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處不在的場所,孤寂的偏旁──讀余小光《記得我曾經存在過》

2018/6/22 下午 09:15   資料來源:文訊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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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處不在的場所,孤寂的偏旁──讀余小光《記得我曾經存在過》

圖片來源:кофе

*本文是作家沈眠評論詩人余小光於2017年出版詩集《記得我曾經存在過》,原刊載於《文訊》390期,經同意後轉載。

張惠菁為村上龍小說《到處存在的場所,到處不存在的我》寫的序:「原來那些規範我們的人,他們自身也是場所專制力量的受害者。他們並不比我們更了解世界的構成,並不比我們有更多的希望,更少的絕望。他們試圖教導我們的真理,其實只是他們在自己被制約的、狹隘窄迫的場所裡嚐到的那麼一點點,世界的滋味。」

讀《記得我曾經存在過》,一直感覺到制約──也許是因為收錄地方縣市文學獎得獎作品所顯像規模與格局之熟識常見,也許是詩集有著自覺的、工整的排列,像是人造意志的體現──似乎制約感是此詩集遍布的質地。

開頭〈溫柔地消耗彼此〉和最後一首〈把你還給了時間〉,類似的口吻,相近的取景調度,約略演進的概念,密合也似縫起起始和終點,儼然制約的實然具現,無疑余小光必是有所圖有所設計。

以是,各種場所的記述與追索,也成為《記得我曾經存在過》鮮明的特點,包括城市鄉鎮、地標風景、宗教民俗、飲食等,連書籍電影、虛構人物也都是場所,譬如〈參見桃園國際機場〉、〈我所居住的城市〉、〈豐原甲申年三獻清醮〉、〈無為草堂〉、〈參見臺中文學館〉、〈悠遊小說林〉、〈王者的榮耀──寫給苗栗高中〉、〈蝙蝠俠〉等等。

場所是無處不在的,場所不可逃逸,人永遠被蘊含在無數的場所之中。人的自身就是最難逃遁的場所。人要怎麼真實地離開自己呢?於是,存在即是自我的原地移動。你只能不斷地邁前不停地推進,像是恐怖電影常見的持續拉開門卻發現前頭又是另外一道門,以及永無止境的下一道門,於是也就懂了,原來存在的場所就像如來佛祖的巨大之掌,你以為騰雲駕霧到宇宙洪荒了,但其實什麼地方都沒有去,只是重新抵達了自己。

而余小光繞孤寂的圓圈沒完沒了地走,如〈在曠野裡純粹地死去〉寫下的:

 

我快步追隨自己的影子

環繞這漫長的一生

有時像一個圓

有時像一則咒語

任由語助詞與軸心不斷爭吵

彷彿終點若即若離

 

孤寂都被月光填滿了

我努力成為曠野裡的一匹狼

 

圓就是咒語,生活是繼續尋求遠方。

而存在是一個人孤獨的場所,也是最緊密私我的場所。存在更是一種最大的制約。存在制約著人。或者說:存在是制約的最大值。人被場所制約被情愛制約被詩歌制約被文學制約被世界制約被存在制約。但制約是,活在困限裡但並不萎頓,身在灰暗中但並不絕望。當人意識到生命是被制約的總和,存在也就有了真實意義,且像張惠菁說的,還有那麼一點點世界的滋味溢散出來。

說到底啊,那些場所都是我,都擁有我,都傾注了我的一部分。

同樣的,它們也都是世界,都被世界擁抱,都投入了世界的一小塊碎片。

Michel Houellebecq在《一座島嶼的可能性》最末寫下:「……幸福不是一種可能的地平線。世界曾經背叛。在極其短暫的一瞬間中我的肉體屬於我;我永遠都不會達到規定的目的。未來是空的;它是高山。我的夢幻充滿了激動的形象。我曾存在,我不再存在。生命是真實的。」余小光重複地回過頭去凝視昔日記憶過往,其詩歌渴望地描述「曾存在」的夢幻充滿了激動的形象,有著絢麗奔放的意象浮動,且表述他在許多場所裡脫落的孤寂,只剩下偏旁的孤寂,局部的孤寂。而我期盼著他下一本詩集能夠朝對「不再存在」的全面觀照勇敢挺進,不僅僅是殘損的傷感的寂寥的觀點,還能有更多深刻完整圓滿的、對生命是真實的明亮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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