,莫說要找到同心雙修之人,就連初階的心法也無法及時參透。三年過後真氣耗盡,到時你道身消散,就與死無異了。」

惡寒掃過為濟的脊背——他要死了?

「你剛剛的話還沒說完。」為濟吞下恐懼,比起這條命,還有另一個人更重要。「大師兄到底哪裡做錯了,為什麼他不能登上真仙階?」
「凡事都等人解答,你這一生不覺得太可悲了嗎?」
為濟握緊拳頭,這女人諷刺的口氣,聽起來和趙水鏡一模一樣。
「罷了,讓你知道也無妨。我不能為仰澤報仇雪恨,說不準你還有點機會。」左青齡笑的時候,嘴角滲出艷紅的血,在火光下顯得相當可怕。「我助仰澤神功大成這件事是秘密,唯一的破綻就是你。你被我打成重傷,為了救你一命,仰澤將他的木靈真氣渡給你維繫心火。我則用冥合神功中化身造靈之法,將你元嬰化成道身,合入肉體之中。」

隨著她的敘述,朦朧的回憶一點一滴在為濟腦海擴散,像滴入清水中的一點黑墨。

「我的技術堪稱完美,加上你道身是由未成型的元嬰而來,不若尋常道身自有罡氣運轉。這層保護理應無人可以看透。」
「這和大師兄的死有什麼關係?」為濟問。
「你還不懂嗎?除非有人特意探你功體,尋出你體內真氣與仰澤的聯繫,否則絕不會發現他已經修成木靈真氣。光靠火殛神雷,殺不了玄碧珠在身的仰澤,唯一解釋便是你身上的秘密已經洩漏。有人利用這一點,破解了仰澤的護身真氣。」

左青齡顫巍巍地走到樹下,左手扶樹幹,右手捧著心口不住咳出鮮血。

「你要死了?」為濟問。
「不會這麼快,至少要等我出嫁,等那些人都忘了仰澤為止。」左青齡笑著說:「我可是靈府龍女,要是有人把我的死和仰澤連在一起,那就大事不妙了。」

她不是一個高明的騙子,不然就是傷勢過重,連帶影響她說謊的實力。血與淚在她臉上混成一團,一滴滴落在樹下,消失在黑暗裡。為濟知道等過了今夜,把臉洗乾淨之後,她又是完美無瑕的靈府龍女,初陽晨雨左青齡。
宋仰澤和為濟見過的左青齡,方才已經自盡了。


「丹青在你手上嗎?」她問。
為濟點頭。
「拿來給我。」
為濟伸手化出大師兄的配劍,誰知劍一上手,隨即一聲鏗鏘,從中腰折!為濟握著劍柄呆住了。
左青齡卻似乎早就料到這一幕。「把斷劍拿來給我。」
為濟點頭應是,彎腰撿起斷裂的劍刃捧在手上,和劍柄一同遞到她面前。
「劍因人而神,如今主人精神已渺,這器物自然不復銳氣。」左青齡右手握住劍柄,左手抓起劍刃接上斷處。只見她深深吐納,一股陰寒之氣覆蓋劍身,重續斷刃。再見她左手劍指搭上劍柄,凝出真氣附著鋒刃,緩緩向劍尖推去。不消多時,丹青劍重生利芒,在星光下幽光閃動。

「這劍還能再用一次。」左青齡把劍還給為濟。「至於要用在誰身上,就看你自己了。」
「你要走了?」為濟問。
「這裡本來就不是我該來的地方。」
「可是大師兄——」
「我說過了,你想怎麼做是你的事,我不能,也不該多嘴。」左青齡說:「如果你想幫仰澤報仇,我也給你線索了。我能說的、能做的只到這裡,剩下的你得靠你自己。」

可是為濟想要她留下!他想再多聽聽關於大師兄的事,大師兄和她相處的時候,也會露出溫暖的微笑嗎?有朝一日,大師兄登上仙界之後,他說過自己想成為怎樣的人嗎?左青齡呢?她曾經想過要和大師兄廝守一生嗎?

好多的疑問壓在為濟胸口,可是東方的天空漸漸泛白,左青齡身邊聚起雲氣,慢慢將她輕柔的身體托上半空中。她沒向為濟道別,只是冷眼看著初生的朝陽,乘雲隨風而去。
她的臉上還帶著血和淚,也許這一趟路,會是她最後一次哀悼宋仰澤。那凡人死了,而龍女還有無限的生命必須面對。自廢神功是她最後能做的,這份痛苦會和這段感情一樣稍縱而逝,還是成為永生的痛,為濟不得而知,也無從問起。

她要說的的說完了,剩下的全靠為濟自己。他拿著大師兄的劍站在雙身樹下,背對朝陽獨自思考。


他的心還在痛,只不過如今這股刀割般的痛多了一點空洞感,慢慢擴大到全副心神上。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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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錯字喔,左傾靈→左青齡。話說閣下這棚伙食真好啊,沒事就發便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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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雨    
言雨
感謝指正,標題其實也錯了.XD! 至於伙食,君不聞有句俗話說:伙食辦得好,員工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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