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弊事

2016/9/11  
  
本站分類:創作

天下无弊事

 

《天下无弊事》完整版

 

编 着 者:俞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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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 编: 俞小明

 

发 行 人:俞小明

 

出 版 者:俞小明

 

鸣谢:金艳女士捐赠金元

 

目录

概述

主要人物介绍

第一节:蒋建丰驱车探病房,谢穆澜病榻思情人

第二节:前线战事沦陷频传,重整币值事在人为

第三节:梁复生掀怒骂狂潮,蒋建丰谈孤臣孽子

第四节:行辕会议众说纷纭,出兵朝鲜意见不合

第五节:谢国栋后海逢玉英,白发红颜续写佳话

第六节:精锐部队蓄势待发,以战养战计划泡汤

第七节:梁复生抒郁勃之气,蒋建丰论黄埔精神

第八节:谢梁二人喜结良缘,训练中心开筵设酒

第九节:谢穆澜枕边莺声泣露,梁复生灯下验对枪伤

第十节:徐寅贬谪基隆监狱,CC派系势如危卵

第十一节:梁复生冷嘲热讽徐寅,蒋建丰过问行总舞弊

第十二节:黄蒲诚甄别洪门中人,蒋建丰灯下阅批点将

第十三节:前线急缺运输工具,谢老率众战略南下

第十四节:谢国栋感慨武装和平,梁复生一行劈波斩浪

第十五节:宋子亮诧异戏园突访,谢国栋设计巧献金条

第十六节:宋子亮携美眷参加晚会,战斗同盟酝酿绑架计划

第十七节:壮汉夜袭铁血救国会,谢穆澜孤胆勇夺手枪

第十八节:梁复生损兵折将受阻香港,蒋建丰摘埴索涂临危受命

第十九节:铁血救国会全军覆没,谢穆澜为爱命丧黄泉

第二十节:梁复生折臂大难不死,黄蒲诚奉命前来探望

第二十一节:钧座邀黄蒲诚等人共商国是,承诺事成授予二位上将军衔

第二十二节:梁复生潜入孚中一探虚实,雅叙阁二记者酒后吐真言

第二十三节:齐慕棠汇报孚中新闻要案,刘云下军棋谈论时局莫测

第二十四节:密室惊现地宝线索,时英不幸中箭归西

第二十五节:藏匿地宝引发激辩,老者揭秘识破天惊

第二十六节:虞时英魂欲葬榆丛,徐宝琴劫后又逢生

第二十七节:粱复生重逢徐宝琴,黄蒲诚吃醋心生恨

第二十八节:黄埔诚单刀赴会,刘云谈荆轲刺秦

第二十九节:粱复生为爱禁欲,徐宝琴地窖逃生 

第三十节:梁复生辩统制经济,刘云驳斥自由经济 

第三十一节:黄蒲诚泄密地宝实况,徐宝琴脱逃禀报案情

第三十二节:大灾变飓海啸侵袭,浪涛尽何日君再来

 

​概述

这是一部精彩万分的悬疑谍战网络文学,故事之所以精彩,除了人物塑造较为成功之外,关键在于本书的时代背景:1950年6月,朝鲜战争爆发,美国出兵朝鲜,杜鲁门下令第七舰队进驻台湾海峡。

故事就是在这一历史关键转折点铺展开来的,局势对当时的国民党非常不利,五月舟山、海南相继沦陷,若战事无法继续扭转,台湾就岌岌可危了。山雨欲来风满楼,此刻的台湾岛内民众要求反腐消除积弊的声浪此起彼伏,蒋总裁为了挽回民心,同年下令枪毙了陈仪,把228事件的历史罪责都归咎于陈仪一人。

为了挽救濒临灭亡的国民党政权,蒋建丰结合当年自己在上海打老虎时期的失败教训,重新组建起了一支铁血救国会,目的是希望铁血救国会能够在香港反腐缉私事务中发挥积极作用,找到国民党内部大老虎们在香港走私洗钱的确凿证据,自己也好借此机会在岛内开展整顿党务工作,从而肃清党内的腐败分子和内奸,净化党员队伍。唯有如此,台湾岛内新的币值改革才有成功的一线生机。

为了推行新的币值改革,铁血救国会不惜远赴香港搜集情报,然而一场看不见的血雨腥风正在等待着他们,在朝鲜战争疑云密布下,各路人马在香港这座弹丸之地粉墨登场,展开了一场你死我活的殊死较量。

铁血救国会香港出师不利,梁复生虽大难不死却身负重伤,幸运的是捡回一条性命,为了完成建丰先生的嘱托,梁复生重新披挂上阵,并打入孚中公司内部,在探访中发现一个惊人的密室,密室里不仅关押着虞时英,还有留在大陆的「一0六」地仓财宝,与此同时隐蔽战线斗争日趋激烈,双方互相派出重量级的人物来到香港,摆出了一副决战态势,梁复生和他的同仁们将会面临怎么样的命运?藏匿在孚中公司的地宝又会花落谁家?香港抢救学人计划是否会化为泡影?这些故事即将拉开大幕。

 

 

 

主要人物介绍

蒋建丰:中华民国国防部副部长

梁复生:原燕京大学教授,满腹经纶的菁英学者,后继任为铁血救国会稽查大队主任。

谢国栋:原北平地下党,后辗转至香港,扮演煤运公司老板。

谢穆澜:谢国栋的女儿,梁复生的妻子,原先就读燕京大学,是梁复生的得意门生。热情直爽,有些孩子气,处世未深,后被徐寅戕害,中弹昏迷不醒,直至辗转台北台大医院才得以抢救回来。

徐寅:原国民党中央党员通讯局联络处主任,后被贬谪到台湾基隆做了副监狱长,为了将功赎罪,被迫加入铁血救国会。

徐宝琴:徐寅女儿,台大医院医师,蒋建丰最后一张王牌。

方孟豪:原广东空军七期甲班飞行教官,投诚以后随父亲移民香港。

方孟伟:方孟豪的弟弟.

杨涟:洪圣山忠义堂堂主,洪门中人,平生素怀忠义。

宋子亮:香港孚中运输设备公司创始人。

俞小明:原淞沪警备部水上稽查大队大队长,现任铁血救国会稽查大队大队长。

弗兰特:铁血救国会稽查大队中队长。

林增辉:原监察史署秘书处秘书,现任铁血救国会稽查大队小队长。

卫郁英:谢国栋再婚妻子。

何其桑:原燕京大学校长,国民党经济顾问,为人侠肝义胆,和上层大老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黄蒲诚:基隆监狱监狱长,铁血救国会成员。

张发贵:战斗同盟党魁

虞时英:宋子亮姨太太

何晓玉:方孟豪的妻子

刘云:香港地下党头子。

苏方善:国民党106地宝处主管

 

第一节:蒋建丰驱车探病房,谢穆澜病榻思情人

1950年夏天,一群宪兵骤然而至台大附属医院,一行人排成两列纵队,驻守在台大住院部的门口并拉起了警戒线,上级命令他们不允许任何人出入,住院部三楼的二号病房内,一群护士正在手忙脚乱地抢救谢穆澜,隔壁病房里忽然来了一位重量级人物,此人就是时任台湾国防部副部长蒋建丰。

蒋建丰从属下口中得知谢穆澜有苏醒迹象,于是连夜派国防部宪兵大队驱车鱼贯驶入台大医院。根据值班医生介绍:由于谢穆澜常年处于昏迷状态,她的病情比想象中要来的复杂,若这周时间内她无法从昏迷状态中苏醒过来,就极有可能全身器官衰竭而一命呜呼。院方从近几日对她的观察分析来看,或许是她的生命将要走到终点,所以才在昏迷状态中时不时地说些让人似懂非懂的胡乱之话。

只见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值班室里来回踱步,蒋建丰心中来气,值班医生的言辞稍有不逊就会遭致他的批评,可见他对医生此番推诿之词心中是极为不爽的,他提着嗓门质问道:现在不要听你的主观臆想,我要你明确告诉我诊断结果,谢穆澜这周到底能不能苏醒过来?

医生用一种近乎哀怨的语气说道:这个我们只能尽力而为。

蒋建丰操着宁波口音:我命令你们要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让她从昏迷当中苏醒过来,谢穆澜关系党国的大业,她若不醒,你们就休想迈出这医院大门半步。

蒋建丰觉得刚才自己态度蛮横了一点,于是便走到医生跟前,两手紧握住医生的双手,缓和了下语气说道:事关重大,拜托了!

这时一位女护士突然急冲冲地跑进办公室:报告蒋建丰长官,谢穆澜她醒了。

蒋建丰:那我们赶快过去看看。

医院走廊上,一连串脚步声如飙风欻卷呼啸般蹴踏而至,往日旧时的宁谧就此被外界的噪音所笼罩。蒋建峰透过窗户驻足凝望着躺在病床上的谢穆澜,看到这张略显稚气的脸尤为让他产生怜惜之情。

岁月递嬗,一晃两年过去了,蒋建丰心中默想:我看是我们都老了,唯独这位谢小娘婢乍一看灼若芙蕖,像极了春日里的花骨朵,到底还有大把的青春年华可以潇洒。

蒋建峰长吁了一口气,叹息道:看到她让我想起了过往回忆......

只见他须臾片刻,神情象是在回忆什么,霎那间,脑海中浮现出外婆在世时的样子,自己仿佛又重新聆听了一遍儿时外婆对自己的那番教诲之词,每每想起外婆,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思乡之情,这种离情之愁,思乡之苦何尝不让人感伤。

蒋建峰暗自忖道:如果没有战争,我们就不会来到台湾,过着颠沛流亡的生活,人世间最美妙的事情莫过于一家人团聚在一起,父母可以膝下承欢,做儿子的可以绕侍左右,这也是三十万随军赴台将士的夙愿。

这时电报员突然前来报告前线战况:报告长官,急电。

蒋建丰从恍恍惚惚的神情中猛然清醒过来:念!

电报员急促的说道:5月17日共军第七兵团21、22、23军发起联合攻击,我军寡不敌众,舟山沦陷。

蒋建丰拂袖一挥:你先下去,具体事宜交由行政院长陈诚。

电报员禀道:是长官!

面对前线传来的沦陷噩耗,蒋建丰心中顿生苦闷之情,于是独自解闷来到谢穆澜的病房观望,只见谢穆澜人是抢救过来了,却是一副睡眼含饧的样子,显然她还处于意识混沌状态中,此刻的谢穆澜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在脑海里萦念着梁复生,这个让她挥之不去,忘却不了的燕大经济学教授,她所景仰的学者,谁能料到竟然是国民党特务。她不敢相信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也许是精神受到刺激,亦或是大病初愈,她的目光略显呆滞,见谁都不吭声,也不吃护士给她熬好的粥。

蒋建丰走至谢穆澜病榻前,见到她桃腮微涩,冷汗淋漓,象是发热状,于是伸手摸了下她的额头,感觉热度还好,方才说道:穆澜姑娘,别来无恙!身体可好些了!

谢穆澜对蒋建丰的到来丝毫没有知会,无论蒋建丰怎么关照,怎么搭理她,她都不吭声,蒋建丰见状只能起身离别病房,转而来到隔壁的办公室约谈值班护士长:她怎么不说话?

值班护士长回禀道:我们还需要观察谢穆澜一段时间,看看她的精神状态是否有所改善,一时片刻回不了神也是常有的,毕竟她昏迷了那么久。

蒋建丰用命令的语气说道:一定要照顾好谢穆澜,等她精神状态好点,我再来看望她,说完就独自径直离开了医院。

 

第二节:前线战事沦陷频传,重整币值事在人为

诗日:

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窗外浓云遮住了太阳,屋内幽暗的光线不禁令人觉得煞甚凄凉,外面又来一阵狂风相助,顷刻之间暴雨倾注而下,那黄豆般大小的雨滴脆生生地砸在窗户玻璃的表面处,那响声犹如飘风疾雨一般“劈里啪啦”的击打个不停,忽然一扇玻璃窗的插销被突如其来搐起的一小股俱风弹开,蒋总裁办公室里堆放着的一叠公文被风吹得凌乱,顿时满地一片狼藉。

局势对国民党很是不利,五月舟山、海南相继沦陷,若战事无法继续扭转,台湾就岌岌可危了。

此番光景怎叫人不感慨不难堪,蒋总裁怆然泪下,只见他从衣兜中抽出一条白绫手帕,擤了一把鼻涕眼泪,长吁哀叹道:无颜见江东父老呀!

蒋建丰见到悲恸欲绝的父亲,无不动容的说道:父亲您别伤心,我已经敦促蒋廷黻,让他尽快代表国民政府和美方交涉援助事宜。

总裁:别指望美国人了,现在即便有美国人的援助,我们也未必能够守住台湾。

总裁拄着拐杖转过身来,移动着缓慢的步伐走到总统办公椅旁,一手扶着座椅旁若无人地安然坐下,一边又有条不紊地说道:司徒雷登过于妇人之见,杜鲁门又记我的仇,不就是没有给予他参选美国总统大选的钞票,这是我的失策,谁又能料想到他能在美国大选中胜出。

蒋建丰神情略显沮丧,长吁短叹道:现在能在美国照会为我们说话的人,除了魏德迈我看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蒋建丰又继续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听说姆妈想让父亲去瑞士,不知是否有此事?

总裁闻之,显得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拄着拐杖在地板上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音,嗔道:要去你们去,我是不会去的,现在当务之急就是重整士气,整顿币值改革,尽快扭转战局的失利。没有美国人的援助这仗就不打了吗?

蒋建丰宽慰道:父亲您别动怒,美国方面我会让人想尽一切办法去游说。

总裁:你要知道现在的美国总统不是罗斯福是杜鲁门,你母亲已经吃过一次闭门羹了,你就别操这份心了。

蒋建丰从口袋中拿出一份密函交由总裁呈阅,一边又继续说道:父亲还有一件事情我要向您汇报。

蒋总裁戴上老花眼镜,眼睛定定地注视了一会他,又继续问道:还有什么事情,一并说来。

蒋建丰禀道:根据合众社华盛顿方面的消息,美苏联合委员会无法就朝鲜半岛如何组织统一选举达成协议,美国的远东政策发生了重要变化,并已经采取了彻底之武力解决计划,解决韩国问题,使其韩国临时政府能够统一全国,美国照会上,麦克阿瑟主张出兵朝鲜,看样子我们的“围魏救赵计划”即将成现实。

蒋总裁闻之,精神为之一振,一改昔日颓废之势,只见他两眼目光如炬,神采奕奕的看着蒋建丰:你密切留意美苏动向,让保密局的毛人凤配合你的工作,多派些人去大陆搜集情报,尽快摸清粟裕渡江计划,把英国人在缅甸战场遗弃的那几辆旧坦克修理好,让胡琏派兵舰把这批坦克运抵金门也好作为火力加强点,告诉俞大维他们,要加强福建金门的军事防御工事,让这几位封疆大吏务必亲自去前线督战。

还没等到蒋建丰来得及说话,蒋总裁又话锋一转,继续问道:还有一件事情,我听你提起过一个人,叫梁复生,我听说此人经常骂我蒋某人,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见到父亲的眼神中充满腾腾的杀气,蒋建丰一时没了主意,不觉打了个寒颤,心中诧异道:难度父亲是想拿此事对付复生不成,若果真如此,复生可就要大难临头了。

建丰一愕,眼神中流露出惊讶的情绪。他只当自己所要保护的人会被重罚,于是抛砖引玉念叨了一首古诗词: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蒋总裁是何等的聪明,心中默想这小子想必又是要替梁复生说话,装作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你念谭嗣同的绝命诗作甚?

蒋建丰朗声说道:父亲,自古寒门难出将才,梁复生不仅是将才,还是继谭嗣同之后我党难得的帅才,当年为了配合我完成币制改革反被奸佞诬陷,差点死在党通局徐寅的枪下,他就是“谭嗣同”转世,堪比东汉时期的“张俭”,是一名铁骨铮铮的男子汉,怀揣着满腔爱国热情。父亲您出身寒门,理应学曹操礼贤下士,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凝聚人心,积蓄力量,稳固自己的执政地位,于是乎我待他如同国士,就如同您尊敬钱穆先生一般尊敬他。

总裁听了此番话,神情严肃地问道:除了梁复生外,我听说你以前的铁血救国会里有个嫉恶如仇的曾可达?

蒋建丰:曾可达已经殉国了。

总裁唏嘘道:这年头对党国忠诚的不多了喽,这让我想起了淮海战役牺牲的将士,黄百韬、张灵甫,都是党国的菁英,忠臣良将,如此天不佑我中华民国。

蒋总裁:至于梁复生分裂党国言论记录在案,这样的人心中只有国没有党,岂敢重用他?

蒋建丰:父亲,我当年去苏联留学,曾经笃信苏联人所宣扬的一切都是不变的真理,但之后我被流放至西伯利亚的阿尔泰地区,参与下乡劳动工作,我与教授、学生、贵族、工程师、富农和强盗们,并肩工作,这些人都有一段想象不到的不幸际遇,他们和我一样是被迫成为流放人士,彼此都有难言的苦衷,这让我看清底层与统治阶层的断裂。回国之后,您让我去奉化老家好好面壁思过,洗洗脑子,我按照您的说法做了,也想明白了,我曾经追求的信仰过于极端,尽孝才是我们做子女应尽的本分,可我为了所谓的信仰不仅在公开场合诋毁父亲,差点和您反目成仇,让您颜面扫尽,可是父亲您却不计前嫌,事事为我周全,为了保我一条性命不得不向苏联人低头。我懂您的用心良苦,一直到现在我内心都深感愧疚,所以我把梁复生带到台湾来,和您当时让我去奉化老家面壁思过的目的是一样的,保密局抢救学人计划名单中本没有梁复生的名字,是我特意关照了保密局的人,让他们务必把梁复生带到台湾来。

蒋总裁: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你也不需要自责,说说你现在的想法!

蒋建丰:蓄势待发之时正是国家用人之际,现在不是太平盛世我们可以在选人问题上优先器重忠党人士,当下国家处于崩溃边缘,我们已经失去了大陆,不能因小失大,而是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不管他是爱国还是爱党,只要他还承认自己是民国的人,那么我们就应该坚定不疑地“唯才是举”,唯有如此我们才能牢牢地把他们栓在一起,守好“台澎金马”最后一道防线。

台湾和大陆不同,台湾自从甲午战争以后就已划入日本的版图,经过长达半个世纪的经营,日本殖民期间在岛上建有大量基础设施,若稍加喘息,依靠推行新的币值改革,必然会促使台湾经济稳步腾飞,从而控制通货膨胀稳定民心,228事件,动摇了我党在台湾民众心中的执政地位,唯有着眼币值改革,稳定台湾经济,才能让党国的大业芳艾未兴,因此我想倚重梁复生这样的爱国志士,早日能够重启”孔雀东南飞计划“。

蒋总裁:你的计划我是认可的,眼前有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需要你来处理,我想知道你是如何看待陈仪写给汤恩伯的“劝降投共”信函。

蒋建丰:依我看只要陈仪写一份保证书悔过革新就行了,毕竟他是党国的颜面。

蒋总裁:可是这个老顽固自称已有67.8岁了,死不足惜。我看他是活腻了,我想成全他......

蒋建丰连忙劝阻道:这个使不得,陈仪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况不全是他的错,我看是日美结合本省流氓闹的这出“逼宫戏”,美国人害怕您防不住赤共,所以又想让日本人从中作祟,他们的目的无非是想父亲把台湾指挥权交由美国代管。

蒋总裁:根据陈仪的电报内容我也大致了解美国人、日本人还有地下党他们各自的如意算盘,这件事尽量不要把美国人卷进来,我们只能秘而不宣,要从盱衡大局出发,毕竟我们有赖于得到美国的军事援助。

蒋建丰:这件事来龙去脉比较复杂,我们现在是四面楚歌,又无法加入《东南亚公约》获得安保地位,因此亟需和美国方面修复关系,台湾不能在这样闹下去,现在只有美国人能够管住日本人,只有日本人收手我们才能稳坐台北。

蒋总裁:那我只能借陈仪这颗项上人头来平息民愤,把民众对我的看法和矛盾往陈仪身上推,让舆论去转移民众的视线。将来我们要坚决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也好告诫哪些埋伏在我党周围的敌特分子,谁胆敢通共,陈仪就是下场,处决他之前顺便让他的学生汤恩伯前去送他一程吧!

蒋建丰:228事件对党国的声誉影响很大,民心丧失殆尽,要做好善后抚恤工作,现在不是大开杀戒的时候,我建议每死一个人由政府出面赔偿家属六百万抚恤金。

对于那些被拘押在牢里还活着的人,只要他们愿意和我们合作,可以通过甄别的办法把这些人吸纳进来。

蒋总裁:我看寻衅滋事的都是些台湾本省的流氓,我党就是吃了流氓的亏,流氓本性难移,他们今天可以投靠美国人明天就会出来反对我蒋某人,你还想利用他们为你的铁血救国会办事,岂不是养虎为患。

蒋建丰:做流氓我想并非是他们的初衷,许多台湾本省人就是因为反对日治时期的皇民化才加入到流氓队伍当中来,若我们给他们政治地位,我想这些人会改邪归正重操旧业。

个人见解:流氓非行伍出身,其有犯罪或违警行为,理应依法办理。现在由军事机关保安司令部介入,进行逮捕、审问等行为,大有违反宪法侵犯人权之嫌。我认为这样很不妥当,不仅难以解决流氓问题,还会遭致社会各界对我党的诟病。对付当地流氓我认为还是依靠司法机关比动用军事机关来的稳妥。我们也可以借鉴日本人订立的《台湾浮浪者取缔规则》加以修改,制定一套新法规,消弭不良帮派组织带来的恶劣影响。

蒋总裁:你过于妇人之见,流氓现象世界各国都有,不能只针对台湾来说,日本民治时期统治台湾长达五十一年,日本人把台湾本省人都当作流氓来看,所以他们对付本省人唯一有效的办法就是皇民化,这招还是很管用的,有超过65万台湾青年人加入了日本皇军,这就是“党政军”的力量,要想巩固我党在台湾的执政地位,必须根治日治时期的皇民化问题,至于教化国人就需要崇尚国文教育,叫警察局把那些流氓都抓起来,让他们好好学习国文,给他们事情做,他们就不敢造次了。

看到父亲如此固执己见,蒋建丰自觉话不投机半句多,眼下对于蒋建丰来说当务之急就是尽快制定出一套完整的“孔雀东南飞”计划,并说服梁复生参与进来。

 

第三节:梁复生掀怒骂狂,潮蒋建丰谈孤臣孽子

诗日:

竹帛烟销帝业虚,关河空锁祖龙居。

坑灰未烬山东乱,刘项原来不读书。

自从来到台湾,梁复生感到极度沮丧,一个人时常漫步在基隆岸礁边上伫足眺望远处的大海,又时常发疯似地朝着大海怒骂:可笑之极,一群目不识丁的农民居然打败了国民党王牌军,打败了向来狂妄自大的国民政府,打败了你们这些黄埔系、桂系、中统、军统的草包们。

夕阳打在梁复生的脸上,远处的潮汐大浪翻滚着浪花朝着梁复生的正面涌来,海水打湿了梁复生的眼睛,此刻的梁复生已经分辨不出流淌在自己嘴巴里的到底是海水的苦味还是泪水的咸味,几个国民党军官看到梁复生这番情景,生怕他出事,纷纷前去劝阻。

只听到梁复生喊道:你们别管我,都给我滚开,谁都别靠近我,党国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还抓我来台湾做什么!

“复生!你是要学曾可达做孤臣孽子,还是要步王国维后尘,效屈原投江”。梁复生的耳畔突然传来一阵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话音刚落,只见蒋建丰突然出现在梁复生的眼前。

梁复生:原来是建丰先生,你怎么来了。

蒋建丰:我是专程来看你的,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的话吗?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你现在不是还有我给你做后盾吗?我也不需要你独行其道,更不希望你学曾可达“尸谏”。

蒋建丰搀扶着梁复生登上了岸礁,一手指着海的另一边叹息道:复生,我们从大陆来早晚还会回大陆去,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我与你萍水相逢,培养你去美国留学,你没有辜负我的期望,纵使行千里路,读万卷书,终成大器。我希望你好好回去想想,想清楚了,想彻底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你感兴趣的人。

梁复生:我对任何人没有兴趣,唯独想知道谢穆澜葬身何处,我很想知道,可是党通局的徐寅始终不说漏一个字,他可真是条好狗。

蒋建丰:徐寅贻误军国,其背后的大老虎无非就是陈果夫、陈立夫,CC派终有一日会被我清党除名,至于徐寅之所以守口如瓶,不说谢穆澜的尸骸葬于哪里,是我让他不跟你说的。

梁复生:这是为什么,难道您不知道她是我最得意的学生吗?

蒋建丰:你有护犊之情我能理解,可是我必须不得不说,“孔雀东南飞”计划事关国家民族,那些曾经抗日的将士摒弃了儿女情长,为的是救民于水火,堪乱救国的方针也没有错,只是我们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发动了两场战争,一场经济战争,一场军事战争,我们这个党像极了无头苍蝇,各自飞来飞去,而我既打不了老虎,又拍不死苍蝇,以至于舆论鼎沸,错失了币值改革的最佳时机,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曾可达的错,责任在我。我们主张一次革命、两面作战,到头来却被李宗仁投降派占得先机,迫使我的爹爹让位下野。

梁复生:我不想听你谈政治,我现在只想您亲口告诉我谢穆澜葬身何处?

蒋建丰:这件事我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过几天我就会带你去见一个人,见了她你就会知道谢穆澜现在身在何处。

 

第四节:行辕会议众说纷纭,出兵朝鲜意见不合

1950年6月,朝鲜战争爆发,美国出兵朝鲜,杜鲁门下令第七舰队进驻台湾海峡。此刻蒋总裁办公室电话铃声不绝于耳,晨曦微亮,蒋介石莅临阳明山总统官邸,迫不及待地召见了陈诚、俞大维、叶公超、周至柔、孙立人等人,研究出兵朝鲜的可行作战方案。会议上,军方多数人反对出兵,理由是台湾孤岛难援且立足未稳,但王世杰、叶公超等外交家却提出相反观点,认为这是一次政治上千载难逢的机会,理应出兵。经过四个小时闭门会议,蒋总裁认为,出兵朝鲜参战可以借助美国的军事力量,由韩国辗转大陆,可学当年日本先取朝鲜再攻东北之先例,然后再在江浙沿海利用胡宗南的残部发起反攻,可在大陈岛一隅抢滩登陆。考虑再三,蒋总裁决定派遗其王牌部队第52军前往增援韩国,并于当晚分别致电杜鲁门和麦克阿瑟:同意派兵驰援韩战的建议。

未曾料想这份重要军事情报很快被谢国栋截获,自从北平解放以后,谢国栋内心却丝毫没有愉悦感,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花园洋房孤零零的过着单身生活何尝不是对生活的一种耗磨,这里曾经是中央银行北平分行行长方步亭的公馆,昔日的车水马龙景象早已一去不复返,繁华过往无限喧嚣的方家如今却落得个凄然然门可罗雀。

岁月已经把他耗磨成一位形影相吊的夕阳老人,他这半辈子都在为了追寻革命真理而不懈努力,为了真理他失去了至真至爱的亲人,每当他有闲暇功夫之际,就会不自觉的回忆起哪些足以能够让他痛不欲生的过往,谢穆澜的死无疑对他来说是晴天霹雳,以至于后来他患上了头风病,时常在梦魇中被痛醒,为了忘却痛苦的往事,他必须把自己逼成“工作狂人”整日不分昼夜的工作。他发现用工作时间占据生活空隙可以减轻回忆带给自己的痛苦,这种治疗效果胜过睡前吃两片安眠药的程度,唯有如此怪异举动,自己的精神世界才不至于被摧垮。

刘云:谢老,您整天没日没夜地工作身体会搞垮的,党的事业还需要你去发展,我决定给您放一个月假,让齐慕棠同志陪您去北戴河放松下,你看如何?

谢国栋笑了笑说:当年我在银行做襄理的时候和穆兰、孟伟他们经常去北戴河,现在老了走不动了,就只有耳朵还好使,还能在这里听着电报机嘀嘀嘀传来的声音。

刘云:你这又何苦为难自己,听说银行的卫玉英女士一直在等你答复。

谢国栋:我已经拒绝了。

刘云:为何要拒绝对方,原因是什么?

谢国栋:我一把老骨头,是我配不上她。

刘云:自从北平解放以后,许多军政干部都在谈对象,有的还把自己的原配妻子休了,巴不得找更年轻的,你到好,看都不看对方一眼。谢老我现在命令你,这礼拜天,你必须和卫女士见面,地点就在后海公园。

谢国栋:难道这也是上级的命令?

刘云:是的,这也是周副主席的命令,周副主席还让我给您捎句话,干部婚姻问题不再属于个人私事,是我党的一项崇高事业,谢老您就应允吧!

谢国栋:那好吧,周末我去会一会。

刘云:这就对了,看你有一阵子没有笑了,见到魏女士记得别太严肃,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多谈点浪漫的事情,女人喜欢听浪漫的话。

谢国栋一语不发,转身又继续投入他的工作,仔细分析刚从台湾方面截获来的电报。

 

第五节:谢国栋后海逢玉英,白发红颜续写佳话

在刘云的敦促下,谢国栋只能独自硬着头皮赶赴去后海公园的路上,他不知道这趟相亲历程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此时的后海公园湖光山色风景迷人,游客纷至沓来欣赏这良辰美景。

然而谢国栋却丝毫没有驻足观赏美景的心境,此刻的谢国栋内心显得有一些焦作不安,只见他在湖边独自蹀躞,不时地从身上掏出怀表,皱着眉头念叨:怎么还不来。

不一会儿功夫,公园的另一边迎面走来一位娉婷玉立的女子:是在等我吗?

谢国栋怀着敬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只见眼前的这位女子身着一件珠白色镂空网织坎肩,腰系一条碧绿色罗裙,乍看像极了凌波仙子。

谢国栋挠了挠头皮:你就是卫女士吧!

卫玉英嫣然一笑:叫我玉英就行,他们都这么叫我的。

谢国栋傻愣愣地站着说话:那我们开始吧,你想知道我什么,我都如实奉达。

卫玉英:方行长和陈太太都跟我提起过您。

卫玉英瞅了瞅公园路边的石凳,又两手向上伸展开来,闭眸深呼吸了一口空气:绿荫成幕听鸣蝉,这个地方不错!不错!

接着又说:我们能坐下说话吗?

谢国栋挠了挠头发,声音低沉地说:姑娘先坐,我站着就行。

卫玉英噗哧一笑,那清脆的笑声犹如银铃一般:我又不是来审讯犯人,我都不紧张,你也放松点。

谢国栋自知自讨没趣,既然卫玉英把话挑明了,也就识相起来,眼前的这位女子显得知书达理,自己也没必要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于是听从了玉英的建议,随即坐下。

卫玉英:你就不想了解一下我吗?

谢国栋:姑娘请说。

卫玉英呵呵一笑:你和他们不一样,显得有一些木纳。

谢国栋:他们指的是谁?

卫玉英:就是那些大老粗,你们的同志,最近经常有人要给我做媒,都是一些首长干部,一见到我个个都可威风了,跟我谈淮海战役消灭了多少敌人之类的话。

谢国栋:那玉英姑娘有没看上中意的。

卫玉英:不是我看他们中意不中意,是我压根都没正眼看过他们。

谢国栋犯着嘀咕:这又是唱那出?

卫玉英:我不喜欢带兵打仗的,到是喜欢像你这样肚子里有墨水的。

谢国栋谦虚道:我哪有什么墨水,文不能之乎者也,武又不能定国安邦!

卫玉英:你们的刘云同志找过我,也跟我提起过您曾经在北平国统区所做的地下工作,你是北平和平解放的功臣,刘云同志希望我加入到你们组织当中来。

谢国栋:他们是怎么知道你,怎么找到你的?

卫玉英:这事是方孟豪告诉刘云的,孟豪说他去香港之前,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姑爹,临走前托付刘云,希望我能跟你在一起。说完,玉英的脸颊泛起一阵红晕,显得有些害羞。

谢国栋:好呀,你们是在联合瞒着我。

卫玉英急忙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又扯到我们瞒着你了?

谢国栋:难道我跟你之间的关系就一定要把组织捆绑牵扯进来吗?难道我就没有选择婚姻的自由吗?

卫玉英嘟着小嘴:你有选择的权利,我有追求的权利,解放军同志。

谢国栋:一个行将就木的老朽哪敢配得上你。

卫玉英:那你敢正面回答我几个问题吗,你答的上来我就证明你说的是真话。

谢国栋:那你问吧。

卫玉英:方行长和陈小云你怎么解释,还有江南文宗钱谦益与柳如是的白发红颜爱情你又怎么解释?

谢国栋一时没了主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卫玉英,只能惺惺作态吞吞吐吐道:我不是方步亭,也不是钱谦益。

卫玉英:那我可以做你的杜丽娘。我知道你还想着你的亡妻,你就把我当作她便是了,我想她在九泉之下也会瞑目,还有你的女儿一定会在天堂里感到欣慰,你有了我等于有了说话的伴儿了。

此刻的谢国栋听完卫玉英这番话之后,眼眶湿漉漉的泛着红润,他强行抑制住自己的泪水感叹道:容我在想想。

卫玉英:你想哭就哭出来吧!

只见卫玉英冷不防站起身来,一把抱住谢国栋的头扎进自己的怀里,此刻的谢国栋心中突然有了一种被情感释怀的温暖,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沾湿了卫玉英的衣襟......

 

第六节:精锐部队蓄势待发,以战养战计划泡汤

粟裕费心擘画的八个军,共计五十万人,正准备雪耻当年第28军在金门一役中惨败的耻辱,谁曾料想,朝鲜半岛的战火很快烧到了中朝鸭绿江边上,美国第七舰队进驻台湾海峡,朝鲜战事全面告急,粟裕原本打算从英国方面订购的两艘战列巡洋舰此刻化为泡影,此时的粟裕旧疾复发,他意识到时机已过,自己已无力担当解放台湾的重任。

阳明山上的总统官邸,蒋总裁召见了俞大维、胡琏、陈诚、孙立人四人,会上蒋总裁发表讲话:各位同仁,现在局势出现转机,7月5日,美军第24师第一团在鸟山投入作战,我们的精锐52军已经蓄势待发,这次来只是想知道你们的态度。

陈诚:不是上次会议上已经明确了第52军入朝作战的方案了吗?

蒋总裁:可是你们的意见不统一。

胡琏紧接着说:我担心的还是美国方面是否会临时变卦。

蒋总裁:麦克阿瑟倒是有明确表过态支持我们入朝参战,现在是杜鲁门跟我打起了退堂鼓致电我不要出兵,我是骑虎难下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孙立人站了出来:依我看既然美国方面有意见分歧,我们可以先斩后奏先出兵朝鲜,既成事实;也好封住哪些反对我们出兵朝鲜的美议员嘴巴。

蒋总裁:你提的这条建议我是有想过的,我想派出52军去朝鲜,关键是我们现在急需得到来自美国方面的军事援助,我想派顾维钧去东京跟麦克阿瑟面谈,希望他能够说服杜鲁门总统,给我们一批美式装备。

俞大维:上次叶飞的第28军攻占我金门古宁头一带,我军勉为其难击退敌军,就怕他们卷入重来。驻守台湾的兵员本就不多,何况52军是我军的精锐,打光了谁来保卫台湾。即便有美国人的第七舰队这块盾牌,那也只是用来守台湾而不是金门,美国人一直想让您放弃金门固守台湾,若现在我们派兵去朝鲜,对岸若突然袭击金门,恐怕金门会守不住,美国人的飞机上次轰炸了厦门七天七夜,也没打压住共军的气焰。

蒋总裁:你们的意见我都会斟酌的,你们先回去做好战争动员准备。

蒋总裁一心向战,党内的意见却分歧严重,主战派和主守派各自都有相应的道理,出兵朝鲜反攻大陆的计划实际实行起来充满变量,对蒋总裁而言,他更为关心的是美国人是否能够同意他递交给美方的“以战养战”最新计划,以此作为52军出兵朝鲜的前提条件,而美方则需要给予一定数量的军事装备作为筹码交换。

会议结束完之后,蒋总裁又私下接见了蒋建丰:蒋建丰你觉得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做什么?

蒋建丰:父亲,我觉得您现在当务之急不是出兵朝鲜,也不是去获得美国的什么军事援助,而是肃清内奸,整顿新币,确保我党在台湾的执政基础,现在全民厌战,我们若能用和平换时间,将来收复失地也未尝不可。

蒋总裁:那依照你的看法,我们接下去该怎么开展工作。

蒋建丰:我打算组建一支海龙特种兵部队,配合胡宗南所在的浙江大陈岛余部,开展敌特侦查工作,借此打通海运物资通道,把从大陆来不及带走的物资借道辗转至香港然后运抵台湾。我已经重启“孔雀东南飞”计划,打算重组铁血救国会。

蒋总裁:想法是好,有什么阻力吗?

蒋建丰:我需要肃清内奸,这样才不容易重蹈当年在上海打老虎时期的惨痛教训。

蒋总裁:孔令侃去了美国,杜月笙去了香港,他们已经阻碍不了你的币值改革,我们刚来台湾不久,对经营台湾还很生疏,台湾比大陆形势更加复杂严峻,我们党内还有许多反对我蒋总裁的异志人士,他们很有可能就是敌人的间谍,甚至这些人就在我们的身边,你要想办法把他们揪出来,还有台湾岛内的台独分裂势力不容小觑,我们现在是腹背受敌,四面楚歌,各种势力都跟我们作对,这担子落在你肩膀上不轻松呀。

蒋建丰:孔杜二人虽已不在台湾,然而他们在香港离岸市场存有大量黄金和美钞,CC系还暗中勾结地方流氓,倒卖台湾的米糖、矿产等物资运往大陆,这种倒卖物资的行径不就是变向通敌吗?

蒋总裁:党通局做的事情我也是看不惯的,不过他们还有利用的价值,他们在香港的特务机构已成气候,你不是说要把来不及从大陆撤走的物资秘密通过香港辗转至台北吗?现在正好是利用他们的时候......

蒋建丰:父亲我看他们是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陈果夫和陈立夫他们的心根本不在台湾,更何况二人早已经做好了离开台湾去美国的打算,乘他们在岛内立足未稳应该早日拔掉他们在党内的耳目。

蒋总裁:如果没有他们那香港由谁来指派,存在香港的资金又该由谁来负责运抵台湾?

蒋建丰:我会让铁血救国会负责香港离岸市场的资金调配工作,趁机取缔党通局在香港的特务组织,现在不是北伐时期,我们振臂高呼民众会一呼百应,堪乱时期人心思变,今天会出一个“陈仪”明天就会有下一个......

蒋总裁:这事容我斟酌下。

蒋建丰:父亲您别再犹豫了,一党多派的局面在台湾必须要有所改观,你不能纵容政学系和中统的人都挤在窝里斗,我们已经在大陆有过失败的教训,就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错下去。

我们现在跟杜鲁门关系搞不好是拜他们所赐,美国总统大选时,他们以你的名义曾送金钱给杜鲁门的竞争对手杜威助其竞选,这才导致我们在杜鲁门面前抬不起头来。天下没有后悔药,228事件就是血的教训,现在只有委以我重任,才能力挽狂澜争取民心。

蒋总裁: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要怎么做就放手大胆的去做,我让毛人凤的保密局和国防部都听你调遣。

 

第七节:梁复生抒郁勃之气,蒋建丰论黄埔精神

自从来到台湾,梁复生却终日郁郁寡欢,忽有一日,胸中的一团郁勃之气让他有感而发,于是找来文房四宝,摊开笔墨纸砚,写下楷书:神州祸乱何时歇,今日吾曹皆苟活。

“好一个吾曹皆苟活”,梁复生猛然抬头,只见蒋建丰站在窗外,两人面面相觑,梁复生赶紧去开门锁,迎接蒋建丰的到来。

蒋建丰料着复生没有吃饭,便叫秘书去附近的饭馆叫了几样菜来。复生因屋内天气闷热,不大吃酒,止饮了一杯便放下杯子,又从自己的屋内拿出自己炒制的大麦茶改换喝起茶来,二人促坐谈心,又浅斟低酌了一会。

蒋建丰:复生我今天是来专程看望你的。

梁复生:我是戴罪之人,何足挂齿。

蒋建丰:看你还是忧国忧民之徒所以前来走访,有没有想过回到铁血救国会继续开展革命事业。

梁复生:我只想从操就业,做我的学问,教我的书。

蒋建丰:我赞同你的想法,只是现在正值用人之际。

梁复生:士之读书治学,盖将以脱心之智于俗谛之桎梏,你们两党之争,我不管选择哪一个党对我来说都是一道枷锁,要想让自己静下心来读好书做好学问唯有远离政治漩涡才能脱心之智于俗谛。

蒋建丰:愚蠢!你以为你这样就可以袖手旁观吗?“大丈夫不做事则已,做事则磊磊落落了,一死何足惜。各国变法,无不因流血而成。今日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

梁复生两手捂住双耳,面目狰狞痛苦万分,大喊道:够了,我不想听这些......

蒋建丰:我只希望你振作起来,重新加入铁血救国会。

梁复生:难道我害死的人还不嫌多吗?我不想再让无辜者白白送死。

蒋建丰:我现在能用的人就只有你了,我就看在全体台湾人民的情面上帮我下。

梁复生:好一个看在人民的情面上,台湾是光复了,然而百姓的苦难历史还远未结束,哪些所谓的党国菁英在台执政时期管制米糖业借此大发横财,原本以为党内的大佬能够为台湾谋福祉,到头来却比土匪头子还要蛮横,比日治时期更为酷吏,米业商号受到税员敲诈,堂堂的国家公务人员居然强行搜刮走米行的粮食,各政府机关滥用亲信,一些岗位还顶了本省人的工作机会,还不让分发米糖给台湾民众吃。不仅如此,还把民众的粮食都统统收走倒卖出去,两边都发了横财,抗日时期我在重庆最苦的时候,空袭最厉害的时候米还有国民政府配给,日本人打败了辗转到了北平,原本以为可以过上好日子,没想到内战又开始,还不到半年时间,全国的物价飞涨,台湾的米价涨了56倍政府却置若罔闻,民众怨声载道,称只见物价涨却不见薪水涨,台湾这副烂摊子到底什么时候收拾?民众都不指望你们,你还指望区区一个铁血救国会能够力挽狂澜吗?

蒋建丰:当务之急是需要你这样的菁英去治理好台湾,现在不是发牢骚的时候,我最近在研究为什么我党会在大陆兵败如山倒的原因,细细琢磨,归纳几点无非是结党营私阻挠了币制改革,我们要改变党争的局面,绝不允许自己人搞垮自己人,所以父亲指示我尽快彻查CC系,正打算把党通局缩编为内政部调查局,其他的诸如政法系、保密局将来会视情况裁撤。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了,就看你愿意不愿意跟我趟这滩浑水。

梁复生:在趟这滩浑水之前我不得不说国家经济实属崩溃,我不希望台币重蹈金圆券覆辙,现在当务之急唯有打击走私,稳定米价。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解决了民众的焦虑,社会秩序就会恢复正常。

蒋建丰:说得好,看来你最了解台湾人民迫切想要什么,我想让你起草关于台湾土地改革实施方案,让人人都有饭吃,实现先总理“耕者有其田”的遗愿。

梁复生:方案无需起草,我已经把策论稿件放于书柜之中,等回去之时捎带走就行了。

蒋建丰:除此之外,我还想派你去香港走趟。

梁复生:去香港做什么?

蒋建丰:你还记得民国36年华南钨砂走私一案吗?

梁复生:知道,当时各报均有揭露此事却没有人敢于起底真相,我记得当时资源委员会曾登报说明概况,说是只有甚少部分走私,若有所属人员参与或协助走私,决立予严厉惩处,依我见解,我看是资源委员会中饱私囊,贼喊捉贼。

蒋建丰:看来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的眼睛,在穗的资源委员会确实侵吞了一批钨砂,侵吞数额估计有数十万吨之巨,这背后又牵扯到宋子亮的孚中公司以及孔令凯的扬子公司。香港是华南各类走私物资的中转站,四大家族依靠香港倒卖走私物品屡见不鲜,其背后都有见不得人的光彩,他们眼中早已经没有了党纪国法,只要有钱赚,他们才不管买主是谁,根据情报显示,他们和日本人、美国人、地下党人都有生意上的来往,台湾的米粮糖油等民生物资就是被这群人倒卖到世界各地的。

梁复生:怪不得台湾人民如此痛恨我们,既然你都早已经知道内幕,为何不让当时的警备部缉私大队插手过问这件事?

蒋建丰:我党派系林立,大家彼此相互利用罢了,所以父亲才如此纵容他们,后来发现老虎的胃口是越来越大,以至于养虎为患反受其害。当年我在上海打老虎的时候可以得罪杜月笙;何惧矣孔祥熙的大公子孔令侃;唯独绕不过“姆妈”,她给我设置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障碍,她说我们不能手足相残,在她的包庇下,孔令凯等人更加放肆,姆妈的插手无异于给父亲一记难堪,我在上海打老虎只能无疾而终,提前宣告失败。

蒋建丰又继续说道:改革势必会触动部分人的利益,难免遭遇阻力,纵览戊戌变法,之所以困难重重,无非是触动了当时士大夫阶层的利益,比如废除八股取士制度无异于得罪当时全天下的读书人,他们唯一能够赖以做官的途径就只有八股科举,不继续改革也不行,不改革社会就会弊端丛生,所以改革需要时间表,唯有循序渐进才是出路。

梁复生:只靠洋务运动是根本无法改良中国落后的局面,而且改革会遭遇到来自利益集团的阻挠,那样一来只会拖延时间。

蒋建丰:这正是改革的痛处,如果你是当时的梁启超、康有为等人你会怎么做?

梁复生:我会在政经上下一番功夫,以经济改革推动政治改革,先从经济着手,比如说兴修铁路。

蒋建丰:实业报国想法是好,清朝光绪年间台湾巡抚刘铭传自筹款项修建了台湾有史以来第一条铁路,然通车前刘铭传既以离任,后来这条修好的铁路完工后便废弃不用,刘铭传一生都在为这条铁路呕心沥血,到头来却留给了日本人。

梁复生:自己造的铁路最后给了别人,你想说明什么问题?

蒋建丰:我想说不同的掌权者他们对权利的认知各不相同,同样是掌权者,有些人心系国家为民办了大好事,但对于大多数想做官的人来说,他们做官的目的无非只是为了求得功名利禄。刘铭传、林则徐都是为数不多的爱国志士,他们废禁鸦片、兴修铁路,本是为民谋福祉,然而他们在为民谋福祉的同时触动了当时权势者的利益,这些人财大气粗,他们是阻碍改革蹇滞不前的罪魁祸首。

梁复生:所以说改革者自身必须强大起来,不然无异于以卵击石。

蒋建丰:回过头来说说我们这个党,环顾我党的青年才俊,能有几个像你这般有远见卓识的,现在的青年个个都老气横秋城府极深,他们不会踌躇满志的去推动党务改革,所以我想请你破这个僵局;若没有继承者付诸于实施,即便有像刘铭传这样硕果仅存的雄才大略者也都无济于事。刘铭传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本来兴修铁路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但是继任者不去启用它,就会演变成为劳民伤财的祸事,最终台湾硕果仅存的一条铁路拱手相让他人,沦为日本人的囊中之物,岂不悲哉。

蒋建丰沉思片刻又说道:我再举一个例子,郑和七次下西洋,前六次都是在永乐年间完成,当时郑和下西洋得到了永乐皇帝的大力支持,后来居上的皇帝为了巩固皇权下令“片板不得下海”重新实行了封海锁国政策,不仅如此还焚毁了郑和下西洋的航海日记,永乐皇帝毕生想要开拓海疆的宏图伟志就这样被继任者枉费了,从此明王朝一蹶不振,而西班牙的航海家却凭借明朝郑和时期发明的陀螺仪发现了新大陆,从此欧洲诸国开始走上了海上强国之路。

梁复生:是的,必须继任者前赴后继的去实现前任留下的任务指示,才能真正转化为成果造福桑梓,若后继者无能,所创成果就只能白白的付诸东流。

蒋建丰:白白的付诸东流倒算是好的,更有甚者打着利国利民的幌子,时隔不久拆了造又造了拆,周而复始的重复建设,不仅浪费了国家大量的人力物力不说,硬是把三座大山压在了人民的头上,诸如孔令凯之流,他们利用权势为虎作伥,完全不顾党纪国法,自己以权压法,以言代法,排挤其他跟他有利益关联的商号,他们垄断市场哄抬粮价不说,唯恐天下不乱,你让人民怎么能够信服。

梁复生:人民已经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蒋建丰:说的好,所以我们才需要贯彻三民主义,才需要提倡国父精神不死这一不朽的信念,没有信念下面的人就不会真心的去贯彻,没有人去贯彻,任何好事就会变向沦为坏事。

梁复生:您语重心长的跟我说这么多话我很感激,您这番话我会铭记于心。

蒋建丰:很好你已经想通了,那你应该知道接下去我们该怎么做了吧?

梁复生:听您的吩咐。

蒋建丰:重复一遍我们的黄埔精神......

梁复生昂首挺胸双脚并拢大喝一声:亲爱精诚,团结合作,卫国爱民,不怕牺牲。

蒋建丰:很好,士气上来了,在去香港之前,我延揽了一批人才带你去见识一下,明天上午九点,我们从基隆行辕官邸出发......

 

第八节:谢梁二人喜结良缘,训练中心开筵设酒

早上九点艳阳高照,蒋建丰带着梁复生一行人从基隆出发准备行将至台中“成功岭”,到了晌午时分,忽见天空中乌云遍布四野,黑雾锁罩长空,刷剌剌漫空幛日飞来,歘啦啦狂风大作,乌隆隆雷声哄鸣,瓢泼大雨倾注而下,击得芭蕉叶声声作响。

这样的气象条件对于行军是极其不利的,汽车行至山路地带,众人闻得一声巨响,蒋建丰大喝一声:不好,山上有泥石流。

训练有素的汽车兵见情形不妙,急忙刹车,一行人弃车落逃,好在泥石流没有砸中要害,行车军需用品均无耗损,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好在只是一堆山石淤泥堵住了道路,人员没有折损。

蒋建丰命令宪兵连:赶快清除前方的路障。

梁复生:此地不能羁留太久,现在狂风暴雨霹雳交加,河水漫涨泉水横溢,前方恐有不测......

蒋建丰:大风大浪你我都经历过,死亦何惧,老天爷眷顾我们,放心此去必能逢凶化吉。

梁复生:既然不听我劝告,也罢我就舍命陪君子。

有士兵来报:报告建丰同志,前方路障已被清除。

蒋建丰:大家都上车......听我命令保持好车距......出发......

临近傍晚时分,汽车行至台中成功岭,成功岭在日治时期原为日本赛马场,台湾光复以后接收为成功基地,之后成为“成功岭训练中心”,是陆军新兵训练的地方。

雨过天晴,天空中出现两道霓虹煞为壮观,一行人不得不驻足欣赏此番美景。

梁复生赞叹道:长虹贯夕阳......真乃绮丽仙境......人间天堂!

蒋建丰吹了集合口哨:大家集合!

一行人自发列队完毕,等待蒋建丰训话。

蒋建丰喊话:立正......稍息......这次来成功岭不为别的,就是想对世人传递一个讯息,铁血救国会今天复活了,这里是陆军的新军大本营,在这里你们会见到新战友。

只见蒋建丰双手合掌“啪啪”两声作响,新军宿营里走出四位新兵战士,三男一女,其中女士兵双眼被黑布蒙住,辨认不得。

蒋建丰:我先来介绍下这四位,我叫到名字的出列,俞小明......

俞小明大呼一声:有!

只见他双脚并拢憋气收腹,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蒋建丰:俞小明——原淞沪警备部水上稽查大队大队长,现任铁血救国会稽查大队大队长。弗兰特出列......

只见弗兰特左脚向前一步迈进。

蒋建丰:弗兰特——斯坦亨特利号船长,是我的国际友人,现任铁血救国会稽查大队中队长。林增辉出列......

林增辉紧接着向前迈进一步。

蒋建丰:林增辉——原监察史署秘书处秘书,现任铁血救国会稽查大队小队长。最后一位女同志我想请我们的梁复生先生揭开她的眼纱,请他喊出姓名。

梁复生目不转睛地盯视前方,眼前的这位女士仿佛自己似曾相识,梁复生心中默念:我是不是幻觉,她怎么那么像我的学生谢穆澜。

梁复生显得犹豫不决,他开始挪动步伐慢慢向她靠近,渐渐地......渐渐地......他走到了神秘女子的面前。

梁复生回过头来瞅了一眼建丰同志,不远处大家都在见证这一激动人心的时刻,蒋建丰落下话来:复生,揭开眼纱吧!

梁复生颤抖着双手,战战兢兢的揭开了神秘女子的眼纱......此刻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女子和谢穆澜同有一对新月眉,一副琼瑶鼻,特别是那双朦胧星眼璀璨夺目,这分明是谢穆澜的标志。谢穆澜直勾勾的注视着梁复生,梁复生的瞳孔中则显现出风中摇曳的“穆澜仙子”,好一个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谢穆澜毫发无损的活脱展现让梁复生惊愕不已。

梁复生一把将其搂住,哽咽道:穆澜......穆澜......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看到梁复生见到自己如此激动,谢穆澜内心深受触动,只见她眉敛湘烟,眼含秋水,似有许多幽怨说不出来,觉得眼圈儿一红,那泪珠犹如断线珍珠一般落了下来,穆澜拿出手绢低头拭泪,那神情态度犹如雨打桃花风吹杨柳,穆兰哽咽道:先生不要哭了,穆澜还活着,穆澜不会轻易的就这样死了。

另梁复生生疑不解的事情是,谢穆澜明明躺枪中弹却为何奇迹般生还,这其中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这里面的奥妙值得梁复生探河穷源,剥蕉至心。

然而这里人多口杂,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梁复生寻思着私底下再和谢穆澜谈谈,以便好从谢穆澜口中问津具体事情的经过。

此时此景周围人也深受感动,众人高呼:在一起!在一起!

梁复生拉着谢穆澜的手二话没说,两人一起徒步来到蒋建丰跟前。

俞小明说道:好一对鹣鲽情深的小情侣,不如大家成全了他们吧!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被俞大队长这么一闹腾,梁复生和谢穆澜只能面面相觑,彼此答不上话来,此刻谢穆澜脸上迸出两朵桃花来,心中不由得小鹿乱撞,一轮红潮晕颊显得极为羞涩!

这时蒋建丰发话了:大家集合,速度快......立正......稍息......这里是成功岭新兵训练营,当你们踏入成功岭这一刻起就意味着你是一名真正意义上的军人,有些人是带着苦衷跟我来到台湾的,你们有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三岁小儿,你们当中又有多少人自从入了行伍以来就从未回家尽孝,未尽孝道的都给我抬起头听着,既来之则安之,把你们的相思,把你们的泪水暂且咽进肚子里去......鹿死谁手尚未定,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重回大陆,给我三年......三年时间......我一定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众人耷拉下头,神情颇为沮丧,林增辉站出来说道:大家要振作起来,不要被眼前的困难所唬吓倒,我们要庆幸自己还活着,绝不能辜负哪些长眠于地下的袍泽弟兄,他们是回不来了,但是我们却要更加坚定的活下去,替他们完成生前未完成的遗愿。我提议大家喝盏热酒,同时也敬一敬我们泉下有知的死难弟兄,希祝大家共赴国难,早日能够犁庭扫穴,以靖中原。

只见林增辉不一会儿功夫提着一缸子酒来到众人面前,酒水哗啦啦的洒在碗中,夕阳落下,一轮斜月又悄悄挂起,斜月化成蛟龙游衍于内泛起金波。见此番景象,众人二话不说,纷纷端起碗来一饮而尽,众人兴致齐呼:快哉快哉!

蒋建丰此时发话:干脆来一个酒足饭饱,大家随我一同进入行军大营,也好早日架起火灶把饭做了,随即另炊事班宰羊杀猪,闹腾得像过大节似的。

众人纷纷踏至帐中,入席就坐,只见桌上摆满了各色点心与水果,不一会儿功夫,各色菜品粉墨登场,有烤全羊、烤乳猪、烧素鹅......等等

众人你伸手来我伸胳膊,拣攒最嫩的肉先下手为强......个个吃得不亦乐呵。

正当大家吃得不亦乐乎之时,只见蒋建丰突然捏着喉咙咳嗽一声,众人见状纷纷放下碗筷。

蒋建丰说道:根据《戡乱时期陆海空军军人暂调条例》在训和现役军人不得婚配,不过这次情况比较特殊,我宣布梁复生和谢穆澜正式结为连理,这是军令!

梁复生正要出列问蒋建丰这是哪门子决定时,蒋建丰早已经洞察到此刻梁复生会有所反应:复生你不要出来说话,我只想问问谢穆澜,你对这桩婚事怎么看......

谢穆澜内心窃喜大声说道:我没有异议......

梁复生扯了下谢穆澜的衣角,私下窃语道:穆澜你可要想好回答,这里不是学校是行军大院,不能随便口无遮拦想说啥就是啥。

蒋建丰注视着梁复生:复生你在和穆澜说什么呢?她已经认我做大哥了,长兄为父,老嫂比母,这里我最大,何况穆澜的父亲不在,我就替她做主了吧!

梁复生:这......你不是在为难我吗?

蒋建丰:这里又没有人跟你抢谢穆澜,你不要我就把她许配给别人。

谢穆澜努着嘴巴愤怒道:亏我叫你一声大哥,你怎么恬不害臊,我不是头牲畜,想把我卖给谁就卖给谁!

蒋建丰:复生,你也看到了,小妮子生气了,我知道你对谢穆澜是有感情的,大丈夫也是需要感情滋润的,何况我这次叫你去香港走一遭,就是希望你和穆澜已夫妻的名义去香港开办运输公司,也好掩人耳目。

梁复生默不作答......

谢穆澜站出来说道:先生既然不说话就代表同意了!

蒋建丰:诸位,今天之所以我要款待大家,其一是为了犒劳大家多年浴血奋战,其二就是祝福梁复生和谢穆澜今日修成正果结为连理,今天是我事先安排好的喜宴,也好让大家在军营里作乐一番!

弗兰克说着蹩脚的中文:大家都一起来为我们的梁复生先生和谢穆澜女士干杯,祝愿他们水乳胶漆!

俞小明接过话来:弗兰克你成语没学好,应该是新婚快乐,水乳胶漆还在后头......

众人哄堂大笑起来,这个弗兰克实在是太幽默了。

在众人的簇拥下,梁复生和谢穆澜被推搡至前台,蒋建丰既然为谢穆澜保了媒,梁复生不敢再三推辞,也就欣然接受了这桩婚事,何况梁复生心里早已经对小妮子产生了情愫,谢穆澜可谓“命大做人”,好歹没有留下什么遗憾,终究是和梁复生在一起了。

众人喜闻见礼乐手吹着唢呐跟在新人后头,在礼乐炮鸣声中,结婚仪式正式开始,只见俞大队长担任起本次现场婚礼的司仪,按照中式传统,新人必须举行合卺仪式方能礼成,俞大队长又从伙夫那边问津来一只匏瓜,当着众人的面把一个匏瓜剖成两个瓢,俞大队长一手端着酒壶一手向两个葫芦瓢斟酒,梁复生和谢穆澜各拿起一个瓢,先面向众人致敬,紧接着二人两臂弯曲交叉呈揽月状,双双吃下对方递予的交杯酒,就此结为连理,留下军中一段风流佳话。

 

第九节:谢穆澜枕边莺声泣露,梁复生灯下验对枪伤

蒋建丰吩咐手下腾出一间营房,用作梁复生和谢穆澜的婚房,梁复生和众人酒酣耳热之际,突然站起身子,梁复生两手作揖,嘴里念叨:承蒙建丰兄厚爱,今日有幸和穆兰结为夫妻,我无甚感沛,您大恩大德,我复生这厢有礼了。

蒋建丰:复生,这是为兄应该做的,你都三十老几的人了,总不能一辈子孑然一身。

梁复生:当年我赴美留学,一心向学,希望早日学有所成报效祖国,建丰兄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未曾辜负他的栽培。

众人见梁复生面红耳赤,以为他不胜酒力,蒋建丰使了一个眼色给俞大队长,俞大队长是何等聪明的人,他站将起来说道:我看时间不早了,大家都回营房睡了吧!

大伙儿也都知趣,纷纷走上前来和梁复生握手道别......

眼看酒阑人散,趁着暮色已晚,梁复生就此告别蒋建丰和俞大队长等人,自己乘着醉意踉跄直入洞房,谢穆澜见到梁复生满身酒气,深怕他醉倒摔着,掇了一条凳子唤他坐下,只见梁复生看都不看,直面朝着谢穆澜身上扑来,谢穆澜娇小的身体那能承受得住,脚后跟只能顺着身体惯性退到床枕边上,还没等她立足站稳,梁复生身体顺势向前倾,谢穆澜应声倒在床上。

面对如此美眷,梁复生动辄春心,自己半生不近女色的誓言今朝也给破了,梁复生身体压着谢穆澜不放,谢穆澜一动不动,任凭梁复生摆弄,谢穆澜哪有见过平日里斯斯文文的梁复生今日里会像头饿狼一般对待自己,谢穆澜蹙着眉头莺声泣露,任由梁复生不依不饶的百般使唤。

梁复生抱着软玉温香的谢穆澜,不觉酣畅淋漓,谢穆澜则赤身通体的依偎在梁复生的怀里,两人不一会儿功夫又去被中缠绵,又钻出头来枕边绸缪,说尽了山盟海誓......

到了夜半三更,四壁蛩声不绝,谢穆澜睁开惺忪的眼睛,发现梁复生正独自仰望天窗,谢穆澜问梁复生:在看什么呢?

梁复生:我在看窗外的晓月残星......

谢穆澜不解的问:这能看出个啥?

梁复生:我这是在夜观天象,见天狗星犯阙,恐于对你我都是不吉利的征兆,上苍垂怜我们,把你从鬼门关救了回来,我生怕上苍将来又会把你领走,俗话说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不代表今后我们没有劫数。

谢穆澜:你真杞人忧天,我不是好好的活过来了吗?

梁复生:穆澜你说我们之间的姻缘是由月老注定的吗?

谢穆澜扑哧一笑:那是当然,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月老已经用红线把我们紧紧的捆在了一起!

梁复生奋臂抱住谢穆澜,生怕失去她,谢穆澜擦拭掉梁复生脸颊旁的泪珠,不解地问:你怎么哭了?

梁复生:你本是我的学生,照理说我不能对你有非分之想,而且我的身份特殊,你跟我在一起不会有好的结果。

谢穆澜:我们本是同命鸳鸯,既然有缘就别说这些丧气的话。

梁复生:让我仔细看看你肚腩上的枪伤。

谢穆澜披上衣裳,点了一盏煤油灯,指着自己的腹部说:喏!你看,子弹就是穿进这里钻到我的肚子里面的。

梁复生依稀看得谢穆澜肚脐旁边有颗黄豆般大小的圆眼凹陷,梁复生看了甚是心疼,摸着弹坑处问穆澜:子弹从这里穿进来有多疼?

谢穆澜说道:哪有不疼的道理,只觉得肚肠抽搐个不停,整根肚肠象是泡在100摄氏度的热水里沸煮翻腾,直疼的人气都喘不上来,很快疼痛又涌上心头,眼前漆黑一片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了,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梁复生:那又是谁把你抢救过来的呢?

谢穆澜: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总之等我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而且还被带到台湾来救治,护士班长跟我说,我已经昏迷了快一年了。

梁复生:看来是建丰兄捡回你一条命,另我颇感费解的是徐寅明明要置于你死地,又是谁有这个胆魄能够瞒天过海,骗过徐寅这个老狐狸把你营救出来?而且当时你失血过多,离最近的医院开车都要半个时辰,若当时抢救不够及时的话你是注定熬不过来的,这里面一定有蹊跷,改明儿我问问建丰兄。

谢穆澜:我问过蒋建丰大哥,为什么要救我?又是派谁救了我?

梁复生:那他怎么说?

谢穆澜:蒋建丰大哥说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情讳莫如深,必须缄默其口,让我不该问的别问。

梁复生:看来他不是一般人。

谢穆澜:我醒来的当日,他就来看过我。

梁复生:那他跟你谈了些什么?

谢穆澜:他只关照了我一下,我当时没有理他。

梁复生:为什么不搭理人家

谢穆澜:我当时还在生气,生你是国民党的气,当然我对他也没有好印象,后来我想通了,其实不管什么党,只要真心能够为人民办事都是一样的。

梁复生:你不是说我们的党是白眼狼,吃喝都是人民的,还发行金圆券打白条不用还人民的钱吗?

谢穆澜睁着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一副不容置疑又天真无邪的表情愈发显得好笑,沉吟片刻之后她又继续振振有词地说道:但是你们当中也有好人,孟伟哥曾经问我同学们怎么看待国民党,是不是国民党在我们眼里都是坏人,我说不是,国民党也有好人,比如大哥,他心里只装着人民,还有......

梁复生用舒缓的口气继续问:还有什么,穆澜你继续说下去。

谢穆澜深情的凝望着梁复生:还有就是先生您!您和大哥一样都是好人!

梁复生:还叫我先生,该改口了。

穆澜羞红了脸,喃喃说道:那我就叫你复生哥吧!

梁复生摸了摸谢穆澜的脸蛋:你这张热乎乎的小脸蛋都可以去孵鸡蛋了

穆澜羞双手捂住眼睛,偷出一条细缝来说道:就你使坏......

梁复生搂住谢穆澜:我本心系国家,却留恋人间美色,此去恐怕凶多吉少。

穆澜轻皱娥眉,依偎在梁复生的胸口: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本应该挫骨扬灰,只是留恋哥哥,贪点哥哥的爱,前方纵使万劫不复,我也愿意和你一起赴汤蹈火。

梁复生紧紧捏住谢穆澜的手心,坚毅的表情下面流下一行热泪......

 

第十节:徐寅贬谪基隆监狱,CC派系势如危卵

日本占领台湾最初三十二年间,纯以台湾为农业殖民地,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才渐有了化学、机械、及水泥等工业之兴建,迨918侵华战争全面爆发之际,台湾为前进兵站基地,于是有了工业化台湾及产业十年开发计划,因此1931年以来台湾工业的质与量都有均足发展。

基隆是台湾重要港口基地,承载台湾的工业命脉,海道北通上海、天津、大连以及日本等地。西对福州、厦门,南可达香港以及南洋诸国,港的东南西面峰峦叠嶂,形状相似鸡笼,为旧名基隆之由来,到了清同治三十一年才改成基隆,面对如此重要的战略地理位置,这里自然有重兵驻屯把守,与此同时,这里还关押着许多政治犯。

黄蒲诚自从来到台湾之后,身体却每况愈下,自知不堪重任,保密局长毛人凤为了照顾他,姑且把他调配至基隆,任命他做这里的监狱长,给了他一个清闲的职务,至于徐寅,因为得罪了蒋建丰被贬谪到这里做了副监狱长。

徐寅对自己的处境甚是不服,好在中统上层的元老为他上下打点,说是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够官复原职,希望他暂且能够委屈求全。黄蒲诚面对昔日亦敌亦友的徐寅成了自己的手下感到尤为棘手,他深知徐寅手段之老辣,为人之阴险,非常人不可企及。

徐寅见到黄蒲诚不得不避其锋芒,少了往日的威风凛凛,多了几分八面玲珑,他深知自己的处境不妙,中统的哪些人劝慰他暂且委曲求全,实属安慰之词。实际上他心里比谁都明白,中统的CC派势如危卵,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他深知树倒猢狲散的道理,就连CC派的阁揆陈立夫都在为自己出国谋划,人人自危的还不只是自己这一系人马,还有军部的汤恩伯,听说都已经在日本买了一栋大别墅。

自从来到台湾,蒋家就开始对党内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并且把矛头指向了中统,蒋总裁要求所有党员都好好反省,要求每人究其原委写一份报告,为何国民党会兵败如山倒。

徐寅在官场混迹多年,怎能不清楚蒋总裁内心所思所想,台湾不同于大陆,是蒋总裁最后的根据地,若是无法独裁统治台湾,蒋家就得去海外流浪了,因此蒋总裁一定会集权于一身,排除自认为对他构成威胁的人物。

他预感到蒋建丰会借党内这股整风运动把自己除之后快,更何况当年在上海发生的行总舞弊案,自己曾经指使他人跟蒋建丰暗中角力,以至于蒋建丰深陷当年上海打老虎漩涡中,最终功败垂成。

徐寅转念一想:这笔账蒋建丰一定会记在自己的头上,如今时不我待,丢了乌纱帽是小事,人头不保可是大事。

老谋深算的他于是把目光投向了黄蒲诚,徐寅目光狡黠地说道:蒲臣啊!你听说你肺病又加重了,这对你的身体是大大的不利。

黄蒲诚:还不是这烟瘾闹得心慌。

徐寅:我的小女曾赴东洋留学,学的就是西医,专治肺痨,要不要让她来看看?

黄蒲诚:不妨,我这软如鼻涕弱如脓包的身体早就没得医治了,随它去吧!

徐寅:忘了知会你,我的小女已经来了,就在我的办公室。

黄蒲诚:喔!另千金都来这里了,那我到要会一会!

徐寅带路,黄蒲诚走过蜿蜒曲折的监狱廊道,来到了徐寅保卫科办公室的门口。黄蒲诚三不知走进门,两下撞了个满怀。

黄蒲诚捂着痛处定睛一看,徐寅的女儿这下撞得不轻,只见她风鬟雾鬓,头发被撞得散落开来像一朵乱丛中的野百合,美极了;只见她躬起身来,捡起地上的发箍......

黄蒲诚觉得自己失礼在先,连忙赔礼道歉道:姑娘不好意思,刚从不小心把你撞疼了,实在对不起!

姑娘缓缓直起身来,低颦浅笑说:没关系,不碍事。

黄蒲诚看得仔细,只见姑娘不施粉黛素面朝天,眉锁如春,目澄秋水,那粉红色的脸颊上晕着两个酒窝,身着一席素白色的低胸连衣裙,脚下衬一双黑色女士扣带小皮鞋,生得娬媚出,丰姿绝世,齐齐整整,裊裊婷婷。汉宫飞燕之腰,洛浦惊鸿之影,真是个十全十美、倾城倾国的佳人。

徐寅连忙介绍道:这是我的女儿,名叫徐宝琴,自幼跟着她的母亲留学日本早稻田大学,学的是西洋医学。

黄蒲诚:那就有劳给我瞧瞧,我这肺痨咳嗽的病,有什么办法可以缓解下。

宝琴说道:你平日里都在吃哪门子药。

黄蒲诚从口袋中摸出一包美丽牌香烟说道:这就是我的药!

徐宝琴:我看你是没得救了,有病不吃药也罢,还弄这玩意,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黄蒲诚嘴角撇出几分笑容来,两根手指搓捻着香烟在烟灰缸底部打转,烟就此熄灭:不是广告说的好,有美皆备,无丽不臻。这香烟和女人本来就是一物降一物,你看这烟盒上的美人又有多少男人能够戒掉,我即便能够戒烟,也戒不了像宝琴姑娘这样的人间尤物。

徐宝琴被说得梨窝发烫,较真的说道:难道我长得好看也要你管不成,难道还要让我长成你这副病怏怏的模样不成!

徐寅连忙劝阻宝琴: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什么作孽不可活,对王狱长态度要放尊重点,不要以为自己在东洋学了几年医就很了不起。

黄蒲诚摆摆手说道:不碍事,我喜欢宝琴姑娘能够直言不讳,宝琴姑娘,那我这病还有得救吗?

徐宝琴冥思片刻说道:我们台大医院最近引进了一台X光机器,明天你来拍张胸透。

黄蒲诚:这个我倒是从报纸中有耳闻过,据说不用开胸就能验肺。

徐宝琴一脸的严肃,说道:你这病,晚了就没得治了,现在乘年轻,早点戒烟,这样身体才能调养好。

黄蒲诚瞥了宝琴一眼:我也想,关键是我身边没有一个暖如人意的女人,所以我这病也就拖沓下来了。

徐宝琴:那你找一个不就是了。

黄蒲诚说这话,分明是话里带音,徐寅似乎看出些端倪,心想黄蒲诚对自己的女儿颇为好感,不如顺水推舟,定下一桩婚事,这样一来,黄蒲诚一定会极力的在蒋建丰面前保全自己。

徐寅笑道:我看不如把小女许配给王狱长,如何?

黄蒲诚踌躇片刻:这......

果然不出徐寅所料,黄蒲诚犹豫不决的态度已经证明,他对自己的女儿颇有好感。

徐宝琴听到父亲说这番话,害臊的无地自容,大声对着徐寅咆哮道:父亲你怎么能够这样做!

黄蒲诚从凳子上缓缓站将起来:看来宝琴姑娘是不喜欢在下,徐兄就不要为难令爱了。

徐寅:这里没有她说话的份,宝琴你先回家去,我和王狱长还有正经事谈。

徐宝琴嘟着嘴,气打不出来,头也不回夺门就走。

徐寅正襟危坐在办公椅:王狱长过来坐。

黄蒲诚迈着步子走了过去:徐兄有话尽管说。

徐寅:不瞒你说,我现在是命在朝夕,上头的建丰同志对我印象很坏,可怜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那天被拉出去枪毙了死不足惜,可是我的女儿她是无辜的,我希望那天我不在了,你能帮我照顾好我的宝琴。

黄蒲诚:徐兄,你被贬谪来到这里我也是清楚的,这些都是上头的指示,我恐怕也是无能为力,至于令爱我想我也没有能力庇护。

徐寅:不,你一定有办法保全我的女儿,只要让我再见一面建丰同志,我就会把当时的事情原委跟他叙述一遍,洗清我的罪孽。

黄蒲诚:建丰同志下星期就会来这里审讯228事件的共犯,届时我替你在建丰同志哪里说说情,让他见上你一面。

徐寅:那太谢谢您了。

黄蒲诚:谢就不用了,我身子骨弱,倒是宝琴姑娘,不喜欢在下也是难免的,希望回去以后别责骂她,感情的事情暂且搁置一边。

徐寅:这个你放心,宝琴听我的话,而且王狱长一表人才,论才调,胸罗星空,倚马万言,我回去就把王狱长写的诗作给予小女看,我这女儿平生就喜欢舞文弄墨,她最赏识有才情的男子,我想当她读了王狱长的诗作,必然能芳心大悦。

黄蒲诚:既然徐兄你执意如此,也罢,如果宝琴姑娘对在下有意,我一定对宝琴姑娘言听计从,不瞒你说,我也想早日成个家,在这里安静的度过我的余生。

 

第十一节:梁复生冷嘲热讽徐寅,蒋建丰过问行总舞弊

自从新成立了铁血救国会,蒋建丰总感觉这支队伍少了些什么,香港是台湾通向大陆的一块跳板,也是大陆走向世界的一个窗口,在这座弹丸之地,有来自各方势力的人马,蒋建丰清楚的知道,铁血救国会此去香港非同凡可,事关台湾经济命脉,现在两面作战的首要问题是要解决国民党的腐化,赤化问题还是次要的,而要想整肃国民党的贪腐就必须要切断台湾和香港之间的走私往来,蒋建丰清楚的知道,无论是中统、政学系还是党内的其他派系,他们当中许多人在香港存有大量私产,不仅侵吞大量党产国产,还通过从大陆、台湾两地走私大宗商品以及民生物资流经至香港从而赚取海外市场的巨额利润,如今大陆沦陷,他们又勾结台湾本省流氓开始掀风作浪,企图把从台湾民众手里盘剥来的各类物资走私至香港,以至于台湾岛内民怨沸腾,这才酿成了228惨剧,积弊不除,难期振作,由此看来摆在蒋建丰首要任务就是缉私。

蒋建丰:复生,香港不是我们的地盘,情况比当年你在北平工作的时候尤为复杂,香港那边不仅有地下党的探子,还有来自国民党内部各大派系的耳目,他们当中许多人都大有来头,比如杜月笙,再比如孔宋四大家族的后人,还有李宗仁的桂系以及粤系干将张发贵等人在香港组建的第三势力,所谓的”战斗同盟“,公开和我们唱反调。

他们这些人为了彼此利益沆瀣一气,互相勾结在一起,我们铁血救国会如果去明察他们就必然会遭致杀身之祸,因此我认为你们这次去香港,主要目的是通过暗访了解他们途径走私的来龙去脉,及时把情报反馈给我,我在台湾也好对走私分子一网打尽,二来就是希望你们能够劝服他们不要和地下党合作,特别是方步亭他们一家不要和地下党有来往,你把我这份亲笔信转交予方步亭,一并说明原委,我这里还有更重要的职务等着他,以前的事情我保证既往不咎。三探地下党在香港方面的最新动向,我想确切得到他们在香港采购海外军事物资的确切数据。

梁复生:既然你都掌握了香港诸多信息,我们接下来是否可以着手安排去香港的事宜?

蒋建丰:去香港这件事并不着急,我想带你去趟基隆监狱,帮你物色几个人选。

梁复生:去监狱做什么?

蒋建丰:去了你就知道了。

蒋建丰带着梁复生一行人,驱车鱼贯驶入基隆监狱,来到监狱放哨站,迎接蒋建丰、梁复生等人到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黄蒲诚和徐寅。

蒋建丰走下车,黄蒲诚赶忙迎了上去,徐寅尾随其后,昔日的老狐狸如今见到蒋建丰显得毕恭毕敬,像极了一条哈巴狗。

梁复生紧随蒋建丰走下车,当他看到了徐寅那一刻起,眼神中充满无比愤懑和怨恨,真想生吞了他。还好今天谢穆澜没来,要不然今天又有好戏看了。

徐寅皮笑肉不笑的说:复生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梁复生面孔上还是铁铮铮的杀气横飞,一双眼睛定定的斜睃着徐寅,又有个要发作的意思:托你的福,没被你整死,还活着!

黄蒲诚见梁复生心中有气,急忙前来做和事佬,今天莫谈过去,只谈将来。

梁复生负气说道:我和他有什么将来可言。

黄蒲诚连忙说道:此言差矣,自古冤家宜解不宜结,各自回头看后头才是要紧的。

梁复生:当着建丰同志的面,我想我们还是把话说清楚,当年徐寅是如何迫害我的,此仇不报非君子。

黄蒲诚:我们久待在外面也不是办法,我们先进屋里说,建丰同志自然会给你一个公判。

黄蒲诚率众引路,众人尾随他来到了监狱会客办公室。

黄蒲诚掇了一条办公椅,拂落下椅子上的灰尘,让蒋建丰坐下,自己则和徐寅一起在旁待命......

蒋建丰正襟危坐,半晌不说一句话,只是他的眼珠子一会斜睃徐寅,一会又把目光投向黄蒲诚。

终于蒋建丰发话了:蒲臣啊,我不是告诉过你,徐寅贻误军国,你还带这种人来见我干嘛?为何不让他人尽其责,去看管好监狱中的犯人才是他的分内事,带他跑来这里见我做什么?

黄蒲诚立马圆场道:今天徐寅正巧轮班调休,本来是打算让他回家去的,只是听说建丰同志要来,他自愿留下,说是要将功赎罪。

蒋建丰瞥了一眼徐寅:怎么个将功赎罪法呀?

梁复生连忙插话:我看还是先让他交代他是如何戕害谢穆澜的。

只见徐寅立马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迎面朝着蒋建丰陈述起自己的罪状来:我徐寅一时糊涂,要怪只能怪学府里面的地下党太狡诈,使一般青年学子受其蒙蔽,人云亦云,使人深至痛恶,于是我才下令枪毙谢穆澜。

梁复生见这般状况,认为徐寅是在自导自演为自己脱罪,于是心中升起一团怒气来,愈发的想说出来撒撒气,嗔道:你少为自己狡辩,谢穆澜只是一名普通学生,要说蒙蔽也是我蒙蔽了她,没有透露自己是国民党的真实身份,至于你说她和地下党有瓜葛,那纯属子虚乌有。

梁复生话里行间是何等的声色厉害,好在徐寅脑子活络,狡辩道:后来我不是反悔了吗!我想到事情的严重后果,于是立马采取了补救措施,谢穆澜中弹那刻起,我就后悔了,当时我立马命令军医着手抢救谢穆澜,手术过程中当时没有太多的血浆,以至于我不得不亲自撩起胳膊,让医生在自己的手臂上扎了一针,这才有了源源不断的血浆流入谢穆澜的体内,至于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当时已经禀报过建丰同志的。

梁复生:真是可笑,杀人犯摇身一变又成了救人英雄。

蒋建丰:你们不要争了,徐寅事后向我禀报不假,但是事情皆因他而起,如果没有他下达枪毙谢穆澜的命令,也就不会有事后的一波三折,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于是我就贬谪他来到这里做了副监狱长。

梁复生:原来是这样,那干嘛还留着他一条狗命。

蒋建丰:留他一条狗命也是权宜之计,我就只等你发落呢?

徐寅听到蒋建丰要把自己交给梁复生发落,表情惊恐万分,急忙陈述道:我愿意为建丰同志效力,把我所知道的事情都交代出来?

蒋建丰:那你可知道当年行总舞弊案的内幕?

徐寅连忙点头应答:都知晓......都知晓......

蒋建丰:那我问你,当年行总配售电风扇时,为何申请人直接向购销处经理接洽,而不经过收发处?且配售电扇始终无登记备案可查?

徐寅:这是行总销售处总经理侯霭昌等人串通起来做的案,恰逢物价迅涨引发民众抢购热潮,他们溢出高价,以每架90万元的,前后共计有4925架售出。

蒋建丰:那我再问你行总出售小麦其中有40余万吨出售时,为何不公开招标,而用含糊不明之出售办法出售?

徐寅:这个得去问当时的署行政处长、福利科长等人,我估计是吃了对方的回扣。

蒋建丰:我再问你,行总标售的物资有明标和暗标两种,此点在政府颁布之法令中并未有所规定,何谓明标,何谓暗标,这里面有多少名堂?

徐寅:这个你得问李卓敏为何不公私分明,具体我也不甚了解。

蒋建丰:这里面的水太深了,我要再继续细究下去,估计你是吃不了兜着走的,你们党通局在行总舞弊案里面自然是脱不了干系的,你们这群党国的败类,不是专权跋扈,就是行鸡鸣狗盗之事,你给我老实交代,你拿了多少交涉费在里面。

徐寅低着头,故意装作一副认罪的样子:建丰同志教训的是,不过我确实没有拿过所谓的交涉费,这个属于财部权责范围,您应该去过问俞鸿钧,他在冠生园吃饭时不是说了,财部人员众多,难免不有败类,如查有实据,定予严办。

蒋建丰:要不是行政院里有人保你,想必你们党通局的早就人头落地了,我也不想继续为难你,你不是要我给你一次将功折过的机会吗?你和蒲诚是否愿意听命于复生,替党国完成整肃党务的重任?

梁复生:这样的人哪敢堪此重任,你让他卖国他倒是第一个。

蒋建丰颇有些要挟之词:此一时彼一时,徐寅,你要牢牢记住,你的女儿徐宝琴还在台湾,你什么时候完成任务,就什么时候回台湾,要不然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你的女儿,我想你还是会念及骨肉亲情的。复生,你也别反对徐寅加入到你的队伍当中来,我让他辅佐你,是因为他知道太多关于中统内部的事情,他的存在可以帮你一臂之力,如果那天他不听话,你可以替我一枪毙了他。

徐寅连忙点头哈腰:我一定唯命是从梁老弟,不敢有丝毫怠慢。

梁复生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死对手今日又成了自己的手下,既然是为了党国的安危,为了台湾经济的未来,他也顾不得这层关系,只能被迫接受这一现实。

 

第十二节:黄蒲诚甄别洪门中人,蒋建丰灯下阅批点将

话说基隆监狱关了不少台湾228时期闹事的犯人,犯人当中既有台湾本省人,也有外省来的大陆人,两班人马各自代表了自己的势力谁都不服谁,外省人的到来打破了台湾利益结构平衡,虽说都是同种同族,却也是各自为阵,双方在此期间多有摩擦,而当时的国民党残兵败将多数都由外省人调配至此,自然是保护外省同胞的利益,并经常以稽查为由,打压本省旧势力,打压最狠的莫过于对台湾本省的流氓,一石激起千层浪,台湾内部矛盾就此爆发,最终演变成了本省人和外省人的血战,双方死伤惨重,根据台湾学者李敖统计,本省人和外省人各自死伤七八百人,并非是坊间传说的上万人。

在这次社会运动中各班人马鼓噪民愤,外省人在台湾的日子眼见着就要走到头了,蒋总裁岂能坐视不理,暂且只能以暴制暴,等事情风平浪静之后再妥善处理后事。被抓的人当中也有来自大陆的洪门中人,这些外省人虽然在此事件中杀了人,却未得到重判,原因是这些人皆是洪门中人,遥想会党人士曾经在辛亥革命过程中多次辅佐过中山先生,也算是国民党的创党功臣,经过黄蒲诚一行人的甄别,最终确定了一位名叫杨涟的外省人。

黄蒲诚随即拿出一叠花名册,用红笔划了一个圈,递给蒋建丰观看:这位是五圣山忠义堂的门徒,早年跟随过中山先生,228期间因为和本省流氓争强好胜,误伤了人命被羁押于此,经过我们的甄别此人素怀忠义,为人正直,可堪重任。

蒋建丰拿过花名册灯下阅了一遍,说道:那就带我见下此人。

不一会儿功夫黄蒲诚就带来了杨涟,只见他年逾半百,白眉凤目,额宽丰颐,颇有英爽之气,蒋建丰见此人气宇不凡,立即前来微笑恭迎:这位仁兄海涵海涵......狱中招待不周,请多多见谅。

杨涟拱手作揖道:这是哪里的话,都是道上的龙兄虎弟,当年我们都曾追随过大哥孙先生,大家都是兄弟哪里来的客气话。

蒋建丰说道:可是我的手下把仁兄关押于此,您就一点不怨恨我们对您薄情寡义吗?

杨涟笑道:这是哪里的话,即便我杀了人,自当要受这牢狱之灾,若我不受此惩罚,老弟你们又怎能服众。

蒋建丰:我听戴笠曾经说过,如果不加入五圣山就无法做情报工作,这次来不为别的,就是希望您能出山,加入我们新筹建的铁血救国会。

杨涟说道:只要用得到老朽的尽管吩咐,本人义不容辞。

蒋建丰:不瞒兄台,当年我在上海打老虎得罪了杜月笙,为了反腐和币制改革,我与杜月笙彼此早已断了义,我和他的关系不言而喻,已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此次派你和铁血救国会的同仁一起去香港的目的无非是为了得到更多的确切情报,只要你们拿到证据,我就可以以此切断台湾国民党内部山头和香港那边的走私往来,二来就是希望您能够获配合我,一起获得来自共军方面更多的情报,据我所知,共军在朝鲜战事吃紧,急需要一批交通运输工具,我就怕香港方面的孚中运输公司会把这些交通运输工具卖给共军,所以希望您能够说服宋子亮等人,至于杜月笙那边,希望你能以洪门中人的身份出面,让他尽量不要插手我们在香港的一切行动。

杨涟:一切都听老弟的吩咐,我们就此上三炷香在关公面前,你就保佑我旗开得胜吧。

崭香典礼上,杨涟朝拜了关公,行了洪门之礼,点了三炷香,有诗为证:

忠义堂前拜关公,朝拜关平拜周仓,

桃园结义三关将,尽忠扶汉第一功,

一支明香透天庭,金兰结义复大明,

火烧少林仇需报,除灭清朝一扫平,

角哀伯桃情义重,中途结义叩上苍,

自缢伯桃为兄伤,万古流传第二香,

桃园结义三兄弟,同心协力扶皇兄,

仁义二字冠天下,万古流传第三香。

 

第十三节:前线急缺运输工具,谢老率众战略南下

建国初年,东北的工业烽火弥漫,摧毁殆尽,自从中苏条约签订以来,“旅大”迄今为苏军所占,苏联人掐住了重要的咽喉要塞大连港,意味着各国商船皆不能前去此地,事实上早已等同于封港。这对共军来说是极其不利的,外面的物资运不进来,国内的东北工业基础设施又被苏军洗劫一空,共军不得不面临窘困,这段时期韩国局势恶化,中苏之间彼此都闻到了朝鲜战场上弥漫着的硝烟。

顺便说下旅顺和大连港,“旅大”关乎国家的存亡,如果苏联人不肯还,美国人又觊觎了去,那么也就意味着中国的东北亚海上战略物资通道将彻底被它国切断,笔者认为共军可以用出兵入朝作战以此为由向苏联人讨价还价,也好作为筹码让苏联人能够把旅大早日还予中国,虽然共军内部林彪反对出兵朝鲜,然而上头大佬还是力排众议,出兵朝鲜就这么铁板钉钉了。

我们在鸟瞰当时的台湾基隆港,一万吨级的轮船可出入无阻,有停船码头十八处,浮筒六个,可同时停靠三千吨级以上两万吨级以下轮船24艘,沿港码头皆设有起重机,屋内设有升降机,且有活动栈桥可接通船上,尤称便利。仓库前后并有铁道连贯,港内有浮式起重机和小货船若干,方便了物资运输。反观共军,唯一能够从海外获得战略物资通道的就只有南边的香港。

会议上,刘云大致交代了朝鲜前线战事,只见他点了一支双斧牌香烟,猛吸了几口,皱眉紧蹙的说:在座的各位,现在前线战事吃紧,美军冷不防地从仁川登陆,撕开了一个口子,我军有被包围歼灭的风险,现在前线急需物资,而我们的交通运输工具又捉襟见肘,苏联人给我们的运输车数量有限,我们还得发扬自力更生的传统,自己动脑筋想办法。

谢国栋举手发言道:我当年在北平任襄理的时候和宋子亮颇有些交情,我认为我们可以调配一支人马去香港和宋子亮谈判,我想我们可以从他的孚中公司购买一些交通运输工具。

齐慕棠接过话来:我认为谢老的办法可行,既然国民党可以问英国人手里买下伏波号炮舰,我们为什么不能买他们的战列舰。

刘云继续说道:现在英法等国都是站在美国这边,我们从英国方面订购的两艘战列巡洋舰此刻已经化为泡影,你就别再重提此事了,现在我担心的是英国人如果阻止宋子亮把交通运输工具卖给我们怎么办?根据我得到的情报,美国已经下达通牒,要求在港的公司履行承诺,任何辎重都不允许用来资助我们,其中就包括交通运输工具。

谢国栋:这个我有办法,我们可以把整车拆卸下来,运到广州再行组装,这样就可以避开香港出入口署的视线,他们只写了不得整车出售给共军,没有写汽车的散装部件不得出售给共军,何况我们此去香港是以民间商人的身份去和宋子亮谈买卖,我想只要我们不透露任何风声,没有人会调查买主的身份背景。

刘云:还是谢老想的周到,那我们事不宜迟,尽快安排人手去香港。

会议上刘云钦点了谢老、齐慕棠和卫玉英等几位同志,谢国栋摇身一变成了煤运公司的谢老板,卫玉英则变身成为谢夫人,一行人乔装打扮成商人的模样,开始南下赶赴广州,又从广州辗转至香港,准备干出一番惊世骇俗的成就来。

 

第十四节:谢国栋感慨武装和平,梁复生一行劈波斩浪

谢国栋夫妇带着一行人来到香港,又在香港花园道附近租了一套客房,也算是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了,方孟豪他们得知姑丈谢国栋等人已经来到香港,心中难掩喜悦之情,于是双方约定一起去圣约翰大教堂碰面,说起圣约翰大教堂,那环境真的是太幽美了,数丈高的棕榈树,植在碧草如茵的草坪上,在一片矮树丛中又点缀着几朵娇艳的红花,领略到如此美景,谢国栋心情自然是比往日舒畅了许多,忽然教堂的草坪上跑出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小女孩,一个拿着生有翅翼的和平女神像,另一个却拿着一具小型坦克车,她们又很天真的把和平神像摆在坦克车上,看到此番景象他的脑海里忽然闪念过谢穆澜,谢国栋心中突然又喜从悲来,不由得升起一股莫名的惆怅,身为父亲何尝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还活在世上,谢国栋驻足观望着草坪上这对嬉闹的外国小女孩,须臾了片刻,嗓子里突然冒出低沉的声音:自从人类有历史以来,哪些幻想家以及天才的孩子们妄想着如要和平必须要武装,而我们这些在武装和平下苟安的人们,也只能妄想着有一日和平不需要武装。

众人听到谢国栋此番感慨,纷纷都低头不语,场面气氛顿时沉闷起来,此时方孟豪早已经在圣约翰大教堂等候多时,不一会儿功夫,谢国栋等人终于来到教堂里面见到了方孟豪和何晓玉,方孟豪见到姑丈,迎身前去拥抱,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足足有一刻钟时间。

方孟豪双手紧紧握住谢国栋:姑爹,您辛苦了,这两年一个人过的还好吗?

谢国栋唤来卫玉英,挽着她的手,装作一副和她亲密无间的样子,卫玉英则含情脉脉的注视着谢国栋,谢国栋情到浓处脱口而出:这是你小妈给姑爹介绍的对象,现在已经成了我的内人。

方孟豪和何晓玉会心一笑,连连点头,方孟豪赞道:姑爹总算有个人作伴了,这是何等的喜事,我们回去好好庆祝一番。

谢国栋回执方孟豪:你和晓玉的婚事进展的如何了?

方孟豪抓耳挠腮,回头盼了一眼晓玉,晓玉本是害羞之人,被这么一问,不觉一轮红潮泛上脸颊,方孟豪见晓玉低头不语,只能吞吞吐吐的说道:这就快了。

谢国栋:那我还要等多久呀,你让我这老头子别拖后腿,自己却托起后退来。

方孟豪回答道:我们也想尽快办了,只是晓玉的父亲何伯伯最近不知怎么的,一直高烧不退,医生诊断为肺炎,晓玉本是孝顺女儿,自知理应照顾父亲优先,等何伯伯身体痊愈,我们立即举办婚礼。

谢国栋急忙说道:何教授年事已高,身体自不如从前,加上这几年为国民党的币制改革操碎了心,岂有不病的道理,暂且让他先歇养几日,改日等情况有所好转,我也好来登门拜访。

时间过的真快,一晃半日就这样过去了,方孟豪一行人走出教堂,各自都散了去,双方约定晚上再聚相会,也好把酒言欢一番,方孟豪想来是希望替姑丈接接风洗洗尘。

继续说梁复生一行人,自始至终都搭乘着弗兰特的斯坦亨特利号一路劈波斩浪,船行驶至维多丽亚港湾时,众人闻得不远处有军舰鸣起一阵隆隆的礼炮声,梁复生和杨涟走到船的甲板处伫立眺望,只见一群人正在岸边欢呼雀跃。

杨涟疑惑不解地问梁复生:难道他们是欢迎我们到来吗?

梁复生摇摇头说:不是,这是新任港督来接任了,所以才鸣礼炮。

杨涟捋了一把胡子说道:我还以为是何等的荣耀,不就是放了几个大炮仗,只会拿炮声吓唬人。

梁复生目不转睛的盯着不远处的那艘军舰,自言自语道:这虽然与武装和平无关,却也是一个唯鸣炮才能欢腾的表示。

杨涟愈发觉得不解:复生老弟,你是在说哪门子话呢?我是一个粗人,不懂你说的这些道理。

梁复生笑而作答:军舰代表武装力量,它要秀下自己的肌肉,证明自己的力量强大,这不光是给外人看,也是给自己人一个警示,我们现在所处的和平环境正是基于这样武装下的和平。

梁复生继续说道:无论是不同族群之间的争斗,还是国共两党之间的手足相残,无非都是为了利益而战,不同派系的利益诉求各不相同,很难寻找到利益平衡的支点,因此人类自有历史以来就开始了互相残杀,只有彼此把对手都打疼了,才能告诫我们的后人,战争是极其残酷的,和平来之不易。

杨涟追问道:既然你都说了和平来之不易,那么我们此行目的又是什么?难道一定要通过斗争才能换取和平吗?不就是几个党国的蛀虫,又不是当年日本人侵华,必须要全民群情激愤反击异族入侵,何必要带着一群人马这样兴师动众来到香港调查所谓的缉私舞弊案?

梁复生举例说道:从北伐战争结束,到抗日战争爆发期间,民国经历了黄金十年的发展期,特别是江南一带,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然而这样的和平是真实的吗?国家羸弱,我们却在自己窝里斗,商人之间为了垄断一方市场不惜贿赂官员,官员为了延长自己的政治生命不惜贿选获得资格,我们把人民的钱使劲的折腾,难道就是为了制造这一繁荣的假象吗?我们的人民真的富裕了没有?先总理的藏富于民这一理念何时才能够实现?行总舞弊案这样监守自盗的教训我们还能经历几次?

杨涟仿佛听出梁复生的话外之音,于是提出不同观点,杨涟说道:不管是和平还是战争,不管是民主还是独裁,其目的无非就是希望获得国家的统一和稳定,我说的没有错吧?

梁复生点头赞道:你能有所领悟我很欣慰,其实人类永远摆脱不了竞争,民主国家的人受教育程度高,所以可以通过文斗互相竞争,而我们现在四万万同胞,大部分都是文盲,又吃不饱饭,所以才要武斗窝里反,于是先总理看到了这一点,提出先军政后宪政这一理念,这也是基于现实国情,如果不先独裁,又何谈将来的民主社会,如果不反腐缉私消除积弊,又何来币值改革的新生?我的这些话有时候会让人觉得前后左右都很矛盾,大部分人未必能够听的明白,只有智者自己慢慢去体会了。

杨涟感慨道:听君一番话胜读十年书。

船靠了岸,梁复生携着谢穆澜下了船,一行人就近找了一家旅舍就此住下,铁血救国会的到来势必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几路人马各自人头攒动,汇聚在这座岛城,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此拉开序幕。

 

第十五节:宋子亮诧异戏园突访,谢国栋设计巧献金条

话说谢国栋来到香港,不觉已是一月有余。一日夜间,谢老在方孟豪家中用过晚膳,只等着何晓玉收拾好碗筷方才提及孚中运输公司老板宋子亮一事,谢老提议想带孟豪一起去会一会他,方孟豪满口答应。

那孚中运输公司老板宋子亮平生喜好看戏,每逢晚饭过后就会带着人行至戏园子看戏,戏园的老板知道宋子亮有这雅好,于是留了张正桌空缺,专门指定给宋子亮留着。那香港戏园没有厢楼,不能登步观戏,因此宋子亮和他的协理就只好来到一旁的正桌坐下。

那时台上正在演那《翠屏山》,戏文演员扮着潘巧云,虽然年纪大些,台容倒还不错。还有两个老戏骨,一位扮杨雄,另外一位扮石秀,却也工力悉敌。末后“石秀”一路单刀,身眼手步,一丝不走,舞到妙处,就如一片电光,满身飞舞。

突然戏园老板从一旁侧门全身捱入,只见他快速来到宋子亮跟前,悄悄的在他的耳边嘟囔了一会,宋子亮听了十分诧异,暗忖道:怎么地下党人动静那么快,居然找上门来了。

宋子亮让戏园老板腾出一间僻静的房间说有秘事要谈,自己则和协理一起登步阁楼行至厢房内,不一会功夫,谢国栋和方孟豪走了进来,谢国栋见到宋子亮,首先是两手作揖,拜会了一声道:自从上海一别,我以为我与宋先生今生就再也不能相会了,没想到我们又在香港见面了。

宋子亮斜躺在座椅上,点了一支地道的茄立克香烟:说吧,你们地下党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谢国栋毕恭毕敬的说道:知道宋先生是爽快之人,不瞒您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此次前来是希望从宋先生的手中购买一批交通运输工具。

宋子亮斜睃了一眼谢国栋说道:这个我可卖不了,现在香港出入口总署管的很严格,英国人的炮舰都卖不了你们,奈何我的区区几辆汽车。

谢国栋:你看宋兄这边是不是能够和上面的周旋下,弄一张出入口总署的海关通行证,我知道宋兄神通广大,当年美国人的红运牌私烟就是凭借您的关系网在上海通行无阻的。

宋子亮:这都是过去的事情,而且也是见不得光彩的事情,更何况我跟你们地下党有过节,我凭什么帮你,每天香港的报纸都有编辑骂我,我看就是你们地下党经常在报纸上发布舆论故意来整我,说我宋某人隐瞒账目资产,损坏国家税收,强行查抄了我们孚中公司上海办事处的账目,还关押了我们的协理,这笔账又该怎么清算呢?你们既然容不得我宋某人这样的资本家,却为何会突然到访香港,想到要和我合作呢?

谢国栋:您说的这个问题,不妨参见下我们所发布的《上海市盈利事业所得税稽征原则》,文章中明确指出,是国民党在位期间由于恶性通货膨胀的结果,致工商业账面记载失实,我们为求损益计算的合理和正确,必须将各项结果资产负债账目金额按照实际情形盘通盘加以合理调整。我们希望工商业界能够依据人民政府的法令,把过去帐外资产并入账目,而你们却反其道而行之,却将以在账目之资产设法隐蔽,导致大量资金流入地下,其后果就不需要我解释了,我想宋先生是明白人。

宋子亮:还是我替你们回答吧,你们就是想把我宋某人的帐外资产充公归你们所有,还说什么我已将资产设法隐蔽,大量流入地下,你们纯属无稽之谈。

谢国栋:宋先生您别生气,您也是清楚的,如果我们保护了您在沪的利益,那么就会被市民朋友诟病,其他商号也会争相模仿,其后果一则是直接削减国家税收,二则是将共有资产转为个人所有,竟或折作现金分配,致整个工厂行号资金陷于贫乏,对发展生产、繁荣经济是极其不利的。三则,我们也担忧个别工商业者会以账面极微小的资产维持开支,作为解雇职工之借口,这会破坏社会的和谐稳定,导致工人的权益受损。

宋子亮:既然你们地下党说一套做一套,我看是没有必要合作了,你们请回吧!

谢国栋听了,猛然双眉一皱,计上心来,暗想必须如此这般,方能成事。若这件事儿办他不到,我谢国栋岂不是有负于党的栽培,说什么当世豪杰?当下打定主意,不觉面有喜色的说道:宋先生,有关孚中公司上海办事处的账目问题,我们可以放行既往不咎,至于被我们羁押的贵司协理,我会向上级反映这个问题,让他们速度放行,你看如何?

宋子亮:那这样说,我们是非合作不可了,如果我不想合作呢?

谢国栋拿出一袋金条,开门见山的说:您是更爱金子呢还是美金呢?我都已经说了,我们人民政府是根据相关章程依法秉公办事,至于查抄了贵公司在上海的办事处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此次前来我们是希望宋先生能够知晓我们的好意,顺便说明,我已经派人摸清楚了你们在上海的所有资产,虽说孚中公司不能幸免被充公的命运,但是我们会根据贵公司在上海的资产兑换成黄金,而且黄金的分量高于美金的价格,我想宋先生您不会拒收属于您的资产吧?

宋子亮: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你们地下党本事大,这金子我收了,至于你说的海关通行证以及向我购买交通运输工具的事情,我需要好好斟酌一番,再做道理,如果你觉得这样做对你们不妥,金条你们可以拿去,我宋某人也不缺这点钱,你看如何?

谢国栋面不改色地说道:我知道宋先生为人,不管事情成与不成,这金条我们是不是要回去的,我也知道宋先生是因为和台湾的蒋家集团翻脸所以才携家眷来到香港做生意,我们地下党一直敬重宋先生,日后如果回到大陆,我一定向人们政府举荐宋先生。

宋子亮心中暗想:这谢国栋来头不小,我这汽车卖给他也不是,不卖给他也不是,现在香港的民情和舆论是地下党占了上风,万般不能得罪地下党,但是美国人那边我又如何交差?至于台湾的蒋家帮,料想他们也是鞭长莫及拿我宋某人没办法。

谢国栋是何等聪明的人,似乎看出了宋子亮的心事,谢老说道:这件事情我们需要有一个万般周全的计划方可从长计议。

宋子亮:那就按照您说的从长计议,今天我就不留谢兄了,我还有事情,我先告辞了。

宋子亮带着协理走出了厢房,回到了住处,谢国栋长抒了一口气,暗自忖道:这事总算有眉目了。

 

第十六节:宋子亮携美眷参加晚会,战斗同盟酝酿绑架计划

话说梁复生一行人来到香港,也不知是谁故意暴露行踪走漏消息,很快消息传至香港第三势力的头目”张发贵“哪里,消息一经走漏,立即引起以”战斗同盟会”为代表的第三势力关注,知悉梁复生是蒋建丰派来的,几位小头目纷纷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一次在“战盟”会议上,有人向张发贵提议,现在靠美国人这点微薄的经费援助只有在香港饿死的份,不如借梁复生来港之际修复和国民党的关系,这一提议立即激脑了张发贵,张发贵拍案而起地骂道:你们这些人,都是没爹没妈养的,有奶便是娘!

那几位提议的理事被骂的脸红脖子粗,半晌没有吭声,纷纷缄默不语,再也不敢提及此事。自从美国人上个月断了供,张发贵等人的日子愈发显得难熬,香港的第三势力,所谓的“民主战斗同盟”其实早已名存实亡,美国人见他们这帮人成不了气候渐渐的丧失了耐心,也就在不久前的两个月,中情局拿出两万元,当作是给“战盟”的遣散费。

张发贵预感到这不是好兆头,遣散“战盟”非同小可,若要将来重新组建“战盟”那就难过登天了,为了改变经济上的窘境,张发贵想到了宋子亮,宋子亮曾经是国民党内不容小觑的人物,上通四大家族,下又和江南财团虞恰卿家族有联姻,论财力,论辈字,都在党内极有声望,要不是蒋建丰上海打老虎,撬动了宋子亮等人的利益,宋子亮也不至于沦落到和蒋家反目成仇,宋某人更不会远赴香港前来定居。

为了尽快筹款到”战盟“的经费,张发贵向宋子亮抛出了橄榄枝,于是他派人发送请帖邀约宋子亮,希望他能够大驾移步自己所筹备的酒庄晚会,宋子亮身为商人,自知在香港需要有人照应,也有意结交这样的势力,于是如约赴会。

一行人纷至踏来张发贵所在的酒庄,宋子亮带着虞时英,向众人谎称介绍她是自己的胞妹,那虞时英小姐那是千古难得一遇的大美人,那姿色就像花粉和胭脂勾匀的搓成,一弹就破。那妆扮,晕在眉梢眼角里头,别提有多么的勾魂摄魄,张发贵虽说是北伐名将出生,却何奈不住这般风姿绰约的美人。

张发贵本想借此机会和宋子亮协商关于”战盟“经费一事,无奈遇到如此娉婷玉丽的佳人,自个儿也是心醉神迷,一时把自己的人生理想和抱负都统统抛到九霄云外,宋子亮不愧是聪明的商人,一眼就洞穿了张发贵的心思,于是在虞时英的耳鬓旁嘀咕了几句:他看上你了,你替我联络下感情,顺便今晚替我摸摸他的底细,看看他这次邀请我来酒庄有什么意图。

时英小姐盼了一眼宋子亮,看上去有几分的不情愿,心中暗自涕零:我虞时英好歹是恰老的义女,恰老生前带我如同掌上明珠,恰老一死自己却混得这般下场。曾今几何,那时英小姐是何等的幽兰贞静,又有多少王孙巨贾为她魂牵梦萦。然而千金之躯的她最后还是听从了义父的安排,做了宋子亮的姨太太。

万般无奈之下,那时英小姐强颜欢,只见她迤俪走上舞台,唱了一首阮玲玉的《葬心》,那唱腔婉转动听,且风情万种,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了他,并给予热烈般的掌声。

唱了乏了,时英小姐就稍作休息,拖着轻盈的步子行至张发贵面前,用红唇蘸了酒杯,抿了一口红酒,又用那双纤细的双手托住酒杯,忍下心中的不齿笑道:张先生请吧!

张某人心领神会,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两人又在舞池中跳了几圈舞,那张发贵借着酒力胆子是愈来愈大,开始对虞小姐做起了小动作,可见斑驳的行径是一览无余。

那宋子亮见他们打的火热,也就有意成全他们,宋子亮起身向虞小姐使了个眼色,那虞小姐似乎明白了那层意思,只能暂且吞下委屈之情,自己一边伺候着张发贵,回头又顾盼着宋子亮能留步,未过多久,宋子亮就大步流星迈出酒庄,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在那个不齿的夜晚,虞时英成了张发贵掌中的猎物,出生于军阀的张发贵恰逢了一场久旱雨露,咋能错过这般千载难逢的机会,必然会在时英小姐那里痛快淋漓一番,可怜的虞时英在那一晚受到百般屈辱,她痛恨宋子亮把她当作玩物,于是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复仇的焰火。

和虞小姐的那一晚,让张发贵入沐春风,翌日早晨,宋子亮派司机接回了虞时英,看到虞时英一脸的憔悴,仓促的关心道:时英,你怎么了,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时英恶狠狠的盯着宋子亮:我做了什么事情还用得着你问吗?你不是最清楚不过了。

宋子亮奉承道:我的心肝宝贝,都是我的不对,不应该晚上把你留在那里过夜,快告诉我张发贵跟你说了什么,你有没套出他的话?

虞时英冷笑道:我就是不说,有本事你也床上去问他?

宋子亮突然变了一个脸色说道:你不要不知好歹,要不然下次的药就没有了。

虞时英惧怕道:你要做什么?

宋子亮从抽屉中拿出一枚含有毒品的针剂,回过身来就朝虞时英的胳膊上扎了一针:我的小心肝,小宝贝,只要你说,我会每次都无偿给你。

无奈虞时英身患毒瘾,只能强忍住愤懑的情绪,无奈的说道:那张发贵是缺钱了,美国人的经费他是暂时得不到了,他想问你开口要经费。

宋子亮浅笑道:这张发贵号称是北伐名将,广东十虎,如今没有了美国人撑腰就成了穷光蛋,也有虎落平阳的一天呀!

虞时英又继续说道:他告诉我,铁血救国会的人来香港了。

宋子亮急切的追问道:那他有没告诉过你铁血救国会来香港做什么?

虞时英说道:没有

宋子亮心中嘀咕:看来不是好事情,我弊案在身,莫非是来香港捉拿调查我的?一想到这里,宋子亮心中就忐忑不安。宋子亮心想:改天我正好借此机会找张发贵他们谈谈,既然他想要我资助”战盟“,那么我也需要他为我办点事情。

话说张发贵为了在美国人面前有所表现,不觉心中开始酝酿起一场预谋已久的绑架案,目标对象正是铁血救国会的骨干“梁复生”。他找来跟随他一起流亡多年的两位粤西老乡,决定义无反顾的开展此次绑架计划。

张发贵叫来了两位弟兄,双手抱拳奉了一揖,说道:两位弟兄,今天叫你们来有一事,想必你们也听说了,铁血救国会的梁复生等人已经来到香港,我不管他们来香港出于什么目的,我们只要拿下他们,美国人就会改变他们对我们的看法,现在有人说我们战盟是乌合之众,做什么都失败什么,你们觉得我们是这样的窝囊废吗?

那来自粤西的两位老乡彼此面面相觑,其中一位姓王名伦站出来说道:恩公,我们愿意听你的吩咐,要不是你多年悉心照料,我们也活不到今天,我们现在是回不去了,回去就是一个死字,与其都是死,不如和恩公一起并肩作战。

张发贵听到此番弟兄陈述乐道:你们就是我的左膀右臂,我张某人从来不怕死,怕死当年就不北伐了,杀头不就碗口大的一个疤吗?

说完,他猛然从抽屉中抽出两把左轮手枪,那两把手枪瞬间被外力甩向空中,说是迟那时快,那两位干将身手敏捷的接过手枪,各自在腰间暗处藏好。

张发贵吩咐道:香港是法治社会,英国人绝对不会让我们在这里胡作非为,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枪声一响必然会惊动香港警察蜀,因此我们要做好万全的准备,要等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下手为强,如果这次行动失败,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吗?

两位弟兄齐声说道:不成功变成仁。

张发贵连连点头:那就有老兄弟们了,今天我们一起壮行,不醉不归。

只见这仨彼此掇了几条板凳坐下喝起小酒来,又吩咐下人从外面的饭庄捎来几只烤鸭,几个人手扒拣攒起美味佳肴来,一个个吃得酒足饭饱。

 

第十七章:壮汉夜袭铁血救国会,谢穆澜孤胆勇夺手枪

话说张发贵派人打听到铁血救国会的驻地就在香港花园道附近,于是调遣骨干力量趁着暮色将至,准备夜袭铁血救国会驻地,趁机掳绑梁复生一干人等。

于是两位粤西来的带头大哥各自身上跨口最新制式的美国微声手枪,带着一路人马鬼鬼祟祟的来到了铁血救国会的驻地外围,只见那青石砌成的围墙有五米多高,一般人是翻越不过去的,见到此番情景众人想到叠成人字罗汉的办法,让粤西来的两位带头大哥顺着人梯先行进去窥伺动静,其他人则负责占领外围据点,包围这座花园洋房,以防梁复生等人逃窜。

两位带头大哥不愧是行伍出身,翻身从墙头一跃而下,蹑足潜踪脚尖儿着地,真有鹭伏鹤行之能,那身手真真儿如此了得,不经让人刮目相看,不一会功夫这俩人就侦查清楚了院子里面的一切动向。

梁复生等人对屋外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当晚铁血救国会的全体成员都在屋内开会,大家正在商量如何开展稽查宋子亮一事。

梁复生心中举棋不定,深情凝重的说道:只准备了一桌菜,突然来了两桌客,你们说说我该如何应付?

杨涟回复道:宋子亮这边到不是什么难事,我听说孚中公司正在招纳雇员,我们可以通过应聘途径混迹到里面去,只要能够耐心蛰伏数月,总能够抓住宋子亮的把柄,现在难就难在地下党这边,从台湾方面发来的电报内容看,他们这次来头不小。

话音刚落,突然门口闯入两位训练有素的大汉,众人愕然,只见他们拿着两把微声手枪朝着人群当中一阵乱射,众人来不及躲闪,那铁血救国会稽查大队的两位队长俞小明、林增辉不幸被子弹击中,鲜血浸了一地,不幸失血过多而一命呜呼。

众人抱头鼠窜,那弗兰克正要翻窗逃走,又被他们补了一枪,顿时脑门开花命陨黄泉,行刺的人当中一位带头大哥提着嗓门喊道:都不许动,谁动我就杀了谁,现在我们命令你们把双手放到脑后勺,蹲在地上,谁起来谁的脑门就要开花,如果你们不想死,就老老实实的给我蹲在地板上不许动。

众人只能乖乖的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后脑勺,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唯独这谢穆澜,也不知道她是不怕死呢还是过于义愤填膺,竟然从人群当中猛然蹿了起来,众人被她的英勇无畏所感染,谁都不曾料想她会有如此的惊人之举,梁复生觉得她不要命了,拉住她背后的衣角竭斯底里的抱怨道:你找死,不要活命了啊!

那带头大哥见到谢穆澜不听使唤,怒目圆睁,象是要吃了谢穆澜方能解恨一般,只见带头大哥行至谢穆澜的跟前,把抢口熨贴在谢穆澜如花似玉的脸蛋上,一只手又抓耳饶腮疑惑不解的问:你怎么不怕死?

谢穆澜答道:你今天杀不了我们,因为你们没有子弹了,你们总共开了12枪,所以你们没有子弹了。

带头大哥:你胡说,既然你想让我们喂你吃子弹,我就带你去见阎王。那谢穆澜也不是被吓大的,只见她双眸紧闭,早就做好了被枪毙的准备,料定他的枪膛里没了子弹,可梁复生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谢穆澜如此胆大妄为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心中不觉惊恐万分,生怕失去谢穆澜,于是立即动身朝谢穆澜飞身扑了过去,嘴里大喊:朝我开枪,穆澜你快躲开!

那带头大哥见梁复生飞身扑来于是立马扣动扳机,结果确实如谢穆兰所说枪膛里没了子弹,梁复生和那带头大哥两人扑跌扭抱在地上一起打滚,杨涟等人见状立即起身朝那两位大汉扑去。

正当千钧一发之际,另外一位带头大哥从腰中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见谢穆澜就在自己的跟前,乘她没有防备,冷不防掳了过去,众人见状生怕他要了穆澜的姓名,不敢丝毫怠慢,只能逡巡不前。

那壮汉发话道:你们还不住手,谁感动我就杀了她,梁复生抬头一望,见谢穆澜被壮汉拿刀擒住一时没了主意,这时一击左勾拳朝他打来,梁复生只觉得天昏地悬,两眼直冒金星,粱复生身子一沉,重重的摔在地上,一时动弹不得。那带头大哥起身,身体往后退慢慢靠近他的同伙,同时又拔出另一把尖刀对着谢穆澜,这样众人就更加没有办法靠近他们了。

杨涟和徐寅也都懵了,这时的谢穆澜又猛的踩了一脚掳她的壮汉,只听到那壮汉“哎呦”一声,谢穆澜从他的手中挣脱,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地上捡起一把弗兰克掉落的手枪,朝那壮汉的脸开了一枪,只听到“喷”的一声,子弹从那壮汉的耳根旁掠过,幸好没有击中他。那壮汗眼疾手快迅速做出反映,只见寒光一闪,谢穆澜的脖子被划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好在没有划的太深,没有割进动脉要害,那壮汗又一把掳掠了谢穆澜过去,杨涟看的仔细,这一来一回只有短短数秒时间,杨涟心中暗自忖道:我们初来乍道,未见得罪过谁,怎么今天会遭遇如此大劫,见他们身手不凡,能够在短短数秒时间里面做出快速反应,想必是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正当杨涟正以为铁血救国会今天要被倾覆之际,突然外面传来警笛声。

原来刚才的枪声惊动了香港警察署,那两位带头大哥觉得今天事已败露,慌忙肘击谢穆澜的后脑勺,使其晕厥,俩人驮着她行色匆匆的从小门离开,还没等警察到来,他们早已经消失在黑夜的暮色之中......

 

第十八节:梁复生损兵折将受阻香港,蒋建丰摘埴索涂临危受命

很快铁血救国会损兵折将的噩耗经过通讯兵的手送至蒋建丰办公室,建丰阅了一半不忍卒读下去,只觉得梁复生满信的哀怨悱恻,时局对他来说非常不利,正应了一句名言“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前方道路如同盲人摸象摘埴索涂,铁血救国会首次在香港失利迫使他不得不痛定思痛,只见他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时而双眉紧蹙,时而又停歇下来坐在沙发座椅上猛吸了几口香烟,蒋建丰怔怔的注视着窗外的树梢,目光显得呆滞,内心似有说不出的幽怨。

这时窗外一阵微风轻徐,形如剪刀的树叶在月色笼罩下摇曳,恰巧又迎一轮秋月映入帘栊,皎洁的月光穿透树影婆娑之间的空隙投射进屋内,对坐的那扇墙面顿时生动了起来,仿佛从地上瞬间升起一盏幻影灯,不停地变幻着每一帧每一秒;墙面的动静使得蒋建丰陡的回过神来,他依稀看得自己的身影若隐若现被拉伸的形如巨人。

流光驹隙恍如隔世,蒋建丰引壁自览,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个活脱脱的人物,这些人他再也熟悉不过了,面对着自己的影子吐出几句真言来,向哪些已逝的朋友作了道别:原使阴阳团聚,岁月静好!

此句正应了他的心照,人生无常,不由得心生悲悯,暗自思忖道:这里真像我曾经面壁思过的奉化老家,幽静的如此彻底。

蒋建丰的心情如同朝云叇叇被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死亡阴影,俞小明、林增辉、弗兰克都是他得意的爱将却在香港执行任务中不幸殒命,这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不得不重新面临新的人事变动。

这时门外发出“笃笃笃”的敲门声,蒋建丰气若游丝的脱口说出两字:请进!

踌躇了一会时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此时外面风起云涌,

月亮随云彩腾云驾雾一般又攀升了一格,那月光不偏不倚刚好摄魄进徐宝琴的螓首,徐宝琴的脸庞在黑暗中突变成一盏灯笼,瞬间点燃了漆黑的房间,也照进了蒋建丰的心坎。

今日的徐宝琴身着素色的白衣尚裙和蒋建丰会面,一身的干净利落,那双乌溜溜的眼珠子昂藏无尽的风流,好一个面容俊俏身材婀娜的奇女子,徐宝琴轻蠕朱唇,露出一排碎玉牙,微笑着向蒋建丰打招呼:大哥我来了!

蒋建丰笑道:谢穆澜叫我大哥,你也认我做大哥,我又多了一个好妹妹了,情报工作学习的怎么样,他们有没耐心教你?

徐宝琴回禀道:有毛局长关照,自己学习的差不多了,就等着您吩咐呢!

蒋建丰神色凝重的说道:想必香港方面的消息你已经知晓了,梁复生那边出师不利,穆澜也被人掳绑了,是时候你和蒲诚出马了。

徐宝亲连连点头:我知道您的意思,您是想让我赶赴香港配合复生他们营救穆澜妹妹吧?

蒋建丰面露不安之色,沉寂了片刻,食指和无名指揉捏着下巴,象是在思考接下去的问题:我让你去香港不光是去营救谢穆澜那么简单,还需要你在关键时候说服你的父亲徐寅,务必阻止宋子亮他们把交通运输工具走私出去!

徐宝琴有些不解的问:我的父亲不是已经加入了铁血救国会吗?为何还需要我去说服?

蒋建丰说出自己的想法来:你的父亲身在曹营心在汉,其实早在北平的时候他就已经和地下党有密切来往,梁复生他们出师不利想必是有人走漏了他们的行踪,出卖他们的人正是你的父亲。

徐宝琴一时半会儿脑子楞是没转过弯来,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蒋建丰尽然能从口中说出这些道理来,徐宝琴安抚好自己骚动的心,继续问道:大哥既然知道我父亲是叛徒却为何执意要让他加入铁学救国会呢?

蒋建丰回答道:我只是想利用他双重间谍的身份,他在地下党那边是一套,在我这边又是一套,地下党方面的消息我需要通过他那边的途径及时了解,正如他提供的情报来看,地下党远赴香港找宋子亮的孚中公司购买运输装备就足以说明他还有利用价值。

徐宝琴低头不语,她的脑子一下子混乱,想不到自己的父亲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复杂,顿时没了主意。

蒋减丰见徐宝琴低头不语猜出了她的几分心事,动之以理晓之以情,安抚道:我们所做的一切就是替亿万同胞谋福祉,现在台湾岛内民众对新发行的新台币抱有疑虑,人民对信用货币制度的不安以及对国定货币的陌生会阻挠币制改革持续推进,接下去我们还要完成平均地权施行先总理耕者有其田的改革措施,这些愿望都是美好的,然而正应了那句话,现实很残酷,这种残酷有时候会演变成手足相残,甚至需要你敢于大义灭亲,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残忍,但是我想说,国家的一线生机就掌握在你和铁血救国会的身上,如果你们能够切断香港方面的走私往来,台湾岛内的民众一定会欢呼雀跃,我们也可以借此机会汇聚民心,切实落实好我们的各项政策。

徐宝琴深受蒋建丰的教诲,历史的浩荡注定了她多舛的命运,曾经几何,她只想做一名悬壶济世的医生,然而医者有割股之心,对她来说,蒋建丰既是她的大哥,亦是他的上司和病人,她必须替蒋建丰除去心头之患,更需要为弊乱丛生的台湾社会开除一剂良方,这一切都是她没有选择的选择。

和蒋建丰碰面之后,徐宝琴又知会了黄蒲诚前来赴会,这仨在月黑风高的夜晚促膝长谈,经过一番缜密计划,制定出了一套详尽营救谢穆澜的方案来。

 

第十九节:铁血救国会全军覆没,谢穆澜为爱命丧黄泉

话说谢穆澜被香港”第三势力“囚禁在宋子亮孚中公司的一间废旧仓库里,谢穆澜被绑的消息很快传至谢国栋的耳朵里,一听到和自己死去的女儿同名同姓,他怎么也预料不到,自己的亲生女儿竟然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谢国栋一脸的疑虑,他思忖着:怎么会那么巧,和自己的女儿名字一模一样,这里面又有什么机关奥妙?他开始踌躇起来,一种不祥的预兆油然而生。

宋子亮那边,自从意外得到了谢穆澜他就变得欣喜若狂,宋子亮点了一支港产的香烟吐出几口烟圈,显得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他坐躺在摇椅上笑咧道:有了谢穆澜这块挡箭牌,我看铁血救国会那帮孙子能拿我怎么招。

铁血救国会那边自从被血洗清门之后,徐宝琴带着她的人马和梁复生一行人碰了面,双方进行了一番缜密计划,准备营救谢穆澜。

一日梁复生路过圣约翰大教堂,忽然见得他曾经相识的女人,此人正巧是他的初恋情人”虞时英“,见得虞时英一脸的疲态,象是烟瘾要发作一般,梁复生观止心中隐隐作痛,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为了追求他所谓的信仰,他放弃了爱情,抛弃了虞时英,把她引上了不归路。梁复生小跑着赶忙追了过去,他直挺挺的立在虞时英的面前,急切的关怀道:好久不见了,英儿!

虞时英猛然抬头,被这么一惊吓顿时乱了方寸,她怎么也预料不到,自己的初恋情人居然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此时此刻,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泪奔泉涌,只见她挥舞着双手像一个疯子一样在梁复生面前乱打乱闹,她疯狂了,为了她所爱的男人她那么多年遭遇了多少非人的待遇,还染上了毒瘾。

梁复生抓住她那双柔荑一般的玉手,激动的喊道:别打了,都是我的错,那么多年是我让你受罪了。

虞时英怔怔的呆若木鸡,她一时半会也不吵闹了,只是眼角里的泪花让人看得疼惜,梁复生把她领到了自己的住处,知道了她这些年遭遇的委屈,还知道了她和宋子亮的关系。

一想到这里,梁复生心理面更加的于心不忍,他知道如果虞时英肯出来帮忙,那么关于宋子亮孚中公司走私帐目一事也就一目了然了,到时候只要台湾那边把证据给予香港廉政公署,英国人必然会引起重视,那么宋子亮的香港公司就立马完蛋了。

虽然他不想利用虞时英和自己的那层关系达到窃取宋子亮内部帐目的目的,但是他还是向虞时英传达了自己的所思所想。

时英讥讽道:你们男人不就是把我们女人当作商品卖来卖去吗?需要我的时候就想利用我,不需要我的时候就想把我一脚踢开。

梁复生怒道:你到底想怎么样?这忙到底帮不帮。

时英:你不是想从我口中得到宋子亮和地下党之间见不得人的交易吗?还有就是想得到走私的帐目,我可以告诉你,也可以帮你取得你想要的香港出入口总署的通关档,但是今天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梁复生:别说答应一件,就是一万件我也成全你。

虞时英继续笑道: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梁复生爽快的回答道:好我答应,你快说吧。

虞时英:那我要你陪我一起死你愿意不愿意。

梁复生:只要你帮我拿到我想要的东西,别说死,就是化成灰烬我都愿意。

虞时英转过背来,从自己的皮包里面拿出一叠公文资料说道:这里就是宋子亮这个月秘密做的隐帐,包括他和地下党之间的生意来往,其中就包括走私交通工具,你可以拿去,不过请记得你的誓言,事情办完之后和我醉生梦死。

梁复生:好我答应你,等事情办完之后我再见你。说毕,梁复生转身就走,夺门而出。

话说宋子亮在谢穆澜身上捆绑了炸药,给铁血救国会下了最后通牒,双方决定在这间废弃的仓库里做一个了断,地下党那边宋子亮派人寄信通知了,几路人马纷至沓来......

铁血救国会先到了宋子亮指定的仓库中,双方一会面气氛骤然剑拔弩张起来,这个时候地下党那边的人也来了,谢国栋看到梁复生又看到被绑的人居然是自己的女儿感到极度吃惊。

宋子亮恭候道:你们都来了,今天我们就做一个了断,谢老我知道你的女儿在我手里你一定会很恨我,但是我没有办法,今天如果你和我联手消灭了铁血救国会,别说交通运输工具,你女儿必然会毫发无损的还给你。

梁复生骂咧道:你好卑鄙居然如此无耻的拿女人做要挟,谢国栋无心对峙,一时没了主意,他不知道自己是先救女儿还是先杀梁复生,这个时候张发贵枪里的子弹已经上了膛,话音刚落,仓库里就有枪声响起。

几路人马一片混战,打得彼此都分不清对方是谁了,双方损失惨重,徐宝琴不幸中弹,临死的时候躺在梁复生的怀里说道:建丰同志说了,我父亲是一位双面间谍,是他出卖了我们。

梁复生”啊“的大叫一声,朝着徐寅背后开了一枪,徐寅叛徒当场毙命,宋子亮又命令几路人马包围铁血救国会,这个时候梁复生一行人枪膛里面已经没有了子弹,只等着任人宰割。

谢国栋看到自己的女儿大喊,穆澜我是父亲,穆澜瞧了父亲一眼,又眼睛直直的望着梁复生喊道:复生哥,你别管我,你快走,这里都堆满了炸药,我只要身上一爆炸,我们都会同归于尽。

宋子亮哈哈大笑:梁复生今天你栽在我手里算你倒霉。

正当宋子亮要朝着梁复生开枪,谢穆澜乘机挣脱敌人的束缚,拉开了绑在自己的炸药包,然后大喊:复生哥,你快走,我们永别了。

谢国栋看到自己的女儿拉开炸药包,想去前去营救,喊道:穆澜你别做傻事,快灭掉你的引火线,然而谢穆澜头也不回,从高处跳下,众人见状纷纷向室外逃命,只闻见轰轰的一声爆炸巨响,一群人顿时被炸得粉身碎骨。

 

第二十节:梁复生折臂大难不死,黄蒲诚奉命前来探望

汗水在梁复生的脸上,如珠如豆,渐渐侵着结痂的伤口而下流。麻药过后产生的剧痛撕裂了他的心肺,梁复生的眼睑皮颤抖着,眼皮随着神经一跳一跳的抖动着,牙齿疼的咯咯作响,复生的潜意识里似乎感知到自己还活着,一只还没残废的手揪住床单猛的一拉,硬是让自己在昏迷中挺了过来,他缓缓地睁开双眸,余光打量了下周遭的环境,看到周围四处寂静,只剩下自己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内心不免泛起一阵涟漪,心中默念:真乃英雄落寞!

很快一阵剧烈的疼痛从神经末梢传递至心头,他甩头望了一眼身体的右侧,发现一只手被炸没了,见到此景,梁复生的眼神中顿生绝望之情。

他饥肠辘辘浑身无力,后背的汗滴黏着湿漉的木板床,在冰冷的湿气作用下直往骨髓里透,钻心一般的疼痛使得他的眼角里闪现出泪花来,梁复生仰天长啸大喝了一声:起来!

这个时候外面的门“吱呀”一声被一股莫名的外力弹开,只闻见”嗖“地一声,走廊上搐起一股阴森之风,那阴风夹着几片树叶直径卷入屋内。

粱复生下意识地了起眼皮,露出一条细缝来,隐隐约约地见到黄蒲诚穿着一件素不考究的深蓝粗布衣裳,从门外缓缓步入屋内,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黄蒲诚走近看来,见到血色的,近血色的床单布满了一道道刻骨铭心的抓痕,就知道梁复生经历了多少磨难,蒲城瞅了瞅梁复生残臂上扎着的绷带,然后又仔细瞧了瞧他脸上的气色,只见梁复生的脸色真像一张秋天晒成的干菜,纠皱,脸色丝毫没有任何血气,头发蓬乱着,也不知道几天没洗漱了。

梁复生用一只手撑住了床板,硬是依靠身体的支点站了起来,黄蒲诚见到眼前这一幕反倒从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敬畏之情,心中暗想:没想到他深受重伤居然还能靠自己站起来,不愧是建丰先生的得意门生。

梁复生定定的看了一眼蒲城,忍俊住剧痛,硬是松了死死咬牙的口,然后询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在基隆监狱管事吗?

黄蒲诚迟疑了一会,回答道:建丰先生派遣我早来香港一步,其目的是希望我暗中保护你的安危,没想到铁血救国会出师不利,穆澜姑娘竟然再次遭遇劫难,这是鄙人的失职,回去我定要当面向建丰先生负荆请罪。

梁复生冷笑了一声说道:建丰先生只是命你保护我,却没有说要你保护谢穆澜!

黄蒲诚抽缩着肩头,两手摆出无奈的姿势,安抚道:你这是话里有话,我知道你是埋怨我没有及时出手相救谢穆澜,可是我不敢轻举妄动,建丰同志说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身份。

梁复生听了此番话之后,愈发的气愤,语气带着不满的情绪急转而下,怨忿道:既然建丰先生让你暗中保护我,为什么你不出手相救穆澜,穆澜是为党国献出的生命,你懂吗?

梁复生忍着剧痛朝着黄蒲诚一阵咆哮,紧接着用力一脚踢中黄埔城的腹部,黄埔城”啊“的一声应声倒地,蒲城也不起身,只是坐在地上两眼愣愣地望着梁复生,让他发泄心中的愠怒,这是黄蒲诚第一次近距离地感受到梁复生身上所释放出来的能量。

梁复生愈发说的起劲,心中不觉一阵悲怆,五感之中的鼻腔一酸,瞬间涕泗横流开来,泪水随之而然地晕花了戴在他鼻梁上的眼镜片,只见他手臂上的绷带开始紧崩,看似无力的残臂随着手指握起的拳头显得刚劲有力,梁复生无不扼腕涕零,要说为谁涕零,除了替谢穆澜涕零,还为中华民国涕零,梁复生挥拳打在了墙壁上,还没愈合的伤口瞬间血管爆裂,鲜血从崩带中渗出......

黄蒲诚见状劝道:你这是在干什么,你现在就只剩下这一条手臂了,你还这样折腾它,不觉得残忍吗?

梁复生回头狠狠的盯着黄蒲诚,口中念叨:要说残忍没有比政治更加残忍的,两党之争死了多少人,又要等什么时候才能不以牺牲人民的代价换取和平?

当年我奉建丰先生的旨意,伏惟中华民国,谨布血诚,只为救黎民苦难,然而我发现你们都在欺骗我,谢穆澜难道不是人民吗?你为什么不救,你完全可以出动你的人马来一个黄雀在后,包围地下党和宋子亮在码头仓库设立的据点,可是你没有做。

黄蒲诚一时没了主意,等到梁复生发泄的差不多了,这才冒出一句话来:建丰先生也来了香港,这个问题你可以当面去问他。

梁复生怎么也想不到蒋建丰居然会来香港,梁复生用那条单臂揪住黄埔城的衣领质问道:那你还不赶快带我去见他。

黄蒲诚说道:建丰先生让我转告你,“受人家不能受的气,吃人家所不能吃的苦,负人家不肯负的责,冒人家不敢冒的险“,希望你能够明白“为谁而战为何而战”的道理,如果这一点你不清楚,那么你大脑中的思想会一直困扰着你。

宋渔夫当年创立国民党其本意是希望国家早日走向议会共和,然而革命的果实总有败类想觊觎,我希望你能找回对国民党的信任,找回宪父宋教仁当年的创党精神,我们是为中华民国奋斗,所以我们需要清除国民党内部的那些败类。

只有人人争做有思想,有信仰,精神团结清除腐化的革命清流,才能把失落的党魂重新找回来。

梁复生双眼噙着泪花,无不痛心疾首地追问道:除了这些道理,关于谢穆澜安葬之事,建丰同志还有什么指示?

黄蒲诚续道:穆澜姑娘为国捐躯,建丰同志已经命令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全权负责此事,破格把穆澜的牌位放至忠义祠之中,一并写入重大忠贞事迹史册,供奉起来,建丰同志还说了,穆澜虽说是党外人士,但是她拳拳爱国之心足矣证明她的奉献精神,更何况她是复生的至爱,因此给予最高的国葬规格,她和那些牺牲的中华民国将士一样,都是国家的英雄。

 

第二十一节:钧座邀黄蒲诚等人共商国是,承诺事成授予二位上将军衔

仓房外一刮起风来,蒿草就刷拉刷拉地响着,这里离大陆很近,跨过那条江就是深圳,江岸边是一块还未开发的拾荒之地,晚上起风时,蒿草成群结队的拉奏起风琴来,那动静就变得特别大。

屋内的电灯折散出昏黄的光线,吊顶上的风扇晃晃悠悠地发出”咕噜咕噜“的转悠声,那电灯可能是接触不灵,所以灯光忽明忽暗,那莫名的身影时而浮现在墙壁上,时而又随光线的明暗变化拉长收缩。

此刻屋内站着的这位重量级人物不是别人,正是钧座蒋建丰,只见蒋建丰背着手,背对着黄蒲诚,黄蒲诚则毕恭毕敬地等候建丰同志的训话,白炽吊灯下,时不时又有蚊虫光顾黄蒲诚耳边,发出“嗡嗡嗡嗡”的叫声。

时针一分一秒的过去了,蒋建丰背对着手依旧纹丝不动,黄蒲诚两腿站的发酸,不觉肚泄口燥,肚内一股气直往下泄,黄蒲诚奴着屁不屙出来,硬是让自己沉下气来,在蒋建丰的眼皮子底下暗暗调节着呼吸的节奏,这是一场体力和耐力的考验。

此时蒋建丰终于从嗓门里发音:好了,不要忍了,放松下自己的神经和僵硬的站姿,你见到梁复生之后他有什么感想?

黄蒲诚如实禀报称:梁复生情绪激动,怪罪我没有出手相救谢穆澜,我不方便驳斥他,听从了您的建议,以安抚疏导为主。

蒋建丰又继续问道:那你有没有跟他说,为何不救谢穆澜的真实原因?

黄蒲诚禀道:我说了,不宜提前暴露自己的身份,以免打草惊蛇,引起地下党方面的注意。

蒋建丰转过身来,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黄蒲诚,说道:你太不了解梁复生,他一定会刨根问到底,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一定会责问你为何不来一招黄雀在后,而我想说的事情是,牺牲谢穆澜这颗棋子,让梁复生深陷囹圄其实本身就是一招险棋。

黄蒲诚有些不解的问道:建丰同志,难不成您还有深意不成?

蒋建丰双手合掌发出“啪啪”两响掌声,又见从外进来一人,一身中山装打扮,叠暴着轩昂精神,眉宇间带着英气,长着一副大智若愚的圆脸,建丰说道:蒲诚,我来向你介绍下我们新来的同志,这位是齐慕棠齐先生,他是谢国栋身前的左膀右臂,中共地下党员,这次入港的目的就是负责帮助谢国栋他们采购交通运输工具,不过他现在新的身份是我们国民党的特派员。

黄蒲诚一愕,万万没想到蒋建丰来港没多久就从地下党的阵营里挖来一个如此厉害的角色,只见蒲诚两手作揖,笑脸相迎道:齐兄久仰久仰!没想到钧座一出马,就立马收获一员猛将。

齐慕棠听了黄蒲诚这番说辞,先是望了一眼蒋建丰,瞧他面无表情没有示意在下,于是乎心中沉吟了片刻,若有所思地说道:那里那里!这次来香港采购交通运输工具只是奉命办事,现在举国上下倾尽所有捐款纳粮,无非是为了一场不值得而战的朝鲜战事,军中有许多人持有异见,我也是有反战情绪的,当下美军在朝鲜仁川抢滩登陆,局势开始逆转,前线交通运输工具急缺,上峰命令我如果不能足额从香港凑得这批重要战略物资,会把我送上军事法庭。好在线人引荐我结识了建丰先生,我这才见到一线生机。

蒋建丰夸赞说:慕棠是难得的人才,谢国栋身亡,必然地下党方面会有新的人事动作,我想慕棠必定能够帮助我们获得这些名单,不过眼下有三件重要的事情我们要做,首要做的事情是我们需要在香港的舆论上造势,重新夺得舆论的话语权,我知道现在香港的媒体有近半是地下党的喉舌,还有一半是国际第三势力,慕堂我现在希望你向第三势力的媒体爆料,让更多的媒体报导香江码头仓库爆炸案一事,我要起底真相,掀起一场舆论战争,让港英政府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我想看看地下党方面接下去会如何应对。

第二件事情就交给蒲诚去办,你要说服梁复生找到人证,现在宋子亮公司的帐目在我们手里,但是不足以证明他和地下党有勾结,我们真实目的是要牵出宋子亮幕后的国民党中统身份,我们需要找到虞时英,据说她自杀了,我看未必,宋子亮的孚中运输公司并没有受到仓库爆炸案的影响,依旧正常营业,现在香港舆论盛传宋子亮和她的姨太太都没有死,我也未见到孚中公司有发讣告,这里面必然有猫腻。

第三件事情就是我们需要在香港发动抢救学人的计划,那些没有赴台湾的学士他们很多人的立场是处于观望阶段,我们现在就是要和共产党抢菁英、抢人才,特别是国民党前金圆券币值改革的起草者“何其桑”,若他被地下党挖走了,大陆那天经济一旦腾飞,那样我们反攻大陆的计划就会泡汤,到那时台湾就在劫难逃了。

蒋建丰又再次向齐慕堂承诺,事成之后晋升二位为上将军衔。

未审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第二十二节:梁复生潜入孚中一探虚实,雅叙阁二记者酒后吐真言

窗外雷声大作,这潮湿粘稠的空气不觉令人胸闷气短,雨一直就下个不停,梁复生由此压抑的喘不上气来,此时的梁复生独手搭在窗台边,愣愣地望着院子里的那颗老榆树,那棵古老榆树沧桑耸立的影子,任由风雨如何侵袭都巍然不动,和那棵大榆树形成鲜明对比的莫过于梁复生自己,梁复生从窗台转身回头,猛地发现橱柜上挂着一块琉璃镜,镜中的他早已被创痛折磨的形销骨立,见到此番情景,梁复生心中有感而发,心中念叨:“百年未几时,奄若风吹烛!

突然,门外猛地闯劲来一个身影,那身影急步朝复生走来,梁复生还没来得及看此人的长相,黄埔城却已经直挺挺地出现在他的跟前,黄埔城二话不说,递予一份从台北来的电文交由梁复生,梁复生接过电文心中默读了一遍,电文内容如下:

台北来电:各界对铁血救国会赴港一事咸怀疑惧,深恐用错梁复生,勿蹈“上海打虎”覆辙,建丰先生创业非易,何忍功败垂成,乞火速回台北要商鲜决以镇人心。内政部调查局叩条。

梁复生阅了全文内容一遍,询问道:建丰同志是否知晓此事?

黄蒲诚点了点头,说道:看来中统已经插手此事,若我们再不采取行动,恐对建丰先生产生不利影响,现在台湾岛内看笑话的大有人在,事不宜迟,应该立马采取行动。

随即,黄蒲诚从公文袋中拿出一份事先准备好的计划方案,只见他把计划书摊开,铺在一张桌子上,随手引燃一盏煤油灯,一只手握住煤油灯的把座来回在图纸上转悠,另外一只手比划着他的图纸方案,一边又有条不紊地说道:复生,你看这画框的位置就是孚中公司的平面图,这里是宋子亮的书房,我从孚中公司的下人那里打听到,宋子亮昔日往来的密件和信函应该藏匿于此,我们不妨混进去探一个究竟,落实下虚实。

梁复生沉吟不觉,总觉得此计不可行,于是说道:你看我现在是一个残废之人,怎么能够混进去?

黄蒲诚拍着胸脯说道:这点你放心,我已经打点好关系了,孚中公司的那些人只要给钱就办事,丝毫没有什么组织纪律可言,你不是学过经济学吗,我已经跟主事的人说好了,将来让你去账房做一个跟班出纳,账房的位置和宋子亮的书房近在咫尺,将来必定能够发现更多端倪。

翌日,梁复生在黄蒲诚的引荐下,混进香港孚中公司账房部门,梁复生先是被分配到仓库做统计,因其脸上有伤,加上单手残废,也就没有人留意他。

梁复生心中生疑,话说当时”仓库爆炸案一事“自己也在现场,亲眼目睹了宋子亮是如何归西的,现如今孚中公司似乎不受此事件影响照常营业,不管香港的民报还是官报对于先前发生的仓库爆炸一事鲜有报导,梁复生摇头晃脑,装作一副不解的样子,暗自忖道:这葫芦里到底再买什么药?

正当梁复生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两位通讯社记者在领班的指引下,步入了宋子亮的书房,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这几位记者方才从书房内走将出来。

梁复生故装作在大门外等候,见记者从里面出来,心上一计,迎面碰瓷了上去,两下撞了个满怀,哪位身穿深色西装的记者骂道:你这人怎么不长眼睛,没看见眼前有个大活人吗?如此鲁莽行事,连一句对不起都不说是何道理?

梁复生猛然抬起头来,战将起来,脸上挤出笑容,连忙赔个不是,那记者定睛一看,只见复生脸上的疤痕疙疙瘩瘩,那面貌一时怪吓人,于是便吞吞吐吐地说道:你,你谁啊,吓死宝宝了!

复生先是低头弯腰鞠了一躬,见记者朋友惊魂未定,客气地说道:望多海涵,既然今天是在下的不是,不如由我来赔罪,二位如果肯赏脸给在下一个方便,不妨今晚我们去雅叙阁喝一盅如何?

两位记者面面相觑,一时片刻应答不上来,心中却暗想今日之事是对方的不是,岂有推辞谢绝之理,但又不便明说,以免失了身份,二人只好支支吾吾,没有一个明确的答复。梁复生见他们犹豫不决的样子;正中下怀,在梁复生殷勤的劝说下,二人终究同意赴约。

望雅叙阁来,复生拣了一个包厢坐下。服务生送上茶,便来问菜。复生先要了红烧大肠、油爆肚;记者们又要了炒肉片、炸八块、海带排骨汤,要了一壶女儿红,又点了醉虾、拌腰片两个碟子。仨人先碰杯对酌起来,几倍热酒下肚,梁父生开始了他的拿手好戏,只见他前襟摊开,一个劲的猛喝起来,先把自己喝的醉醺醺的,梁复生喝的一塌糊涂,见时机差不多了,于是借着醉意问道:二位,我和你们可以说是推心置腹的弟兄,不瞒您说我对孚中公司那叫一个不满,这资本家就是小气,工资给的低不说,关键还是工作时间长,不知道这次二位来孚中公司担任何职,方便的话也给提拔提拔,你看我这一废人,如果守着这点薪水是万万难以维持生计的。

那记者见梁复生醉了,也就没有启戒心,其中一位穿深条纹西装的朋友说道:我们哪有什么本事来提拔你,这次来贵公司也是为了报导孚中公司码头仓库起火一事。

梁复生继续探道:这事已经过了一月有余,为何现在才迟迟报导?

那记者说道:不瞒您说,早在一月以前我们就已经来过孚中公司,当时我们希望孚中公司的老板宋子亮澄清此事,却未能见到他的庐山正面目,后来还是他下面的协理简单回答了我们几个问题,并且给了我们不少的好处费,要求我们推迟一段时间发布这则新闻消息。这次又来孚中公司,是因为受到港英政府的压力,让我们尽快报导此事。

梁复生张着大嘴,那神情态度别提有多呆嗑了,忽然又回过神来,仿佛如梦初醒,拖着一声长音:喔!

见梁复生举止怪异,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二位记者又继续浅斟低酌了几杯。

梁复生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追问道:港英政府的真相调查结果为何迟迟没有在媒体上出炉?

其中一位记者答道:英国人主要还是看美国人的态度,更何况孚中公司的生意有一半和英美有来往,他们自然不敢轻易报导此事,毕竟这是一桩负面消息,对孚中公司的生意有影响,若孚中因此事垮台了,英国人的税收又该问谁收?

另一记者答道:关键是还有一点,这件爆炸案并非是简单的仓库失火引起的,英国人至今都没有调查出一个所以然,说明此案牵连面必然很广。

梁复生:那你们回去该怎么报导。

一记者答:就按照今天我们见到的孚中公司”协理“要求,我们根据他的口径,写一篇简短的新闻报导,就说是仓库码头货物发生自燃现象,只损失零星部分,而且他们的协理还嘱咐我们,报导的内容篇幅要小,不宜放在醒目的板块,让我们一笔带过就行。

眼看着酒阑人散,这一顿饭着实没有白白请,梁复生送走了二位,蹙着眉头又独自离开了雅叙阁。

 

第二十三节:齐慕棠汇报孚中新闻要案刘云下军棋谈论时局莫测

且说齐慕棠手握一叠报纸,脚底抹了油似的,一阵风地在马路上狂跑;慕棠也不顾及马路上的洋车,冒着闯祸的风险在斑马线上和行人抢时间,这行速如同戴宗转世,不到一溜烟的功夫,他就踏至客栈。

慕棠猛地推开门,发现和自己碰头的刘云同志早已等候多时。此刻的刘云正端坐在办公椅上,悠哉地看着报纸,见慕棠到来,刘云放下手中的报纸,视线移向齐慕棠那张布满汗珠的脸蛋,刘云笑道:慕棠,你来的正是时候,快来看看今天的日报。

齐慕棠走将上去,拣起办公桌上的报纸阅了一遍,只见一行豆大的标题格外醒目,标题为《孚中公司仓库爆炸案起因疑为商品走私》。慕棠心中一凛,万万没想到刘云掌握信息速度之快超乎了自己的想象,他内心感到无比的惶恐,此时若在地下党谍报头子“刘云”哪里露出任何蛛丝马迹,必然会死无葬身之地。他已经意识到身份暴露的危险,并且深知地下党在处决叛徒的手段上是极其毒辣的。

刘云见齐慕棠脸色铁青,又见他手中攥着一卷报纸,便问道:慕棠,你手里的这捆报纸是派什么用场的。

齐慕棠见“老家伙”洞察力如此敏锐,不觉倒吸了一口凉气,解释道:不瞒您说,我这次来向您汇报的这桩要事和您刚才和我谈论的那桩新闻如出一辙。

刘云接过齐慕棠的报纸,和自己的报纸两下做了对比,发现标题和内容一模一样,刘云笑道:看来你的情报工作还得跟我继续深造,这次又是我比你提前知晓此事。说完刘云哈哈大笑起来。

慕棠试问道:依您看,这消息会是谁泄露的?

刘云两下把报纸丢在桌子上,又亲自泡了一壶雨前茶,先是抿了一口茶,细嚼着茶叶的甘苦,见他端着茶杯走到阳台的栏杆上,方才说道:我们在国民党安插的线人通知我,说是蒋建丰已经到了香港,我想能够让香港的第三媒体越过港英政府报导此事的也只有他能够做到,你看那报纸的内容,什么起底真相,说的有根有据,有板有眼,想必是蒋建丰幕后的文胆操笔写的!

慕棠又问道:我们不是已经给过孚中公司特别经费,让他们替我们出面封住媒体的悠悠之口吗?

刘云不屑地说道:你相信孚中公司的这群脓包,那你就完蛋了。香港不是我们的地盘,我们无法管控信息管道,即使我们的媒体出面澄清此事也都无济于事。

慕棠有点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抓耳挠腮地问道:我想不明白,我们在香港不是有许多自己的媒体可以管控吗?让我们的媒体去进行舆论引导,从而消弭负面信息的不良传播率岂不是一招秒棋。

刘云望了一眼齐慕棠,把茶杯搁在茶几上,说道:你能想到的主意想必蒋建丰早已想到,你能让孚中公司花钱封住媒体的悠悠之口,蒋建丰的铁血救国会可以用同样的办法让媒体开口,而且香港不是大陆,大陆的媒体口径我们可以统一,因为大陆没有了国民党,而香港却不同,这大大小小的媒体,其背后所代表的政治势力你一时半会根本分辨不出它们到底姓什么,与其这样,不如......,刘云话说到一半没有继续说下去。

慕棠连忙接上话,问道:不如什么?

刘云面露诡异的笑容,笑道:不如以不变应万变。

慕棠说道:这种消极怠慢的做事态度不象是您老的手法,当初我记得您跟我说过,能用钱解决问题的就不要用其他办法。

刘云笔直走到办公桌,从抽屉里掏出一盘军棋,二话没说,在棋盘上排兵布阵起来,慕棠一旁站着,愣是不知道刘云这是在演哪一出。

刘云见慕棠傻站着,于是吩咐他坐下和自己对局一盘,刘云说道:此一时彼一时,任何事情都没有绝对,凡是要善于学会变化,不能抱着固有的思维,就比如下这盘军棋,这军棋讲究的是步步为营,你看这行营里虚虚实实的棋子,你想吃掉,它却躲着你,你敢冒进或许有被围歼的风险,你不攻城拔寨,你又无从探知这行营里面是否是对方的主力,这军棋里面的学问可大着呢!

此时,方孟豪踱步走进屋内,恰逢遇到慕棠,刘云见孟豪来了,会心一笑,说道:孟豪来了,赶巧了正好我们缺一个裁判。刘云站起身来,拉住孟豪的袖子示意他一同坐下,这仨准备就位,棋局就这么开始了。

方孟豪凹着造型,五指拨弄着茶杯,象是一名军事观察员正在观摩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少顷,齐慕棠的棋子就被吃掉一半,慕棠面露难色,连怪自己棋艺不精。这时,刘云论道:刚刚我吃了你的军长,你就觉得败事已定,这可是犯了兵家大忌的。只要你的司令还在,你就有翻盘的可能,要不我们换一下座位,我来下你的棋。

慕棠见刘云如此执着,也就不再推辞,双方换了座位,又重新把剩下的棋子暗自移动了几格位置,以便让对方混淆。又下了片刻,那慕棠的优势渐渐失去,眼见着自己的棋子一颗一颗掉入刘云布置好的陷阱里面,到了后期慕棠只能败下阵来。

刘云见慕棠败下阵来,于是对着慕棠和孟豪教诲道:这棋局如同时局,皆因人而定,国民党之所以会输,主因是将官无能,例如杜聿明和卫立煌,前者把中国远征军送进野人山,未见和日寇开战,就让数万将士活活饿死病死在缅甸的森山丛里之中。后者消极怠工,东北之失陷,基于锦州之失守,由于沈阳援兵久而不至。

沈援之不能速达,在于卫立煌之不能实时奉行命令。卫立煌“贻误戎机达13日之久”,“古今中外,除非作乱造反,否则,断未见有此种不受节制之将领”。国民党之所以败就败在选人问题上,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呀!

慕棠听了这番教诲之词,心中一凛,以为刘云这话分明是在说自己,貌似自己就是国民党的无能败将,心中不觉就闷闷不乐起来,一时间缄默其口,半晌都不吭声。

方孟豪见齐慕棠不说话,不知其所以然,回禀道:首长说的是,再下领教了,不过眼下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您亲自拍板。

孟豪给刘云使了一个眼色,示意慕棠在,刘云心领神会,说道:不碍事,都是自家弟兄,尽管大胆说出来,无须保密。

孟豪递上一份资料,说道:这是原国民党经济顾问“何其桑”起草的银圆券币值改革方案,我把它呈给您是想告诉您,我已经说服他重返大陆,我已命令专人在不久的将来负责他离境事宜,请求首长指示。

刘云站起身来,拍了一下孟豪的肩膀,说道:这件事办的好,钱穆、胡适都跑去台湾了,国民党的抢救学人计划还是挺成功的,你能劝服何其桑回归大陆是立了一大功,我要让那些还在香港观望时局变幻的中立人士看看,只有跟我们地下党走才是唯一的出路。我们务必要通过“何其桑”回归大陆事件,动摇他们留在香港的意志,对于香港这些所谓的“民主学人”,让其产生心理影响才是我们的目的所在。

未审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第二十四节:密室惊现地宝线索时英不幸中箭归西

且说梁复生觉得事有蹊跷,乘人不备来至孚中公司的后花园踩点,复生只见一带簇新的粉墙,粉墙背后就是宋子亮办公的书房了,到了二更时分,复生换上夜行的衣靠,将灯吹灭,离了寓所,来到后花园腹地。

复生丈量了墙的高度,在行囊中掏出如意縧来,练就准头用力往上一抛,便落在墙头之上;复生沿着绳索用脚尖登住砖牙,独臂而上。到了墙头,将身爬伏。又在囊中取一块石子轻轻抛下,这叫投石问路。见下方没有动静,又将钢爪转过,手搂丝縧,顺势滑落。两脚落在实地,脊背贴墙,往前面与左右观看一回,方将五爪丝縧往上一抖,收下来装在行囊中。要说梁复生练就的这身鹭浮鹤行的本事,还得从他加入陆军的新军大本营说起。

见有书房泛着灯火,细细看时,却是一明两暗,东间明亮,窗上透出人影,乃是一男子。复生蹑足潜踪悄立窗下,学了一身猫叫,那屋子里面的人以为外面有动静,打开外窗瞧个究竟,却未见外界有何异样,于是吁了一口气说道:原来是一只猫,深根半夜的吓我一跳。

少顷,里面的人点了一盏马灯从屋内走了出来,朝着厨房方向走去,梁复生躲在墙角远远地打量了下身影,心中忖道:看来这里面是打扫房间的佣人。

梁复生见里面没人,捱身跳窗而入。只见宋子亮的书房装修的奢华气派,宽大书桌上放着雪纳瑞造型的烟斗架、可手翻的美人小台历、桌上放着一叠汇票、一对象征幸运的木鞋型的书挡……书桌左侧的陈列柜里摆放的都是各式精美造型的墨水瓶、墨水缸。右侧是一个中西合璧的大衣柜,即有简约的英格兰风格线条,又有中式风格雕花和立柱,柜子底下却是日本的防震柜底。

再说那佣人从厨房提了一屉饭盒回来,复生见外面有脚步声,先是一怔,见书房有一个大衣柜,于是立马翻身躲了进去,隐在柜子里面。复生偷出一条细缝,见那佣人撢去身上的尘土进了书房。又见他左手旋转墙壁上的“三脚金蟾”,只闻见这机关应声而动,书柜缓缓挪开,露出一扇地道。梁复生倒吸了一口气,他万万没想到,这书房重地居然还有机关布置。

又过了片刻,那佣人模样的人物提着一箪剩饭剩菜从地道里走了出来,一会儿功夫又从房间离开了。复生见外面没了动静,悄悄地推开柜门,来到刚才移动机关的所在之处,复生端详了端详,效仿刚才佣人的手法撬动了机关,复生见露出一扇地门,往楼内掷了一枚硬币。侧耳一听,咣当咣当硬币滚到那边不响了,一派木板之声。复生听了放心,将身纵下,来到地道深处。

坑道里闷热潮湿,复生不禁热汗淋漓,越往深了走那光线愈发的幽暗,忽感脚下什么东西挡住了去路,只觉得小腿被绊的生疼,复生连忙从兜中掏出火柴盒,划了一根火柴往下一照,好家伙,原来是一个尘封的大木箱子。

只见这木箱上铺满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封条上面写着“国民党中央财团106地仓财宝”,梁复生见此封条,心中游疑了一会,喃喃自语道:本应该国民党地宝主管部门运送至台湾的财宝怎么会落在孚中公司手里,这里面必有蹊跷。

复生瞧见箱子上有一把大锁,脑海里闪过开锁的念头,只见他从兜里掏出一枚别针,将别针顺直后弯勾,将别针插入锁孔,复生拿着别针在锁孔里面捣鼓了一会,感觉到最里面有一个很有弹性的小锁簧,复生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默念道:有了!

只听见清脆的”咔嚓“声,那锁具就被他轻而易举的解开了,复生翻开箱子,这一翻可不得了,那黄灿灿的块状物不是别的什么东西,正是一块块长方形金条堆成的黄金。

复生又发现箱子一角有封书信,于是拆开来读,内容如下:

吾宝系国民党中央财团受令,持管地宝志士之一,祖籍为山东人,自民国零四年参加国民革命军,官升上尉,及一直投在苏海达麾下,国共滚战时,逐奉命由南京押运大批财宝取道广西往台湾,天数注定,国民党战败时,此批财宝辗转广东,共军穷追下,蒋中正下令将此财宝分布秘藏广东各地,当时吾已身官上将,便持管106仓地宝,其仓内藏106只大箱子,每大箱装六只小箱,每小箱有七两二一对(七两二是日本大洋,一公一母合成一对,上面镶嵌了不知名的物体,传说当年日军侵华,只要将此宝带在身上,任何子弹是打不中的,所以将军级以上的死得很少,就是他们随身带了天皇赐予的七两二的缘故。据传有人手中拿一对七两二,对着数十米外的玻璃、铁钉口中念念有词,见证奇迹的时刻发现了:玻璃变得粉碎、铁钉融化)另有夜明珠六粒,金条数条、天地盘一架、项链一条、美元英镑为整装数盒,每小箱物价约七点五亿值额,全仓疑额约八百亿圆。距而保管数哉,至今已度风霖不浅,今不为昔啊诗亦云:老肆大泽孤蒲尽,梦夕孙儿齿雪寒,今已年迈,为管公尽负,随着时机发展,不得不排没路,暂且私自将财宝运抵香港,交由孚中公司保管,从而趁吾晚年亡际为国共攒余力。落款:中华民国联合基金会苏芳善。

梁复生念完书信,把书信塞回信封,又揭了封条,把这两件证据折叠起来藏在自己的衣兜里,复生感慨道:好家伙,国库的财宝没有运抵台湾却被秘密辗转至香港,若我把这封条和书信物样交由建丰先生,我必立了一大功,有了这批财宝光复华夏就有望了。

复生也不贪财,只取了一颗夜明珠以作物证,沿着地道继续慢慢向前靠近,忽见前面有一堵石壁,石壁上刻有一个三足蟾,宽有三寸,长有五寸,两个眼睛如琥珀一般凸起,一张大口恰似胭脂,大口内含着一颗珠子,复生走进瞧了瞧,一只手伸进蛤蟆的嘴里,撬动了珠子,那石门应身而动缓缓拉开,好家伙,原来是机关窍门。

见里面躺着一女子,蓬头垢面,虽无刑具加身,已然形容憔悴。复生悄悄走了过去,那女子猛然抬起头来,复生没有防备,先是一惊,冷不防踉跄后退了几步路,等脚跟站稳之后方才神情镇定下来,那女子撩起发额边上的头发,在光线的忽明忽暗下,隐隐约约地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庞,复生上下打量了下,发现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虞时英,那虞时英见是梁复生,顿时喜极而泣,眼泪扑簌簌滑落下来,那虞时英却是形容秀美良善之人,又怎么会囚禁于此,这里面必定有什么文章。

复生蹲下身板,瞧着虞时英的模样甚是心疼,见她孤居在此,寂寥之际,一副凄凉的晚景,复生哽咽道:听外界传闻,你不幸离世,害我难过了好久。

虞时英闻言,手背抵在额头上,气若悬丝,柔柔弱弱地说道:我等你好久,见你没来,后来又从小道消息得知铁血救国会全军覆没,我以为你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所以我一同吞金了,希望来世我们还能在一起。

复生抚摸着虞时英的脸叹道:你好傻,真的好傻,我不值得你拿生命为我付出,我承受不起。

复生一把把时英抱在怀中,问道:后来又是谁救了你?

虞时英说道:是孚中公司的协理,他见我自尽,另人火速救治我,经过一番折腾从我的胃腔内取出了异物,我方才留下一条性命。

复生继续问道:那你怎么会囚禁地牢于此。

虞时英道:那协理见我毒瘾发作,又没人看管,于是独自把我囚禁于此,每日三餐他都准点送来。

这时木梯上传来“踢踏踢踏”的脚步声,复生大感不妙,环顾四周却无藏身之地,对着虞时英说道:这下可糟糕了,上面来了人,我现在没地方躲了。

虞时英脑海里过了一遍,似乎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立马说道:这四周墙壁,每一面都装有一个三脚金蟾,每扇门背后都有生死决,若你打开那扇生门,你就能逃出去。

时间紧迫,复生不假思索的选了一堵墙,只见他一手扶住墙壁,一手拨动那三脚金蟾的舌珠,那扇墙面缓缓而动,不一会功夫墙面出现了一扇石门,复生见是生门,终于松了一口气,谁知虞时英背后的那扇墙壁上面暗藏机关,只听「咕嗜」一声,滚板一翻,那墙壁上放出一枝穿心毒箭,正中虞时英的背心,虞时英觉得痛彻心髓,梁复生回头见她中箭,立马跑去相救,那时英口中喷血吐了一地,眼珠翻白,弥留之际躺在复生的怀里微笑道:你是更爱我,还是谢穆澜。

复生不忍伤害她,强忍眼泪说道:我更爱你。

虞时英用尽力气吐出最后一句话:那你能不能吻下我。

复生闻话,二话不说,吻了蘸满鲜血的红唇,虞时英见自己心愿已了,撒手人寰。

 

第二十五节:藏匿地宝引发激辩老者揭秘识破天惊

话说虞时英不幸丧命,在一旁的梁复生悲痛至极,却没见他弃尸落逃,这般忠义天地可见。

有人掌灯一齐往复生脸上照来,复生用手遮在额前,扭头避视强光,来者扭动密室机关,那密室瞬间灯光明亮,照澈墙头。

复生定睛一看,眼前出现一位银发老者,只觉他两只深陷的眼睛里流露出深邃的目光,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布满了细碎的皱纹,一对卧蚕眉略微逶迟,虽风烛残年,却精神轩昂。

老者走到虞时英的尸首旁,从口袋取出手巾,抹了抹眼眶中的垂泪,梁复生见他有着一颗滴血的心,问道:你认识她?

那老者抹完泪,对着梁复生娓娓道来:上海还没有沦陷之前,我的侄女曾经在馆子里当过会计,那时候一个月的收入是十五万元,然而那时候米卖四五万元一担呢,叫她怎样养家呢?她做了三个月终于坚持不下去,只能去做舞女。她的父亲是一个棉纱投机商,过去老家苏州也有些产业,然而就在胜利的时候,钞票两百比一,加以生意不利,跌了一个大跟头,后来就一蹶不振,然而还可维持,但是两年前的棉纺风潮里,她的父亲终于跌的爬不起了,一切的产业赔光,还负了过重的债,他失去了商业信用,他不能在商场混了,而这个家除了她之外,还有我侄女的母亲,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大妹妹只念了初中,小弟弟还在念小学,这副千金重担就落在了我侄女的头上,后来我实在看不下去,就和恰老商量,收她做了义女,是我保了媒,害她做了宋子亮的姨太太。

复生继续追问:这么说虞时英是你的亲侄女了。

老者坦言道:是的,没想到她会丧命于此,你又是何人,来这里做什么?

密室中,梁复生难掩心中的悲愤,操着浊重的声音说道: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助纣为虐,帮着宋子亮隐瞒走私帐目,还贪赃国库地宝,就连你的亲侄女都是死在你设计的机关下,说完梁复生掏出那份《呈报地宝委托书》,想必你就是那个保管地宝的苏方善。

苏芳善怒道:你到底是地下党的人还是国民党的人?

复生蔑视道:我什么党都不是,我是一名追求理想的独立者,专门收拾你们这些贪赃枉法,私吞国库地宝的国家败类。

苏方善颤巍着身体,那声音一头轻一头重:“国……国亡了!我……我也……老了!

接着老者又背过身去,手指点着上方,说道:你如果不交代,我就把你交给地下党,让他们来处置你。

复生见自己身份快要瞒不住了,索性来了一个真心话大冒险,说道:我就是铁血救国会的梁复生,上次码头仓库爆炸了我没有死,你可以在这里把我一枪处置了,也好向你的主子交代。

苏方善转过身来盯着粱复生,也不知道那眼角密匝的鱼尾纹尘封着多少陈年旧事,老人不动声色地说:我就是孚中公司的协理,上次仓库爆炸案死的只是宋子亮的替身,真正的宋子亮早已飞赴美国。

复生道:既然宋子亮早已去了美国,为何还要导演绑架谢穆澜的戏,以至于她白白送命,害得铁血救国会损失惨重?

苏方善说道:这香港虽说是英国人的地盘,早晚会回到地下党的手里,现在香港左倾严重,到处都是地下党的人,孚中公司实际早已经被地下党控制,我之所以甘心做地下党的傀儡,无非是希望这批宝藏不会落在地下党人的手里,至于你说为何要导演这出戏,你得去问刘云,他才是地下党的头目。

复生蔑视道:看来你已经改旗易帜,做了走狗,你怎么对得起那些辛亥革命牺牲的民国义士。

苏方善辩解说:革命的本质不是破坏一个旧世界,而是捍卫你说话的权利和天赋的人权。同样是革命,辛亥革命和地下党说的“闹革命”是两种概念,后者是编制出一个“造反有理”的理由,他们要摧毁旧世界,建立新世界,实际上是另一个名称下的自我重复的权力。

苏方善见梁复生意气用事,给他上了一堂政治教育课,说道:想必如果没有建丰先生保举你,像你这样党内的异见人士早就被清洗了,既然加入了铁血救国会,既然依旧笃信普世价值,就不要怀疑你所见到的,而是要追寻你心中看不见的真理。年轻人,我是很欣赏你的个人主义,但是你不懂政党政治,越是权利集中的政党越强调统一思想的重要性,像你这样的人,加入那个党都不会受到欢迎,我不希望你和宋教仁下场一样,虽然他活着的时候,民政部立案的党会就有85个,光报刊就有刊约500家,更有大量独立媒体,但是他不懂政党政治,两千多年封建专制岂能一朝一夕被民主所影响?

时已夜半,密室外忽然风雨厉厉,夜寒骤加,丝丝冷气自墙壁缝隙中送入,使人肌肤生栗。苏方善不禁打了个寒颤,见粱复生被教育的不吭声,于是扭动墙壁机关,那后门应声而开,苏方善说道:你带着虞时英的尸身离开这里,顺便转告建丰先生,望他早日把地宝运抵台湾,我在这里和你们里应外合,切记不要走漏风声让地下党的人发现。

梁复生扛起虞时英,又绝望的回头望了一眼苏方善,然后捱身钻门而去,瞬间从苏方善的视线中消失,外面除了寒染的夜华,仿佛今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第二十六节:虞时英魂欲葬榆丛,徐宝琴劫后又逢生

翌日,乌鸦绕着复生的头顶飞,使人感觉是来奔丧似的,梁复生抬头望了望苍天,除了空中掠过的乌鸦,只觉得苍天被一张关落下来的绿荫伞所覆盖,复生驼着虞时英的尸首在树林子里漫无目的地转悠着,也不知道走了多少弯路,走的他腿骨软了,松懈了,反而是越走越饿,以至于身体没有半点儿力气,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复生应声倒地,等他醒来之时已经是叶落黄昏。

那林海似乎走不到尽头,复生爬起身来面对着荒野歧路显得一脸的茫然,只见他一咬牙硬是驼着虞时英的负重,循着野猪的足迹身体一步一步向前挪。忽然复生的耳边传来声响,那虞时英似乎借尸还魂了,对着复生的耳边细语道:如果你还爱我就把我埋葬在这里,今生不能作为你的女人是一种遗憾,希望你能为我铺上一层榆钱当作嫁衣寄托我的相思,让我能够安安静静的长眠于此可以吗?

梁复生听完之后扭过脖子望了望虞时英,只见时英耷拉着头,安详的趴在复生的背上一动不动。复生轻轻放下虞时英的尸身,然后跪在地上,用那双沾满泥垢的手扒拉着泥土,凭借着顽强的毅力硬是挖出一个土坑,复生抱起虞时英,又慢慢地把她放落在土坑里,然后双手掬起一堆堆榆钱叶,往虞时英的身上洒,叶子安静地伏贴在虞时英的身体上,很快树叶慢慢堆积起来,覆盖住整个土坑。

树林里凄沉的黄昏散落着金色的榆树叶,在一片金色迷蒙中,复生隐隐约约见到了他昔日的挚爱,谢穆澜脸上嵌着两个酒窝浮现在梁复生的面前,复生张着怀抱扑去,穆澜瞬间化成泡影,紧接着又出现徐宝琴的身影,宝琴回眸一笑,又瞬间消失在空气中,复生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发现自己仿佛置身其中,眼前的一幕幕象是在过电影,心中一股悲怆的情绪油然而生,

料理完后事,复生又继续寻觅起出路来,终于在不懈努力之下走出了林子,此时的梁复生惮尽精力,若不稍加休息,很难在短时间内恢复体力。这一路走来有诗为证:

月出泥蹬滑,林密万草萋。徐寻屈曲径,抬头鸦时逢。地宝沉土底,路痴走树中。林海势汹涌,魂欲葬榆丛。

复生一路走来饥肠辘辘,顾不得蓬头垢面收拾自己,见集市有商贩卖馒头,也询价,伸手就去抓,谁知那竹箪上蒸着的馒头滚烫滚烫的,复生又只好伸回手去,那商贩叫嚷道:急什么急,想吃馒头先给票子。

复生左手掏右腿的裤袋,掏了半天也没见有一个钢蹦,心中不免烦躁,只能忍受着饥饿央求道:今天身上忘了带钱,暂且记在我的名下容我改日取来现金必定奉还。

那商贩上下打量了一番梁复生,见他那副熊样料定是一个穷鬼,不屑地说道:快走开,没钱还买什么馒头,本铺不做赊帐的买卖。

梁复生是个读书人,向来自命清高,被这么一侮辱只气得二目圆睁浓眉倒竖,正要理论,只见一位素不相识的路人掏出几个硬币交予卖馒头的商贩,路人说道:这位小哥,你铺子里的馒头我买了,给这位弟兄小心包好。

复生见有人施手相助,回望了身后的路人,只见那人穿了一件花点子的薄呢西服,长着一张大智若愚的圆脸,眉宇间透着英气,叠暴着轩昂精神,一看就是个做大事的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齐慕棠。复生问道:为何要帮我?

齐慕棠回答道:不是我要帮你,是建丰先生找我来帮你。

复生心中颇感疑虑,便问慕棠道:那你怎么知道我会出现在那里?

齐慕棠回禀道:我从建丰先生那得知你已经失踪两天有余,他命令黄蒲诚把香港翻了一个底朝天,却始终没能发现你的踪迹,于是又命令我参与调查你的下落,依据我的经验,这是遇到了“灯下黑”,我仔细观摩了黄蒲诚地图上所标注的探寻记号,却发现地图上有处纰漏,离他眼皮子底下的那块区域他却忽略了,而这恰恰可能是你藏身之处。这块区域离孚中公司的管辖之地很近,周围四面都是山林,你必然是在香港郊区的荒山野林里迷了路,于是我入了林子,发现林径上有一串串人经过时留下的脚印,我沿着脚印一路尾随而来,结果却被我碰巧撞上。

复生见他非同常人,心中默想:看来黄蒲诚的侦查能力逊色于他,于是对他更是刮目相看,只见复生行了一个抱拳作揖的君子礼,说道:还不知道兄弟贵姓。

齐慕棠见路上人多口杂怕失了身份,对着复生的耳根小声说道:这里说话不便,你速度跟我去一个地方,建丰先生就在那里等你。

复生一听是见建丰先生,二话不说,跟着齐慕棠来到一处僻静的湖边,齐慕棠携着复生登上小船,慕棠解了缆,拿竹篙撑船,一篙戳向前面船尾,那只船如弩箭一般射向湖心,湖心有一处芦苇荡,小船划曳进芦苇丛中,只见及至切近处有一艘观景船,小船停靠在观景船的船沿,慕棠搬来一块木板,只听得“噗噗”的踏板声,二人顺着木板跳上游船。

来到船舱,复生见纱帘后面有个背影,瞧着这副长身玉立的身板,隐约感觉到此人正是蒋建丰,蒋建丰在帘内靠着手背,身体背对着他们,齐慕棠则在一旁毕恭毕敬地说道:人我已经带来了。

蒋建丰从嗓中吐出话来:铁血救国会现在面临的困难必须要解决,现在党内反对我蒋某人的声浪日趋高涨,“国大”中,团派的黄大炮再次批评我,斥责我现在搞党团分裂,一口咬定现在的铁血救国会就是再走当年三青团重新组党的分裂路线,企图把国民党一分为二。

梁复生心下沉吟,现场气氛骤然凝重起来,梁复生见不到蒋建丰此时的表情,要说这表情,在场的仨都是同一个表情包,那就是“面无表情”。

对于蒋建丰来说,币值改革“天不尽人意”,人民对金圆券没有信心,因此经济上,台湾不得不恢复原来的银本位制度,政治改革方面“人不尽天意”,三青团重组新党挫败不说,却在二二八事件中自取灭亡。

蒋建丰从幕后垂帘中叹息道:总裁怕受到铁血救国会牵连,务必让我拿捏好分寸,一并送我八个大字“党外无党,团外无团”,我心中尽是些不快如人意的事,现在所处的环境比起当年我在上海打老虎尤为困难,党内此消彼长的派系斗争一刻都没有停止过,我现在是两面作战腹背受敌,一面是要面对香港的地下党,另一面还有台湾岛内的压力。

齐慕棠劝慰道:钧座不必忧虑,我们必定竭尽全力辅佐您完成改革大业。

蒋建丰说道,你们在外都站久了,进帘子里面来与我喝几杯酒,二人走到帘帐见礼坐下,吃酒笑谈起来,气氛开始缓和起来。复生推开两边船窗,见四面芦苇了然,日暖风和。

此时,后梢迤逦而入一位蒙着面纱的妙龄女子,只见她星眸朦胧,樱唇半绽,穿一件领子镶有花边的鹅黄衬衫,两缕漆黑的长发拖在香肩,一只雪白的玉手执壶迭送,不停地向众人斟酒,那女子走到复生跟前,呼吸之间微微透出荳蔻香味,只觉得她柔情荡魄,暗香袭人,未免心涉遐思。复生心中游疑不定,见她殷勤敬酒,说道:姑娘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那女子听闻此番言语,愣是一惊,心想:好眼力。

时间似乎嘎然而止,那女子转过背来揭开了自己的面纱,这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瞬间徐宝琴鲜活地出现在众人的跟前,只见她那汪秋水挂在眼眶里打转,似掉非掉,那白皙的脸颊上晕着两个梨窝,她实在难掩激动的心情,答案是不言而喻的。曾几何时,他们并肩作战,回忆起刀尖上步履枪林下绞肉的日子,岂有不丧命的道理,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想到这些道理宝琴的心中阔达了不少,徐宝琴放下包袱,抿嘴笑道:很久不见,复生哥。

复生硬是愣了半晌,诧异道:这,这不可能。

齐慕棠笑道:这么不可能,不瞒你说,宝琴姑娘的命是我救的。

复生惊讶道:这么说孚中公司仓库里挨的枪伤也是你医治的。

齐慕棠回答道:幸亏那天及时,要不然还真的没法救了,我去仓库的时候见横七竖八躺着众多尸体,见她还有一丝气息,命悬一线之际,我迅速带她来到圣约翰教堂的医院,请了最好的洋大夫,放才从死神面前拉回一条人命。

蒋建丰手持鸡脚佐酒,笑道:宝琴姑娘曾经向我表态,她今生最崇拜的偶像当属梁复生,说你心怀壮志凌云之志,嫁郎就要嫁梁复生这样的当世豪杰。

徐宝琴羞红了脸只觉得脸蛋发烫,经过此役梁复生已是废人一个,但他身残志坚,徐宝琴的芳心早已被梁复生的精神所俘虏,尘封在她心底里的爱情不经意间滋出一朵细嗅蔷薇,蔷薇顺着藤蔓自由的疯长,不一定总是向上,也可以横着,甚至逆行……

面对复活了的徐宝琴,梁复生心里的滋味如同酱缸,五味杂陈齐聚上来,蒋建丰此番言论是想撮合二人,成全一对神仙眷侣,无奈经历过生离死别,梁复生懂得了失去之后倍加珍惜的道理,他心中暗暗发誓,再也不会连累徐宝琴为他而送命,因为他知道但凡跟自己好的女人,其结果往往都是悲剧。

蒋建丰打趣道:我小时候外婆和母亲不让吃鸡头鸡脚,说吃了不会读书……可我却偏偏对鸡头和鸡脚情有独种,大家听闻之后哈哈大笑起来,唯独梁复生若有所思,显得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第二十七节:粱复生重逢徐宝琴,黄蒲诚吃醋心生恨

且说蒋建丰见时辰不早了,于是站起身来作别,建丰对复生说道:宝琴姑娘就交给你了,我和慕棠还有其他事情要办,先走一步。

复生起身送别,临行之前复生瞧了宝琴一眼,只见徐宝琴杏脸含羞,冲着复生微笑,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小会,这不对视不打紧,一对视起来复生心中不自觉的泛起一阵涟漪,那徐宝琴星眸低漾,这一个眼风,就把复生的心跳呼之欲出。

徐宝琴见复生的脸上也和自己一样泛起红晕来,内心敏感的她暗自揣摩着梁复生的心思,觉得梁复生和自己心有灵犀一点通,应该对自己亦有好感,宝琴心想:见复生哥平日里一副正儿八经的学者样,骨子里装得却是闷骚,见到我心动不已又不好说出口,实在是太可爱了。宝琴越想越好笑,心里的那份窃喜转瞬化为面部的忍俊不禁,着实让复生琢磨不透。

蒋建丰和齐慕棠就此散去,梁复生带着宝琴姑娘准备回驻地,一路上梁复生走在前面,徐宝琴则尾随在后头跟着,复生每走一段路都会回盼几眼,看宝琴姑娘是否有落下。路程走了一半,复生转身回头,不巧宝琴姑娘栽了一个踉跄,两人撞了一个满怀,撞的徐宝琴面露羞涩,这是俩人第一次有了肌肤之亲,复生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是我刚才冒昧了。

徐宝琴捋了捋自己的鬓发,羞道:不碍事,复生哥。

他们一路上眉来眼去互相传达着含蓄的爱意,宝琴姑娘走得微微出汗,汗液从肌体里蒸发出日晒气与花气,一阵微风徐向复生,复生闻到空气中弥漫着豆蔻香味,心中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曾几何时仗义执言是何等的意气风发,现如今自己成了一个断臂客。

面对熟识的徐宝琴,梁复生忽然意识到如果任由这样发展下去是非常危险的,因为跟他相好的女人下场都是悲剧收场,复生暗暗下定决心,无论郎有情还是妾有意,唯有为信仰禁欲,才能让自己摇身变成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钢铁,从而彻底阻断爱恋宝琴的思想。

回到驻地,黄蒲诚得知梁复生回来了异常兴奋,黄蒲诚猛地推门而入,见徐宝琴和梁复生都在,黄蒲诚一时愣了神,口中念叨:这,这不可能,宝琴你怎么会在这里。

梁复生转身朝黄蒲诚走去,来到蒲诚的跟前说道:宝琴姑娘有贵人相救,所以没事。

黄蒲诚听了此番话,脸上诧异的表情转变成了喜悦,见到宝琴还活着,于是激动的直扑过去,来了一个熊抱徐宝琴的动作,只见他双手顶住宝琴的腰往上一提,宝琴被腾空架起,黄蒲诚抱着宝琴的腰跟着自己的节奏一起旋转,宝琴在空中晕头转向,叫喊道:快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释放完喜悦之情,蒲诚的动作停歇了下来,宝琴脚尖着地,重新回到地面。只见黄蒲诚躬背弯腰,双手搭在宝琴姑娘的香肩上,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宝琴姑娘遇到如此炽烈的目光,一时乱了方寸,身体不停地来回躲闪,耷拉着头,回避着来自黄蒲诚的眼神,蒲诚对着宝琴说道:你知道吗,自从和你第一次相识我就喜欢上你了,如果不是因为参加铁血救国会的任务,我想我应该早就表白了,可是接下去的事情却很意外,我以为你死了,结果你却还活着,宝琴我真的很爱你,这次我一定好好保护你,不让你再受到任何伤害。

宝琴的目光却没有直视黄蒲诚,反倒是偷转秋波,暗回粉头,定定的投视着复生。见复生站在一边脸色铁青,八成知道他心里是吃了醋似的酸,宝琴不觉心中叹气,暗想复生哥想当年是目若朗星,长身玉立,猿臂蜂腰;真个是素腰压沈,粉面欺何;春留荀令之香,夜抱邺侯之骨。虽说复生哥现在人残疾了,可是他气概昂藏,若二人比并神情气场,还是复生哥更胜一筹,在徐宝琴眼里,梁复生是活脱脱在世的折臂英雄”杨过“。

面对黄蒲诚的示爱,徐宝琴却望着他心目中的复生哥,宝琴说道:我已经心有所属,复生哥才是我心中的真汉子,谁都代替不了他在我心目中的位置,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的请求。

蒲诚听到这番言语,热乎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他狠狠的扫了一眼复生,梁复生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回敬了一个歉意的眼神,薄明的屋子里空气似乎凝固成一块,沉甸甸的让人喘不上起来,气氛陡然尴尬起来,蒲诚猛地推开门,随着劲一股脑窜将出去,还没等复生他们回过神来,黄蒲诚已经独自跑出几十米开外。

复生被这么一搅心,反觉眼前一黑,略站片时,方觉眼前光亮些,宝琴见状急切的问道:复生哥你没事吧。

复生说道:我没事,你别理我快去追回黄蒲诚,我和他有话说。

宝琴姑娘努着嘴,摆出一副不愿意行动的样子,说道:我不去,他想清楚了自己就会回来。

复生说道:你不肯去,我去找。

忽然外面刮起一阵飘风急雨,这雨来势急遽,令人没有防备,户外的行人纷纷寻找避雨之处,唯独梁复生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宝琴本想去拦,见他正在气头上只好放行随他去了,自己则独自在屋子里静候。

话说梁复生追了半晌都不见黄蒲诚的踪迹,回想起一起枪口上领死,刀头上舔血的日子,昔日的战友情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说翻脸就翻脸,复生心中顿生苦闷,真有那种人生何处不相逢的感慨。

那黄蒲诚自认为替铁血救国会卖命不值,什么国仇家恨都不及一个女人来的重要,梁复生抢了他的女人意味着自己和铁血救国会从今往后势不两立。

自从离开驻地,黄埔诚琢磨着投靠地下党,经过一番打听他终于得知地下党香港办事处的联络地址。

 

第二十八节:黄埔诚单刀赴会,刘云谈荆轲刺秦

朝来不知疲倦的雨,只是寂寞的下,寂寞的下;把黄蒲诚的心情都落得低谷了。

屋子里,刘云划了一根自来火点燃了烟卷猛地吸了几口,又从腰下悬着的布袋里抓起一把炒熟的黄豆嚼进嘴里;时下,一群地下党人正在缜密讨论新的方案,会议上刘云对着同志们说道:现在孚中公司已经被我们控制,接下去要做的事情就是瞒天过海,尽快把这批交通运输工具走私至大陆,目前看来我们急需把这批物资转移至地下,目的是为了躲避耳目,这样一来港英政府出入口总署的稽查大队就不会察觉到我们的行径。

方孟豪整理了刘云阐述之后的条理,在会议上继续发言道:一方面我们可以凭借手里获得的通关证件分批次运至大陆,另外方面,若这批物资无法通过正常海关途径运抵大陆,我们可以在孚中公司的后花园里开凿出一条秘密地道,从地下贯穿至香港的水货码头,然后派我们的船只循水路把交通运输工具私运至大陆。

刘云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思前想后觉得这个方案可以期许,于是说道:我看后者方案可行,现在朝鲜战事日益激烈,前不久我从小道消息得知,美国已经下达最后通牒,任何物资都不允许经香港出口至大陆;我看之前的公关费是打了水漂,我手里的这张《香港出入口总署通关批文》其实早已形同虚设,我命令按照方孟豪的方案执行我们的最新计划,此事就交由方孟豪全权处理。

突然外面有探子来报:报告长官,外面有个自称是铁血救国会的人要来见您。

刘云觉得事有蹊跷,问道:你有没有询问他的姓名。

探子禀道:他说自己叫黄蒲诚,说自己曾经和方孟豪在大陆的时候打过交道。

刘云向方孟豪使了一个眼色,方孟豪自然能够领会刘云的意思,说道:想不到居然是他,他可是当年三青团的得力干将,蒋建丰掌中的能臣,他既然有勇气来一趟单刀赴会,想必是想投石问路,投奔我们地下党。

刘云说道:既然他有备而来,不妨请他进来听他怎么说。

话音刚落,只听见门“吱呀”一声借助外力推开一道缝隙来,里面的人看得清楚,只见门缝里有团黑影在闪动;这时,一扇木门缓缓敞开,那团黑影被亮光慢慢地吞噬没了,转而黑影屏蔽下的脸部轮廓逐着光线愈发的明朗起来。

黄蒲诚淋得像一只“湿嗒嗒”的落汤鸡,还时不时地袭来一个接一个的喷嚏,俨然一副“心碎人瘦”的疲态;他在门外反觉得跼蹐不安,驻足良久。他心里明白,一旦一脚踏入深幽如海的地下党,自己再想回头是万般不可能的事情了,他犹豫再三,终究还是踏进了地下党的大门。

外面的雨从未间歇,淅沥的雨线打在窗户的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屋内万籁俱寂,令人安静的有些可怕,一双双眼睛齐齐地盯着黄蒲诚,他能感觉到这里的气氛不算融洽,在同个屋檐下那么多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看得出这里的每个人心底里都不怀好意……

刘云展现出皮笑肉不笑的姿态,右手伸出握手的姿势,蒲诚伸见状伸出左手相握,刘云对着蒲诚假装关切道:没想到你能来,真的是给寒舍蓬荜生辉呀!

黄蒲诚摆了摆手,说道:我何德何能,这次来是有要事劳烦您。

刘云命人掇来一条凳子说道:先莫说要事,我们一起坐下来谈谈心,我很钦佩你的胆识,不过我更欣赏在狱中作诗题写“慷慨歌燕市从容做楚囚”的汪精卫。

刘云分明是在暗示黄蒲诚已是“瓮中鳖”,潜台词象是在警告黄蒲诚这里才是地下党的大本营,如果要学“荆轲刺秦”,无异于以卵击石;刘云像一只狐狸试探着对方,他的眼神犀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面对经验老道的刘云,黄蒲诚的心理素质正饱受着考验,只见他面不改色地对了一首汪精卫截然相反的诗歌:心宇将灭万事休,天涯无处不怨尤。纵有先辈尝炎凉,谅无后人续春秋。

刘云自然明白这句诗暗含的道理,拍手称快道:好诗好诗,不过这首诗较比之前显得悲凉,这是汪精卫发表“艳电”投靠日本人所作的诗,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是想借汪兆铭来和我求和的喽?

黄蒲诚说道:除了求和,此次行程的目的是想一起搭伙完成一桩买卖。

刘云哈哈笑道:看样子我猜对了,你不妨说来听听,也好让我们在座的各位洗耳恭听。

黄蒲诚继续说道:上次孚中公司仓库爆炸案的主谋“梁复生”并没有死,是我救了他一命。

刘云用手指捻灭烟头,直起身子来,吩咐手下的人先行下去,刘云冲着蒲诚笑道:你告诉我这些莫非是想从我手里得到赏金?

黄蒲诚回答道:除了钱我更喜欢女人,凭借你们的手段抢到我心爱的女人才是我此行的目的所在。

刘云脱口而出:抢谁?

黄蒲诚直言不讳地说道:我要抢的人就是“徐宝琴”。

刘云背着手,在蒲诚身边转悠了一圈,一手撂在蒲诚的肩膀上,另外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原来你爱上了徐寅的女儿,这么说徐宝琴并没有死,既然没有死你应该去找她而不是来找我。

黄蒲诚说道:不瞒你说,我已经脱离了铁血救国会,原因是梁复生抢了我的女人。

刘云嘴角浮出诡异的笑容,显得有些得意洋洋:这么说你是有求于我,如果我不答应你的请求呢?

黄蒲诚说道:梁复生现在就在客栈,你们只要抓住他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蒋建丰,我想这条大鱼你们是不会错过的。

刘云冥思了一会,说道:既然如此,这桩买卖我们成交,那么接下去我们该怎么做。

黄蒲诚说道:请火速派人去抓捕梁复生和徐宝琴,事情办完之后徐宝琴归我,梁复生你们自己处置。

刘云喊来几个得力的干将,这其中就包括方孟豪,刘云说道:大伙儿都听好了,就按照黄蒲诚说的去做,梁复生只是鱼饵,我们需要用他诱捕大鱼上钩。

欲知后事请看下回

 

第二十九节:粱复生为爱禁欲,徐宝琴地窖逃生 

且说复生没有来得及追赶上蒲诚,只能扫兴而归;宝琴见复生归来,心中的牵肠挂肚自然有了着落,宝琴藏不住心中的喜悦,脸上晕起两个酒窝,还没等复生张口,自己早已立起身来,拖着一袭素雅白衫,披着至肩的如墨长发,裊袅娜娜的走到复生身旁,只见她樱唇之内咽了几口着香津,大有芍药含烟、海棠带露之致,蠕动着嘴唇低声便道:你看,去了一趟外面都把衣服淋湿了,暖水瓶里有我烧好的热水,快些把衣服脱下来,我帮你洗换。

话音刚落,宝琴姑娘便伸出纤纤玉手,正要去解梁复生衣襟上的纽扣,复生望着风情万种的徐宝琴,身体内的小宇宙已是心荡魂摇般的酥了一半。徐宝琴身上有一种能够让男人欲罢不能的魅力,生得体态娇娆,风姿艳丽,特别是那双夺魂摄魄的大眼睛清明的如水晶一般透彻,面对着透彻的徐宝琴,复生深呼吸了一口气,凝神闭目了一会,他正努力克制住内心蠢蠢欲动的欲望。

复生额头冒着汗珠,微微睁开双目,眼睛却不敢直视对方,他低头说道:宝琴我有话对你说。

徐宝琴侧过头去整理鬓发,心中以为是复生要为自己表白,于是面露娇羞之色,食指熨贴住嘴唇,喔着圆圆的嘴巴说道:嘘!复生哥你别说出来,你的心思我都明白。

梁复生叹了一口气,说道:宝琴,你不明白,我们不合适。

徐宝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愣地说道:复生哥,你不会是和我开玩笑吧。

复生握住宝琴的手腕,又轻轻将它从衣襟处落下,主动交代起往事,语重心长的说道:民国二十四年,行政院爆出彻查上海金业交易所操纵证券市场一案,那些人倚仗国民政府财政部长的势力,对民国二十三年批准发行的关税库券既代号“二三关”进行违规恶性炒作,非法牟利两千五百万元,导致中国实业银行储信部经理沈宝昌等二十四人自杀或急病身亡。

当时我负责彻查此案,为了起底真相我在新申报上写了一篇关于《严惩贪污澄清吏治》的事实报导,揭穿了他们利用官僚银行的资本投资多项建设事业,他们可以利用压低估价、借款、抵押以及法币的贬值等,不费分文的代价占有许多大企业,实际上是一切大的工商企业全被握有银行资本的豪门所取得。

于是我把矛头直接对准了那些结党营私的败类,结果他们为了报复我,聘请上海的青帮对我实施了暗杀行动,那天正巧是我的生日,我的学生谢穆澜也在场,所幸的是建丰先生暗中派人提前告知了我,这才躲过一劫;他们见暗杀行动没有得逞,又让时任上海警察局长,也就是你的父亲徐寅以涉嫌通共的罪名逮捕了我的学生谢穆澜,他们向穆澜开了枪,子弹穿透了她的身体,好在建丰先生暗中施以援手,及时地抢救了她,她才得以幸免,后来穆澜又在香港不幸罹难......

说道此处,梁复生眼圈儿一红象是要流泪状,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下情绪,继续说道:宝琴,很多时候不是你喜欢谁就能和谁长相厮守,也不是我想爱谁就能爱的了得,我有我的万般无奈,我只希望你能尽快离开香港这块是非之地,早日回到台湾做好你悬壶济世的医师职业,请你答应我离开这里好吗?

徐宝琴听了这席话,不自觉地深锁起眉头,眉敛湘烟半含珠泪,哭道:有一种单身,为了爱可以放弃一切。他们不在乎自己这样的等待,会错过多少人,因为他们只喜欢那一个人,因为他们只为那一个人等待。这是泰戈尔的诗,复生哥不管你做出那种选择,我都会一如既往等你。

复生更觉得心中不忍起来,说是心中不忍,无奈只能做一个了断,也就顾不得什么儿女情长,索性来一个快刀斩乱麻,斩钉截铁地说道:你的爱我承受不起,你的温柔让我太累,你是我生命中所不能承受之重。

徐宝琴听完这番话早已哭的梨花带雨,只见她一边拭泪,一边硬是拉着梁复生的手不放,梁复生心在为她下雨,眼睛却一滴眼泪未见,决绝地说道:我心意已决,若你再三纠缠我,休怪我无礼。说完挣脱了徐宝琴的双手,起身就要走。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咚咚”撞门声,复生心有疑惑,突然心底升起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心里一慌,把眉毛皱拢去轻声说道:宝琴,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这屋子里有处逃生用的地窖,你快些随我来。

徐宝琴一时半晌愣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谁知复生二话不说,趁还没有破门之际,硬攥住宝琴,将她的身悠起,趁势落在水缸之中,徐宝琴在水中一浸,连呛了几口水,又一伏身从水缸中蹿起身子来,呛道:为什么把我落在水缸里,你看我的衣服都湿了。

梁复生从兜中掏出书信和夜明珠,急迫地说道:我这里有份书信,内容是关于孚中公司地下宝藏的来龙去脉,这颗夜明珠作为物证,你务必找到建丰先生替我汇报此事,外面来者不善,如果被地下党的特务发现,再想逃走就来不及了,你快掀开水缸底下的洞口,循着地窖快些逃生。

外面此起彼伏的“撞门声”愈发猛烈,也在时刻提醒着他俩,留给彼此的时辰不多了;宝琴将书信和夜明珠藏匿于衣兜内,危急关头甚至无暇做最后道别,只能含着眼泪望了复生最后一眼,复生点了点头,回敬了宝琴姑娘一个眼神,示意她尽快行动,只见宝琴往缸底一纵,便到了藏身之处。

宝琴以为梁复生也会跟下来,谁知外面的一群不速之客已经破门而入,把宅邸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个水泄不通,梁复生只急得两手扎煞,

喝阻道:你们是何人,胆敢私闯民宅。

带队的是一位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不由得分说,便将梁复生飞拳走踢撸倒在地,又吩咐手下的几号人用草绳束了三道把梁复生捆的严严实实,复生只觉眼前金星乱滚,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却发现那大汉直瞪瞪的看着自己,大汉抬起脚来正要对着梁复生的面门往下踩,这时门外进来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人物,大喝一声:休要动他。

原来这位白面书生模样的人正是方孟豪,孟豪对着一班人马使个眼色,那群莽夫不明道理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其所以然,孟豪流露出一付不高兴的神情,便咳嗽一声,拧着眉毛说道:你们还不赶快下去,我和复生兄弟有话要说。

那群莽夫这才幡然醒悟,一个个从屋子里闪了出去,方孟豪走到梁复生的跟前,解绑了捆在梁复生身上的绳索,笑道:复生兄好久不见,是否还记得在下。

梁复生因绑的太紧导致气血不活,现在绳索一松,反倒四肢发麻,上前一个趔趄跌了一个狗啃泥,方孟豪正要蹲下去扶,梁复生一翻身迅速站了起来,复生恶狠狠地盯着方孟豪说道:你这次来有什么目的。

方孟豪笑道:我是来抢救香港的学人,我知道复生兄早年赴美留学,学的是经济学,又是著名经济学家何其桑的得意门生,你的导师已经采纳了我们的建议,用不了多久他就能离开香港回到祖国,我想国民党给他的“国府经济顾问”的头衔只是一个虚位,我们人民政府会给予他更高的位阶。

梁复生怒道:你胡说,何教授自称是一名无政府主义者,主张个人享有绝对自由,他当年是坚决反对和国府合作,曾拒绝国府聘请他作为经济顾问,后来还是我出面和他交涉,他才勉强同意。如果他看得不通透,怎么可能离开大陆远赴香港。

方孟豪说道:抢救香港学人的计划不假,你立马就能见到你的导师。只听见方孟豪合掌发出“啪啪”两响,门外的几个大汉又闯进屋内听候吩咐,孟豪干脆利落地说道:带走!

梁复生被一群人用草绳扎缚停当,眼睛蒙上黑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人押解至一辆黑色小汽车内,一溜烟功夫,汽车启动引擎,立刻朝着未知地点驶去。

 

第三十节:梁复生辩统制经济,刘云驳斥自由经济 

话说方孟豪带领一队人马押解着梁复生,稀稀拉拉地夹穿过防风林,踉踉跄跄从小路走下河边来。

碧波柔和的河水泛出潋滟的银辉,水面上浮着一圈白色浮标,只见刘云正凝精聚神盯着浮标,唯恐鱼儿从自己的视线内溜掉。忽然间,平静的水面顿时显露起生气,浮标开始游动......

刘云嚷道:鱼儿上钩了。

只见一条活蹦乱跳的鲫鱼从水下一跃而起,在旁的方孟豪一边拍手叫好,一边说道:首长同志,您要的“鱼饵”我已经派人捉来了。

刘云不慌不忙地收拾好鱼线和鱼竿,又把那条活蹦乱跳的大鱼丢进了河里,那鱼在水中游了一会突然翻起白肚,吹了几颗水泡就一动不动了,刘云盯着翻白肚的鱼,说道:这年头连鱼都学会了装死的本领,它们什么时候也通透起了人性。说完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朝鱼身上打去,只听见石子掷入水中发出“咕咚”的响声,那鱼又闻声而动,迅速地离开了水面朝着深底游去。

刘云转过身来,朝着方孟豪摆了下手,一边示意他松绑,一边则自言自语地说道:这池飘萍平日里是多么的宁静,但是这一种宁静,面临到深渊的宁静,每个人向着深渊堕下而不自觉,你看这条鱼,它将要跑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了,可是从来难得有一个一个远见的政治家,教育家会为广大人民群众着想。

梁复生就此被摘下眼罩和草绳,复生醒了醒神,见到眼前一身中山装派头的刘云自知他就是地下党的头目了,复生说道:抓我来用意是什么,难不成是想把我当作鱼饵,诱蒋建丰上钩不成。

刘云“哧”的一声笑道:就凭你就能让蒋建丰上钩,那你是太小看他了。刘云续道:我让你们抓的人不是还有徐宝琴,怎么没有她的踪迹。

方孟豪解释说:我们里外都搜遍了,未见有她踪影。

刘云的眼光似利箭一般戳向梁复生,质问道:告诉我,徐宝琴和蒋建丰他们分别在哪里?

梁复生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嚷道:我是不会告诉你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刘云淡淡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为何还要笃信你的信仰,你的信仰是不牢靠的,得学洪承畴降清,只要你肯投诚我保证你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复生嚷道:少来威逼利诱,老子不吃这一套,我的信仰你们无权干涉。

刘云笑道:既然你不肯说,我也不强求你,不过我们不妨来一场辩论,如果你输了你就必须放弃你的信仰改投我们地下党,如果你赢了我就答应你等时机成熟我就放你回台湾,你看如何?

梁复生说道:辩什么主题。

刘云沉吟片刻,说道:那就辩《中国到底该走统制经济还是自由经济》你先来辩。

梁复生说道:我党政治向来不干涉主义,政治力量未能渗透民间,经纪机构之与政治更漠不相关,我们败就败在不是法西斯国家,无法用国家意志去统制战时经济,日本及满洲国实行统制,皆有充分之准备,故物价能平稳上升,而我党实行的战事统制经济前无师承,加之生产低落,物资逃避,运输阻滞,信仰薄弱,故实行战时统制经济以来,物价狂涨愈演愈烈,经济制度理应自由经济胜于集体经济,个人见解统制经济不适应中国。

刘云辩道:然而你们国民党建设的国家以个人私利为目的,生产则漫无计划,考其作用与国家施政毫无连紧。说到底就是你们国民党一盘散沙,没有强大的动员能力,强大的生产动员力是保障生产力的重要因素,足以应付大规模战争所需要开销的物资,乱世之中粮食才是硬通货,而不是什么黄金储备,我们地下党垄断苏区的粮食,苏区的老百姓必须拿着我们发行的货币才可以兑换到粮食,所以我们的主权货币可以信誉加持,而你们却强行收缴民众的黄金,怪不得币值改革会如此失败,我认为统制经济才是国之根本。

梁复生反驳道:国之根本重点在于法制,英美人根据历史经验教训创建了“海洋法系”,而我们却走向了另外一条歧路,选错了法律体系也就意味着动摇了国本,大陆法体系不适合像中国这样贫穷落后的国家,中国需要的是一部能够总结历史经验教训的法律,但凡独裁的根源来自于大陆法体系的国家,因为精英政客喜欢做启蒙家,喜欢设计对自己有利的法律逼迫人民去接受。中国司法采取欧陆制度,实属错着,以中国的情势当采取英国制度,英国法制与传统的法制有某种程度的相似性。

刘云说道:我们采取了欧陆最先进的制度,难不成我们还错了?我们革命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和先进文明的国家接轨吗?

梁复生蔑视地说道:清末之际的锐意改革者们,除旧布新,采用世界最新的制度。在他们眼中,最新的就是最先进的,你们只追求“引刀成一快”似地革命,而非”犹抱琵琶半遮面“般地改良,你们丝毫不考虑国情,盲目照搬欧陆法体系,民国开基,政统虽变,继受以日本法为媒介的欧洲大陆法,法统仅稍作修改得以延续,大陆法系受启蒙韵达和自然法思想之影响,乃有法典化之运动,英美法则受经验哲学之熏陶,我认为”英美系本自然“,规范乃源于习惯,而非设计之产物,习惯乃于历史长河中形成。

刘云说道:你这是意气之争,再这样辩论下去,辩三天三夜都不会分出胜负。

梁复生苦笑道:我难道说错了吗?中国人善于钻漏洞,如果革命的方向错了,那些狂热的革命投机分子就会建立一套千疮百孔的漏洞制度,只会教坏国人如何善于走捷径钻漏洞,只会让腐败合法化。如果让别有用心的政客执政,他们是不会实地研究底层人民的社会需要,他们单会高谈某某主义。好比医生单记得许多汤头歌诀,不去研究病人的症结,如何能有用呢?

刘云想不到梁复生口才如此了得,只能悻悻作罢,命令方孟豪把梁复生暂且关押起来,等待日后发落。

 

第三十一节:黄蒲诚泄密地宝实况,徐宝琴脱逃禀报案情

徐宝琴踮起足尖,双臂举过头顶,用尽力气移除井盖,宝琴喘着粗气从地窖内爬了出来,自个儿累得像滩烂泥似的,如同经历了一场大难逃生。

宝琴环顾四周,发觉这口井建在半山土岗上,井口旁矗立了一块石碑,碑上漆着“纪念铁血救国会罹难同胞”几个血色大字,宝琴手指触摸着石碑上镌刻的大字,登时心如刀绞,往事回想起来如同过往云烟历历在目,徐宝琴坐在地上呆若木鸡,独自沉浸在离情愁海之中。

忽然,一道疑似梁复生的呼唤从宝琴的后脑勺传来,宝琴精神固觉为之一振,环顾四周却发现只有孤零零的自己,原来刚才耳畔传来的声音是幻听,顿时明白自己还有未尽的任务等着她去完成,只见她爬起身子,沿着山岗小路折回。

宝琴推开房门,只见屋内空无一人,突然窗外蓦地一撮黑影瞻然掠过,

还没等徐宝琴回过神来,黄蒲诚步履矫捷,很快出现在宝琴的跟前。

宝琴一怔,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复生哥人呢?

黄蒲诚狞笑道:你的复生哥早已被地下党人掳了去。

宝琴愕然,她是个明白人,黄蒲诚传递出来的信息已经表达的很清楚,看样子复生哥是被眼前的男子给出卖了,宝琴咆哮道:我们的驻地只有你知我知,你怎么能这样做,他可是你的兄弟。

黄蒲诚续道:他算哪门子兄弟,论功绩我不亚于他,蒋建丰凭什么只器重他而不器重我,论才干和相貌,他现在俨然是一个废人,我哪一点不如他?

徐宝琴竖起眉毛,怒不可遏地说道:复生哥为了信仰禁锢了自己的爱情,而你为了淫欲可以不择手段。这正是你和他的区别所在。

说完,徐宝琴正要离开宅邸,却被黄蒲诚拦住去路,蒲诚身形骤起,拦住宝琴的去路,冷冷地说道:你那都不许走,只能呆在这里。

徐宝琴歇斯底里地怒吼着:你管不着。

宝琴上身前倾下压,撅着屁股摆出一副鱼死网破的对决架势,削着脑袋使劲往蒲诚身上挤,企图挣脱他的控制,无奈胳膊还是拧不过大腿,宝琴一次次的努力挣脱,又一次次的败下阵来,宝琴咆哮道:放开我,放我走。

二人搅在一起撕扯,这时徐宝琴的衣兜中掉落出一颗夜明珠,黄蒲诚眼尖,顺势弯腰夺了夜明珠,宝琴见状双手五指伸开飞身扑去,黄蒲诚身子轻轻一闪,宝琴没有想到却扑了一个空,重重地摔了一跤。

黄蒲诚乘势身体压住宝琴姑娘使得她动弹不得,紧接着解了自己的皮带和领带绑了她的双手双足,宝琴趴在地上像极了浮鸭,一边痛苦地挣扎,一边喊道:你要对我做什么。

黄蒲诚见捆绑扎实了,又从她身上搜出一封信函,黄蒲诚拆开来阅了一遍,这才知道原来孚中公司的地库中存有宝藏,黄蒲诚昂着脖子,激动的青筋暴起,发狂似的大笑道:真乃天助我也!

黄蒲诚手里捏着信函,身体慢慢往下蹲,摆出单膝下跪的姿势,在黄蒲诚眼里,徐宝琴的丰姿好比无邪孩子的笑,她的颜色像骚年眼中的新娘,总能在浮躁的世界里带给自己片刻的安宁。

黄蒲诚眼神中流露出款款深情,吐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说道:有了这批财宝你和我就能远走高飞,等我把这批财宝取了来就带你一起走。

徐宝琴却不愿意接受这段缠绵悱恻的爱情,不屑地说:我看你将来怎么死都不知道,知道这批宝藏下落的又不止你一个,说不定现在复生哥已经把藏匿地宝的消息透露出去,到头来你会发现这些都是枉费心机的。

黄蒲诚说道: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现在就立马动身,抢在地下党和国民党之前夺得地宝。

事不宜迟,黄蒲诚安顿好徐宝琴,自己穿上夜行的依靠,根据信函上所画的藏宝路线图,准备再次潜入孚中公司一探究竟。

换个话题,由于梁复生近几日丝毫没有任何动静,蒋建丰暗会了齐慕棠,建丰问道:最近地下党方面有什么动静?

齐慕棠回禀道:他们正在开挖地道,准备打通孚中公司联网外界的地下通道。

蒋建丰续道:最近梁复生一行人不知去向,你可有察觉他们的行踪?

齐慕棠答道:我看这事挺蹊跷,梁复生一行人突然在香港人间蒸发了。

蒋建丰说道:还是让我来告诉你吧,梁复生失踪和地下党开挖地道有关联,直觉告诉我,这批地宝很快就会被地下党察觉。

齐慕棠疑问道:什么地宝?

蒋建丰说道:你难道忘记了吗,是谁引荐你给我的?

齐慕棠续道:你说的是苏方善!

蒋建丰点了点头,说道:正是,他是我当年甄选进入江西青年干部训练班的学生,跟随我的时间比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位情治人员都长,既是师生的关系,也是长官与部署的关系,我让他潜伏孚中公司做镶理,是在考验他的意志,后来地下党方面希望他能够一起协同完成走私交通运输工具的任务,他把这桩消息通知我,我授意他一定要扮演好国共之间信息桥梁的角色,他目前已经获得了地下党方面的信任,现在地下党方面的最新消息是经他走漏出来的,不过他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身份,就是原国民党地宝主管部门的主任,孚中公司的地底下藏匿了一批来不及从香港撤走的财宝。

忽然有个女人披头散发大声喊叫着从门外闯进来,蒋建丰和齐慕棠先是一怔,徐宝琴撩起额头上的乱发,建丰辨认出是徐宝琴,急切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徐宝琴声音发颤,结结巴巴地说道:复生......复生哥被地下党的人抓走了,黄蒲诚......黄蒲诚他叛变了,她绑架了我,还抢走了我身上的信函,这封信函是复生哥被地下党抓走之前交予我的,他务必让我把这份信函亲手交给您,信封里面有一份关于介绍孚中公司地下宝藏的重要说明,如果这批宝藏落入地下党的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蒋建丰听闻,神情黯然地说道:那你又是怎么跑出来的。

徐宝琴吞咽了一口口水,说道:我挪动自己的身体,打碎了桌上的一个杯子,用食指勾住碎片,利用碎片的锋利面磨损掉绑在自己身上的绳子。

蒋建丰见形势紧迫,立即对齐慕棠说道:你快去地宝处放置好炸药,一旦发现有可疑的地下党人,就引爆炸药,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休想从我这里得到。

 

第三十二节:大灾变飓海啸侵袭,浪涛尽何日君再来

浩荡的历史潮流席卷着上个旧世纪,文明从新生,到毁灭,再到重生,战争与和平周而复始。激进主义者渴望“引刀成一块”式的变革,然而颜色革命只是手段,政党政治才是根本;历史的漩涡纠缠着深处漩涡中心的同胞,没有人们的同舟共济,华夏号这艘巨轮就无法逃出摘埴索涂的涡流,没有谁能够逃过此劫,因为我们的人生需要自由的航行,需要包容的世界,正是因为我们的人生缺少自由和包容,越来越多的平凡人被抛向历史的舞台,又投进深渊沉入谷底,没有人知道这艘巨轮是否会朝着历史截然相反的方向前进,平凡的人们只知道看海天一色,听风起雨落的日子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深坑内方孟豪抡动着锄头,朝着前方开挖地道,孟豪抡起锄头挥了几把下去就再也挥不动了,原来前方有一堵石墙挡着。孟豪见状,心中一横,抡起锄头猛地砸去,那锄头不偏不巧正中石门中央的”三足蟾“,只听“咕嗜“一声,石门应声而动,缓缓地敞开了。

眼前的这幅画面让众人惊呆了,106只大箱子横七竖八地躺的到处都是,方孟豪命人砸开挂在箱子上的锁具,只见箱子里的金条有序地层叠堆积,方孟豪不觉一怔,顿时地道里炸开了锅,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方孟豪独自走出地道,跑到刘云的办公室,把地道里发生的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给刘云,孟豪禀道:地道深处发现一堵石墙,我把石墙砸开来看,里面躺着横七竖八的大木箱子,你猜里面是什么,好家伙居然木箱里面堆积着层层叠叠的黄金。

刘云先是惊愕不已,随即定了定神,说道:看样子我们不虚此行,这下可好了,我们不仅有了急缺的交通运输工具,还得到了黄金储备,现在内陆百废待兴,有了这批财宝何愁四化建设。

刘云续道:让梁复生和何其桑随同我一起去地道里,我要让他们看看这满箱的黄金就是我党的战利品,我要征服这些自命清高的读书人。

这时候,齐慕棠、苏方善,徐宝琴纷至沓来,孚中公司的地道内顿时热闹了起来,两班人马齐聚一堂。众人能感受到这里弥漫着死亡的气息,对于他们来说,这一生不知经过多少风浪,从来不知害怕,这次却是不能不由众人隐隐感到恐惧了。

刘云斜睃着眼睛,瞟了一眼徐宝琴,神情冷冷地瞅着齐慕棠和苏方善,冷笑道:我对你们不薄,你们却变节了,还带着丫头片子跑来和我抢这批财宝,是何道理?

齐慕棠蓦地嚷道:你们无非是利用阶级斗争作为工具,骗取底层民众的支持,为你们这些政客捞取政治资本,再造一个不平等的阶级社会,只要社会一天不转型正义,你们就能牢牢地抓住手里的权利,这样才能显得你们的伟大,难道不是吗。

方孟豪“喇”的一枪毙了过去,子弹穿透齐慕棠的胸膛,慕棠“啊”的叫了起来,徐宝琴则赶忙去扶住齐慕棠。齐慕棠眼看就不行了,徐宝琴眼眶内控制不知泪珠,泪珠滚落了下来,滴在了齐慕棠的脸庞,弥留之际齐慕棠冲着宝琴微微一笑,随即闭上了眼眸。

就在此时,苏方善猝然剥掉自己的外衣,众人只见他身上捆着一包一包炸药,苏方善嚷道:我要为慕棠兄弟报仇,只见苏方善左手擒着火把,正欲引燃炸药包上的引线,众人见状逡巡不前,无不惊惶之极,徐宝琴嚷道:冷静,复生哥还在地下党的手里。

刘云蓦地轰然大笑起来,讥笑道:梁复生就在我的手里,谅你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快把梁复生押上来。

随行的特务押解着梁复生把他带到徐宝琴的跟前做挡箭牌,梁复生见大势已去,劝道:你不应该来这里,赶快走,这是命令。

徐宝琴拭泪应道:不,我一定要救你出去。

苏芳善打起十足的警惕,抡着火把摆出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说道:姑娘你先走,这里我来应付。

刘云见这样对峙下去不是办法,说道:要不我们做一个交易,梁复生我可以放,但是徐宝琴必须留下。

苏芳善睃了一眼宝琴说道:姑娘别信他的,万一这是圈套。

徐宝琴说道:顾不得了,只要能救出复生哥,牺牲区区一个我又何足挂齿,这也是为了日后能在建丰先生面前有所交代。

黄蒲诚躲在暗处本想来一个黄雀在后,等他们两派人马斗的你死我活之际再坐收渔翁之利,没想到徐宝琴居然会来,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黄蒲诚没有更多的时间考虑了,他心中暗自思量:顾不得了,先救下徐宝琴要紧。

黄蒲诚从暗处蓦然跃起,出手快极,“啪啪”就是两枪,地下党方便应声倒下两个人,这时地道内乱做一团,大家不知道枪手在那个位置,方孟豪前去掩护刘云,说道:首长你先撤,我来应付。

刘云一遇偷袭,亦已知道偷袭他的人绝非等闲之辈,对着方孟豪说道:我先上去搬救兵,你在这里坚持一会。

话正说道此处,只见黄蒲诚手提双枪从黑暗之处冲了出来,还没等方孟豪反应过来,黄蒲诚的双枪却对准了刘云和方孟豪的脑门,刘云举起双手,方孟豪见状随即双手抱住后脑勺,黄蒲诚示意他们蹲下,他们就只能蹲下,徐宝琴见是黄蒲诚心中感慨万分,发出肺腑之言:谢谢你能回来。

徐宝琴的话流露出真挚的感情,搅乱了黄蒲诚的心神,蒲诚一恍神,摆出一个破绽,方孟豪立即露了一手“短距离空手夺枪”的绝技,等黄蒲诚回过神来,自己的手枪却被对手凌空一脚踢落。

黄蒲诚正要去捡手枪,方孟豪已经飞身扑来,二人扭打在一起,刘云见孟豪出手了得,自己便有了喘息的机会,连想都不想撒腿就跑,这时梁复生凭借着自己的气功硬是解开了身上的绳索,他见刘云要跑立马上去拦住,双方扭打在一起,弄得不可开交的地步......

故事到了尾声,要问今朝是什么日子,今朝是八月十五既逢钱塘潮信的日子,来自亚热带的台风呼应着月亮,飞速的拉高香江的潮位,海底世界一股洪荒之力引发剧烈震荡,地壳正在经历一场大灾变,强烈低气压不但持续笼罩香江,影响范围还持续扩大,强烈低气压造成海水上升,在强风吹拂下引发海水倒灌,海啸如滔天巨浪翻滚着,冲垮了岸堤,淹没了一座座房屋,滚进了孚中公司的地道,台风裹带着暴雨倾注而下,大水泛滥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在没有任何征兆下,大灾变会来得如此迅雷不及掩耳,地道内被灌满了海水,梁复生拼劲全身力气游到徐宝琴的面前,揽住她的腰说道:我们必须活下去,我发誓一定会娶你为妻。

黄蒲诚已经吃饱了海水,身子开始往下沉,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血色,显得苍白无力,吐出最后一句话:别傻了,和我一起带着遗憾去地狱吧。

刚才还在说话的黄蒲诚转瞬间被海水吞噬的无影无踪,众人一个个沉下水地,被海水席卷着冲进江河,只有梁复生还在努力施救着徐宝琴,宝琴俨然显得奄奄一息,最后关头复生自己也没了力气,他携着徐宝琴慢慢沉入水底.......

大海啸过后,月光从废墟的墙隙瓦缝漏下来,俨如铺了满地银砖。香江边上传来一阵悠扬的歌声,这是军中情人唱的“何日君再来”,浪花淘尽后何日君再来......

岁月悠悠,香江上的弊事风潮都如烟云一般菲菲然的消散了,所有的一切包括国仇家恨就此灰飞烟灭,江边上,那一声声甜鼾似的轮船汽笛似乎在诉说着亡灵们的故事......俗话说一将成名万骨枯,蒋建丰的币值改革最终在台湾岛内实现了,只是时间比想象中要来的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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