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曲,詞曲內容活潑豐富。--《萬疊春山一寸心--古典詩詞論稿》

2016/2/3  
  
本站分類:創作

敦煌曲,詞曲內容活潑豐富。--《萬疊春山一寸心--古典詩詞論稿》

本書共分三個單元,內容包括:「上編:寄情詠歌」,探討敦煌曲八十一首情歌及初唐詩人蘇味道詩十六首;「中編:詞作選集」,析論南宋周密《絕妙好詞》及金代元好問《中州樂府》;「下編:論詞絕句」,清代張祥河〈論詞絕句〉及清詩論宋代女性詞人。

第一單元針對敦煌曲中男女愛戀之情歌予以探析,析出敦煌曲情歌約八十一首,由不同之主角人物,體現不同之情懷內容,並以特殊之表現手法,展現出獨特風貌,希望透過此類作家、作品之討論,呈現唐詩全貌,豐富唐詩研究範疇。

第二單元則冀由辨其體例、明其異同、釐清諸選特色與時代風尚之關係,以建構金元詞學整體宏觀之新視野。

第三單元悉論詞用絕句者,內容涵括各代詞人及其作品之評騭,更有專論婦女或婦女詞者,其中以張祥河之作品較多,且論述範圍較廣,用絕句或古詩之形式,予以論述、評騭者,以表達自我獨特之詞學主張。

 

內容試閱

【試論敦煌曲中的情歌】

情歌,是心靈的悸動,美妙的樂章。然五千年來,文人學子受中國封建禮教的束縛,文學作品多以「雅正」為念,莫敢盡情抒發男女愛戀之情,是以中國古代的情歌並不發達。惟民間的土壤,卻孕育著自由的花朵,綻放出生命的色彩,令人欣賞讚歎。清光緒間,於甘肅省鳴沙山發現了唐人曲子寫本,此為敦煌一帶的民間歌謠,廣大的群眾藉以吐露心聲,並反映出當時的社會現象。任二北《敦煌歌辭總編》著錄歌辭約一千三百餘首,分為雲謠集雜曲子、隻曲、普通聯章、重句聯章、定格聯章、長篇定格聯章及大曲等;而從中析出敦煌曲情歌約八十一首,由不同的主角人物,體現不同的情懷內容,並以特殊的表現手法,展現出獨特的風貌。故以下擬從人物、內容、形式三方面加以分析探討,使敦煌情歌中的精神得以再現,並期喚起大家正視情歌所具有的時代意義及其價值;曲辭文字以任二北《敦煌曲校錄》及《敦煌歌辭總編》所收錄者為本,同時參酌林玫儀〈敦煌﹝云謠集﹞斠證〉與項楚《敦煌歌辭總編匡補》,以求其適切。

敦煌情歌中的人物特寫
敦煌曲子詞無作者署名,且又出自民間,應非一人一時之作,任二北《敦煌曲初探》言:「敦煌曲之作者,散在社會之多方面,並非專屬任何一方面。……固非文人學士所能專擅,亦非歌伎樂工所能獨攬。」而敦煌情歌中所描寫的人物,有:征婦、思婦、游女、妓女等,幾乎清一色皆為女子,是以其中或有出自婦女之手,抑或有文人學子所擬作,因不同的身分與立場,反映出不同人物的情感與思緒,故敦煌情歌中的主角及其對象,可歸納出以下四者:

一、征婦與征夫
征夫數載,萍寄他邦,去便無消息。累換星霜,月下愁聽砧杵起,塞雁南行。孤眠鸞帳裏,枉勞魂夢,夜夜飛颺。  想君薄行,更不思量。誰為傳書與,表妾衷腸。倚牖無言垂血淚,暗祝三光。萬般無奈處,一爐香盡,又更添香。(〈鳳歸雲〉,斯一四四一、伯二八三八)
此詞收錄於《雲謠集》,首句「征夫數載」即點出其朝思暮想的對象,是一位出征戍邊的軍人。而詞中的女主角則是一位倚窗垂淚,焚香暗禱,傷心無奈的征婦。又:

塞北征戰幾時休,罷風流。汝家夫婿□□□,荏苒已經秋。
寒衣造了無人送,憑□□書將。紗窗孤雁叫,泣淚數千行。(〈定乾坤〉,斯五六四三)

這一首雖有殘闕,但仍可明白的見出,汝家夫婿是一位征戰未還的征人,而憂心落淚的,則是造了寒衣卻無人替其送與夫君的征婦。

二、思婦與良人
前述之征婦,所思念的是出征的夫君,而此處所言之「思婦」,是指一般閨中的婦女,她們思念的是遠游不歸的良人。如《雲謠集》中的〈傾杯樂〉:
憶昔笄年,未省離合,生長深閨院。閒憑著繡床,時拈金針,擬貌舞鳳飛鸞。對妝臺重整嬌姿面,知身貌算料,□□豈教人見。又被良媒,苦出言詞相誘衒。  每道說水際鴛鴦,惟指梁間雙燕,被父母將兒匹配,便認多生宿姻眷。一旦娉得狂夫,攻書業拋妾求名宦。縱然選得,一時朝要,榮華爭穩便。(伯二八三八)
詩中的女主角,自幼生長深閨,有良好的家教與姣好的面容,無奈與其匹配的卻是棄妻妾於不顧,一心攻書業、求名宦的「狂夫」,致使其將原本深切的思念,轉而為深沉的埋怨。
另外還有不知去向的負心人,更是教人牽腸掛肚,如《雲謠集》〈天仙子〉:

燕語鶯啼驚覺夢,羞見鸞臺雙舞鳳。思君別後信難通,無人共,花滿洞,羞把同心千偏弄。
叵耐不知何處去,正值花開誰是主。滿樓明月夜三更,無人語,淚如雨,便是思君腸斷處。(斯一四四一)

良人別後音信全無,不知何往,閨中的女子只能含淚羞弄同心結。一人是性情疏宕難羈,另一人則是牽牽掛掛難安,兩個人物形象形成強烈對比。

三、游女與少年
麗質紅顏越眾希,素胸蓮臉柳眉低。一笑千花羞不坼,嬾芳菲。  □□□□□□□,□□□□□□□。偏引五陵思懇切,要君知。
髻綰湘雲淡淡妝,早春花向臉邊芳。玉鯇腕慢從羅袖出,捧杯觴。  纖手令行勻翠柳,素咽歌發繞雕梁。但是五陵爭忍得,不疏狂。(〈浣溪沙〉,斯一四四一)
此二首收錄在《雲謠集》,任二北於《敦煌歌辭總編》卷一言:「詳味二辭,頗似演游女央媒,向五陵介紹。前辭偏重色,後辭偏重藝,實際是介紹一人。」游女,是指出游的女子。詩中可見一位經過刻意裝扮,儀態萬千的少女,堪與匹配的則是京都富豪五陵子弟,風度翩翩的佳公子。

四、妓女與玉郎
青絲髻綰臉邊芳,淡紅衫子掩酥胸。出門斜撚同心弄,意恛惶,故使橫波認玉郎。  叵耐不知何處去,教人幾度掛羅裳。待得歸來須共語,情轉傷,斷卻妝樓伴小娘。
碧羅冠子結初成,肉紅衫子石榴裙。故著胭脂輕輕染,淡施檀色注歌脣,□□含情喚小鶯。  只問五郎何處去,纔言不覺到朱門。扶入錦幃□□□,□殷勤,因何辜負倚闌人。(〈柳青娘〉,斯一四四一)

《雲謠集》收錄的這二首詞,當中的主角大膽放蕩,表現出歡場女子的特異行徑,任二北言其「煙視媚行,浮花浪蕊」而已。她們的對象是詩中所稱的「玉郎」,是情人,抑或是恩客。

敦煌情歌的內容風格
《毛詩‧序》載:「情動於中,而形於言;言之不足,故嗟歎之;嗟歎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人因生而有情,故不免為情而喜、而愁、而怨。敦煌曲子詞創作時間先後不一,大約上起七世紀中期,下迄十世紀,約玄宗朝至後唐莊宗初期。因而敦煌的情歌,除訴說男女愛戀的情懷外,於字裏行間中更透露出當時的社會制度與時代背景,豐富了情歌的內容,具有不同的風格。

一、思人的愁緒
人世間的遇合,難以天長地久,「死別」固然令人傷心,「生離」亦教人斷腸,那魂縈夢繫的思念,朝朝暮暮的企盼,是啃噬人心的殺手,摧殘著有情之人,如〈擣衣聲〉:

良人去,住邊庭。三載長征,萬家砧杵擣衣聲。坐寒更,添玉漏,嬾頻聽。  向深閨遠聞雁悲鳴,遙望行人。三春月影照階庭,簾前跪拜。人長命,月長生。(斯二六○七)

良人遠去,駐守邊庭,一去三載,而砧杵擣衣之聲竟有「萬家」之多,任二北《敦煌歌辭總編》卷二言:「『萬家砧杵』含有無窮怨思,不可輕看。」致使其徹夜難眠,頻聽玉漏,夜長愁更深。有謂「其心不快,景亦含悲」,所以遠聞雁聲,亦似哀鳴。「擣衣聲」、「玉漏聲」、雁的「悲鳴聲」,一聲聲的扣人心絃,令人憂心無助,只得簾前跪拜,但願人如月永長生。這首詞除了描寫征婦的愁怨外,其中「三載長征,萬家砧杵擣衣聲」兩句,道出了唐朝的府兵制度。府兵制,起於西魏,行於北周和隋,唐初整頓成為兵農合一的軍事制度;征發時須自備兵器資糧,定期宿衛京師,戍守邊境。從唐高宗時起,因府兵負擔過重等原因,漸見其弊,至唐玄宗天寶8年(西元749年)折沖府無兵可交,府兵制已名存實亡。又任二北於《敦煌歌辭總編》卷一曰:「知於開元末期典兵者已廢除府兵制傳統辦法內,三載一番之原則,而改為六載一番;後並此改法亦具文而已,不能貫徹,征夫遂將永無歸望,然後民間征婦之無窮憤怨,始勃然而興!」故任氏推斷:此辭可能作於盛唐,因「三載長征」句反映府兵制尚未全壞。
而後《雲謠集》中的一首〈破陣子〉,則當作於府兵「三年一番」廢除之後,其辭云:

年少征夫軍帖,書名年復年。為覓封侯酬壯志,攜劍彎弓沙磧邊,拋人如斷絃。  迢遞可知閨閣,吞聲忍淚孤眠。春去春來庭樹老,早晚王師歸卻還,免教心怨天。(斯一四四一)

軍帖書名,年年皆有,「年復年」是言府兵制已壞,更是征婦愁怨的根源。年少征夫立志建功封侯,完全不顧妻妾的感受,棄如斷絃,又那裏知道伊人吞聲忍淚,夜夜孤眠的哀思,所以伊人怨的是制度的不當、夫君的無情,最後只能以怨天來抒發無盡的愁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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