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魔戰歌前傳:黯日-1

2015/7/22  
  
本站分類:創作

狂魔戰歌前傳:黯日-1

放送時間~
感謝大家對《狂魔戰歌:預言之子》的支持,完成作品不容易,
有各位的熱情的建言與互動,創作者才能繼續努力下去.
《狂魔戰歌》面市之後,鄙人也分享了自己一點跌跌撞撞的路程供大家取笑<?>
其中有一小篇故事,在整理電腦檔案的時候,愈看愈是心癢難耐,想和各位讀者分享.

這篇故事有點特別,原先是預計排進《狂魔戰歌:預言之子》

但礙於篇幅與故事節奏,最後還是忍痛抽掉,另外發展成獨立的短篇.
如果你已經讀過了《預言之子》. 不妨將本篇當成回憶特別篇,跟著葛歐客回到十六年前的樓黔牙,在《烈火之心》上市前到帝國的核心裡,看看地下格鬥場的風景.

而如果你是對《狂魔戰歌》陌生的朋友,不妨也來試試奧特蘭提斯的恩怨情仇.
以上,鄙人再次謝謝各位支持,也請你不要吝於留下感言~

 

>>>下入正文<<<

 

 

黯日。狂魔戰歌前傳

    

歐客呼出一口氣,在微光中揚起一陣煙塵。

他走得很小心,生怕裹上厚布的蹄吵醒了不該清醒的人。這裡是黯日場的地下室裡守備最森嚴的地方,只要一個行差踏錯,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的布局就全毀了。他得小心,非常非常小心。

走在低矮的通道裡他得彎著腰,蹲低膝蓋前進。都怪他頭上的角,這羊人最自豪的特徵如今成了他潛行的累贅。黑暗中他幾乎看不見東西,只能靠著氣味和細微的聲響一步一步小心前進。好在這附近的牢房都空了,不必擔心外人窺視的目光。

但即使如此,小心謹慎這東西怎樣也不嫌多。他的眼睛同時看著心海與現實,灰暗無色的心海是現實的投影,放眼在其中能讓他提前知道有沒有其他不速之客阻擋他的路徑,事先做下防備。

或是殺人滅口。

他不喜歡這個選擇。殺人很麻煩,會留下屍體和惹人厭的氣味。要是付錢投資黯日場的豬人發現獄卒死在巡邏途中,會惹來多少麻煩他連想都不敢想。

不要殺人,羊人的天賦不是殺人,雖然在他的生命裡有好一段時間殺人是唯一的抉擇,但他希望不要是今晚。他要去見一個很重要的人,不想帶著混身血腥味。

灰塵、腐木、鐵鏽、汗水、血,他第一天踏進黯日場時鼻子幾乎要萎縮了。

月光點滴消逝,倒數珍貴的夜晚時分。四周好安靜,靜得連落葉都有可能驚醒這片寧靜。歐客小心踩進低矮的通道,手按在牆壁上摸索前進,滾燙的石牆還留著白日的吶喊和激情,滾滾湧出在心海裡波動。歐客喉頭一緊。明日,他說不定又要站上黯日場的格鬥台,淌血過完白日時光。

恐慌襲來,這東西從不會在白日發作,只會趁著夜晚毫無防備的時候伺機偷襲,和你最狡猾的對手一樣毒辣。他怕,他當然怕,要是任務失敗了,他就再也見不到佳麗和心愛的女兒。

為了她們,他要完成任務,要活下去。

模糊的投影進入他的視線,歐客摒住呼吸。

有人來了。他眼前的障礙是一小隊巡邏的獄卒,三個人,他們在心海中的投影堅實清晰,顯示都是練過心術和神術的的獄卒,知道怎麼防禦自己被其他人操弄。

歐客身後身旁都是空牢房,摸進其中一間躲進陰影裡根本易如反掌。

突然,其中一個獄卒的投影突然渙散了一下。一意識到這點,獄卒連忙慌張地重新凝聚神術防禦,把持注意力。在這慌亂的一瞬間,歐客注意到他神術後的恐懼。

有人說練好心術就能隨意操弄其他人,這根本是無稽之談。想操弄其他人,你必須先弄清楚在他的神術防禦之後,藏著怎樣的恐懼,對於發生在眼前的事件反應又是如何。這需要時間和技巧,精細分析人性所消耗的時間,遠遠比練習凝聚心念攻擊敵人還要耗時費力。

歐客有個好老師,那位老師告訴過他注意所有風吹草動,才能從微小的疏忽探知對手的痛腳,抓準一舉攻陷對方防禦的機會。那個菜鳥太不小心了,歐客把他害怕的情緒看在眼裡。另外兩個老鳥不需要心術感測,歐客光聞也聞得出來他們對菜鳥的不耐。

如果被他們一頭撞見,要滅口簡單,引起其他人注意就不好了。歐客一路掩蓋自己的投影,有自信不被發現。但是掩住心海的投影,卻不能阻止獄卒在現實中撞見他。他深呼吸踏進骯髒的牢房,摸進火光照不到的角落。他放慢呼吸,以免被牢房中的屍臭薰昏,壓住自己的恐懼。

神術,神術防禦技巧,專注自己,認清自己。這只是一間牢房,不是什麼恐怖深淵,他不會在這裡太久,他只是路過。大士呀,這裡真臭!

像是回答他慌亂的心一樣,通道盡頭傳來一聲又尖又細的噴嚏聲。三個豬人獄卒注意力猛然提高,銳利的視線掃向歐客的藏身處。

菜鳥守衛再次露出他的慌亂,心海中的歐客抓緊時機,在薄霧的掩蔽下射出心術。他只能猜測,但他通常猜得八九不離十,羊人都是說謊的高手,也因此更能把心術幻象編得說服力十足。

一個恐怖的老羊人,全身散發著惡疾的臭氣,彷彿黯日場的惡夢化身直向菜鳥獄卒撲去!

「啊啊啊啊!」菜鳥發出慘叫,扔下手上的兵器沒命地往剛才走過的通道逃跑。

另外兩個獄卒只看到一隻髒老鼠,驚慌失措爬過菜鳥腳邊。他們站在原地,嘴角要笑不笑地詭異抽動。

「我說老查,他們錄取新人的標準愈來愈低了你說是不是?」比較臭的那個說。「連隻老鼠打噴嚏都怕,以後要怎麼應付格鬥台上的妖魔鬼怪呀?他妖鳥的,領班的腦子大概是給羊人換了,才把他分到我們這一班。這些豬頭位子愈高腦子愈殘了。」

老查呸了一聲。「別理他了。這走廊後面關的畜牲可不能出事,我們還是小心一點,看看有沒有其他狀況。」

「我走前面。」

「小心點,阿凱。」

比較臭的阿凱壓低身體,長槍對著前方,步步往歐客藏身的牢房逼近。

「我聞到味道了,是羊人。」他小聲說:「這裡怎麼還有羊人?上次是誰查房的?」

「要去領班那裡查班表。」老查一手拿著火把,一手抽出腰間的刀。他們都知道黯日場裡的奴隸個個以一擋百,如果不是尊榮的智者徹底控制住他們,整個樓摩婪早就陷入混亂了。

但是智者不在他們身邊,他們最好小心為妙。阿凱用長槍頂開虛掩的柵欄,心海中的投影愈發清晰銳利,緊繃的氣氛拉到最高。

老查猛然遞出火把,火光照在一個身穿土黃衣褲,全身都是烏黑爛泥的羊人身上。奴隸倒臥在牆邊,張著嘴巴發出低沉的哼哈聲,兩隻眼睛向上倒吊。一個快死的奴隸,光他身上腐爛的味道,夠讓樓摩婪的居民失眠一整夜了。

「呿!又一個漏網之魚。」老查收起刀子。「這些菜鳥巡房愈來愈不專心了。每次都嫌太臭,就故意跳過不巡。他妖鳥的,又不是什麼貴族公子,嫌臭還敢來黯日場當兵。」

「要把他搬出去嗎?」阿凱問。

「不要傻了。搬他出去,看今天晚上看哪個豬女肯接近你。」老查吐吐舌頭。「巡完再去跟領班報告,看哪個死人腦袋要負責這坨屎。」

阿凱瞥了地上的羊人一眼,挺起長槍。「說得有道裡,幫其他人擦屁股少做為妙。要去把小菜追回來嗎?」

「他大概一路逃到地底深淵,趕投胎去了。」老查說:「剩兩條走廊就看完了,看過快點走了。他妖鳥的,臭死了。」

豬人獄卒一邊咒罵,一邊踏出牢房。裡面的羊人病得快死了,他們一點也不擔心他是否會趁機偷跑。

歐客仔細聽,仔細聞,直到他們的氣味和腳步遠離為止,才爬起來擦掉臉上的爛泥巴。製造幻象這種功夫可不是只限於心海裡,現實的偽裝技巧夠好,有時候比蠻橫地塞心術到人腦子裡有效。

一旦你相信了,幻象就再也抹不去了。

歐客再次回到走廊上。他的目標不遠了,剛才那小小的噴嚏,說不定正是他要找的人。他在牆壁上摸索的手碰到冰冷的欄杆,再往中間靠近一點,有個粗大的鎖頭。

便宜又粗糙的鎖,真不知道豬人的黑智者是哪裡犯傻,居然覺得這種東西關得住囚犯。歐客扭扭嘴巴,在褲子上拍了幾下,找到一根鈍掉的帆布針。這東西妙用多了,不管是要縫衣服還是偷雞摸狗,通通都少不了它。歐客把針探進鎖孔裡,沒多久就找到了關竅,兩手一壓輕鬆解決了爛鎖。

他聞到血味,知道來對地方了,這是狼人的血味。這後面不是房間,而是另外一條通道,鐵鍊往蜿蜒向前延伸。這是為了特別的犯人特別打造的地方,歐客加快腳步向前。

「誰在那裡?」虛弱的聲音從盡頭傳來。歐客注意到通道經過特殊設計,盡頭永遠處於上風,好讓囚犯沒有辦法靠著氣味辨別來人。他故意躲在視線的死角中,就算是狼人也看不見他。如此推斷,聲音的主人想必也注視著心海。

注視著心海,又能藏著自己不讓歐客察覺,漂流之人全體動員,搜遍帝國上下要找的人果真不簡單。

「出來吧,我知道你在那裡。」聲音又說。

歐客走出角落,撤下心術編成的掩藏。這是禮節的一部分,他可不想在大人物面前失禮了。

他走向盡頭,盡頭的頂上有個通風口,一束月光照在大片半乾的血漬上。歐客撇下嘴,小心不讓蹄踩進血漬哩,以免弄髒蹄上的布罩。他看見一頭老狼人趴在光圈旁,雙耳貼在腦後看著他。

「我沒有惡意。」歐客舉起左手,把空無一物的掌心亮在月光下。這手勢是暗號。

「漂流之人?守望者?」

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老狼人皺起眉頭,散出不贊同的氣味。

「沒關係,萵姥。我能說話,我還有這麼一點力氣。」

萵姥抱著一捆小小的包裹,小心退開。一個影子緩緩移動,走到月光之下,歐客不禁摒住呼吸。月光投射在毛皮上,透出天青石般的光澤,一雙琥珀色的黃眼睛透著血絲,在黑暗中閃閃發光。歐客感覺雙膝發軟,被狼人無形的氣場壓得喘不過氣。

這不是心術的把戲,而是長年洗練出來的氣質沉澱在骨髓之中,就是黯日場的殘酷也燒不掉。母狼人的身材不像傳說中那般嚇人,事實上月光下的她看起來有點矮。在這場戰爭中,她之於整個世界,就好比月光之於整個漆黑的天幕,從她骨子裡散發出來的光芒會使所有英雄自慚形穢。

「說吧,小羊人,說說看你冒險帶來什麼消息。」

她開口把歐客從凝視中喚醒。歐客眨眨眼睛,發現微光中的她全身赤裸,毛皮上到處都是血。她四肢並用爬到月光下,蹲坐在歐客面前,優雅得像個女神。

「你就是汗奧坎?」歐客覺得自己的舌似乎被妖精打了結,很難把話說得清楚完整。「我是、鐵鐵、歐客,漂流之人拜我來找你?」

汗奧坎對他微笑,歐客幾乎要跪到地上了。「我不認識你,但是我聞得出來你身上沒有其他鬥奴的臭氣,黑智者還沒有腐化你。如果能再見到漂流之人,請代替我致上謝意。而我,蒼蘭部落的奧坎,如假包換。」

「抱歉,我、我不知道、你居然——我的名字是葛歐客!」

「不用客套,羊人歐客。」奧坎顯然看穿了他羞赧的原因。「我在格鬥台上連身體裡面都被翻出來給豬人參觀了,這一點皮相我們就別介意了。原諒我現在沒有體力站著和你對話,挑塊沒有血的空地坐下吧。」

奧坎擺手請坐,歐客點點頭。真奇怪,他剛才才想著不怕手髒殺了人,現在對地上的髒污卻緊張得要死。更奇怪的是說話讓他緊張,殺人卻不會。他真的待在黯日場裡太久了,久到連腦袋裡的想法都顛三倒四了。

他挑了塊最乾淨的地面,坐下時扭扭屁股讓自己舒服一點。

「我帶來消息。」他深吸一口氣,用最莊重的口氣說:「我代表漂流之人前來。他們請託我救援蒼蘭部落的首領,汗奧坎及其子民。」

「人類要你來救我?」奧坎的眼皮垂下。「我的族人呢?」

「黑河、堊梅、聚月……等等共十個部落的汗長都等在邊境,等著接應你。百虎王母已經承諾確保金鵲與獅人不得插手,豬人的傭兵團則有羅浮塔和羊人的軍隊牽制。只要等你準備好,我們就能一路奔出樓摩婪黯日場,永遠離開豬人帝國。」

奧坎看著他,沉靜的眼睛沒有絲毫波動。對自己是否能重獲自由這件事,她的反應遠比歐客想像中要小。

「其他部族呢?」奧坎問:「逐草、繁牙?還有其他原本生活在帝國內的狼人部族呢?你說了我在帝國外的盟友,但是我帝國內的族人你卻隻字未提。」

歐客喉頭一陣緊繃。這麼快就來到他不想回答的問題了。

「各部族、各部族,原先還在帝國內的狼人部族,因為救援和反抗,都犧牲了。」

奧坎閉上眼睛,好像歐客剛才沒有說話,而是拿利劍刺穿她胸膛。

「都犧牲了……這麼多的血脈,這麼多的犧牲……」

「請保重自己。」歐客說:「他們挺身對抗帝國,為了他們所信仰的價值。」

「是我舉起了旗子,是我指引了他們死路。就算是為了自由,他們的死依然是因為我。如果不是我衝動,失了冷靜,我就能站在陽光下——」她打住,劇烈喘息。

「說這些都於事無補了。錯誤已經造成,事實證明我也不過是個蠢崽子,以為自己能改變世界,結果只是引得更多人往深淵的烈火奔去。說到底,我和那些劊子手也沒有兩樣。」

「不!」歐客跳起來跪在她面前。「不要這麼說!如果不是你,還會有多少人甘心被帝國奴役,甘心屈從黑智者的奴役?是你揭發了他們的意圖,讓全世界認清了他們的真面目。我們是心甘情願為你犧牲——不,不是為你犧牲,是為了你所說的另外一個未來,一個更好的未來。」

奧坎看著歐客,好一陣子沒有說話。

「我不是通達的覺者,也不是什麼心靈的導師,我只是一個失去部族的狼人,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掙扎求生。聽見一群人因為我的話而死去,我沒有半點喜悅。」

這下換成歐客啞口無言了。他以為奧坎會很開心有更多人加入征途,投入對抗豬人的行列。可是她疲憊的眼睛裡,歐客找不到半點歡欣鼓舞的氣氛,反而是一股失落從她毛皮裡滲出,取代血腥味繚繞在四周。

也許把她救出去之後,她會改變想法,現在沒時間進行哲學探索了,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說。

「我們打算救你出去,漂流之人——」

「不可能。」奧坎打斷他,歐客第二次呆住。

「什麼不可能?」

「因為你只是一個普通的鬥奴。你沒見過黑智者,也沒有被打烙。」

「如果你指的是烙印,那我背上的確有一個。」

奧坎搖頭。「進到心海去,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歐客實在不懂為什麼他們講一個話要到處繞來繞去,奧坎到底藏著什麼東西?那個奇怪的萵姥在暗處也看得他很不舒服。他知道這母狼人,她不是鬥奴,只是一個被黑智者弄嚨弄啞的奴隸,負責在黯日場整裡沒人想清的髒東西。她在這裡做什麼?奧坎到底又想給他看什麼?

雖然心煩意亂,但他還是蹙緊眉頭集中注意力,潛進心海之中。他希望奧坎不是整他。她展示自己的神術,完全撤下掩飾與防禦,赤裸的身體暴露在他面前,嚇得歐客目瞪口呆。

這是什麼?

在狼人身上,胸口到頸項之間,有一條鐵鍊連接著地上的鍊網。鐵鍊的末端鑽入奧坎的肩上的肌肉,像條水蛭一樣扭動吸吮,像活體一樣上下波動。

「他們挖開我的心,直接把這東西塞進去。」奧坎口氣淡然。「如果我在這裡蒐集到的情報沒錯,只要是黑智者專屬的金券鬥奴身上都會有這麼一個心術打烙,束縛我們的心。只要我想自殺或逃跑,這條鎖鍊就會回過頭來把我拖回黯日場,召喚黑智者前來關切。」

「沒有辦法解開嗎?」

「我雖然沒有多少成就,但是心術修為多少還能搬上檯面。在我被囚禁的日子裡,我試過了無數的方法,甚至挖開我自己的神術曲解這些命令。但不管我怎麼做,這些鎖鍊依然不動如山,隨著每時間過去愈來愈深入我的內心。我已經無法得救,黑智者徹底抓住我了。」

歐客的腰背軟了下來。如果連被稱為心術天才的汗奧坎都沒有辦法揭開這個鎖鏈,又要誰才有辦法做到?

「我不希望我的族人知道他們推崇的領袖,只是一個悲哀的腐心者。」奧坎說。

怎麼會這樣?

他們努力了這麼久,付出了這麼多時間和心血,結果到頭來居然是一場空。歐客好不甘心,他終於來到汗奧坎身邊了,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這美麗的生物凋零死去。朱鳥的銀眼,那潔白的月愈來愈小。據說月亮的光芒能夠洗淨心靈的疲憊和苦痛,但是此刻沐浴其中的歐客怎麼也感受不到被洗滌的喜悅。這裡只有腐臭的火油、生蛆的肉、或乾或濕的髒血和鐵。

看著汗奧坎低頭接受命運,他的眼和鼻忍不住一陣酸澀。不該是這樣,應該要有更好的結局,他們努力了這麼久不該是一場空。

「不要難過,羊人歐客。所有的一切都是創世者黑寡婦編織的命運,我們只能遵循白鱗大士的智慧,挺直腰桿去承受面對。我也許會死,但只要有更多人能了解我做過的事和說過的話,那我也死而無憾。

「我不怕犧牲自己,我只怕其他人因我而死。已經有太多生命因我一句話死去,我的罪業深重,死在這裡也許適得其所也說不定。

「但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奧坎對暗處的萵姥打了個手勢。萵姥依然抱著那小小的包裹;歐客猜那裡面應該是某種易碎物,所以她才這麼小心謹慎。

「即使是對心術一無所知的萵姥,也在陰影之中找到了對抗豬人控制的方法,在暗中祕密照顧我。只要時間夠久,人們總會看見自己該走的出路。我們是先行者,也許孤獨了一些,但將我們挫骨揚灰並不會毀去我們看見的路徑。現在,我已經不能再往下走了,我得把我最珍貴的東西交給你。」

萵姥把手上的小包裹遞給奧坎,她美麗的眼睛立刻盈滿淚水。坦然面對悲慘命運的奧坎,看著這個包裹時,雙眼居然和歐客那溫柔可人的佳麗一樣柔軟。剎那間,他才驚覺奧坎東遮西掩的對話想說些什麼,而剛才又細又小的噴嚏聲又代表什麼,這滿地的血和虛弱的母狼人又代表什麼。

「他才剛出生,抱歉我來不及把他弄得乾淨一些。」奧坎說話時,眼睛依然盯著懷中的孩子。「我還沒給他取名字。」

歐客張大了嘴巴。「他的父親是誰?」

「他的父親為了保護我,死在豬人的刀下。他死了,我的靈魂也隨之逝去一半。這孩子是我剩下的另一半,我付出所剩無幾的人生,只求這孩子能夠重見天日,自由沐浴在朱鳥的光輝之中。」

「我不、我不知道……」

「你要看看他嗎?」

這大概是全天下的母親都會做的事。他的佳麗也是一樣,會對他炫耀女兒小小的蹄,然後又急著把她抱入懷中,生怕被哪來的不速之客偷看到心肝寶貝。心煩意亂的歐客瞥了狼崽一眼,想快點回到主題。他不可能帶著一個——

他沒想到這一眼就收不回來了。狼崽稀疏的毛皮還有些濕濕的,藍灰色澤混著粉紅色的皮膚,捧在奧坎手心中像顆寶石般閃閃發光。他扭扭小鼻頭,閉著八字眉眼,急著想鑽回母親溫暖的臂彎。

「他……他好……」

葛歐客你這大白癡,今天到底說了幾句完整的話?羊人不是都以口舌滑溜自豪嗎,怎麼今天到處碰壁呢?他不爭氣的眼淚又到處滾了。

「他的鼻子像他父親。」奧坎收回寶寶。「我能為這鼻子做任何事,即使犧牲我的性命。」

「我懂你的意思。」事到如今,歐客也只能點頭應是。「我會把你的狀況回報給其他人,我相信他們同樣也想救出這孩子。」

遠方傳來報時的鑼聲,他得離開了。

「我會再回來,而且一定會想辦法救出你的孩子。在這之前藏好他,你很清楚黑智者怎麼處置奴隸的孩子。」

「有萵姥在我身邊,我不擔心。我只希望你再回來的時候能帶來一點好消息,即便如這月光一樣稀薄都好。我的時間不多了。」她似乎有什麼話猶豫著該不說出口,但是最後卻只給了歐客一個平凡的告別。

「願朱鳥照耀你的前程。」

「您也是,汗奧坎,願女神垂憐你我。」

她抱著孩子,拖著腳步向後退回陰影之中,歐客喉嚨一陣哽噎。他大概了解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會為了這母狼人提倡的理念出生入死。她美麗聖潔宛如月亮,所有生命都會為了捍衛月光而戰。

他步上歸途。總有一天,受帝國壓迫的種族都能獲得自由,奧特蘭提斯之上再也沒有戰火肆虐,人們會用歌聲取代嘶吼,花朵取代弓箭。他抱著希望,因為有人告訴他希望永遠都在。

歐客匆匆離開囚禁奧坎的通道。下一班巡邏的獄卒隨時都有可能出現,現在得加倍小心,連一點風聲都不能露出。黑智者的耳目無所不在,陰謀詭計無孔不入。歐客可是身在一場他們沒輸過的遊戲,試著要以小博大,好在關鍵時刻豬羊變色大翻盤。

豬羊變色,這可真是妙了。他忍不住笑了一聲,踏另外一條走廊。

踏進去瞬間,他發現有些事情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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