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魔戰歌前傳:黯日-2

2015/7/23  
  
本站分類:創作

狂魔戰歌前傳:黯日-2

 

他沒聞過這裡的味道,這裡不是他剛剛走過的通道。黯日場的地下通道像迷宮一樣,但是歐客對每個自己留下的氣味標記非常清楚,他絕對沒有過這條通道,也沒有聞過這種滲透每個石塊的焦臭。這股氣未如此濃厚,連火把的光線都因而朦朧搖擺,像一條條毒蛇吐信蓄勢待發。

他聽到了一陣歌聲,在這個充滿了淚水與絕望的地方,有人正在開心地哼著小調。

「小羊人、偷吃藥、壞老頭、忘不了……」

歌聲在黑暗的通道中迴盪,不時穿插著哼哼唧唧的笑聲。歐客全身毛骨悚然。這條通道的空氣似乎光是吸入,就能讓人精神緊張,冷汗直飆。

「小羊人、忘不了——嘻嘻——過來,再一點點。小耗子,嘻嘻……」

基於某種不可抗拒的好奇心,歐客吞了吞口水,循著歌聲前進。火焰在黑暗中招手,黑暗鋪成一條絨毯邀請他走進地底深處。

「小路人、要五毛、黑夾道、火飄搖……」

盡頭的火光中是一個羊人的牢房,看他的身影,歐客直覺該有人給他一個痛快。

下一秒再定睛,他又驚覺自己怎麼會如此自不量力?

那巨大的體型幾乎是普通羊人的三倍,如果不是骨瘦如柴,他的身形說不定能夠塞滿整個黯日場格鬥台。他像一團遠山的烏雲一般,存在感巨大到令人暈眩噁心。爬滿白色黴斑的雜亂毛髮,彷彿是從死人身上割下來,布滿了屍斑的死皮。他的肩背拱成一座布滿凶險的山洞,山洞的石壁上到處都是傷痕。

他的角——

他的角?

他轉過頭,歐客完全忘了角的事。濃重的氣味撲向歐客,團團黑霧截斷左右退路,背後的牆抵著他,逼他面對那雙火炬般的紅眼珠。眼珠下方是張傷痕累累的長臉,笑容彷彿在朽木中雕出來的一般破碎。

他身上的氣味——大士呀——他身上——

歐客想後退,但是蹄卻黏在石板上。他怎麼這麼大意,連踏入了別人細心編織的心術陷阱都不知道。他全心集中注意力,凝聚神術想抵抗心術的攻擊,無邊無際的黑暗卻叫他不知如何抵抗,找不到突破的著力點。

黑暗抓住他,哼著歌一步步靠近。

「小羊人、靠過來、壞孩子、哭出海……」

身經百戰的歐客幾乎要嚇哭了。羊人?不,這是一個鹿人,黯日場中最惡名昭彰,奧特蘭提斯最後的鹿人殺手,血角——

「墨路伽,走過來。」血角墨路伽伸出舌頭,歐客摒住呼吸。長長的舌頭舔過他的臉,他卻連躲不敢躲。他們之間厚重的鐵欄在此時彷彿紙糊的一樣脆弱,只要墨路伽開心隨時都能越過一把揮開。

「你去找她嗎?找可愛的藍耗子?像月亮一樣美麗的藍耗子?」墨路伽笑著說:「你去刺穿她嗎?帶給她歡樂愉悅?用你的小兄弟和小傢伙刺穿她?我摸不到你的小東西,她藏在哪裡呢?啊哈!」

鹿人亮出左手手掌。三四指少了一截,第五指只剩一點殘根。

「看到了嗎?」他依序點著殘缺的手指。「這是小兄弟,這是小傢伙,這是——小東西!

「我也刺穿了我的耗子,她叫得好大聲,整個遊樂場都聽見了。她是個賤貨,你對她愈狠她愈爽,我用這個、這個、這個一次又一次捅進她裡面再拔出來,捅進去再拔出來,一直到找到為止——對了?你見過她嗎?我的小耗子?」

他瘋了,這是唯一的解釋。鹿人提起一顆腐爛的頭顱,斑斑點點的腐肉黏在褐色的頭骨上,空洞的眼眶掛著一條蠕蟲。這下總算弄清楚他身上的氣味從哪裡來了。

墨路伽轉頭專心對頭顱說話,歐客身上的禁錮頓時一鬆。他趕緊悄悄彎了彎膝蓋,蓄足力道準備逃跑。沒有人會怪他從黑智者最得意的怪物面前逃跑,只要他能跑出這片黑霧,一定也能突破心術陷阱。

他想起佳麗,他得活到與她重逢的那一刻,還有汗奧坎,還有小狼崽。

「你的小耗子?」鹿人再次注視他,笑容不變,眼神變得殘酷又冰冷。瘋?真的這麼想的人才是瘋了。

「你能讀……」

「我看見了。你的心就像這鐵欄一樣容易看穿。你刺穿她了嗎?讓她大聲哀號說不敢了?還是你太軟弱需要我來代勞?」

一股怒氣衝上歐客的頭、臉、腦袋。

「你要是敢——」

「抓到你了!」

歐客全身一震,四肢彷彿觸電一樣僵在空氣中,鹿人殘缺的大手圈住他的喉嚨。他能感覺到殘缺的手指骨節,陷在心海之中神術渙散,只能任人宰割。

「他好軟弱,又小又軟,輕而易舉就騙到他了。」墨路伽又開始對手上的頭顱說話。

「好失望。我以為羊人應該很堅強,像他們的角一樣。但是這個好笨,又好容易生氣。他選在我的地方說傻話,連藍耗子都知道要遮掩自己的時候,笨到秀出自己最脆弱的地方。怎麼辦?我得殺了他,殺了他才沒有人大嘴巴……」

他又開始哼歌,彷彿忘了手上正握著一條生命。雜七雜八的歌聲在監獄裡迴盪,在那錯亂的一刻,歐客聽見石牆的回音正在和鹿人合唱。

合唱聲中火焰飄搖,像首詭異的搖籃曲。

歐客眨眨眼睛。

這怎麼可能?回音和瘋子合唱?墨路伽突然鬆開手,歐客踉蹌向後退開,全身都是冷汗。他靠著牆站著,喘得好像一口氣跑上了荒涼山的頂峰。墨路伽抱著頭顱坐在地上,兩隻眼睛茫然望著前方,舌頭吊在嘴巴外。

「他好無趣,還是我的小耗子最乖。」他咿咿嗚嗚說了一大段怪話。顧不得惡臭,歐客用力深呼吸,強迫自己把呼吸調勻。他眨眨眼,發現黑霧散去,四周重現光明。雖然只是幾根火把湊出來的光明,但比起剛才的死亡威脅,重獲自由幾乎使他痛哭流涕了。

他得快點離開,墨路伽可以繼續唱他的鬼歌,歐客一點都不介意。

「藍耗子、臭皮奶、生小鬼、生小鬼、生小鬼……」墨路伽對他微笑。「生小鬼就表示如果我殺了她,以後會有人來報仇是吧?」

雖然心術編織已經消失了,但是歐客感覺還是被人緊緊抓在手心之中。

「你說什麼?」

「藍耗子大戰血角頭,下週壓軸高潮。智者會很開心,開心到從頭上噴出來。」他抱著頭顱背過身去,搖搖晃晃像個不倒翁。

該有人給他一個痛快,殺了這個在瘋狂邊緣徘徊的怪物。歐客四肢並用,往正確的方向爬去,急著想逃開這恐怖的走廊。

是黑智者塑造了他,他們在黯日場裡淘洗了世世代代的鹿人,將他們變成眼前這扭曲的殺手。如果不毀了黑智者的帝國,誰又是下一個?歐客一直到回到自己的牢房時,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居然淚流滿面。

接應他的守衛一臉不解,但還是替他打開牢房,要他快點進去躺好。豬人守衛全身冷汗,他是個離鄉背井的西蠻人,如果被人發現他幫漂流之人做內應,腦袋就等著掛到刑場上了。豬人對付自己惡地的同胞,可不會有半點心軟。

這一定有什麼不對勁。

歐客躺在牢房的泥巴堆上,門外豬人的味道消失,又換了一個新的。他轉過頭,假裝熟睡。

黑智者的野心逼瘋了世界上最後的鹿人,偉大的汗奧坎身陷人間煉獄。他恨自己軟弱無力,詛咒那些同流合汙的惡魔。他們一定要成功,只要成功救出汗奧坎,到時候將會鼓舞無數的心靈加入抵抗豬人,這場戰爭才有勝利的可能。

他趁新來的守衛不注意時,偷偷脫掉蹄上的布套,把拆開的鐐銬接回去。好險,只差一點就被發現了。今夜的任務算成功了一半,但是艱難的挑戰才剛開始,在下週結束前還有無數的難關等著他克服。他得睡個好覺,養足精神才行。

他閉上眼睛,再次嘗試在散發著惡臭的牢房入睡。奇怪的是,當他閉上眼睛時,沒有看見汗奧坎美麗的身影,反倒是有個歌聲在耳邊繚繞不去。

那一夜他做了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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