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關鍵的線索,一枚貼有六張人臉的魔術方塊。--《六臉魔方》

2018/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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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關鍵的線索,一枚貼有六張人臉的魔術方塊。--《六臉魔方》

祝家詛咒的傳說,早在家中年僅十七歲的小女兒離奇死亡之時,就已埋下!
詛咒少女與守護大叔再次聯袂出擊,他們能否破解祝家所埋藏的真相?
地產界巨人祝萬川的驟然離世,留下為爭奪家產而四分五裂的家族。不料就在此敏感之際,祝家門前卻又來了一位意外的挑戰者,聲稱自己才是祝家四少爺祝振華,並牽連出一件祝家沒人願意提起的陳年命案。
遭到冒名頂替的四少爺只得求助於好朋友徐文軒與能閱讀別人記憶的李秀姸,希望能挖出冒充者的底細,並破解十八年前祝家小女兒離奇死亡的案件。而最關鍵的線索,就是祝家小女兒生前所留下來的玩具:一枚貼有六張人臉的魔術方塊。
隨著文軒與秀姸深入調查,他們發現,財雄勢大、子孫眾多的祝家,背後卻隱藏一個連祝家成員也不知道的祕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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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試閱

【一】
晨曦的陽光今早份外柔和,連續下了多天雨後,天公終於放晴,陣陣微風吹起來有點涼爽,一掃之前幾日細雨綿綿的鬱悶感覺。沿深水灣道駕車來到附近一處隱蔽小角,放目四周,大清早除了幾名路過的晨運客外,甚少途人會駐足留意這個毫不起眼的僻靜一隅。
祝昕涵就是喜歡這裡的寧靜。
靜靜地一個人站在小山坡上,涼風將腳下的灰燼吹得四散,就像下雪一樣,小山坡上降下只屬於昕涵自己的飄雪,她張開雙手,抬高頭,閉上雙眼,即使美麗的長髮沾上了灰白色的粉末,但昕涵仍然陶醉在這片天地中。
雲在飄,風在吹,雪花飛舞咫尺間,昕涵享受站在這裡的每一刻時光,因為,只有站在這裡,她才能夠忘記所有煩惱,才能夠拋開家族的枷鎖,才會發覺,活著,是為了自己。
但現實是,她不能,從出世開始,她已注定不能為了自己而活,因為,她是祝家的人。
雨後的早晨還有點冷,寒意似乎未有因春天的來臨而消散,昕涵拉一拉外套衣領,眺望遠處一幢大宅,以前,這幢大宅可熱鬧了,但現在近乎荒廢,雖然如此,對祝家來說,沒有一個人敢忘記這幢大宅的存在。
「爺爺……」
地產界巨人祝萬川,兩年前就在這幢大宅內病發,送院後離世,結束八十六年傳奇一生。
對普通市民而言,祝萬川是一個傳說,由富家公子落難至街頭行乞,再由絕望深淵爬升至今時今日商界霸主地位,他的一生,抵得上普通人的三世經歷,驚險、神祕、又帶點浪漫。
對他的生意對手而言,祝萬川是一個可怕的人,手段毒辣,為求目的不擇手段,看準對手弱點就死咬不放,所有擋在他面前的障礙物,他會用盡一切方法,在明在暗,澈澈底底將之消滅,他的王國,就是踩在無數不知名的屍體上建立起來。
但對祝昕涵而言,祝萬川是一位溫柔的爺爺。
她還記得,小時候住在這幢大宅裡,那時候爺爺已半退休,集團的主要事務都交付給二伯父處理,空閒時間多了,剛好可以陪伴年幼的昕涵天天玩耍,印象中的爺爺笑容慈祥,滿布皺紋的臉上總是和顏悅色,從沒見他生氣過,就算昕涵做錯事,爺爺總是哈哈大笑就輕輕帶過,父母要罵昕涵,爺爺總會出面阻止,昕涵對他來說,是如珠如寶的乖孫女。
有一次昕涵不小心把心愛的髮夾弄掉在櫃底深處,爺爺連忙彎腰幫她找回來,害得他之後數日腰痛發作,躺在床上站不起來,爺爺腰本來就不好,加上年紀大了,這一搞嚴重起來真的會要他的命,昕涵很內疚,在床邊跟爺爺說對不起,爺爺只是微笑著,溫柔地撫摸著昕涵的頭。
「爺爺……」
這個小山坡是她跟爺爺一起發現的,那時候爺爺雙腳還跑得動,他們會在早上做晨操,晚上吃飽了會散散步,昕涵說,這是她跟爺爺的祕密基地,爺爺打趣說,昕涵長大了要是帶男朋友來這裡,到時候千萬不要忘記爺爺喔,昕涵不想聽,拉著爺爺的手回去了。
幾年後,爺爺雙腳走不動了,整天臥在床上,不能再像以前一樣,陪昕涵跑上小山坡,本來情況是應該要送進醫院的,但爺爺堅持要留在大宅,父親他們沒辦法,結果請了私家醫生及看護過來,除非病情急遽惡化,否則就一直待在大宅裡。
從那時候起,昕涵只能獨個兒前來這個小山坡,獨自遠眺大宅,心裡祈求爺爺可以早日恢復健康,可是,昕涵一日一日長大,爺爺一日一日轉差,直至兩年前,就在昕涵十八歲生日前兩星期,爺爺過世了。
那幢大宅,目前除了留下一位老傭人看屋外,已沒有家族成員居住,不過昕涵仍然經常隻身前來,有時會進大宅懷緬一番,但更多時候會跑到小山坡上待著,靜靜地聽著風聲。
「爺爺,我長大了,懂事了,你聽見嗎?」
昕涵心裡問,回答的只有風聲,但她卻彷彿感覺到,爺爺在撫摸她的頭。
我的乖孫女,妳是我們家族最優秀、最懂事的一個。
自爺爺過世後,祝家大權漸漸由二伯父掌控,其實這是爺爺屬意的,在安排接班人的過程中,爺爺已指明由二伯父繼承集團主席一職,公司大小事務都交給他去處理,而事實上,昕涵也認為這個安排相當合理,爺爺五個孩子中,二伯父的確最具商業頭腦,最有領導能力,或者說,最似爺爺。
昕涵對爭權奪利沒有興趣,她只希望家族成員能夠團結,爺爺一直以強人姿態領導公司及家庭,不論是員工抑或家人,從來沒有一個人敢叛逆他的意思,商界的朋友及對手,每一個人都怕他,可以說,公司及家族目前的光環,全是爺爺強勢領導下的成果。
但當這個強人倒下,光環還可以繼續閃閃發光嗎?至少傳媒已開始用「大樹一倒猢猻散」來形容祝家現況。
昕涵很不喜歡這些報導,但最令她痛心的,就是家族成員們,或多或少出現分家的想法。
「二伯父應該會制止吧!」昕涵心想,最不想分家的一定是二伯父,現時他大權在握,分家等於分了他的財產,他哪會肯?而且二伯父跟爺爺一樣,很重視家族名聲,他絕對不會讓分家的事發生。
說到名聲,昕涵嘆了一口氣,家裡的人大部分都很愛面子,除了那個愛闖禍不要臉的老爹,還有他帶來的那個女人。
不!搞混了!此刻迫在眉睫的危機,不是分家問題,也不是老爹問題,而是小叔叔!分家畢竟未成事實,仍有轉機,老爹已經沒得救了,由得他吧,但小叔叔那件事,明日就到限期了!
小叔叔表面上雖然若無其事,但人明顯消瘦不少,一定是為那件事心煩!所有人都很緊張,連那個吊兒郎當的老爹最近也認真起來,因為大家明白,這件事一旦被傳媒揭發,對祝家絕對是一記沉重的打擊,所有成員都沒有好處。
但相比起小叔叔,昕涵更擔心芷琳姐……她身體一向不好,這件事卻直衝她丈夫而來,想必她一定擔心得要死。
小叔叔兩夫婦彼此那麼恩愛,為什麼偏偏遇到這種事?上天為什麼如此不公平!
「爺爺……我該如何做?」
風停了,溫暖的陽光也開始變得熾熱,昕涵看看手錶,原來已經中午了。
不知不覺在這裡待了幾個小時,是時候回大學上課,昕涵坐回車上,取出手機看看留言訊息,三十多條未讀,大部分是家裡的人發出,只有幾條是大學同學,其中一條是學姐程詩韻所發:
下午妳有課吧?約妳五時來大學飯堂一聚,順便介紹位美女給妳認識。
詩韻的父親是老爹的顧問醫生,自己小時候看病也麻煩過他幾次,其實詩韻只是比自己大半年左右,同是大學一年級生,昕涵因為小時候叫慣她做姐姐,升上大學後,很自然也叫她做學姐。
至於她口中那位美女,上次她好像提過,叫李……李……什麼來著呢?


【二】
站在骨灰龕前,李秀妍脫下手套,把左手放在大理石碑上,閉上眼,一動不動的呆著。
徐文軒對這情景已經相當熟悉了,兩個月以來,秀妍差不多每星期都會來這裡,站在同樣的位置,做著相同的動作,今日又趁上午沒課跑了過來,算一算這已是她今個星期第三次前來了。
文軒很明白秀妍來這裡的目的,事實上自己也很願意陪她一同前來,因為放在骨灰龕裡面的秀晶骨灰,不論對自己或是秀妍,都是同樣重要。
但是,文軒擔心來得太頻密,會影響到秀妍的學業進度,雖說上了大學後,功課壓力應該比高中時減少,時間也自由得多,不過現在秀妍幾乎將骨灰龕當成她的家,這樣做就有些不妥了。
秀晶泉下有知,一定不想妹妹因為她而疏懶學業吧?
正當他想拍拍秀妍肩膀示意要走了,秀妍卻緩緩地放下手,轉過身來,對文軒笑了笑。
「走吧!」秀妍淘氣地說,「能載我回大學去嗎?」
秀妍的笑容真的很甜,文軒心想,正常人一定猜不到,她甜美的笑容下埋藏著多少悲傷。
秀妍的能力,那股足以致命的能力,到底是上天的詛咒?還是祝福?文軒到現在仍搞不清楚。
「妳看見秀晶了嗎?」文軒小聲地問。
剛才的笑容消失了,秀妍搖搖頭。
「愈來愈微弱了,」秀妍低下頭說,「再過一段時間,應該完全看不見了。」
文軒總算明白過來,秀妍這段時間急著要來,是因為感覺到姐姐留在世上的執念慢慢消失,她害怕以後再也見不到姐姐,所以要趁還有時間,多來幾次。
是我誤會了,文軒暗地裡責備自己。
但是,為什麼剛才秀妍轉過身來時,卻滿臉笑容呢?文軒還以為她看見姐姐了!
「我在骨灰龕前只見到零星影像,」秀妍回望文軒,嫣然一笑,「但我在你腦海中,卻看見很完整的畫面,你剛才在我身後,一直想念著姐姐,對嗎?」
文軒感到兩邊臉頰一陣發熱。
「你以前跟姐姐一起的時候,姐姐的樣子真的很開心。」
兩人慢慢地往墳場門口方向走,走到一半,秀妍忽然對文軒說。
「其實,我以後自己一個人來就可以了,不必麻煩大叔每次親自駕車接送,有時候你甚至要請假陪我來,我真的不好意思。」秀妍半瞇著眼說。
「不,不,小事而已,妳不必對我這麼客氣。」文軒很認真地回應,「以後秀妍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答應過秀晶,一定會把她妹妹照顧好的。」
「你答應過姐姐?何時的事?」妹妹狐疑地問。
「不……不……我……我意思是,我曾對著秀晶相片,答應過她。」文軒嚥下口水。
「那麼,即使我每星期來三次、四次、五六七八次,你也會陪我來,對嗎?」秀妍再次半瞇著眼說,露出調皮又狡猾的笑容。
「當……當然。」文軒覺得,對秀妍來說,見到姐姐的時間愈來愈少了,還是順她意吧。
咦,等等,不對勁喔!
「一個星期最多來七次吧。」文軒反問,「沒有第八日喔!」
「如果我晚上想來呢?」秀妍笑容愈來愈像一隻貓,「晚上駕車來方便嘛!」
「那豈不是一個星期來十四次!還要晚上來……這種地方!」文軒知道上當了。
「大叔你已經答應了,不准反口!」秀妍舉起V字手勢。
這個鬼靈精,文軒笑了,從心底裡笑出來。
「秀妍,其實有一件事……不,兩件事,我想跟妳商量。」
秀妍瞪大雙眼,好奇地望住文軒。
「雖然妳現時住在大學宿舍,但一旦畢業後,還是要在外面找地方住,現時樓價租金這麼貴,妳剛畢業根本無法負擔。」文軒結結巴巴地說,「我現時是妳的監護人,有責任照顧妳的起居飲食,反正我家裡有房間空著,妳都知道,我兒子由前妻照顧,屋裡只有我一人,如果妳不嫌棄,可以搬進我家暫住。」
「好吧!」
秀妍爽快的答應了,文軒有點意外。
「秀妍妳不用考慮一下?」
文軒本以為秀妍會介意跟他同住,畢意兩個人認識只有三個月左右,而且年齡差距很大,他是一名開始步入中年的男人,但秀妍卻是剛進大學,青春無限的少女,跟一位大叔同住,年輕女孩子通常都會有所顧慮。
秀妍似乎看穿文軒心事,她用那雙會說話的眼睛望住他。
「不用,就這樣決定吧。」秀妍說,「我信任你,知道你不是那種佔便宜的人,而且……」
她低下頭,輕聲地說。
「有你在我身邊,我就能繼續見到姐姐。」
文軒默然。
「所以呢,」秀妍突然提高聲線,手指尖指著文軒鼻尖,「假如有一天,我再也見不到姐姐時,我就知道你變心了!」
這麼大的指控?文軒感覺到額頭開始冒汗。
秀妍看見他這個反應,忍不住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麼,第二件事呢?」
文軒這才想起還有更重要的事。
「秀妍啊,其實……」文軒有點難為情地說,「其實可否不要叫我做大叔?」
秀妍呆了呆,好像意想不到大叔會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
「我意思是……妳都知道……我現時是妳的監護人,而且以我跟秀晶的關係,妳稱呼我做大叔似乎……不夠親切。」文軒很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
秀妍再次展露她充滿魅力又狡猾的笑容。
「那麼……你想我怎樣稱呼你?」秀妍說時故意把聲線壓低,「莫非叫你做……」
不行!文軒這時候才猛然醒起,以他跟秀晶的親密關係,秀妍其實可以稱呼他做……但自己完全沒有心理準備啊!
「……姐夫?」
聽到這個稱呼,文軒傻傻地望住秀妍,但的確鬆一口氣。
「雖然說,你跟姐姐沒有結婚,但我知道姐姐心裡面只有你,而你……」秀妍望住文軒的腦袋,笑笑地說。「也跟姐姐一樣。」
文軒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每次提起秀晶,他的心都隱隱作痛。
「無論發生什麼事,她永遠都是我姐姐。」秀妍抬頭對文軒說,「叫你姐夫應該夠親切吧!滿意了嗎?」
文軒哈哈哈地笑了,這個妹子,聰明又善解人意。
兩人上車後,扣好安全帶,秀妍從手袋拿出手機查看,好像剛有人發訊息給她,她看了一眼。
「有人找妳?」文軒問。
「詩韻學姐,之前跟你提起過她,還記得嗎?」
文軒當然記得,詩韻跟秀妍是好朋友,由小學升初中再升高中,兩人都是讀同一間學校,但更妙的是,兩人最後竟然一起獲中文大學取錄,雖說報讀科目不同,但能夠十幾年來一直做同學,文軒總覺得,是冥冥中有一條無形的繩,將詩韻跟秀妍兩人聯繫在一起。
「她有跟妳說什麼事嗎?」
「她說最近因為功課太忙,很久沒有找我聊了,想約我五時在學校飯堂見面。」秀妍嘟起小嘴,「她還說,順便介紹一位美女給我認識。」

***

小時候的事,我已記得不太清楚。
在我那個年代,生活其實是很平淡的,沒有現在這麼多娛樂,晚上七時吃飽就睡,每朝早五時正起床,日日如是,至少,我記得,我童年時是這樣渡過。
我出身在一個算是富裕的家庭,父親是做洋酒生意,在廣東省一帶均有生意往來,有時更要遠赴上海,一出門就好幾個月,負責照顧我們幾兄弟姊妹的重任,就落在母親身上。
我在家中排行最小,在我之上有五位兄姊,依次序排列,應該是大哥、二哥、三姊、四哥、五姊,我跟五姊關係最好,她只比我大一歲,性格懦弱,很多事都會倚賴我,加上又比我矮一截,每次跟她在一起,我總覺得自己才是哥哥,她其實是我的小妹妹,這份感覺很不錯。
其他四位兄姊,年紀大我很多,大哥比我年長足足十年,二哥也有八年,小時候的我很怕他們兩人,因為跟他們玩摔角總是贏不了,爬樹也不夠他們爬得高,賽跑也不夠他們快,在他們面前,我永遠都是失敗者。
不過,兩位兄長對我都很好,他們有好東西,一定先分給我及五姊,他們說,身為兄長,應該要照顧年幼弱小的弟妹,我在他們身上學到的,就是這份照顧手足的情誼。
三姊是最令我摸不透的人,至少,當時的我是不太懂少女的心,她比我大六年,最喜歡的東西是胭脂水粉,還有最時尚的進口洋服,她打扮得如斯美艷,也只是給我們幾兄弟看,其他人誰會注意?當然,後來我知道,我錯了。
至於四哥,很靜,很靜,很靜的一個人,靜得一起吃飯時,你會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有時我會想,他一天到晚,究竟有沒有開口說過十句話?他最大的嗜好是看書,看很多很多的書,整天關自己在房內,對本已臉青唇白的他來說,絕對不是件好事。
光陰似箭,我們六兄弟姊妹,一日一日長大,雖然一家人偶然也有爭執,但亦有很多溫暖關懷的時刻,總的來說,童年歲月,是在和諧開心的氣氛下渡過,我當時在想,有前面五位哥哥姐姐在,家族生意一定有人繼承,我不貪心,只希望能夠繼續感受這個家的溫暖,繼續當這個家的老么,於願足矣。
可是,一場戰爭摧毀了一切……
×××的日記 一九三○年代


【三】
年過半百,頭髮已經花白,祝恩澤樣子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老至少十年,不過他並不介意,反而覺得,銀白色頭髮令自己看上去更有威嚴,他希望所有人都對他心生敬畏。
就好像老爸一樣。
公司例會一完結,恩澤馬上離開會議室,急召司機載他往附近一間酒店,他的家庭律師正等待著。
一件非常麻煩的事,必須馬上跟律師商量對策。
有一個麻煩人,膽敢挑戰祝家權威,而矛頭直指么弟祝振華。
來到酒店,恩澤急不及待進入已預訂好的套房,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叫在房內等了他近兩個小時的魏明博律師,報告最新狀況。
魏明博及他父親兩代,已經當了祝家家庭律師數十年,由服侍大祝生到現在小祝生,魏明博對他們全家人的脾性相當熟悉。
「已經跟對方私下會晤了。」明博向恩澤報告,「他拒絕接受我們的現金安排,堅持要明日來祝家,跟四少爺當面對質。」
「他一個人來?」恩澤再次確認。
「是的。」明博回答,「他剛才也是一個人來,沒有律師在場。他說,因為尊重大祝生,看在老爺面上,不想將事情搞大,但他一定要跟四少爺當面對質,並且要求祝家全員在場。」
「如果不按照他說話做呢?」恩澤問。
「他會把所有證據,包括DNA鑑定結果,向傳媒發放。」明博皺一下眉頭,「到時候所有人便會知道,他才是祝家真正的四少爺!」
恩澤不出聲,心裡在想,自己一直以為,將來會連累祝家的,一定是那個不長進,終日花天酒地的三弟,誰不知一直循規蹈矩,謹言慎行的四弟,反成為今次旋渦的中心,雖說不是同一個母親生的,但為了祝家的聲譽,斷不能被一個外人,大搖大擺走進祝家的大門。
「有調查過他的背景嗎?」
「當然。」明博在手提電腦上按了幾下,「他名字叫姜天佑,一九八零年香港出世,八歲時跟母親移民美國,母親在當地再婚嫁給一個美國人,留意姜天佑是跟母姓的,親生父親是誰一直不知道,當然,現在他說生父就是大祝生。」
恩澤點頭示意繼續。
「不過,他的繼父對他還算好,他們一家經營超級市場生意,在西岸有幾間小型超市,生活最初還算不錯,但自繼父及母親離世,他接手生意後卻經營不善,最近幾年更出現嚴重負債,看來,他很缺錢。」
「那為什麼不接受我們的現金交易?」恩澤問,「收了錢閉上嘴不就行了麼?」
「我看,除了錢之外,他想要更多東西。」明博回答,「只是,冒充四少爺勒索我們這個大膽方法,我還是頭一次遇到。」
冒充?真的是冒充嗎?
姜天佑,一九八零年出世,跟四弟振華一樣,年齡相符,而且在他先前發給祝家的親筆信中,多處提到老爸生前的飲食口味及生活習慣,這點外人是不會知道的,他到底從何得知?
「明博,你有什麼看法?」
明博坐直身子,把手提電腦放在一旁,嚴肅地說。
「我跟他見過兩次,他對祝家的過去非常熟悉,有些更是祝生你們幾姐弟童年時的事,這些描述很難作假。」
恩澤眉頭深鎖。
「而且,他今日跟我說,他有DNA鑑定報告,只要跟四少爺的比對一下,就知道誰才是祝萬川老爺的親生兒子。」
這就是問題所在!恩澤明白,能說出老爸生前起居習慣不難,能說出他們幾姐弟童年往事不難,因為總有辦法查得到,但是,DNA是不會做假的,只要一驗DNA,是真是假無所遁形。
「祝生,只要叫四少爺也驗DNA,真相自然大白。」明博建議,但他看出老闆面有難色。
「這個我當然知道。」恩澤緩緩地說,「若這麼簡單就不用找你商量了。」
明博不明所以,恩澤繼續說。
「振華拒絕檢驗DNA,他沒有解釋原因,但從我們角度來看,事件就很詭異了。」
恩澤雙眼盯住他的律師。
「如果振華真的是老爸親生,他沒有理由不驗DNA,這是還他清白的唯一方法,但現在姓姜的手持DNA報告,堅稱自己才是祝家兒子,祝家兒子卻反而放棄還擊束手就擒,明博,你能想到答案嗎?」
「照情況來看,難道那個姜天佑真的是……」明博張大了嘴巴。
「你搞錯了,明博。」恩澤臉上露出陰險的微笑,「答案不是由那個姓姜的作主,而是由我們祝家作主。我不理那份DNA報告能證實到什麼,我不理振華是不是我弟弟,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是,祝家的聲譽不能毀於一個陌生人手裡,所有膽敢挑戰祝家權威的人,最後下場只有一個。所以,我現在要跟你商量的,就是一些準備工作……」


【四】
中大善衡書院飯堂傍晚時間不算擠迫,秀妍一來到,已見到坐在不遠處的程詩韻向她揮手。
詩韻今日穿了件白色毛衣,黑色長直頭髮散落在肩膀上,顯得格外醒目,招牌幼銀框圓形眼鏡架在高挺鼻樑上,眼神仍舊保持一貫敏銳,外貌雖然美麗端莊但略嫌正經嚴肅,有點御姐風格,驟眼一看很像老師。
秀妍常常打趣說,若果詩韻不是繼承父志,選讀醫科,大可轉行當教師,想必能夠馴服一眾不聽話的男學生,把他們教得貼貼服服。
「咦!美女呢?」秀妍走近詩韻,嘟著嘴問。「不是說介紹給我認識嗎?」
「耐心一點,她人還沒到。」詩韻回答,「我們很久沒見了,先聊聊吧。」說完用手拍拍旁邊的座椅。
「怎麼樣?我的詩韻姐姐!」秀妍一坐下就把頭挨在詩韻肩上,撒起嬌來。「妳有什麼心事想跟妹妹說呢?」
「彈開啦!」詩韻一手把她的頭推開,「都這麼大了還愛撒嬌,妳說妳今年幾歲了?」
「撒嬌是妹妹的福利喔。」秀妍一雙大眼睛又再閃閃發光。
「拜託妳不要再用這樣的眼神望人家了。」詩韻一本正經的說,「我是女人還好,男人少一點定力,魂魄都被妳吸走了。」
「我不要男人。」秀妍一邊說笑,一邊黏在詩韻身上,「我要吸走妳的元神,吸、吸、吸!!!」
秀妍作勢用手指頭戳她的腰,一向怕癢的詩韻馬上捉住她的手。
「妳啊,從小到大老是戴著手套,不覺得煩的嗎?」詩韻摸著秀妍的手套問。
「不會啊,我覺得很好看啊。」秀妍微笑回應。
雖然跟詩韻從小認識,但她一直不知道自己身上那股能力,這件事暫時除了大叔……啊……不……除了姐夫之外,還沒有其他人知道。
「妳啊,別為姐姐的事難過了,雖然她已經離開,但一定會保佑妳的,所以妳也要堅強地生活下去。」
「我沒事了。」秀妍低著頭說,「最痛苦的時期已經挨過,全靠妳和姐夫,我總算撐過去了。」
詩韻這時候望住入口方向,秀妍留意到她好像發現某個人,正向那個人揮手。
「妳的勁敵來了!」
秀妍轉身,一位仙氣少女正飄過來。
一頭深棕色大波浪捲曲頭髮長及腰際,深黑而濃密的眼睫毛加上少許棕色眼影,襯托一雙深邃眼眸,顯得格外楚楚動人,鼻樑不算高但筆挺,小小的嘴巴塗上一抹淡紅色唇彩,臉蛋圓圓前額飽滿,長相貴氣甚有大小姐氣質,秀妍心想,這個人根本就是活在童話世界裡的公主。
「對不起,學姐,我來晚了。」雖然對著詩韻說,但少女眼神卻停留在秀妍身上。
「沒關係,讓我來介紹。」詩韻揚揚手,示意少女坐下。「在我身邊這位是李秀妍,藝術系氣質少女,上次跟妳提過了。」
「至於這位美女,」詩韻向秀妍介紹剛剛來到的少女,「就是我辯論隊的學妹,管理學系高材生,祝昕涵。」
兩位美女頭一次碰面,連忙點頭互相問好,昕涵伸手想跟秀妍握手,秀妍猶疑了一下,用戴著手套的手跟她握了。
沒有看見什麼,秀妍鬆一口氣,她也不想每次跟人握手,都看見一堆不明所以的影像。
「我哪裡稱得上是美女?」昕涵謙虛地說,「真正的美女就坐在妳旁邊喔,學姐。」
「不是呢,」這次輪到秀妍否認,「我覺得妳很漂亮喔,就好像童話故事中的公主一樣。」
這是秀妍真心說話,想不到昕涵聽到後哈哈大笑起來,她的笑聲很天真,聽起來令人很舒服。
「很多人都這樣說過。」昕涵半掩著嘴邊笑邊說,「就是說,妳是哪個國家落難走失了的公主呀?讓我護送妳回國領賞吧!」
「其實說是公主也不為過。」詩韻對秀妍說,「妳知道嗎?她可是姓祝的,妳想起什麼跟姓祝有關嗎?」
秀妍記得好像有個富豪姓祝的……她瞪大雙眼望向昕涵,昕涵報以禮貌一笑。
「我家是我家,我是我。」她微笑著,笑得很可愛,「有錢跟沒錢其實一樣,都要認真讀書才能畢業。」
三人哈哈大笑起來。
秀妍覺得,這位名副其實的公主小姐人品不錯,沒有架子之餘,舉止談吐非常有教養,而且笑聲很好聽,秀妍很樂意跟她做朋友。
「聽聞昕涵妳懂彈琴,對嗎?」詩韻問,「我有個唱歌的朋友想找人鋼琴伴奏,妳可以幫忙嗎?」
「公主小姐會彈琴?」秀妍托著腮子,突然插嘴。
「叫我昕涵好了。」昕涵笑了笑,「我也跟學姐一樣叫妳秀妍,好嗎?」
秀妍點點頭。
「傳聞中,她的琴技出神入化,只可惜我從沒聽過。」詩韻對秀妍說。
「我很久沒彈了。」昕涵淡淡地說,「技巧生疏,還是不要獻醜。」
秀妍心想,果然是有錢人的千金,多才多藝還天生一副公主相。
「昕涵妳不必過謙了,答應我吧,好嗎?」詩韻催促地問。
昕涵低著頭沒有回應,好像在想什麼事情。
就在這一剎那,影像突然出現,令秀妍有點措手不及。
視角是由下往上望,秀妍見到有兩個人,一男一女,正在商量什麼似的,之後女的發現視角位置的人,走近俯身抱起視角,這個位置秀妍可以更清楚看見那兩個人的容貌,男的身形瘦削個子不高,長得眉清目秀,架著一副無框眼鏡,相當有書卷味;女的身高跟男的差不多,烏黑色長直頭髮及肩,容貌秀美但略嫌蒼白,看上去有些疲倦,是剛大病一場嗎?
兩人都很年輕,看似十多二十歲,同樣笑臉對著視角,秀妍相信視角那個人一定是小孩子,是誰的童年回憶?
秀妍的能力最大麻煩之處,就是每當在公眾場合看見別人的回憶時,有時候會不知道是誰的回憶,不過肯定是附近的人,距離自己愈近機會愈大,當然,想要得到最清晰的影像,秀妍可以用雙手接觸那個人,但這樣做太唐突了。
目前距離秀妍最近的,就是詩韻和昕涵。
「請讓我再考慮一下。」昕涵站起身,拿起外套準備離開,「抱歉,今晚約了人要先走了,我再聯絡妳吧,學姐。」
昕涵向詩韻及秀妍揮手道別,然後轉身離開,影像也漸漸模糊起來,秀妍這下肯定是公主小姐的童年回憶了。
根據以往經驗,只有當事人對某些事情執念太深時,秀妍才能看見影像,昕涵剛才應該在想某些事情,潛意識勾起這段回憶,而這段回憶對她來說,具有很深刻的意義!
這對男女是她的父母?但從年齡來看也太年輕了,若然不是父母,又能帶給昕涵這麼深刻的回憶,會是誰呢?
令秀妍更好奇的是,在那對男女後面,那位一臉嚴肅的老爺爺,他又是誰?


***

戰爭的殘酷,現在這一輩人是不會明白。
一九四一年春天,父親告訴我們,他打算結束這裡的生意,變賣資產套現,舉家搬去舊金山暫避,因為他相信,日軍很快就會進攻盟軍,但大哥卻反對這樣做,他認為日軍不會打過來,就算真的打過來,也應該跟他們拼了,而不是像懦夫一樣逃之夭夭,就這件事兩父子吵得很厲害,我從未見過父親如此動怒。
更令人意外的是,三姊也不想離開,原來她早已結識了一位男朋友,打算跟他結婚,難怪這幾年她那麼注重打扮!當年她十七歲,在我們那個年代,已經可以嫁人生小孩了。
大哥及三姊堅持不走,父親一時間也沒有辦法,最後決定用生意人的慣常做法,兩邊下注:母親帶二哥、四哥、五姊和我先去舊金山,而父親則跟大哥及三姊留下,倘若局勢不穩,馬上離開,就這樣,我們一家人便分處兩地。
臨走前,父親看了我們六兄弟姊妹最後一眼,當眼神停留在我身上時,那份充滿期待的微笑,我到現在仍然忘不了。
同年十二月,日軍發動太平洋戰爭,香港淪陷,當年我十一歲,在舊金山,整天聽著收音機留意戰報,跟二哥出入郵局打聽父親他們的消息,只知道,所有生意資產被日本人沒收,至於父親他們三人,下落不明。
在舊金山的日子,我也不記得是怎麼過的,四年後,抗日戰爭結束,這時我打聽到大哥仍然在生的消息,他正在一間醫院療養,在母親堅持下,我們用早年變賣資產剩下來的錢,買船票回香港去。
大哥的樣子,我第一眼見到他時,幾乎認不出來,他瘦得……近乎骷髏一樣,母親抱著他不停地哭,他舉起顫抖的右手,輕輕拍拍母親的項背,這時我才留意到,他的左手沒了。
大哥告訴我們,父親在日軍入侵當晚打算逃走,被發現後當場射殺,死時剛好四十歲。至於三姊,在佔領期間不幸感染霍亂,不到三個月就過世了,死時只有十八歲。
至於大哥,他加入地下志願軍抗日,去年失手被擒飽受折磨,可幸的是,日軍翌年就投降了,他輾轉被送到這間醫院繼續療養,身體狀況雖然很差,但他說,要咬著最後一口氣,等到我們回來為止。
一場戰爭,奪去父親及三姊的性命,我昔日最引以為傲的幸福感,隨著兩位家族成員離世,已經不再完整。
當時我下定決心,以後的日子,無論如何艱辛,我也要保護一家人不再分開!
但命運最喜歡跟人作對……
×××的日記 一九四○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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