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忠於自己的靈魂——淺談卡謬的荒謬哲學

201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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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忠於自己的靈魂——淺談卡謬的荒謬哲學

「與其學習如何訾議他人,不如先學會審判自己的靈魂,是否能夠徹底的活在誠實的原則裡,並且隨時隨地的意識到自己的荒謬。」

讀完以上這段由我來定義荒謬學說的話語,現在的你或許會心生至少三個問題:卡謬。

第一:探討哲學幹甚麼?
第二:什麼是誠實原則?難道我們一直活在自己編就的謊言之中不成?
第三:何為「荒謬」?為何「荒謬」?

 

第一:探討哲學幹甚麼?

     如果回答的簡單一點、粗俗一點,一般人會認為那就是為了沒事找事做,吃飽撐著找一堆有字還不一定能讀懂的東西來進修。但我可不這麼想。

    嚴格說起來,閱讀讀不懂的書比讀容易懂得書還來得重要、有價值且更具挑戰。事實上是從無用之用的角度來剖析自我、尋找自我、建立自我,直探生命的底層。為什麼要關注並且大費周章的耗費精神來討論呢?因為,這些都是跟我們切身相關的生命議題,有些人會早些就想通,認知這世間的真理其實一直都在那兒,可能早已兩眼汪汪、目若懸珠地望著我們; 而有些人則未必能夠及早徹悟了,或許就眼波餳澀、直勾勾地盯住了貪嗔癡而難以放手,看似練達了一世,實是惛惛罔罔,如《莊子.天地》云:「大惑者終身不解,大愚者終身不靈。」說到這兒,某些人肯定會狷隘褊狹地直指著我問,「那你自己呢?」

       我的回答是:「我自認是個畎畝下才,不過倒也不至於是個不辨菽麥、冥頑不靈之人。我願意費力耗神地閱讀,努力探問真理,追索靈魂之至誠。雖然知識可以示人,但智慧與真理卻不然。所有可以言喻的智慧都只是片面不全的知識與過度的語言包裝。它缺乏純粹、統一與圓融。因而禪宗以身試佛,心性一旦能夠赤裸裸地見佛,那麼當下即成佛,成為佛的整體中的一份子,與之統一相合。而現實是,多數人缺少思考的深度,這無關乎智商或是學識,因為知性的知識很有可能也只是紙上談兵而已。真正的真理誰也無法教導你,只有親身反覆在其中驗證,並且加以思考詮釋,才有可能臻至真理。換言之,我認為人們應該賦予生命更多的靈魂去思考與體驗。

第二:什麼是誠實原則?難道我們一直活在自己編就的謊言之中不成?

    為了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必須在有限的篇幅和時間裡用更直接且精鍊的方式點出盲點,1981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Elias Canetti 曾經用一種方式來點醒我們對於時間所衍伸出來現今令人詫異的生命態度,他說:「如果每個人出生時,額頭上都寫著死亡日期,那麼人生一定會變成另一回事,說不定也就不會有人類文明和歷史了,甚至於每天醒來只會意識到又少了一天,又離死亡更近了一天。」如此,說不定什麼寶可夢啊、爭權奪利啊、甚至燒香拜佛都給免去得一乾二淨了,因為一旦人們能夠掌握最難掌握的生死大事,那又何來宗教與希望的渴求之有呢?每個人定會努力過好每一天,清楚的為有限的生命早早確立人生藍圖,更甚者會願意和家人朋友把握剩餘的日子,而非茫茫無知、逞凶鬥狠,漫無目的的消耗糧食、殆損肉體。

     說到誠實原則,指的並非只是道德上的無瑕疵性格,或是毫無隱瞞某事或某物於他人。事實上這是哲學上的命題,是道德形上化的大型統合概念,是「存在主義」所要探討的,尤其是1957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以《異鄉人》為代表作的Albert Camus 所奉行的「誠實活著」,意思是得真正用心的忠於自己的每一吋靈魂。

第三:何為「荒謬」?為何「荒謬」?

     前段提到誠實和人是否願意承認並且信服於心性具有很大的關聯性。

    卡繆認為世人之所以能夠免於對於死亡的恐懼,並且渾渾噩噩地活著是和我們不曉得死亡何時會來臨具有極大的關係,人們藉由宗教信仰與無窮無盡的希望來矇騙自身,勸慰自己,甚至努力去撇清並且逃避這一類的話題。我們習慣性的以「忌諱」二字來含糊帶過,以此來延續我們所一手打造出來的希望與光明,因而卡繆曾嚴厲地問說:「人為什麼會自殺?是因為背後共通的解釋是因為活著感到沒有意義、了無生趣,所以選擇死亡。是嗎?」照這樣推論的話,那麼就意謂著所有活著的人都是清楚明白自身活著的意義,並且時時刻刻、不間斷地貫徹自己之所以「生」的意志,是嗎?

     但事實上絕大多數人都說不出一套足以服眾的說法,說不出自己為什麼活著的理由,更遑論是否經得起現實的考驗。假如有一位富翁的人生目標就是賺錢,若有一天當他破產了,他難道會直接去死而不是選擇茍顏殘喘或是自己想通並且繼續尋找下一個目標嗎?卡繆告訴我們事實是:我們從來就不是為了某個充分地意義而活在世上,我們會選擇丟出一連串的假設與承諾,並以此建構出一套空洞的希望論調,無論堅強與否、踏實與否,就只是活著。僅僅是相信各種藉口和目標,讓自己以為活著就是有意義的,只是不用那麼苛求地去揭露存在的價值。這便是一種極駭人的「荒謬」。

     因而前述對於自殺的詮釋是無法立足的,人並不會因為沒有生存意義或是缺乏人生目標而輕易地選擇死亡。之所以荒謬便是由此而生,對於卡繆來說,人們幾乎不敢也不願意誠實且自願地將一層又一層的藉口和假設剔除、掀開,而是虛偽地自欺且欺人,生活中充滿各式各樣的謊言,小至善意的謊言,大至集體潛意識性地對於未來的假設性謊話,諸如「明天會更好」、「我的未來不是夢」等等,之所以「荒謬」,就是因為我們毫無察覺自身就生活在人類構築的希望假象之中,所謂「誠實」是對於「存在」的「誠實以對」,將我們視之寶貴又美好的「希望」丟棄,拋下麻醉我們的甜頭。

    誠實地去正視所謂的「現象」,不依賴任何的對於未來及自我的「本質幻象」,面對當下所能掌握的事實與現象,徹底承認生命中的一切橫逆與痛苦,不以「我是誰、我是哪一類人」等外在標準來讓別人評斷自己,只有努力跳脫本質思考,重新定義自我,捨棄一切既有的「本質」樣式,勇敢近乎不切實際且赤裸地去面對「存在」的多變性。唯有認清自己不是別人眼中的誰,並以此學會解決存在難題,這才稱得上「活著」。

    1946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1955年德國書業和平獎得主Hermann Hesse曾說過一段話,令我震撼許久:「過去不可得,未來不可得;一切都只在當下存在,一切都有其本質和現在。」存在主義反對人們被牢牢緊箍在「本質式」的思維邏輯中,卡繆認為只有從不實的期盼中解放,並且打破群體社會中一貫的「結構式」、「模組化」的刻板認定,現今當我們在評估一個人或認識一個人時,總以本質上的公式來套入界定眼前的人孰好孰壞,例如醫生就是家世背景好、人生勝利組;恐怖份子全是伊斯蘭教徒;希特勒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壞蛋;只要是白人就一定不比黑人差等等諸如此類的本質式概括認定,透過簡化、比擬、烙印等方式,便輕易的以整體經驗蓋棺論定某項個別且帶有差異性的東西,這就是本質之所以方便好用卻也可怕的地方。總在不知不覺間令我們忽視個體在每一個時間點、地點所完成的意識表現,存在主義要求我們將一件件的「存在現象」加以分開詮釋,不應只要是黑色皮毛的馬全以「黑馬」一詞概括,應當注重其個體間個別經驗的各項差異。因而沙特強調:「存在先於本質」。「活在當下」且「誠實面對自己」,或許就是存在主義的不變哲學理念。

     Hermann Hesse也說過:「智慧是難以言傳的,智者試著用語言表達的智慧,往往聽起來都像童言童語。」因而理從來就不易被人接受,而人們總是花了大半輩子才知道真理從來就沒有離開過,只是我們不願忠於、發現自己的靈魂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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