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未記.第八章 元嬰

2017/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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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未記.第八章 元嬰

    第八章  元嬰
 


「可是我不懂。」為濟問:「大師兄為什麼要隱瞞這件事?為什麼大師兄救我的事不能給懸壺師尊知道?」

宋仰澤抬頭看著為濟。不知道是否為濟有了錯覺,但他真的覺得大師兄變矮了。或者該說因為某些原因,他在養病期間意外變高了。
究竟發生什麼事?

「我不想你誤會我,以為我是什麼完美無瑕的大善人。」宋仰澤說:「我也是人,多修幾年道沒讓我更加超脫。若依經書上說的,我已經執著了,執著於登階成仙,妄想爬到更高的位置。為了這個目標我可以做出任何事,就算要打壞仙門所有的規矩,我也在所不惜。」
「可是大師兄,如果師尊們知道——」
「他們知道什麼?他們只是雷風雙尊養在聖德宮的狗,就算知道能奈我何?只要度過天劫登上真仙階,我就可以和他們平起平坐,為了這一刻我已經等得太久太久了。」

宋仰澤嘴裡說出這些狠話,可是為濟看得出他眼裡的悲傷。

「她是誰?」為濟問,雖然他早就知道答案。他已經想起來了,從見到龍女的那一刻開始。
「她是……」宋仰澤說。


 



 
為濟盤坐不動如山,豐厚的真氣不斷源源從他體內湧出。藉由吐納外界的自然之氣,再以元丹為核心凝聚增長,他的元嬰正迅速成型。

「很好,就是如此!」元嬰師尊的平成岳用力鼓掌讚好。「你們其他小子看好了,便是用這種方法凝聚丹氣來孕養元嬰。為濟凝丹不到一年就有如此成就,未來一定不可限量!」

為濟納氣歸元,確定身體裡的氣脈平息之後,才慢慢睜開眼睛。映入他眼簾的,有大有和晉仕兩人鼓勵的微笑,還有其他人又妒又羨的冷笑。看看這群同修,他們的進度已經跟不上為濟,如果沒有意外他會是這群人之中最快跨上納虛階的人。

「往後記住賡續保持,日日培元養氣。照料元嬰與照料嬰兒相差無幾,縱使元嬰不會哭鬧,同樣需要主人時時呵護。正是練氣凝丹,凝丹聚功。五行為本,通氣可為養生主;正奇互用不相射,機巧可變總難長。看看胡為濟的榜樣,短短半年就有這樣的成績,未來不可限量。你先回座吧,其他人要多學著點。」

滔滔不絕的平成岳總算暫停,對他微笑鼓勵,為濟起身向他行禮答謝,走回大有和晉仕之間的蒲團時,下巴忍不住仰得比平時還要更高一些。

「要說這一甲子裡,這麼天資聰穎,天分和成就更高的,只怕就剩另外一人了。」平成岳嘆道:「短短十年內雲瑯琊一連出了兩個天縱英才,真是吾門之幸,天佑吾門吶!」

說起另外一個,又有更多目光放在為濟身上了。宋仰澤以超前的速度跨過登仙階,如今的他還未前往血渤海作戰,修為卻已經超過所有同修,成為眾人口中的大師兄。今年他將踏上戰場,所有門徒和師尊莫不引頸期盼,想看他能有更多耀眼的表現。

天縱英才便該任重道遠。想到未來有這等優秀的人當他的大師兄,率領眾位師兄弟一同斬妖除魔,為濟就禁不住心中的雀躍感,一顆心怦怦直跳。

更何況不只未來,他知道在眾位師尊和同修眼裡,為濟的過去也是宋仰澤一手拉拔的。他很高興自己沒讓大師兄丟臉,兩人可以站在同等的高度,俯瞰其他追不上的同修。

平成岳要白水德站到眾人前方,叫他脫掉上衣,當作現成的人形圖指導氣脈運行的路徑。不少同修一邊聽講一邊吃吃竊笑,大家都學過這些氣脈通行的課程,心中曉得這是平成岳故意給白水德難堪的方法。師尊是故意刺激他,還有警告其他進度落後的人;現在是白水德,下一個不知道會是誰,想在眾人前被嘲笑,就儘管鬆懈功課沒關係。

平成岳戳著白水德的腰側,要他轉過身去。白水德駝著背,怎麼左彎右拐都轉不到師尊要的方向,示範穴位給同修看。為濟跟著其他人哄堂大笑,覺得這長相猥瑣的小子真是蠢透了。所幸為濟矮歸矮,各方面都遠勝這個小子,否則也要淪落到和他一樣的下場。
 
「等會是晚膳時間,得快點去搶個好位置。」趁著大家注意力都在白水德身上,大有附在未濟耳邊說:「你動作快,先鑽出去趕往膳堂,回頭我和晉仕再和你會合。」
「不行,我有問題想問師尊。」為濟答道:「我昨天好不容易從武藝師尊那裡拿到特許,到藏經閣翻閱典籍。有些典籍內容太深了,等會我想先和師尊討教,弄清楚問題所在。」
「唉唷,能進藏經閣又更認真了。」大有酸溜溜地說:「那我和晉仕就不理你啦!」


這小子怎麼會不懂?為濟搓搓鼻子,有些不開心。為了防止門徒胡亂修煉走火入魔,雲瑯琊合體階以下的門徒不許進入藏經閣。年紀小、修為淺的門徒,得有師尊的特許才能踏足聖德宮的藏經閣,翻閱古老的典籍增進知識。為濟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終於達成武藝師尊近乎不可能的要求,拿到進入藏經閣三次的特許,他當然要趁著這個機會把修行時遇上的問題通通解決,一口氣站到遠遠超過其他同修的位置。

他不會再被任何人落下了。傳法師尊說得對,不想被人落下,就要加倍努力跑在前方。大師兄可不是靠著發呆成功的,為濟和他朝夕相處,知道他比雲瑯琊裡任何一人都要勤奮。

為濟不能輸給他。

酉時鐘響,平成岳總算願意停手,不再逗弄白水德。面紅耳赤的白水德從師尊手中逃跑,抓起道袍胡亂套上。經過這次教訓之後,想必他往後會加倍用功,以免再受羞辱。所有人心焦地等他歸位,一同五體投地頂禮感謝師尊教誨,等到平成岳可以兩個字一出口,大家馬上像跌入熱鍋中的活蝦砰地一聲跳起來,往梓常林外跑。

大有和晉仕一馬當先跑在第一,為濟不急著加入他們。放走學生的平成岳打了個呵欠,往自己的太師椅坐上去,難得露出懶散的一面。

其實細心觀察,這些登上真仙階的師尊們,多少還是保有一些凡人的習慣。比如元嬰師尊和養氣師尊一樣,喜歡在課堂後坐下來,慢慢喝杯茶放鬆。武藝師尊勞動比其他師尊來得多,時不時會跑到膳堂和學生一同開懷大吃。而傲慢的趙水鏡,每每說話總會夾雜著艱澀難懂的詞彙,故意刁難向他提問的門徒。

為濟和趙水鏡沒有深仇大恨,但他可不覺得自己的課堂表現,有好到讓這位師尊另眼相待。他選擇暫時將針對坤輿這個科目的疑問壓下,先解決他修煉元嬰會遇上的題目。


「為濟向師尊請安。」
「呦,是你呀。」平成岳說:「今日表現不錯。南宮離嘴裡老是誇你誇個不停,看來你的確不負他所期望。」
「謝師尊讚賞。」為濟被誇得有些輕飄飄的,說話也更大聲自信。「弟子蒙武藝師尊不棄,獲許進藏經閣看書。」
「你進藏經閣看書?」平成岳放下手上的杯子。「這下有點意思了。看了哪些東西啦?」
「回師尊的話,弟子還在修習孕養元嬰,所以看的都是與元嬰有關的典籍。」為濟說:「只是有些地方不明白,希望師尊不吝見教。」
「你修行尚淺,有地方不明白也是常有的。」平成岳點點頭說:「很好,求知首推問善,你有什麼問題儘管說來,我一定知無不答。」

「弟子多謝師尊!」有他這句保證,為濟就敢放膽問問題了。「為濟想請問師尊三個問題。我在書中讀到,日後我們孕養元嬰成功之後,便能化作道身合體,功力更臻化境。這一段該作何解?」
「我懂你的疑問,許多剛入門的弟子也會有相同的問題。」平成岳說:「你可以試想,每個人高矮胖瘦皆有其不同,自然體質、功力、修行等等面向,也不能齊一而論。孕養元嬰就是教導你們該怎麼利用養氣的成果,為自己打造一個更加完備合適的功體,與之冥合之後更上層樓。」
「所以,這就是元嬰是由我們自行凝成功丹,再蓄積培養的原因嗎?」
「沒錯,不少門徒不明所以,胡亂在元嬰中添入不合適的真氣,最後一事無成便是如此。」平成岳說:「只有認清自己,透徹本身,才有辦法成功孕養元嬰。否則純淨的元嬰有了雜質,自然崩解消亡,無法長留。」

平成岳的口氣偷出警告的意味。想到好不容易養成的元嬰,隨時有可能在體內無聲無息消亡,為濟不禁打了個冷顫。

「既然如此,為濟怎麼還會讀到元嬰出體,凝神化身這個法門?」為濟又問:「元嬰如此珍貴,怎麼會有人想要將之驅逐體外,受外界滋擾呢?」
「這你就誤解了。」平成岳呵呵笑道:「這些人不是將元嬰驅出體外,令其受損破滅。在太乙聖化元典一書中有記載,化身出體同參天地,這是修至化境的太乙真仙們自問自辯,與精神同參宇宙魔考的玄妙法門。雲瑯琊中有這等修為的,只怕僅僅昭聖天尊一位。」

為濟頓時暗暗鬆了一口氣。他初時還以為這門艱深的功課,會是他們下一階的功課呢!有元嬰師尊這番話,他就可以暫時放心了。

「那書中提到,雙體分化以救急度難的法門,也是太以真仙的功課嗎?」
「這又是分身雙體的另一玄妙之處。」平成岳又幫自己倒了一杯茶,看來是鼓足氣勢要一次將這個題目講清楚。
「元嬰修成道身,與肉身冥合之後,常理言修至化境可去老還少,外貌如意變化。可是天有不測風雲,縱是百病難侵的太乙真仙,也難免外力侵犯。若真有巨變肉體損壞時,為求保命延年,有些太乙真仙便會利用此一法門,將精神存入道身逼出體外。」

光是解說似乎不能滿足平成岳解答問題的癮頭,他要為濟看好,深深吐納了三口氣。為濟眨眨眼睛,不確定是自己眼花了,還是真有一個年輕許多的平成岳站在他身後。等再定睛,那如夢似幻的影子又消失了。

「看見了吧?」難得展現修為的平成岳得意地問。
為濟猛揉眼睛,好確定自己沒有看錯。「弟子看見了。所以只要修成這個法門,就可以像畫本中神仙一樣,化身出體雲遊四海嗎?」
「什麼畫本?」平成岳反問。
「沒有,弟子口誤。」為濟的臉紅了起來。那些小書裡瞎說的內容,要是給師尊們知道了,師兄弟們就要難過了。
「多去藏經閣看書是好事,躲在後山看多沒意思。」平成岳淡淡地說:「別受戲言誤導了。就如你所說,元嬰極為珍貴,化身出體便是撤去保護,隨其受外力侵擾。如果不是肉體有所傷病,須以極端之法醫治修補,或是向外求援,否則不會有人傻到輕易將道身化出體外。」
「為濟明白了。」
「你還有問題嗎?」

不知道是不是被畫本這兩個字打壞了心情,平成岳的口氣變得有些不悅。這也難怪了,眾位師尊再三告誡門徒,不該隨意翻閱外界書籍,受外道邪見影響修行。為濟不小心說溜嘴,還引用錯誤的觀念去理解修行法門,也難怪平成岳會生氣。

「為濟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他小心翼翼地說,生怕又惹怒師尊。「所以書上又說,陰陽交融,雙身交合,入冥冥同修之境,也是指道身和肉身合體的修行境界嗎?」

滿頭灰白班雜的平成岳,聽見這個問題時的反應遠遠超出為濟預料。他從沒看過師尊們露出這一面——瞬間面紅耳赤,連連眨眼,又是摸鬍子又是捋頭髮,像掉了東西一樣低頭四處張望。


「你、你是從哪裡,聽說這個?」平成岳問。
「書上寫的,就在太乙聖化元典最後。」為濟說:「書上說這是至高無上的神妙境界。」
「確實如此。」平成岳用力點頭說:「為濟,你今年幾歲?根基多少了?」
「今年幾歲?」為濟不懂為什麼師尊要突然問這個。「回師尊的話,年紀為濟記不清了,不過應是十三歲上下。至於根基,我泡過宙心池三次,已有三百年根基。」
「年紀這麼小——我是說,你這麼淺的根基,談這個法門還太早了。等你道身合體,度過天劫之後再來談這門功課都嫌太早。」
「度劫之後也修不到這門功課?」為濟嚇了一跳。「可是師尊,這不是肉體與道身冥合的法門嗎?不是我們學完納虛取物之後,就要開始修行的功課嗎?」
「這個肉體和那個肉體不同!」平成岳激動地說:「你知道有多少真仙不顧勸阻,胡亂行使雙修法門,最後走火入魔,狂暴而死嗎?」
「走火入魔,狂暴而死?」
「沒錯,想當年我也險些遭受誘惑,不顧一切想要修行這套法門。」平成岳吞了吞口水,眼中的恐懼顯而易見。「那時情況凶險,要不是天尊及時救我一命,今天我就沒法子坐在這裡和你問答辯論。」

為濟吞了吞口水,他沒想過事情會這麼嚴重。

「千萬記住,此中萬分凶險,光是提起都有可能入罪。」平成岳說:「出了梓常林之後,連提起都不要提起。這法門是仙界的禁忌,要是給穆法尊知道你動了淫心擅自修煉,往後你就別想留在雲瑯琊修行了。」

光是提起,就有可能被逐出雲瑯琊?為濟目瞪口呆,這才驚覺自己剛才犯了天大的錯誤。

「師尊,剛才為濟——」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明所以,我念你初犯就當作什麼都沒聽見。記住,不許告訴其他人,連同修的師兄弟都不能說。」
「謹尊師尊教誨!」為濟趕忙跪下去感謝元嬰師尊開恩。只差一點,他就要因為貪看一本書自毀前程,想起來真是可怕。
「你先離開吧,為師還有事要忙。」

為濟向他又行了一個大禮,感謝今日指導提點,才懷著一顆揣揣不安的心走出梓常林。

所以,這是一大禁忌,難道大師兄禁不起誘惑,獨自修行禁忌法門嗎?

為濟忍不住想起當日的情境。他拿到武藝師尊特許那天,迫不及待要和大師兄分享這個好消息。可是他繞不過青楓林的陣法,進不了大師兄的功房,正在林外乾著急的時候,正巧碰上兩個好心的師兄,告訴他剛剛才看見宋仰澤走出山門。

這下為濟心中有底了。如果不想被人打擾,宋仰澤總是會偷偷到後山一處密林旁的草地修煉。以前為濟隨他去過幾次,後來大師兄要修行的功課愈來愈難,就不許為濟再跟去打擾了。

但是今天不一樣,為濟有好消息要和他分享。
他興奮地跑出山門,跳下百步雲階往後山直奔。
果不其然,宋仰澤正一人獨自練功。不過今日和平素有些不同,本來想開口呼喚的為濟,見他正忘我地研讀一塊素色的絹布,又趕緊閉上嘴巴。要是大師兄正在緊要關頭,卻因為他突然打擾岔了氣,運功有所偏差就不好了。

為濟偷偷溜到他身後,宋仰澤想必非常專心,才沒有注意到身後的樹叢躲了一個鬼鬼祟祟的小道士。

「陰陽同修,雙身交合,可入冥冥之境……這不對呀,聖化元典中的紀載根本不是如此。難道雲瑯琊這條規矩另有原因?」宋仰澤喃喃自語,不經意愈說愈大聲,自問自答。把他的話聽進耳裡的為濟有了新的主意。

「如果大師兄知道我幫他找出這些問題的答案,他想必樂不可支吧?」


等到為濟終於從藏經閣和平成岳嘴裡找到答案時,講這句話的心情變得有些沉重。沒想到宋仰澤修行的法門會如此深奧,甚至還因為太過凶險而成為禁忌。為濟得要警告他才行,否則觸犯門規的事傳出去,穆法尊執法無情,到時候大師兄就糟糕了。

心思把定,為濟往青楓琳走去,可是又一次被擋在陣法外。不得其門而入的他,肚子又餓得發慌,只好先回膳堂去胡亂吞了些雜糧飯和青菜。偏偏好巧不巧,後腳還來不及跨出膳堂,輪值的火頭師兄就叫住他,要他幫忙其他師兄弟收拾殘局。這一來一往之間,等到為濟終於能自由行動時,亥時已經過了兩刻。

為濟趕緊跑回青楓林前,想找人問問大師兄的行蹤。可是這時候不論資歷,大家都已經回房休息了,他要找誰詢問?

「前面是為濟嗎?」
突然被人叫住,為濟急急回頭,風隨之一身寶藍色的道袍還沒換下,略顯古板的臉孔在夜裡有些怕人。
為濟鬆了一口氣。「為濟向傳法師尊問安。」
「免禮。」風隨之說:「你怎麼在青楓林外徘徊?宵禁快開始了,快回房休息吧。」
「回師尊的話,為濟沒有不好的念頭,只是、只是想找大師兄……」
為濟不敢說太多,好在風隨之也沒多問。這位嚴肅的師尊,難得露出一點笑容。
「我懂了,你是不捨他要到東方去,想偷溜進去看他是吧?」
為濟不知道怎麼解釋,只好順勢點點頭,附和他的話。
「不如我帶你走一遭。你踏上上元嬰階之後,我們就少有機會說話了。怎樣?成岳的課還不賴吧?有多學了些什麼嗎?」

傳法師尊搭著為濟的肩膀,領著他走進青楓林裡,一邊天南地北找話題。有時候為濟真會被他的外表欺騙,以為傳法師尊不苟言笑。其實這位師尊相當健談,總是能和門徒們有說有笑。只是他滿心都是大師兄的秘密,到底和傳法師尊說了什麼也記不清了。

他們繞過重重陣法,來到一座空蕩蕩的功房前。小屋裡沒有燈火,屋裡的人不是睡了,就是根本不在房裡。


「沒人?」傳法師尊皺起眉頭。「一點氣息都沒有;都要宵禁了,仰澤怎麼不在自己房裡?」
「大師兄一定是修煉耽擱了。」為濟趕忙說:「近來大師兄老是忙著修煉,連我都難得和他說上幾句話。」
「這孩子認真過頭了。」傳法師尊淡淡地說:「他從以前就很認真,真沒想到會認真到這種程度。」

人不在功房,又專注修煉,大師兄人去哪裡為濟心中有譜。只可惜這塊譜,可千萬不能讓傳法師尊知道。

「找不到人,我再送你出林吧!」傳法師尊嘆道:「近日無緣,強求不必。」

為濟陪著乾笑兩聲,試著不在傳法師尊面前露出馬腳,假裝鎮定跟著他走出青楓林的陣法。等到兩人回到林外,為濟向他致謝請安,一等傳法師尊轉身馬上抬起腳步往山門跑。宋仰澤告訴過他,每當一日盡,新日未生之際,封閉山門的陣法會有一瞬間的鬆懈。穆法尊親自佈下的護門陣法隨時辰遞移變化,巧妙無窮,唯一的隙縫便在這個時候。

「這也是為什麼雲瑯琊有宵禁的原因。」宋仰澤那時是這麼告訴為濟。「他們怕我們跑出去。」
是這樣嗎?為濟抓抓腦袋,半信半疑。

無論如何,今天事態緊急,為濟沒辦法等到明日。要是大師兄今天晚上就走火入魔,為濟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是時候試試看大師兄說的話是真是假了。

為濟溜到山門旁的樹叢裡守著,等待子時的鼓響起。子時鼓響,就是宵禁時分。為濟睜開穿雲眼,細細觀察山門前的氣脈流動。

驀地,鼓音響起,和緩低沉的音調一如往常隨風飄送。就在這麼一瞬間,山門前的金色氣脈停了下來,向內退縮露出隙縫。為濟深呼吸,一個箭步跑出山門之外。

三更鼓三聲響停,氣脈又再次重生活動,今夜雲瑯琊山門就此封閉。匆匆跳下百步雲階的為濟沒有回頭留意,卯足了勁向後山深處跑。

他知道大師兄一定在那裡,勤勉的他完全不曉得自己正往陷阱裡跳。那些書都寫錯了,師尊的警告在他耳邊轟轟作響。

為濟避開還本道,抄捷徑冒險跳過一連串深淺不一的山溝。穿過後山的竹林,在茂密的杜鵑花叢之後,草地旁有株雙身合抱樹,大師兄就在那裡。

為濟跑得太急,險些失足摔斷脖子!好在他腳下一拌,雙手馬上生出警覺,抱胸收攏身體隨落勢滾了兩圈,窸窣滾下山坡。好在他勤練武藝,身體敏捷,即使目不視物,還是有辦法憑本能逃過一劫。

為濟停下身體,蹲在地上喘幾下,讓心情稍微恢復平靜。他這大傻瓜,要是摔死,就誰也別想通知了。

為濟睜開穿雲眼。這神通法門雖然簡單,卻又蘊含無比深奧的道理。養氣師尊說過,穿雲演不是透視眼,而是藉真氣之助,讓人得以窺探天地間的氣脈流動。這窺探的法門平時也能用在無光的夜裡,借氣脈的流動發散,辨別外物的方位。為濟小心翼翼邁步移動,睜大法眼,伸直了耳朵想找到師兄的位置。如果他沒走錯方向,現下他應該離目的地不遠了。

 
仰澤……

 
他聽見有人呼喚大師兄的名字,聲音很輕,但的確是喊大師兄。

是誰在喊大師兄的名字?
夜風不知道從哪裡吹來,乎辣辣吹得人雙頰生痛,異樣的香氣愈發濃厚。為濟不自覺放輕腳步,鑽進花叢裡慢慢詢聲探去。有個預感在他心上撩動。

 
青齡……

 
為濟聽見聲音,某個東西正在幽暗的草原上騷動。
他其實看不大清楚,不過腦子裡倒是有一條知覺直通心脈,提前暗示他前方正在進行的事,激得心臟怦怦直跳。為濟應該離開,可是他禁不住好奇心,依然歛住呼吸爬過樹叢,下定決心要一探究竟。

喘息聲愈來愈激烈,為濟伸手撐開樹叢的枝葉,硬是把大半個身體濟過去。他氣凝雙眼,使出穿雲眼提高眼力,看清黯淡月光下的兩人。

那一黑一白的身影,其中一人不正是宋仰澤嗎?

他全身的筋肉宛如樹木的節理,纏繞著懷中的女子。那女子像一陣風雨猛力搖擺巨樹,她身形雖小,氣勢卻一點也不輸身下的男子。他們兩人互相纏鬥,腰肢以下緊緊相連,在夜風呼呼聲中不斷排擠又迎合彼此,異香氤氳繚繞。

嚇壞的為濟突然感到下半身一陣緊縮的痛,有個邪惡的東西硬是鑽出他下腹,險些撐壞他的褲子。透過穿雲眼,他看得到一股豐沛的力量在眼前孳生,兩人身上的真氣蒸騰,隨著身體的波動向上抬升。宋仰澤一改平日冷淡沉穩的模樣,張嘴忘我地投入律動,披散的頭髮黏著汗水貼在女子身上。

然後,彷彿大地深處傳出低吼嚇到他,筋肉暴突的宋仰澤緊抱女子,全身關節僵直顫抖。他們兩人的氣脈滿盈,膨脹達到顛峰,接著慢慢收起光芒。他鬆開手腳,像死了一般滑開。
為濟把一切看在眼裡,喉間忍不住發出一聲咕嚕。

說時遲,那時快!女子緊閉的雙眼霎時射出利光,正對著為濟的方向一揮手。為濟的胸口一陣緊縮,在他意識到發生什麼事之前,劇痛狠狠撞進他的五臟六腑,一口鮮血仰天噴出!

發生什麼事了?

一下子所有的事變了調。為濟向後仰躺,腦中天旋地轉,乾坤混沌。天上的星光和雲霧混成一團,夜風、水聲、大師兄的呼喚通通混在一起。他最後記得的事,是慢慢變得冰冷的手腳,還有大師兄震驚又害怕的表情。

他的心臟還在用力跳動,似乎不甘心就這麼停下。可是愈是跳,就愈是擠出熱血,從他口中向外淌流,跳愈急流愈多。

「為濟、為濟……」

大師兄在喊他呢,為濟該道歉,他不是故意的……

為濟覺得自己應該死了。

但令人意外的是,幾天後他活了下來,並且因為違反宵禁,溜出山門受坤輿師尊處罰。又過了兩年,他在同一個地方遇上宋仰澤。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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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痕染跡璧有瑕    
朱痕染跡璧有瑕
看不太懂,意思是說為濟的元嬰是被打散的,只是他自己忘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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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雨    
言雨
哎呀,看倌這個問題,不就是叫鄙人爆雷嗎.XD! 沒錯,他的確忘記元嬰被人拿去資源回收這一段,後來才因故想起來。接下來第九、第十,會把記憶恢復的關鍵和回收的原因補完,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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