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蝴蝶。

2015/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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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蝴蝶。

於匈牙利在阿協會週年慶典上遇見她。她坐在角落抽煙,抬頭迎上我視線。笑著向我走來,并不特別熱烈可是真誠。

 

好久沒在舞會看見妳,還以為妳離開阿根廷了。她說。

 

舞會太晚開始更晚結束,每天要鍛煉的人負擔不起睡眠不足的代價。我聳肩。

 

好可惜,我記得妳好喜歡探戈。她說。

 

沒辦法。人所能承載的有限必須做出抉擇。獲得這些就失去那些。我微笑。

 

正聊著幾個匈牙利女孩把我們拉進舞池,說要給在場的外籍人士上一堂匈牙利民族舞蹈速成班。舞池裡大家手拉手圍成兩個大圓圈,隨老師口令學習基本舞步,頓足,後切,踏踵等等;再隨機找舞伴跳起舊式雙人舞。接著是男士技巧裝飾教學時間,快轉,重踏,拍掌,跳躍,擊鞋等等。

 

注意注意,你們要用力跳起來手用力往鞋子這裡拍,要很用力拍才有男士氣魄,老師揚聲糾正。可是這樣拍手很痛耶,你們匈牙利人是手板皮特別厚都不會痛嗎,人群裡有人抗議。全場大笑。

 

好快樂的民族,好快樂的舞。她說。妳喜歡嗎,我問她。

 

對我來說很突兀,還是探戈比較適合我。她說。

 

她回到之前的角落繼續靜靜抽煙。我回頭端詳她。邂逅她在一年前某個舞會。她並非典型嫵媚狂放拉丁美女;膚色偏黑,身材乾瘦,眼睛及雙唇在小小臉龐不成比例的張狂。可是跳起探戈來渾身發光,連輕抬下巴的氣勢都叫人難以逼視。那時她笑說只要可以跳舞我就很快樂,其他的都不重要。

 

一年前她情緒高昂得近乎狂熱。隨時會跳上桌揮拳大哄。同桌說我們是跳探戈不是搞革命拜託大姐妳冷靜點。而彼時的炙熱此時已不復。她如今看起來比當時美麗也比當時沉靜。

 

卻似乎沒有當時那麼快樂。

 

她舞伴穿越人群來尋她,兩人在舞池中央跳起阿根廷傳統民族舞蹈查卡瑞拉(chacarera)。她露出笑容。如我一年前看見她;如一年前她笑著說只要可以跳舞我就很快樂,其他的都不重要。邂逅她在一年前某個舞會,同桌的還有她當時的男友。兩人一起從偏遠小鎮到首都打拼,在卡米尼托的餐廳或街道表演,在一些小教室教舞,賺微薄生活費。舞會結束的深夜我們一夥人走在聖塔摩石板路上,他們說妳別光跳探戈來漫畫街看雕像認識我們知名的漫畫人物。這是唐弗爾亨西奧(Don Fulgencio),沒有童年的先生。這是著名漫畫人物瑪法達。我說有個台灣作家三毛曾把瑪法達翻譯成中文。她轉頭對男友說要贏得今年世界探戈大賽,我們要去台灣表演探戈到全世界表演探戈。

 

今年世界探戈大賽,她與現任舞伴晉級表演探戈組總決賽。我沒再聽說任何她前男友的消息。也許已經回到偏遠小鎮。聽說他一直想結婚生幾個小孩,在小鎮經營小小探戈教室。

 

妳要回來跳探戈知道嗎。告別時她來抱我。生活若允許我會的我笑。

 

探戈跟生活是兩回事。她捏我的臉頰。轉身之際,藍色舞裙在行走間揚起,像一隻小蝴蝶。像探戈歌曲唱著的飄搖又靈巧的小蝴蝶。可是探戈跟生活。是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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