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魔外傳 ‧ 長槍戰記 <五>

2015/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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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魔外傳 ‧ 長槍戰記 &lt;五&gt;

【伍】

 

     見到羊人王子的瞬間,荷圖斯勒的感覺除了震驚還是震驚。雖然尼多隊長已經事先傳訊通知他有特殊狀況,但他從沒料想到會如此特殊,特殊到整個大廳的的士兵、軍官、貴族通通目瞪口呆。

     這是羊人?散發著自信的光彩,彷彿整個世界都在指掌之間,談吐、走路、外貌和他宅邸中的奴隸沒有半點相似之處。生為一個奴隸的種族,為什麼有這般自信?荷圖斯勒上腹一陣空虛,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

     其他人一定也感覺到他身上的氣場了。費凱閃閃發亮的眼睛暗了下來,抓著手上的杯子悄悄繞過內廳的長桌,像隻打量獵物的山貓。門邊的闡釋者消失了幾秒,接著霽山修者腳步快得像陣風一樣趕到,卻又猛然煞在門外,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走進內廳。剛剛他們斬釘截鐵,說要用心術擊垮說謊者的防禦,打擊帝國之敵的勇氣;這個決定不知什麼時候煙消雲散了。

     全部人之中只有裴朵麗沒有反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淺啜廚房為她準備的飲料。荷圖斯勒特別交代過廚房不要省,該用的糖和蜂蜜一點都不要吝嗇。

   奴隸王子走向荷圖斯勒,自信的笑容足以讓太陽失色。荷圖斯勒雙手背在背後,努力抓著彼此,就怕哪隻手擺錯地方失了禮節,壞了他的面子。這個奴隸很危險,像潛伏在樹叢裡的毒蛇,舔著毒牙等著受害者。沒人擺出歡迎的姿態,對奴隸王子並未造成困擾。他拍拍袖口,對著荷圖斯勒說:「我聽呂翁夫人提過你的家族,習拉瑟一直是帝國忠實的守衛。」

     「呂翁夫人?」荷圖斯勒勉強張開嘴巴。「半年多前她離開之後,就再也沒有消息了。不知道尊貴的她近來可好?」

     「感謝女神庇佑,她達到她的目的了。可惡的羊人逃奴被她擊垮。只可惜……」奴隸王子歎了一口氣。「我替她押送奴隸回貴國的路上巧遇磔多華智者,他卻不幸遭逢悲劇,這附近的治安真是叫人不敢領教。鬆動的邊界,是帝國崩垮的預兆。」

    「邊界守衛絕對沒有鬆動!我們已經盡了全力彌補傷害,派人追捕逃奴,只是——」

    「只是傷害已經造成,再多的辯解也是無用。」奴隸王子舉起一隻手打斷他說話。「我還沒自我介紹呢。我乃木天獠王室長子,王子漢尼塔,跟隨黑智者進入帝國,這廂見過習拉瑟家族繼承人了。你可以用心術測試我身分的真假,但是我敢保證你找不到半點漏洞,因為我的口中只有真實。」

      他的土腔聽在荷圖斯勒耳裡好不刺耳,在臉上來回搜索的視線也令人不安,更別說刻意針對心術測試的發言。奴隸王子想必透過什麼人,知道了他的秘密,才會故意在眾人面前提起。知道習拉瑟家的繼承人不敢使用心術,光憑這一點就能斷定他和高階貴族過從甚密,測試什麼的,相較之下只是微不足道的細節。

     但不只如此,還有他的名字,那個可怕的名字,在獠牙戰爭中屠殺無數豬人的長槍將軍,歷史上只有血角狂魔的傳說能與之比擬。這些長角的下等種族,總是不肯放棄掙扎,非要生活浸滿鮮血,摒棄文明過日子才甘心。漢尼塔王子身上的蠻橫氣勢,也許正是來自弱肉強食的恐怖生活。荷圖斯勒氣喘吁吁,一顆心怦怦狂跳,好在其他人的注意力隨奴隸王子移開了,否則他不知如何應對的尷尬蠢樣,就要曝露所有人眼下了。

    「眼前這位想必是費凱少校了。」奴隸王子對費凱說:「費絲拉夫人先前友善的款待,到現在我還銘記在心呢。有你和鐵蹄衛隊加入行列真是太令人安慰了,如此一來我們就不用怕軍力不足,無法將可惡的逃奴一網打盡了。」

     「一網打盡?」費凱的反應倒是比荷圖斯勒快了一些。「你要怎麼將逃奴一網打盡?」

     「我偽裝成奴隸混在他們之間,自然不會全無收穫。」漢尼塔露出高深莫測的微笑,口氣像個安撫孩子的慈祥老人。「我手中有個讓你們建功抵過的好機會,就不知道少爺怎麼想了。」

     建功抵過?他們有什麼過錯?荷圖斯勒一片茫然。但是他說有,那想必有什麼事情的發展已經超出了他們想像,正一步步侵蝕習拉瑟的地基。

     「少爺的臉色好白。今年冬天特別冷不是嗎?」他拉來一張椅子,將荷圖斯勒押上去。「還請諸位先坐下,我來好好說一說這個我和呂翁夫人,布局良久的圍捕行動。」

     沒有人想到應該反駁他,他的聲音有股恐怖的說服力。他的言詞穿透心防,如入無人之境。荷圖斯勒想反駁他的話,想要對抗他的意志,但是怎樣也生不出半分氣力實行。

     但為什麼要對抗他?這個疑惑和他的恐懼一樣堅強。對付逃奴如果成功,能帶給他政治利益,也許坐下來接受他的建議才是更好的選擇。他是個善於等待的人,也許他該再多等一下,看看局勢怎麼發展。周圍危機四伏,輕舉妄動絕對不是好主意。

     他坐在椅子上,聽著奴隸王子說話,由著恐懼的本能按住喉嚨和手腳。

 ※

 

     槍恩一路被吊到太陽下山,才終於等到一個老豬人和三個黑臉羊人前來解放他。但仔細想想,也許他們只是怕他凍死,所以才決定把他拖進另外一間被稱為禁閉小屋的地方。黑臉羊人們一人抓住他一隻腳拖著走,而他早就懶得管還能在哪些地方多添傷口了。

     禁閉小屋說穿了只是一個爛草棚,裡面釘了一根異常結實的鐵栓而已。帶頭的豬人西羅盯著奴隸把槍恩的手綁上鐵栓,揮手要他們下去領飯之後,連門也沒關就急著躲進大宅取暖了。

     「至少也留一盞燈給我吧?」槍恩咕噥著,腳往外伸想去踢那扇破門,好擋一擋戶外的風。他深呼吸,試著把僵硬的身體放軟,手腕往下壓,然後把腳伸長,門就在半步之外。魚仙、大士、娘娘、女神管你是什麼,拜託讓腳再多伸長一點,只要再多長一吋……他妖鳥的,再半吋也好……

     他的肩膀發出一聲危險的嘎達聲,貼在鐵栓上的臉也歪了。很好,山不轉路轉,他還有別招。

     「你在做什麼?」半晌後,他一直關不上的門被人推開,黑臉的報喪女妖拿著一盞稀微的妖火,提著裝人頭用的籃子走進草棚。

     「我要死了嗎?」槍恩吐出嘴裡的麻繩問。

     「不要笨了。」女妖放下一盞又髒又舊的油燈,把籃子丟在他腳邊。沒有聞到任何味道,看來裡面至少不是人頭,他不禁鬆一口氣。「衍娜說得果然沒錯,你看起來一副很不老實的樣子。」

      這個名字勾起了槍恩幾個小時前的記憶,連忙眨眨眼睛迅速捕捉她身上的特徵。黑臉、短角、奇怪的黃裙子和外套,她身上沒有一處特徵不符合習拉瑟奴隸的標準。

    「你是法蘿奈?」

    「沒錯。」法蘿奈打開籃子,拿出一個褐色的土塊。「嘴巴張開。」

    「做什麼?」

    「吃東西呀,蠢羊。」

    「吃泥巴?」

     羊女在一秒內變回女妖。「這個泥巴是你接下來做客的期間唯一能吃的東西。還是你以為自己能和主人一樣在大宅裡吃香喝辣?」

    「你們都吃這個東西?」

    「我從有記憶開始,就吃這東西到今天。」

     槍恩嚥了嚥口水。說實話,他也餓了,眼前的選擇真的少到不行。他張開嘴巴,從法蘿奈手中咬了一口土塊。

    「噁!」

     法蘿奈快了一秒,及時躲開槍恩攤開的舌頭,還有傾洩而下的泥巴水。

    「你在做什麼!」

    「這東西根本不能吃!」槍恩對著地面猛吐口水,把沾在舌頭上的噁心味道吐掉。「他妖鳥的,泥巴吃起來都沒這麼噁心!」

     法蘿奈把土塊丟回籃子裡。「那你就不要吃,餓死算了。我再看看到時候你的主人,會不會可憐你,替你掉個兩滴眼淚。」

    「哈耐巴不會讓我餓死。」

    「哈耐巴?怎麼,你和你的主人兄弟相稱了?別忘了是誰用馬拖著你一路拖進到大宅,又把你綁在這裡等死。你還真以為知道他們的名字就能有所不同嗎?」

    「他不是我的主人,我也不是他的奴隸。」槍恩反駁:「他只是被人騙了。」

    「被人騙了所以把你當奴隸?」法蘿奈故意歪著頭看他。「我看是你被人騙去賣身,還幫別人喊價拍賣。」

    「我們是朋友,他絕對不會這樣對我。」槍恩知道再和她解釋也沒用,她怎麼可能了解他和哈耐巴這一路上遇到了多少事情?

    「還真是樂觀的羊人。」法蘿奈提著籃子,抓起油燈離開槍恩身邊。「既然他和你這麼要好,怎麼連看都不看你一眼?」

     「你又知道了?」

     「我們這些活在陰影底下的笨羊,可把很多事看在眼裡。我不管你要怎麼幻想自己和主人的感情,但是你最好離衍娜遠一點,那可憐的蛇孩子受不了更多傷了。」法蘿奈離開的時候把門甩上,只差一點就要震垮禁閉小屋。屋頂上的塵土和麥桿掉在槍恩頭上,弄得他滿頭灰。

     這下真是太好了,每個黑寡婦生的臭傢伙都想拿髒東西往他臉上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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