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 the Heaven's Gate

2016/5/20  
  
本站分類:創作

At the Heaven's Gate

“Now the clouds above my prison
Move slowly cross the sky
There’s a new day comin’
And my dreams are full tonight.”

--Bruce Springsteen “Dead Man Walking”

 

我輕輕的躍下來,第一件令我驚訝的事不是我已經死去的事實。

而是我的手可以自由的在身旁輕盪著。

「岳父不是把我的手縛在身後?」

就在我疑惑之際,我聽到有一個人在呼喚我:「傲正。」

我微微的擡起頭,發現呼喚我的是一個昂藏六尺,身穿白色西裝的男人:他的相貌相當俊俏--可以說是「天上有,地下無」。他全身散發著光芒,加上他那一身白色西裝;感到有一點刺眼。

我帶一點自嘲說道:「我想不到來接我走的是天使!」

但他露出一個溫文的笑容反問我:「你為甚麼有這個想法?」

聽到他如此反問,我決定反客為主:「你是天使。應該知道這兒是甚麼地方!」

他依然笑容可掬地回曰:「我當然知道這兒是甚麼地方。這兒是本國收柙重犯的凌北監獄。而我們所在的位置是處決死刑犯的行刑室。」

「那麼,你應該知道在這兒死去的,沒有一個是好人。」我緩緩說道:「我因為殺掉五個人而被送到這兒服刑--是五次終身監禁。在監裡殺掉一個。最後…」

他不待我把話說完就插口道:「你殺了十個人,對嘛?」

「無錯!」

「難得你如此坦率!」他似乎是那一種可以常常保持笑容的人:「不過,我想看下去…」

我感到一點哭笑不得:「你竟然把這些當作電影?」

「天使也有好奇心。」他向我招手道:「來!」

其實,我自己也捨不得倩雲,想多看她一眼才離開。 於是我站在天使身旁──像一個電影觀眾看電影一樣--看看「後事如何」。

我見到岳父和倩雲緊緊的相擁著,而我的身體依然是掛在空中。

「你也來看戲?」天使好像察覺自己的同伴的到來。

「我只是應我所照顧的靈魂要求而來」一把女聲回應道。

隨即有另一聲女聲叫我:「正哥哥!」

我已經有一段時日沒有聽到這一把聲音叫我。不過,在這一個情況下聽到她的聲音,那意味她和我一樣。

我不想相信這一個事實,可是我又想証實這是不是事實。於是我回頭一望,見到一個身穿白色套裝的漂亮女士--和我身旁我天使一樣,她的身子也散發著光芒。不過我已經適應這些光芒,所以不再感到刺眼。她身旁的少女是我不願意在這一個情況見到:她身穿醫院的病人袍,「清湯掛面」的髮型;身裁挺為嬌小,惹人憐愛。

從她的驚訝面色,我知道她不相信自己眼前所見。

「正哥哥,為何你這樣死去?」

一時之間,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她。

「雅麗,我……」

她就是兩年前因為被鷹揚會一個首領所駕的車撞倒而昏迷的妹妹雅麗。其實我和她是沒有任何血緣關係--我本身是一個孤兒,不知父母是何許人;自幼就跟隨與政府反抗的遊擊隊作戰。在一場行動,我身受重傷,得雅麗的爸爸救助才能保住性命。他把我交給他的母親鑫婆婆照顧。可是他不久在一次行動中陣亡。自此之後,我和鑫婆婆以及雅麗相依為命。

這一刻, 我望著她,等待我的回答。

我攤一攤手道:「這一個……這一個是我應得的。我的手已經染滿鮮血。天堂可以容納我這一個殺人兇手?」

我的天使把他的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傲正,你上一次殺人的時候,我在場。」

我用一個懷疑我眼光望著他。

他望一望雅麗身旁的天使,她點頭回應。瞬間,我們「去到」當日我和倩雲下塌的酒店--正確一點是丁兆豐一伙所住的房間。而時間就是丁兆豐強姦倩雲的那一刻。

再次見到這一個情景,我的心還是不由得一顫,握緊拳頭。

不過在驚怒之餘,我發現一個古怪的地方:在這一個空間有「兩個」我的天使。

一個依然站在我的身旁, 而「另一個」則在房末。

有別我身旁的「他」,那一個「他」目無表情的見證房內所發生的罪惡,但在毫無情感的面孔中,我找到一點悲哀。

「那一個是當時的『你』?」我好奇問道。

「是。」他一反我自遇到他的一貫笑容,平靜道:「重看舊事,我的哀愁又回來。」

這時候,有人在敲門,敲的力度不大。不過時間一久,聲響逐漸大起來。

那一個,應該是當時的「我」──當時我因為倩雲過了很久都沒有回來,所以冒著「會被人認到是逃犯」的危險出外找她。

而我就是在這一間房之外隱約聽到倩雲掙扎的聲音才敲門。

仍壓在倩雲上面的丁兆豐見敲門聲沒有停下來,感到有點不高興。於是徐徐說道:「老孫,你去打發外面的人走!」

那捉住倩雲雙腳的傢伙點點頭,然後跑去開門。那一個空間的「我」二話不說就衝進去。登時見到那禽獸壓在她的身上...

當時,我想叫出來。

可是,我不能--因為當時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扮成倩雲的啞子哥哥。

就在我想有進一步行動的時候,那一個開門的人從後用刀向我刺向。基於本能,我轉身捉住他的雙手,和他糾纏起來。

我們糾纏得十分利害,甚至倒在床上繼續打滾著。

「甚麼?是倩雲的哥哥!」

我和那人繼續糾纏了好一會。在我連翻帶滾翻下來,他被人用重物擊中頭部,隨即倒在我的身上。我立刻把他推開及拾起掉在我身旁的刀子。靈敏的一躍、一跳、一刺,精準地把刀子刺進站在床旁的人的心臟。

那人,正是丁兆豐。

隨即,我拾起一支已沾了血的高爾夫球棒──我平生第三次及最後一次殺戮繼續。

看到這一刻,我想起當日用手掐著那姓丁的脖子時候,倩雲把我叫住。當時我向她拋一個眼神後才放手。事後,她告訴我:「你剛才的眼神連我都嚇壞…你好像變成另一個人--十分可怕。」

我不其然望著我的手。

我在認識她之前已經是一個殺人犯。

一個曾經殺人的人是不能回復他過往的純潔。

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我在岳父的辦公室外打掃。而她用小提琴奏出美妙的音樂,把我吸引住。在監獄是不可能有這些美妙的音樂。就是這一點,我不經不覺之間對她有好感。

面對這一個女孩子,我不配和她一起,不配做她的保護者。

諷刺是,那一刻的我是把性命豁出去的保護她。而我的動力是來自我的心。

所以,我是毫無怨言步上絞刑架。

在我身後的雅麗一直沒有發言--我想她定是震驚。她從來沒有想過她的正哥哥會幹這種可怕的事。而我沒有回頭看她的反應--我害怕知道她的反應。

那一個空間的「我」用球棒狠狠把跪下來向我求饒的人的頭打成爛稀巴之後。我把球棒隨意的丟下,然後上前把倩雲抱走。

在我們離開之後,他們的靈魂徐徐從他們的身體浮出來。

第一個感到驚惶的是那和我糾纏的:「發生甚麼事?那傢伙…那傢伙…」他回頭一望,見到他那滿臉是血,死狀恐怖的身體,就不由得大叫。

「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其他「人」知道自己已經死掉同樣震驚。那姓丁的更因為見到自己的身體而跌坐在地上。

「那傢伙…那傢伙」他瞪大雙眼,想起把自己殺死的是誰:「是倩雲的哥哥!是倩雲的哥哥殺死我們!」

突然之間,我覺得房內有一種不安,令人膽戰心驚的黑暗--雖然我是那一個空間的旁觀者,但是我能夠察覺那一種黑暗。

與此同時,在那一個空間的「天使」全身散發比我初時見到他的更強光芒。

難道當時的他要那四個人接走?

那四個人見到光芒,認為自己得救,就快快撲向天使。可是,那一個空間的他周圍好像有一道「玻璃牆」--當那幾個新魂撲向他的時候,他們被這一道力量反彈出去,不能接近天使。

「為甚麼我們會被反彈出來?」這不單是他們的疑問,也是作為旁觀者的我心中疑問。他們再多試一次,結果都是被反彈出來。

另一方面,那一個空間的不安感覺越來越強烈。我見到有四個黑色靈體在房間門口升出來。 它們手拿鐵鏈,發生令人不寒而慄的聲音。

「那是甚麼?」雅麗驚訝道。

「是魔鬼。」她的天使答道。

四個新魂都察覺氣氛有一點不對勁。他們偷偷的望向後面,見到那四隻魔鬼,就不由得驚恐起來,試圖再一次拼盡力氣撲向天使。

「時候到了!你們要跟我們去地獄!」為首的魔鬼說罷就把鐵鏈向新魂拋去。

他們想拔腿逃跑,但是魔鬼的鐵鏈已經套在他們的身上。魔鬼用手一拉,就把鐵鏈緊緊的綁著那些新魂。

「救救我們!」新魂用盡他們的力氣向天使求救,可是天使無動于衷。

他們不斷掙扎,想抓離「名副其實」的魔爪;卻於事無補。魔鬼的力氣十分大,才幾回角力就把新魂抓住。它們把「戰利品」拋到背上;打算離去。就在這一刻,為首的魔鬼察覺天使的存在。

「你幹甚麼會在這兒?」

天使悠閒的答曰:「我只是路過進來看看。」

那魔鬼反諷道:「來幸災樂禍?」

聽到這說話後,天使嚴肅起來:「惡人終歸黑暗和滅亡。在我的主人把你的頭踏碎之日,就是我幸你災,樂你禍之日!」

那魔鬼哼了一聲就和其他魔鬼溜走。

「嗨!」天使把它們叫住:「請你告訴你們的新成員,殺死他們的不是女孩的哥哥,而是她將來的丈夫!」

「甚麼?」那姓丁的失聲道。

這一刻,我們又「回到」行刑室。 駐守的醫生爬上獄警所預備平台,慢慢靠近我還被掛起的身體。然後用聽筒按在心臟位置,聽聽還有沒有心跳聲。不一會,他作出宣佈:「犯人已經死亡。」

這時候,在臺上的獄警把繩子割下來,而在台下的岳父把我的身體接住。他小心翼翼的把我放在地上。緩緩的將還纏在我脖子上的繩索及依然蓋著我的頭的黑色頭套除下來。這時,我才清清楚楚看到我自己的面孔。

這倒是一個十分有趣的體驗。望著我那被迫棄掉的身體,那一張一向不善表達情感的面孔。我想起閘門打開那一刻。由那一刻到我失去意識為至,我只有十數秒感覺。但是,那十數秒對於我來說有一種永恆的意味:我有如一隻羽翼初成的禿鷹在空中嘗試張開翅膀,去嘗試飛翔的滋味。

一個人的飛翔……

我慢慢行到岳父的對面。他把那些束縛著我的皮帶和腳鐐解下。這時我留意到他的眼眶帶有淚光。當他把我平放在地上的時候,他眼眶中的淚水滴在我的臉上。

「孩子,你說你的手染滿鮮血。但是你可知道其實你的手已經被愛你的人之眼淚洗滌?」

我霍然站起來,望著我的天使--就是剛才說話的人。

他微笑回應:「這不是我的說話, 而是他的心聲。」

岳丈大人!

天使繼續道:「你的罪已不能把你束縛著。沒有監牢,沒有銬鐐再可以把你鎖著。你不是一個與我沒有相干的死刑犯,而是一個我極為欣賞的漢子。這一刻,你已經是自由。」

我不由得望著他,我呆然。

接著,女天使把倩雲的心聲說出來:「正,雖然我們的夫妻之緣在此完結。但是,我十分榮幸能夠成為你的妻子。你是我最愛,最欣賞的人。我會用心把孩子養大,要他像你一樣--做一個頂天立地的人。」

倩雲……

因為我,你受了不應該受的苦。

我根本不值得你愛的!

有你這一個妻子,其實是上天給我的福份。

正當我沉醉在自己的思念之中,雅麗輕輕的拖拉著我的手:「正哥哥……」

雅麗……

「你到現在依然是這樣:你肯為你所愛的人分憂--甚至甚麼都不說就把我們的憂傷硬生生的扛在自己身上。可是,你又是一個不肯讓別人分擔自己痛苦的人。」

我微笑道:「這是我向我親愛的人表達關懷的方式。」

她輕描淡寫道:「現在你應該讓我們分擔你的痛苦。」

我無言望著我的小妹妹,她自少就擁有一個十分甜美的笑容--所以我常常逗她笑,看看她的笑容。

在我被囚禁的日子,倩雲的音樂和對雅麗那美麗笑容的記憶令我忘卻失去自由的痛苦,是我在獄中的生存動力--即使在我等待死亡的日子中,我總在暗裡有一個盼望:就是可以再一次見到那可愛的笑容。

現在,我的願望可算是達到--縱然這是我所不願意的情況。

不過,這一刻,我掂念我剛剛結束的生命中另一個十分重要的女人。

「雅麗,謝謝你!」我的語氣帶一點猶豫。

我的天使見狀就插道:「傲正,你是不是捨不得你的妻子?」

我呆一會:真是瞞他不過!

他展示他一貫令人舒服的笑容:「這是『人』之常情。」

接著,他把他的帽子摘下來,然後放在我的頭上:「你帶上這個。這是我給你的信物。任何靈體--包括其他天使和魔鬼--也不能打擾你。當你想回去,你在心中想起我便行。」

「謝謝你!雅麗就拜託你倆。」

雅麗見到我們的舉動後問道:「正哥哥,你不是和我們在一起?我們好不容易再見面,現在又要分開?」

「傻妹子,正哥哥只是等你的嫂子把孩子生下來之後和你會合。」我安慰她道:「乖,你先跟他們過去。」

「那麼你回來的時候一定要甚麼都告訴我。」

「一言為定。」

我目送他們一行三人離開這一個空間。而在人間,岳父把我抱起來;倩雲則緩緩的行到他的身旁。

「倩雲,我們回去。」

「好的。」

就這樣,這監獄的獄長抱著一個剛剛被處決的死刑犯,與這犯人的妻子--也是他的女兒離開。

往後的幾個月,我守在倩雲的身旁。以前我被囚禁的日子,我們每一個星期見面一次。其實彼此的認識不多。即使後來我和她一起逃離暴亂中的監獄,到我等待被處決的日子;我覺得我沒有真正進入她的生活圈子,根本沒有成為她的世界一部份。可是,我不明白為何我會向她求婚,也不明白她為何會答應我。

然而,我覺得我們之間的認識是在我離開之後開始:在我守護她的日子,我才知道她的其他喜好,她的生活習慣等等。另一方面,她拿著我留給她的長笛,向音樂學院一個教授長笛的導師學習吹奏長笛。

「倩雲,你的確有音樂天分。才學了幾堂就可以掌握大部份的基本功。 」

「這是老師教導有方。」倩雲謙虛道。

「你為甚麼會學吹長笛?」

「這是對我最心愛的人一個記念。」

「你丈夫的事我也略有所聞…」那導師說道:「當初我聽到你打算下嫁他時候,我倒有一點意外。」

這時候,倩雲慢慢說出她的心聲:「的確,我有時候覺得我對一個我稱為丈夫的男人認識根本不多--甚至我是在他將死一刻才第一次聽他吹奏長笛。我總想瞭解他多一點。 但是時間不容許我這樣做。不過,我從他遺留的東西,認識他的人知道他過往生命中的一點一滴。現在,我對他的認識已經不是停留在以前每一個星期為一個被囚的知音演奏小提琴的層面。」

「我不禁好奇:你有沒有後悔愛上他?」

她斬釘截鐵道:「沒有!因為他是一個真正漢子,一個令我有安全感的人。我十分榮幸能夠成為他我妻子。」

我聽到倩雲這一句說話,整個人都呆然。她開口向其他人表示作為我,傲正的妻子之驕傲。

我相信沒有一個女人會對自己是一個死囚的妻子而感到驕傲。

倩雲,謝謝你肯定我們之間的愛。

孩子在我死後半年出生。那一日,我跟隨醫生護士等進入產房。因為這是頭一胎,生產過程長達二十多個小時。

倩雲神情痛苦萬分,咬牙切齒的用力推。我見到這情況就心急起來。於是我「握」住她的手,「撫摸」她的額頭,想「安撫」她。

「正……」

她見到我……

她見到我!

我想不到我的意志竟然會如此強,可以令她「見到」我!

就在這一刻,孩子在這世上的第一聲啼哭響起來!

「是男孩!」

倩雲的孩子終於出生!

「正,我們的孩子終於出生!」

我們的孩子……

是!是我們的孩子!

倩雲誕下孩子之後在醫院調養身體以及學習如何哺養孩子。而孩子也成為岳父另一個「命根子」。

我知道我應該要回去。

就在我這一個念頭閃出來之際,我的天使朋友再一次出現在我身旁。

「孩子叫甚麼名字?」

「岳父為他改名叫『嗣揚』。」

「傲嗣揚,不錯的名字。」

我把他給我帽子摘下來,還給他。他問道:「你當真準備好?」

「是!」

他頑皮的笑一笑:「可我未準備走!」

我又一次被他這好玩的性格弄至啼笑皆非。他行到倩雲的床旁,向孩子笑一笑。孩子好像察覺到他的存在,向天使舞動雙雙以及吃吃的笑著,挺為快樂。

他向孩子揮手之後,帶上帽子道:「好了!我們可以起行!」

我們並肩而行--倒像一對老朋友一般。天使霎有介事說:「這孩子將來像你一樣,也是一個好漢子。」

我揚一揚眉:「你如何知道?」

「天使的口袋中倒有幾套技倆!」

我沒好氣的搖搖頭,笑一笑。但是我相信他的說話。

倩雲,岳父大人,再見。我會在天堂門前迎接你們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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