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為她止痛》之二

2015/9/6  
  
本站分類:創作

《文學為她止痛》之二

在她的辦公室,貼著一張紙條:“說問題勿超五分鐘,不閒聊”——只這一舉,被人視為異類。與時間拉鋸,只是為了讀書和寫作。她說她拚命寫,是有過夢想的,指望進入作協,名正言順,而不是偷偷摸摸……明霞有過情感的不幸,她不願意自己成了那個胸前印有“A”字的女人,害怕那些意味深長的目光。尤其在單位,她的寫作被視為精神有問題。其實,在我和一些寫作者看來,按她的成就早該調入省作協了,其他省份與她成就相近的同仁都有了高高低低的職務,她當一個專業作家,絕不辱沒作協。遺憾的是,現在有的作協真應了作家陳沖說過的“不養作家而養司機會計公務員……”

“假如明霞不寫作”——這是一個我暗自虛擬的標題,她那張臉兒經常把我的思緒直接拉到演藝界。我甚至想,不當明星,做什麼不行?安心做你的編輯、職員好了,每天就像單位裡的許多男女,混混日子,扯扯閒篇,悠哉樂哉,說不定,你還春風得意平步青雲呢。

當然,這些話,我只能在心裡一遍遍演習,若真的作為“箴言”送給她,必定是徒勞的——她早被文學“蠱”住了,生命裡的東西,總是帶點宿命意味。創作力需要涵聚,有時,哪怕一篇小小的文字,也需要屏住一口長長的精氣,單位裡哪怕一件小事,都要動用全身氣力來平衡和掃除這種波動帶給寫作的干擾,當一種適宜寫作的能量重新攏聚起來,不知要等多久。也因此,我們格外羡慕那些能把月亮與六便士合而為一的幸運兒,他們天生不用向現實折腰,就能姿勢漂亮地輕取成功。

明霞有一種潔癖,熟悉她的人也難以置信。又是文學,讓她時刻保持一種對粗鄙和庸常的警惕。陳沖老師經常用到“眼格”二字,他讓自己少看、慎看那些“格”以外的文字。明霞也在她的博客裡轉載過一篇李銀河的《總得藐視點什麼》,我想這應該代表她的“格”了。開始時我曾覺得未免迂腐,久之則感到他們一定有著另一種感覺,那就是——高貴!明霞朋友不多,都有著切近的趣味閾值,關鍵是都領教過她的“冷酷”——從飯局到各種聚會,我們經常被拒絕。

這又讓我想起趙玫。趙玫在青島演講時說:“避開那些行屍走肉者,那些肉體儘管活著靈魂卻已經死掉的人,那些思想和談話都瑣屑不值的人,以及那些用陳詞濫調代替思想的人……哪怕是傷害了那個可能本質不壞的人,那又何妨?標準只有一個,那就是時間和意義的等式。”我相信,這段話敲疼了包括我在內的許多人的神經,也讓我想起波蘭作家維特凱維奇筆下的“莫爾提-丙”藥丸。這種能導致“世界觀”改變的藥丸,服用後鬆弛、麻木、逸樂,讓人放棄理想與堅守,停止思考與進取,愉快地接受麻醉,繼而獲得安詳與平和……我不敢確定趙玫所說的“靈魂已經死掉的人”是否都服用了這種藥丸,但我敢確定的是,趙玫、明霞都是拒絕服用的人,她們身上都有一種讓你產生距離的東西,一種審美傲慢,將自己置於思想和靈魂的鋒刃,一如尼采有些可愛的狂妄:一個人必須超越人類,憑藉靈魂的高度,憑藉蔑視……

一直以來,我曾經明明暗暗地向家人標榜自己對文學的執著,再把明霞推到前臺,家人對這般與文學死磕的人將信將疑,“不寫作,她會死呀?”話不投機——看看明霞,還是我去死吧。文學之於我,是閑來無聊的為賦新詞,于她則成為活著的證據和宗教。不知是文學盅住了她,還是她離不開文學,文學竟成了她的一味藥,就像一部電影裡那個把藝術當成藥的國王。這個國王不愛江山和美人,一次次偷跑到劇場,親自指揮、導演,鼓勵那些有天賦卻缺少自信也不被觀眾認可的演員……沒有藝術,他活不下去。

明霞的家是個小社會,她有十姊妹。最初,我想她的家族出了一個作家,兄弟姐妹該如何“寶貝”她呢——我的兄姐因我的幾篇小破文章興奮得仿佛我來自聯合國,每每誇張到“家族”高度。令我意外的是,明霞的親戚們對她的作家身份充滿不解,甚至恨鐵不成鋼。在他們看來,明霞實在應該當個實惠的官兒,他們還奇怪地問:“你寫一本書能掙多少錢?”再開導她:“寫寫電視劇多好,又出名又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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