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手見證中共將領譚甫仁在雲南推動的文革實況 。--《雲南文革筆記》

2015/7/6  
  
本站分類:創作

第一手見證中共將領譚甫仁在雲南推動的文革實況 。--《雲南文革筆記》

作者周孜仁,一位工科大學的高材生,因文化大革命的特殊遭遇被發配雲南,錯亂的命運卻讓他從邊山野寨,突然擢升到地方最高行政機關「中共雲南省委辦公廳」,度過了五年熱鬧非凡的秘書生涯,親眼見證中共開國將領譚甫仁被刺殺與林彪事件所造成的政治地震,以及當地最高當局以革命為名,搞得千瘡百孔的社會亂象。一齣齣千奇百怪、慘不忍睹、令人匪夷所思的時代鬧劇在雲南默默上演……

 

內容試閱

二十二、譚甫仁驚天凶案
暗殺發生在一九七○年一二月一七日凌晨四時五十分左右。地點是譚甫仁的宅第:昆明軍區大院三二號。刺殺現場就在三二號院內的小地壩。譚身中三彈:頭部、腹部、右臂各一,譚血流如注,立撲於地。後,周恩來親自安排北京專家急飛昆明實施搶救,終因傷勢過重,救治無效而亡。時間是當日中午一二時許。同時被殺的還有夫人王裡岩。她身中兩槍,胸部、腦部各一,當場殞命。
該案件發生的日期十二月十七日,按時鐘表示法,「一二至一七」等同於零點十七分,所以在當時正式的文檔和會議上,這個案件標稱為「○一七案件」。
幾十年後,中國的高級幹部貪贓枉法、為非作歹者屢見不鮮,百姓對他們的非正常死亡已見怪不怪。但在「無產階級專政」非常強大、官員普遍廉潔清貧的二十世紀七十年代,這類事情卻絕無僅有。凶案既出,讓人很容易聯想到一九三六年因列寧格勒市委書記基洛夫被刺而引爆的蘇聯大肅反。譚案雖遠沒有那麼性質嚴重,但也夠觸目驚心。昆明全城戒嚴多日,拘人無數。外間傳聞更是玄乎離奇,真僞莫辨。最流行也最荒誕無稽的版本,是說林彪密令譚何日何時將飛經昆明上空的某次飛機發炮擊落——譚事覺蹊蹺,狐疑難決,最後試著先將飛機迫降再行定奪,不料飛機著陸,周恩來竟從舷梯處款款而下,譚大驚失色——接下來的故事就順理成章了:林彪為了滅口,遂派人將譚秘密殺掉。
在當時的情況下引出如許傳聞並非不無理由,階級鬥爭年年講月月講天天講,無產階級專政如此震懾人心,兩年前開始的「清理階級隊伍」運動、前一年開始的「劃線站隊」運動、這一年開始的「一打三反」運動……全國和雲南捕了多少可疑人員?殺了多少異端份子? 一九七○年的泱泱國中、遼闊邊陲,該是「白茫茫大地真乾淨」了。再說,「雲南王」身邊戒備森嚴,為什麼輕而易舉就成全了如此驚天凶案?這次成功暗殺一定絕非普通人能夠所為,也絕非個別人能夠所為,肯定是一蓄謀已久、集團策劃的驚天大案了。
筆者當時正年輕。那年尚不滿三十,凶殺發生是夜,我正在軍區大院八號沉睡不醒呢。十二月凌晨的昆明如死城一般寂靜,軍區大院也如死城一般寂靜,從凶犯槍機射出的四聲巨響定然驚天動地:可惜我睡得實在太死,竟一無所聞。還有,那時候我還無錢購買手錶一類計時工具,獨臥小樓,每天要等同事們陸續進屋了,我才知道上班時間已到。一九七○年十二月十七日這天早上,沒有人來上班,我徹底睡過了點。
一覺醒來,天已大亮。我急忙趕去食堂吃飯,食堂早已大門緊閉,整個大院一派冷清。食堂與三二號正對面。我看見許多軍人正默默低頭曼徊,在三十二號周圍的草坪亂麻麻搜尋,像進行什麼有趣的遊戲。那一天天極冷,寒霜染得滿地雪白,白霜上踏出的腳印一派狼籍。於是我納悶:是不是秘密圖紙丟了?雖對偵破一竅不通,但破案小說我是讀過的。像這樣搜尋案犯,不但找不到線索,原來有一點線索倒被這幫笨蛋破壞殆盡。
我又準備騎車出街覓食,這才發現軍區所有大門都已封鎖。確信是出大事了。忍著饑餓回八號,門衛對我的孤陋寡聞大感驚訝:
「你怎麼不知道呀?譚政委——出事啦!」
我終於大吃一驚。
其實,案發後一個小時,即我還在夢中高臥,軍區大院就被封鎖了。接著,整個昆明市也被封鎖了。空中交通完全關閉,陸路交通也實施了嚴格管制,車站道口過往人等均需進行嚴格盤查。根據凶案的第一位見證人:在譚家同住的姨妹王文瑩所提供線索及偵破人員的現場勘測分析數據,昆明城凡身高一米七左右、圓臉、大眼睛、微胖者,均視作犯罪嫌疑人。我被獨困在八號院整整三天。外部世界發生的一切我都無從知曉,完全是被軟禁的感覺,每天深夜都會有荷槍實彈的軍人驚咤咤闖進來,他們手臂上都扎一條白毛巾,一進來就把守住各個門口,然後氣勢洶洶要我將辦公室、臥室的門和櫥櫃一一打開。似乎凶犯就窩藏在這幢人跡罕至的小樓某個角落。
第四天恢復上班。甫秘書和劉秘書最先來到辦公室。甫臉色陰沈,一言不發,直接去了二樓的半圓形辦公室,劉秘書連連嘆氣,說:「損失太大了!太大了!……這些人,一點兒警惕性也沒有!根本沒有!一點兒也沒有!」我坐去他旁邊,陪他一起沉默。後來,其他人也陸續來了,大家小心交換道聽途說或權威傳聞,漸漸猜出了凶案的一些細節。
案發一周後我寫了一則日記:
十二月二十四日 星期四
這幾天,大家都在悲哀中
對敬愛的首長的深切懷念和對階級敵人的無比仇恨,像火一樣炙灼我們的心。
每天上班來,大家坐一起,只能愁容相對,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看書吧,一個個字只在眼前跳來跳去,咋看得進呢?沒有工作好做。首長已經走了,我們還有什麼事好做?
中午上班,突然看見報紙頭版刊登了譚政委逝世的消息,同時刊登了他的照片……當我聽到三二號出事,甚至確確實實知道他已經去世的消息之後,我心裡總覺得不實在、不相信,總覺得在哪一天、哪一個早上,他還會重新走到八號來。可是,看到報紙刊出的消息,才猛然意識到,譚政委確確實實是永遠離開我們了,確確實實成歷史上的人物了!此時,心中不覺猛地一陣冰涼。
曲科長對著報上的遺像,久久凝視,沉默半日,突然往桌面猛擊一拳,大叫一聲:「完啦!」
聽到這一聲喊,大家的心快碎啦!
這個凶案從一九七○年十二月十七日開始偵破到一九七五年夏天,經過整整五年折騰,才由復出的鄧小平派當時公安部副部長趙蒼璧來雲南快刀斬亂麻,把這早該結案的案件速速了結,至此,人們才得以把整個故事補充齊全了。
這故事發生在那個特殊年代,確屬偶然,又確屬必然。完整回放整個案件,我們已經知道這確與集團策劃、與政治陰謀之類聳人聽聞的假設毫不想幹。這個純屬個人報復的凶案所暴露的,正是花裡胡哨的所謂大好形勢、強大專政外衣背後政治鐵幕的千瘡百孔,還有,掌握破案權的人,除了水平太臭,心思好像根本就沒放在破案上,而是把精力放在了案件和破案背後的、與偵破操作並無直接關係的人事糾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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