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魔前傳:瀧南星火.四章

2017/4/1  
  
本站分類:創作

狂魔前傳:瀧南星火.四章

四章 線索

濊生深呼吸,舉起手放在稻草上盯著看了好一陣子,才確定那是他的手沒錯,從指尖傳來的觸感是真實的。自稱解元的孩子坐在老倉庫的另外一頭,乖戾的眼睛和稍早溫馴的模樣完全不同。
那女孩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畢竟還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天真得以為世界上所有的事都簡單明瞭,以為事事一眼便能看透。
快下雨了,桂瀧南晚春的雨水會帶來夏季的烈日。兩省三關十一州,各自有各的氣候風格,周遊各地的濊生通通了然於心。他吐出一口濁氣,肩上的傷隱隱作痛。他知道那隻穿透肩膀的箭只是幻覺,但就算只是幻覺,太過真實也會成真,在心中留下無法磨滅的傷口。
「見到她了?我教你的方法有效嗎?」濊生問。
「解元不想說。」
「這是你的意願。」
「意願?」
「我說過,一切都操之在你。」
「除了小姐。」
「沒錯,除了小姐。」濊生嘆氣,他就知道會出事,這個年紀最麻煩了。
「為什麼是濊生?」解元問:「你的名字。」
「怎麼了,突然有興趣知道我的過去?」
「過去……」
「過去、現在與未來,這就是時間的全部。漂民們在現在中漂流,躲避過去的陰影,尋找未來的火焰。」
「我不想聽這個。」解元搖頭。
「如果你不了解我們的過去,又怎麼會知道我們的未來?又要怎麼了解我們這一族為了你,歷經多少考驗和傷痛?」濊生反問。
「知道過去,真的就能知道未來嗎?」
「你害怕過去嗎?」
「如果我已經遺忘,再提起有什麼意義?我只有這一世,過去於我只是一場惡夢。」解元吞了吞口水,遠方的天空悶雷作響。「你呢?濊生有怎樣的過去?你的名字裡有什麼?」
「我以前叫長生。這是奴隸裡很常見的名字,畢竟沒有主人不期待奴隸長生。我們繼承來自渝母的古老記憶,代代傳承,即使世人回報給的是恐懼和不解,我們這個族類依然故我走在追尋使命的路上。」濊生答道。
「使命?」
「那是白鱗大士給我們的詛咒與祝福。我們擁有其他人不知道的力量,替她尋找火神遺留的碎片。這原本是一項光榮的使命,但是隨著時間過去,蜘蛛的子民漸漸多了,這項任務對我們而言變得愈來愈沉重。」
「蜘蛛?」
「多產的黑寡婦。」濊生說:「她是個可怕的蕩婦,但也因為她這個世界才會如此多采多姿。她不喜歡我們,因為她希望自己編織的世界能夠永恆存續,永遠活在她的規則之中。你很難怪罪她,畢竟這世界是她的作品,因而忘了有些事比她的喜好重要。」
解元沒有說話,混亂再次向濊生襲來。濊生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刺激他,如果他真的失去控制,就是九黎諸國的千軍萬馬趕來也制止不了他。心海中暗潮洶湧,濊生緊緊抓著神術,不敢有絲毫放鬆。
「我告訴你關於我的過去,那你呢?」他試著用輕鬆的口氣和名叫解元的孩子攀談。「要說說看你對未來的決定嗎?」
「無有終途。」
「什麼?」
「爾等敗亡求生,如爾餘生孤苦,無有哀榮。月色之子以血淚弔祭破損的鱗衣,淚海將成爾等歸宿,注定無有光明。」
解元有說話嗎?不,當然沒有,濊生是在腦海中看見他說的話,聽見他失神時的思緒。你向惡魔祈禱,回應的自然不會是祝福。濊生猜想自己也許在無意間,問出他們一族的歸宿。
「我知道了。」他鼓起勇氣,他們這一生不就是為了這一刻準備嗎?「我向來不相信預言,那只不過是豬人的惡魔蠱惑黑智者的把戲。我們從來不曾奢求榮耀,謙卑是我們的信條。」
解元從失神狀態恢復過來,一下子來往這麼多不同的世界,似乎把他的腦子弄昏了。
「黑智者來了,他們追尋力量的腳步從來不曾稍緩。跟我離開,我們一族才能提供庇護,將你納入協議的羽翼之下。世界能撐過這次危機,只要你一個決定。」濊生說。
解元沒有說話,轉頭把擋門棍推倒,讓出離開的道路。
「你聽見了嗎?」濊生問。
「解元聽見了。」
地鳴聲隆隆作響,地底深處傳來輕微的震動。
「蜘蛛在攪動她的網。」濊生說:「她一年比一年還不安分。」
解元沒有回答。
「漂民有部落,只是很小,而且隨時在移動。」濊生說:「我們常在下雨的夜晚圍在一起取暖,或是在寒冷的夜裡生火說故事。老一輩的人都說有火和水的地方,就是鳥和魚的世界,蜘蛛不能擅入。我們會說故事,說些善良單純的傳說,讓老人們說說他們的冒險故事,還有每一代的漂民事蹟。
「你聽過魚鴞和鯉魚的故事嗎?雖然有點扭曲,但至少解釋為什麼白鱗大士誰不挑,偏偏選中漂民。我想隨著時間過去,人們總要對磨難有點解釋,才能繼續堅持。」
解元用沉默回應濊生,像個孩子一樣窩在牆角,全身發抖。的確,他只是個孩子,濊生口中的未來和黑智者對他來說,只是夢境裡的浮光掠影。濊生從草蓆上爬起來,離開老倉庫。
「我會再回來,希望到時候能聽見不同的答案。你活在羽翼之下太久,是該睜開眼看看這世界了。遺忘過去,不代表過去的絲線會放過你的手腳,拒絕未來同樣無法幫你脫離困境。」
濊生向解元告別,一路走到防家的界碑旁。那時烏雲後的月光才剛消磨一些,這一夜還長得很。
他大口呼吸,戶外的空氣比老倉庫清爽多了。他抓住神術,編出一小段掩藏掩蓋蹤跡。虎視眈眈的眼睛可不會歇息放棄,黑智者的眼線無所不在,要是走漏消息,就太對不起那些犧牲的同伴了。他往桂瀧南省城前進,這一段路沒騎馬得走上大半個夜晚,沿路只有不斷變得細小的月眼相伴。
他該下定決心,強迫解元跟著他離開,就算只是為這段路找個伴也好。
他感覺有道陰影盤旋在天空中,卻不懂這道陰影從何而來。他的行動應該非常隱密,但是百密總有一疏,也許危機早在漂民們意識到之前,從他們的盲點切入,打壞通盤局勢。帶走解元是唯一可以一勞永逸,徹底解除危機的方法,但是濊生的信條卻不容許他用強迫的手段完成任務。就算直覺告訴他,往後將會後悔今天獨自離開的決定也是一樣。他們孑然一身,只有信條與長劍陪伴。
通過城門的時候,濊生用上一點心術,讓守門的衛兵以為他們看見的是一個便衣出使的密探。一點演技加上諱莫如深的言語暗示,能讓心術的說服力變得更強,人心是最強的迷藥,作用深遠得無法想像。
他輕易潛入心海之中。桂瀧南負責治安的道尹大人知道他這號人物踏進省界,卻沒該派出全城最好的心術宗師們,日以繼夜在心海中守望,就知道人類在豬人和羽人的餵養下,警覺心變得有多可悲。
神術角鴞利眼掃過四周,展開翅膀無聲掠過心海。
學習逆術之前,必須先精通正法,因此濊生自然有信心勝過官府裡所有沒用的傢伙。他在守門的獄卒眼睛蒙上一層紗,獄卒全身抖了一下,看見從百晉城來的密探要他拿出鑰匙,打開道尹府大門。
憑著一身高明的技巧,他在不設防的官府裡通行無阻,甚至還大聲向道尹大人問了聲好。道尹大人看起來春風得意,顯然是有好事要發生了。濊生忍住窺探的衝動,往空無一人的廳堂進發。
廳堂裡大量的公文資料成堆堆放,這段時間內道尹積極對付那些人,又預備要對付那些人,所有的細節都在這裡。濊生挑亮油燈,估計他有一刻間可以查完需要的資料,然後迅速離開。時間久了,再好的騙局都會露出破綻。
他先翻開關於漂民的資料。他先前刻意引起官府注意,讓他們以為自己發瘋到處殺人。希望省城裡其他的同伴有收到他的暗示,趁機逃離桂瀧南,把握他爭取到的空檔掃除行跡。目前看起來其他人也不是太笨,知道趁亂逃離。濊生放下一疊資料,轉攻下一疊。
他看見自己的名字用斗大的字體,在好幾份資料中被反覆提及。他嘆了口氣,不該是這樣。如果他已經被人監控行蹤了,便不該由他發現烈火,以免引來官府不必要的目光。但是他們人手短缺,而且濊生怕烈火等不到下一個漂民接應。不過往好處看,官府只注意到有個殺人狂在省城裡鬧事,沒注意到有個足以顛覆九黎的關鍵藏在桂瀧南。
但是……
濊生放下資料,想著剛才撞見道尹的景象。正裝,官差,手持兵器。不妙,但為什麼?
他繼續翻閱,閱讀的速度加快。無數無用的訊息匆匆自角鴞眼前掠過,最後終於出現了一條隱晦的訊息。訊息來源內容非常模糊,但看在濊生眼裡只要兩個字就足夠了。
防家。還有道尹,以及來自杜州,在地下世界聲名狼藉的一家人,以及黑智者。
濊生收束心神,快步奔出道尹廳。他需要一匹快馬,現在可不是講究保密的時刻,他得趕在太遲之前抵達。蠢人類不知道自己正要鑄下滔天大錯,濊生這次會試著少殺一點人。

時過黃昏,殘缺的月眼剛昇上天空,防夫人和僕從倒是先抵達桂瀧南最豪華的孔雀酒樓。她走下坐輦的時候臉上帶著微笑,彷彿剛從一場美夢中醒來,身心都還帶著甜蜜的餘緒。酒樓前迎客的小廝一見她露臉,趕忙跳出門檻,對著馬屁股的方向拚命鞠躬作揖,險些沒把腰桿折斷。
今天孔雀酒樓生意興隆,除了防夫人之外,桂瀧南道尹、杜州州尹的兩位夫人,也大駕光臨孔雀酒樓。防、陸、陳三位阜姓夫人同時上門光顧,孔雀酒樓櫃台後的掌櫃,興奮到差點將桌上的算盤攔腰打斷。
他事後想想,也許打斷了也好,否則只怕算出來的進帳,會一舉要了他的老命。
防夫人踏進孔雀酒樓,明媚動人的她照得酒樓的樓板閃閃發光,一樓桌邊的客人嚇得紛紛退避,不敢直攖她的丰采。她是受智者眷顧,未來要在金鵲皇朝大放光明的防家夫人,這些凡夫俗子理應退讓。拋下算盤的掌櫃衝出櫃台迎接她,帶著三名小廝把腰彎到最低,恭請她步上二樓露台,加入另外兩位夫人的盛宴。
比起她,另外兩位略顯福泰的夫人,就算有了地位也是樸素得緊。說說陳夫人好了,她的丈夫只是一個小小的道尹,如果不是和桂瀧南省宰有姻親關係,只怕還攀不到這個職位。陸夫人更妙,她的丈夫名聲顯赫,在杜州是出了名的尸位素餐。
這些人和邊關絕境的防大將軍比起來,如塵土一般渺小,防夫人是他們之中最優秀的。
「二位夫人,有禮了。」她向兩人點頭致意,完全省掉其他客套的功夫。她可以用眼角餘光探知兩人略顯僵硬的儀態,更加確定自己超凡的地位。她聽見東侶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在她腦海中反覆說著未來的願景,期許美麗的防夫人完成智者的任務。
「闊別多日,防夫人更加光彩照人。」地位最低的陳夫人反應也比較快,立刻接受屈居人下的現實,迎上前招呼她。「快快請坐用酒,孔雀酒樓的玫瑰酒可是不可多得的佳釀呢!」
陳夫人端起酒壺倒酒,防夫人樂得讓她服侍,粗手粗腳的夫人要比下人強多了。
「交信多時,今日終於得見夫人。且讓我敬防夫人一杯。」陸夫人坐上主位,端起酒杯。
防夫人面帶微笑舉起杯子,徑直往嘴邊送。這些人想和她平起平坐還差得太遠了,不過眼下她需要這些人助力,還不能表現得太過明顯。應該先安撫他們,稍待再回頭吸乾他們的血。
「陸夫人,防家有幸能和陸家結為親戚。」防夫人放下空杯子說:「未來防陸兩家,諒必能鴻圖大展,另開氣象。」
「當然、當然。」陸夫人陪笑仰頭乾了杯中美酒,然後和她一樣伸長手把空酒杯往陳夫人面前放。陳夫人那番表情,不管再看幾次防夫人也不覺得膩。迫於形勢,陳夫人乖乖舉起酒壺,再一次把兩個空杯斟滿。
「兩位夫人真是好酒量。」她斟滿第三個杯子,舉高對兩人說:「防陸兩家成其好事,屆時妾身這份媒人禮,也請兩位夫人千萬別忘了。」
「當然。」防夫人笑笑說,這一點口頭上的大方她還辦得到。閒話完了,桌上的好菜等著防夫人動手,要是涼掉就太殺風景了。
「兩家好事既已議定,享用盛宴之前,便只餘一事未定。」
「喔?還有何事未定?」防夫人舉起筷子,這個暗示應該夠明顯,陳夫人識相就該知道閉嘴吃飯。今天的主客根本不是她,真不知道她囉嗦些什麼。
「說出來不怕兩位笑話,外子官拜道尹,以除暴安良為己任。無論桂瀧南大小糾紛,或是亂民興風作浪,外子皆有責為民除害。」
「陳道尹自是人才。」陸夫人點頭同意。惱怒的防夫人放下筷子;吹捧丈夫的戲碼一旦開始,想吃到熱飯菜就非得撤掉這桌,重換一整套新的菜色。只有智慧通達的魚仙知道這一來一往,又要耗掉她多少寶貴的時間。陳夫人就是學不會閉上嘴巴。
「此間沒有外人,妾身也不怕說破。」她說:「其實長久以來,百晉城宗禪寺的智者密探,與外子關係密切,時常私下往來。」
防夫人險些瞪穿面前的紅漆木桌。
「智者應允妾身與外子,只要忠勇為國,他日必當顯赫於朝。外子多年來戰戰兢兢,不敢或忘智者教誨。」
防夫人緊緊抓住神術,神術翠鳥每一片羽稍都感染了她的怒氣,泛出暗紅的火光。那個賤女人,滿口大話的賤女人——智者應允的是她,獨一無二的應該是她,絕不是平庸低下的陳夫人!
另外兩個模糊的神術就在左近。這已經是金鵲貴族的本能,就算是平時也會維持神術與心海接觸,以防遭人攻擊時措手不及。防夫人必須小心,忍下一時的怨怒,要是稍不注意暴露心思,會讓敵人發現弱點。她用手在桌面下偷偷撫平衣裙,翠鳥硬是將張揚的羽毛壓下。
難道她不是唯一的一個?難道智者欺騙她?
「能為智者效犬馬之勞,看來百晉城的確對陳道尹青眼有加。」陸夫人說。
「陸夫人也知道智者密探?」陳夫人問。
「當年正是靠宗禪寺扶持,家中老爺才能平步青雲,登上州尹之位。」陸夫人露出微笑。「如今得知陳夫人與陳道尹也是同道中人,老身好不歡喜!」
防夫人的思緒像團暴風肆虐。難道這是某種測試?只有通過智者的測試,在金鵲朝廷中才能向上晉升,踏進百晉城的殿堂?頓悟宛若冬雨當頭澆下,她表現合乎智者測驗的標準嗎?
「多謝陸夫人誇獎。」陳夫人和陸夫人的閒言閒語沒有稍停,顯然沒有察覺身旁的防夫人身上冷一陣熱一陣,鐵青的臉色宛若死屍。
「那老身猜測,陳夫人也接到指令,要找出某個潛身桂瀧南的禍害。」陸夫人人說。
「正是如此!」陳夫人低聲驚呼:「外子為了此事,徹查全城上下的奴隸,只可惜依然無功而返。」
全省城裡的奴隸?某個模糊的念頭浮出防夫人的思緒風暴,她還記得智者指名要找一個十五歲上下,癡傻的奴隸男童。真的有人會留這種沒用的奴隸在農田裡嗎?
「據智者所言,此子心中藏有妖魔,放任不管將成禍害。」防夫人開口說,陸夫人和陳夫人先是一驚,接著露出了然的表情。
「看來今日定是地母娘娘牽的線,諸位同道才有緣千里相會。」陸夫人說:「防夫人,你和我這下可是親上加親了!」
「可不是嗎?」防夫人用力拉出嘴角的微笑。
「真是太好了!這下我們又多了一分力量,可以完成智者的任務。」陳夫人開心地說:「只不過這未免也太巧了,咱們三人都身處桂瀧南,又同時接到指令,莫非這是智者特意警告我們,此禍即將降臨桂瀧南?」
「極有可能。」陸夫人說:「興許此人便在身邊,只是愚鈍如我,識人不清。我家中就有一子,也許——」
「娘!我可終於找到你了!」
一隻圓滾滾的胖貓,帶著魯莽的聲音闖進對話中。三位夫人立刻抓緊神術,翠鳥、鷺鷥、麻雀各自戒備,緊盯著不速之客。
「娘!」胖貓奔向翠鳥,防夫人震驚又訝異,花了一點時間才看出是兒子繼玖。
「你怎麼會在這裡?」她端出家長的威嚴,試圖限縮胖貓臃腫的神術。「乖兒子,娘親不是交代教僕要好好教你功課嗎?我出門前出的文章背完了嗎?」
「我才不想背那些東西!」繼玖的心術帶著貓一般,咕嚕嚕耍脾氣的調調。「姊姊可以跟著那個傻瓜到處玩,憑什麼我得窩在房間讀書?」
「你胡說什麼?快點住口!」防夫人趕忙打斷兒子。陸夫人就在這裡,要是她聽見碧玟的脫序的行為,反悔婚事就糟了。繼玖不知道分寸,不能再讓他繼續撒野。他不會掌控心術,不知道怎麼克制自己,過大的聲音絕對傳進另外兩位夫人耳裡了。
「不要,我不要住口!娘親都偏心,只對姊姊好!」
「小子快快住嘴!致遠呢?你教僕表叔在哪裡——致遠!馬上把公子帶回家裡,等我回去,你們這些看不住他的下人要倒大楣了!」防夫人散出心術,用上她每一分怨毒威嚇的氣勢。這些下人居然讓她在陸夫人面前丟臉,真是奇恥大辱。不管是現實還是心海中,兩個夫人臉上高深莫測的神情,都令她頭皮發麻。再不管住繼玖,她往後就沒臉出門見人。
「不用叫了,我是自己過來的。」繼玖說:「你不知道我在心海裡找了多久才找到你,結果你只會偏袒姊姊,根本不管我的死活。」
「你在心海中找我?」防夫人問:「你人在家裡?」
「我當然人在家裡呀!今天天氣這麼差,我才不想出門晒太陽。」
繼玖的神術胖貓舉起爪子梳理鬍鬚,對防夫人的又驚又喜的心全然不察。繼玖才幾歲而已,心術造詣居然已經好到能跨越幾十里路的距離,從防家聯繫省城中的防夫人。放眼金鵲全國上下,就是心術宗師也未必有這等功力。陸陳兩位夫人顯然也注意到了,睜大眼睛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小犬年方九歲,還不知道控制脾氣,讓兩位見笑了。」她說,兩個夫人眼睛瞪得更大。
「九歲便有如此成就,未來不可限量。」陸夫人說,陳夫人連話都說不出來。
「哪裡,是陸夫人不嫌棄。」防夫人說:「這孩子從小就有教僕嚴加訓練,如今總算有些成績,讓兩位夫人笑話。」
「致遠表叔教的東西一點用也沒有。」胖貓繼玖搶話說:「我根本用不著學那些屁話技巧,只要像姊姊一樣從那個傻瓜身上吸火來用,再遠的地方我也能去。」
「傻瓜?」
「娘都偏心,姊姊聯合那個傻瓜欺負我你都不管,只會到處串門子、嗑牙,連陪我吃飯都不肯!」
「你剛剛說什麼傻瓜?」
三個夫人同心協力,壓下胖貓滔滔不絕的獨白。繼玖嚇了一跳,抽噎兩下哭了出來。
「你們好壞,三個大人聯合起來欺負我!」
「唉呀,我的好兒子,怎麼一下子就哭了呢?」防夫人趕忙編出心術安撫兒子。「好好說話,只要告訴娘從那傻瓜身上吃火是怎麼一回事?只要你好好說,娘回去就讓教僕免你三天的功課。」
「三天?」
「半個月。」
胖貓破涕為笑,吃吃笑說:「這還不簡單。那個傻瓜解元身上會散出一種奇怪的煙氣,只要趁他作夢時偷偷吸個幾口,心海就能來去自如了。」
防夫人的心怦怦直跳。想不到,真的想不到,就在她以為自己跌進谷底的時候,轉機居然就這麼送上門來。
「你方才說碧玟也知道這件事?」
「是姊姊先開始的,我只是學她而已!」
「不要怕,娘沒有要罰你的意思。你在家好好等著,娘馬上就回去,路上再帶一盒你最愛的雪花糕賞你。」
「真的?」
「當然是真的。」
胖貓開心得直打呼魯,在心海中逐漸淡去,回到主人心中。孔雀酒樓裡的防夫人慢慢站了起來,臉上的笑容像太陽一樣照亮桌邊的客人。
「此次情節重大,我已經通知外子,要他帶隊援助。」白著一張臉的陳夫人搶白道。
「為求妥當,理應如此。」陸夫人也幫腔說。
有何不可?當然,勝利是她防夫人的,其他人只是配角。智者允諾的未來就在她手中,她需要做的事只有坐車回家,從後院把勝利撈進懷裡而已。就這麼簡單,還能出什麼差錯,還有誰可以破壞?
防夫人揮揮手,要人擺駕回府,勝利在望時無論誰都管不住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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