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婚姻往事》(第七部分)

2015/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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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婚姻往事》(第七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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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的時候,亞明為兒子魯博天,舉行了婚禮。

按理,亞明跟魯韋釗分手多年,兒子又一直由魯韋釗養著,她當初因為沒有爭得兒子的撫養權,便連撫養費也不必拿。現在,魯博天長大了,要舉辦婚禮,他父親才有全權的操持權。可是,亞明象女皇一樣,一直高高在上,頤指氣使,不但兒子聽她的,前夫魯韋釗,也恭敬從命。一切的一切,都因為魯家敗落了,亞明升起來了。她不但是娘家人的菩薩,她還是兒子的救星。

亞明的前婆婆,那位書記大人,剛過六十,退休那年就腦溢血去世了。公公,離休後也有很長一段時間的不適應,是夫人的去世,讓他警醒,命是自己的,要想活,得馬上站起來,打起精神。他開始天天鍛煉身體了,出門也不再怕人笑話,誰沒有退休的那一天?誰沒有失去權勢的那一刻?他想開了,懷念夫人,也勇於再娶,煥發了第二青春的他,幾個月時間,就迎新老伴進門。

魯韋釗的棉紡廠被合資,資本家不需要勞資科長,更不養那麼多的官兒。當工人他又沒技術,家裏還有個小女兒嗷嗷待哺。那幾年的魯韋釗,生活狀態正應了亞明的預言:“別看他有兒有女的臭美,有他罪受的!”魯韋釗是受了點好罪,兒女嬌妻就如一架大車,拉得他精疲力盡。博天名義上是歸他養,但遇了事兒,都得找他媽。找工作再就業,及至現在的婚禮,沒有一樣不是亞明不伸手的。酒店按規定根本不允許掛這麼朵拉花,氣球,防火那關就通不過,又是亞明找了消防的老朋友,酒店才打扮得這麼漂亮。弱國無外交,亞明不但婚禮程式由她說了算,還下了命令:老一輩的後老伴,少一輩的後老伴,也就是博天的後奶奶後媽,都不許出現在婚禮上,而她和魯韋釗,不是夫妻,卻仍以夫妻面目共同接待各方來賓。

條件屈辱,但魯韋釗虎落平陽了,都一一答應。

婚禮的熱鬧是形式,而核心,是禮金勿要弄錯。兩本大紅禮帳單,事先說好了各記各的。但是,誰能保證一點不出錯呢?來賓中,肯定有同名同姓的,也肯定有把錢給錯主人的。如果沒入帳不記名直接就進了誰的兜兒呢?甄別工作,是一項重點工程,婚禮的重中之重。亞明穿著腥紅的羊絨毛裙,嘴上應酬著賀喜的來賓,耳朵卻機警的聽著帳桌上的動靜。

一個來賓果然把票子塞進了魯韋釗弟弟的衣兜,亞明漂亮的大眼睛寒光一閃,一轉身,就瞪向了家丁小常。事先,小常的重任就是負責監督,那些把錢入錯兜的人。現在,亞明一瞪他,他馬上意識到有情況,幾步鑽進人流,把剛才那個人找出來,問清了單位和姓名,上帳。

飯桌上,亞明也有嚴格、周密的計畫。煙茶,酒水飲料,那都是花了銀子的。女賓席一般不喝酒,也不抽煙,頂多喝喝飲料。亞明事先已有話,飲料喝了就喝了,雪碧可樂的,也值不了幾個錢。而白酒和煙,那都是錢。席後,不能由著小服務員給收起來,讓她們密去。這個任務,她落實給了大姐,和大姐夫。告訴她們一定把好關,給收好,拾回。回頭退給專賣店,還能變現。

所以吃飯時,亞光挨著大姐,大姐一邊吃,一邊抬眼溜溜的看。大姐夫那麼熱愛喝酒,也沒有悶頭苦喝,而是隔一會兒,就抬眼望望,注意觀察那些快吃完的,退席的桌。有了發現,他沖大姐一揚下巴,一擺頭,大姐就會快速走過去,手腳麻利地把煙和酒收起來了。

家丁小吳負責男賓席的勸酒,陪酒。

亞光看得出,所有人都分工明確,而那些領了重任的,顯然是榮幸的,自豪的,也是非常盡職的。老七亞男塞給了亞明一個厚厚的紅包,從厚度看,至少有兩萬。這麼大的禮,准是又有事兒求亞明。果然,吃到後來,亞光聽到大嫂和二嫂說,亞男前幾天開車,在商場門口軋了一個小男孩的腳。老七的媳婦黃巧巧說,“我是眼睜睜看著那孩子把腳伸進去的——小嵬子討厭,拿腳伸著玩。”她說當時商場門口人多得像一鍋粥,車根本開不起來,老七往裏蹭著找停車位,那孩子就把腳伸進去了——“這下好了,那小娘們兒,當時就訛上了。”

“又上醫院又拍片,都說沒事兒。可是她還說不行。”弟媳控訴。

“現在一出事兒,就說他們是弱勢群體,其實,她們才強呢,一輩子,訛死你。”大嫂幫腔。

“都花兩萬了,還不行。說得管她孩子一輩子。這不嘛,起訴了,以為法院是她家開的呢。老七說了,有那錢花給外人,不如給咱自已家。他昨天都跟我二姐說了,二姐答應幫他找人。”黃巧巧憤憤。

“對,這樣花得值,你隨她了,等你家孩子結婚時,她也少不了。還落個厚人情兒,老七會辦事兒。”二嫂的話黃巧巧聽著並不舒服。

亞光一直悶頭吃,大嫂對她有感而發,大嫂說老三,你也本科研究生的念了不少書,好幾個文憑了吧(全是亞光自考的),咋不向你二姐學習,在單位也弄個一官半職的,你看咱們家,遇了事兒全得靠你二姐。

二嫂接過話,她說老三那單位,熬巴個官兒,也比不了明明。人家是財政廳,預算處,那多有錢呢。財神的部門,當然腰杆硬了。

大嫂說你不熬官兒也行,可你天天寫,天天看,眼睛都累成了那樣(亞光戴著眼鏡,高度近視),圖啥呢?

“寫一本書,能賣多錢?”二嫂問。

“再說了,現在誰還看呢?”弟媳黃巧巧的話終於讓大家都笑了。

“這年頭哇,什麼都沒用,就是當官兒好使。”老七亞男感慨。

他還說,這輩子,就這點造化了,到處受氣。下輩子,他娘的,他想什麼辦法也得當官兒。當大官兒。“我他娘的,天天吃香喝辣,腐敗,我腐敗死他!”

老七的話讓大家又是一陣哄笑。

亞光本想提一提,她花出去的那筆煙酒錢,可是大姐一會兒去收酒,一會去收煙,總是不消停。趁大姐又拿回四盒軟中華,亞光提示說這個煙,在這兒賣得比縣城便宜,一盒差四十呢。八條,貴出一瓶酒錢。

大姐知道她的意思,用胳膊一撥拉她,說老三,放心,大姐黃不了你。正說著,大姐夫章士力又用下巴示意,大姐急忙忙跑向另一桌,那桌剩著整瓶的白酒,小服務員欲伸手,大姐眼疾手快,一把,抄進了自己的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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