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甜蜜殺機》小說家秀霖跨領域新作《陰陽判官生死簿》內文試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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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介紹

凌月  ▍  遊走陰陽兩界半人半鬼的陰陽判官,在陽間化名沈凌月,為使神格覺醒藉以對抗魔判官,不斷在陰陽兩界替孤魂野鬼了結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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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零 ▍ 陰陽判官凌月的頭號鬼吏,靈力高強,曾是魔判官癸亥的部下,後為凌月收服,對任何接近凌月的女性,無論陰、陽、妖、仙、神、魔都懷有強烈的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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癸亥  ▍  著魔叛道的魔判官,與其十二名被凌月所解放的惡鬼差,在夜間不斷危害人間,截擊死於非命的怨魂,助長其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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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雨  ▍  魯凱族巴冷公主與百步蛇王阿達禮歐的後代,世稱「靈蛇姬冷雨」,與其常伴肩上看似裝飾的百步蛇勇士共同行動,為自由穿梭陰、陽、妖三界靈力高強的陰陽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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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穆  ▍  伴隨守護靈蛇姬的百步蛇勇士,平時乍看只是冷雨肩上裝飾,一旦危險接近,便會化身蛇型,恫嚇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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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序】資深推理迷 卡蘿

讀過秀霖上一本個人創作小說《考場現形記》之讀者,可能會對本次新作《陰陽判官生死簿》產生驚奇之感。從題材嚴謹、內容極度考究的明朝科舉面面觀,忽地跳到六道輪迴神魔大對決新世界,故事風格截然不同,很難想像這兩部小說出自同一人手筆。

但也由此可見秀霖創作的野心,不願侷限於單一題材,對於各式新奇創意都樂於投入心血嘗試。雖然新舊作風格迥異,秀霖擅長的情感刻劃仍舊細膩精采。幾段大學生的鬥嘴和情緒微妙變化,角色面貌躍然紙上。與事件相關人物至少十幾位,各人仍具獨立風貌,這是長篇推理小說中大堆頭出場人物最難處理的部分。

《陰陽判官生死簿》末尾提到「放下」的概念,我個人非常喜歡;「活人」與「死人」對於復仇的想法可以如此不同,只有人心才能呈現出的無奈感慨。

有神魔奇幻,精采法術對決;也有正統嚴謹推理過程,《陰陽判官生死簿》可感受到作者挑戰新題材的用心。今年為華文推理出版大爆炸的一年,很高興能讀到有別於一般推理小說的新鮮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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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序】暨南大學推理同好會顧問 余小芳

最開始是藉由閱讀知道秀霖這位推理作家,但認識作家本人則是另一段故事。

二○一一年五月十四日,應暨南大學推理同好會之邀,秀霖在社團年度盛事「推理週」1期間擔任客座講師,和聽眾分享「跳脫本土創作的框架:本土創作鏈的另一片沃土」,內容主要釐清推理派別的定義,同時論及創作意識、作品元素和出版市場的鏈結關係,並靦腆表示此是他生平第一場演講邀約。翌日,筆者偕同社員小武、Fish和秀霖等人同遊日月潭、車埕、集集,過程中秀霖展現極為謙遜隨和的一面,毫不推辭地和社員們共同拍攝令人莞爾的劇情紀念照。回程半路不巧遇上暴雨,四人躲於蒼翠綠樹底下等待驟雨暫歇,當時寧靜自然的氛圍,使人不禁興起龍貓公車即將前來的想像。

幾年光陰流走,秀霖不僅創作不輟,跨足電影小說,甚至受邀演講、發表論文;身為朋友或是推理迷,對作家日前發展和未來前景感到十足欣喜與期待。然而秀霖畢竟是個默默耕耘的實踐家,而非頂著獎項光環出道的創作者,也許作家本身對此不免感到些許遺憾。多年來,角逐獎項總是鎩羽而歸,面對其槓龜經驗,作者自嘲地幽了自己一默,在金車文藝中心所舉辦的校園推理巡迴演講中戲稱自己「該不會從此成為『龜派氣功』傳人吧」。

回頭檢視其創作歷程,自二○○五年起,接連三年以〈淒月〉、〈鬼鈴魂〉、〈第九種結局〉入圍第三、四、五屆「人狼城推理文學獎」決選2。出版短篇作品〈鬼鈴魂〉、〈第九種結局〉、〈一篇Plurk文救排球〉,中篇小說《謊言》,長篇推理之作《國球的眼淚》、《考場現形記》及電影改編小說《甜蜜殺機》。事實證明,創作擁有推理獎項加持固然錦上添花,然而秀霖的個人出版經驗和作品銷售量儼然成為不需要得獎即能被肯定的典型代表。

創意無限、不按牌理出牌,他創作網路人氣BBS推理小說〈鄉民偵探團〉,曾配合發行限量版的「鄉民偵探團」、「鄉民偵探團2:嫌疑犯XD的現身」紀念卡,後又發表同系列的角色作品〈紳士炸雞:古亭任三郎〉。檢核題名,作者展現其對伊坂幸太郎〈一首Punk歌救地球〉與長紅日劇《紳士刑警:古畑任三郎》的致敬,而紀念卡取名則脫胎自東野圭吾《嫌疑犯X的獻身》,作者特有的幽默感於作品命名中體現,不一而足。

秀霖的成就絕非偶發的運氣使然,而是逐年累積的成果。其對於推理小說的創作理念亦有跡可循:曾於暨大演講表明自己喜愛涉獵不同的作品元素,過兩年發表論文〈劇情類型藝術「創作鏈」的共生發展〉,脈絡明顯源自於此,同年底金車推理講座「文字以外的推理:淺談推理動漫與推理電玩」,更是闡述一脈相承的概念,而《陰陽判官生死簿》的產出足以證實作者勇於跳脫傳統推理創作框架,實踐作品涉及多元素材的想法。

特殊的世界架構支持全書,以陰、陽、妖、仙、神、魔,天地六界為小說背景設定,主角為自由穿梭陰陽二界、手持生死簿與硃砂筆的判官。我們自六界並生、六道輪迴的陳述,以及鬼魂記憶力不佳且維持死前年紀、外貌的書寫,瞥見作者對於死後世界和秩序的想像,書中進一步點出《西遊記》內魏徵和崔判官的神話記載,間接闡明懲惡揚善的核心主題。通過擬人化的手法,釋出判官的情感面,故事起於陰陽判官凌月夜巡碰上十二惡鬼差,意外捲入台北市河濱公園女子連續殺人案;其憐憫命不該絕的亡魂而執法審判,並從中追查真相,以避免亡魂被魔判官癸亥勢力所吸納而成為怨靈。

打基礎設定觀之,部分讀者可能誤以為它被歸類為靈異之作,然而本書確實是貨真價實的推理小說。推理小說不是不能納入非理性的因子,而是倚仗背後設定和特異的潛規則造就具備邏輯性的推理過程,使結果合理。換句話說,無論作品背景再荒謬虛妄或充滿幻想性質,只要符合作者設定的世界觀,依據其敘事邏輯推論得出的結果,一樣是推理小說。

翻閱當下,我們可看到大大小小似曾相識的推理點子,同時瞧見作者翻轉傳統推理小說子類型的意圖。暴風雨山莊是指因為天候或人為因素形成一個對外隔絕的空間,它可透過暴風雨、暴風雪等自然因素,或經由燒毀吊橋及剪斷電話線等人為破壞方式,形成小說發生場景與外界完全隔離的狀況。但若是小說背景位於台灣,採用颱風、土石流等天災,造成對外交通和通訊中斷而成為一封閉空間,亦是不無可能。然而本書通訊失靈是源自於場景位於深山幽林,連外道路斷絕原因則是「偵探為了不讓犯人逃跑而自毀出路」,雖然沿用暴風雨山莊此常見的推理小說子類型和概念,卻以全新的促成形式顯現,著實趣味。

彷彿寶島神魔版的館系列重現一般,P大民俗學系學生和H大靈異研究社社員在詭譎神奇且發生過滅門血案的建築物偶遇,人物糾葛自然不在話下。閱讀傳統推理小說的讀者,想必對於美其名稱為「向讀者挑戰」,實則是「向讀者挑釁」的設置並不陌生,本書配合原始設定,將類似的概念轉換為「驅魔令」,十足展現作者詼諧的一面。

在強調邏輯和理性的推理世界中,本書的架空預設完整、殊異,擴展推理小說的版圖和作者生涯創作的里程碑,同時為此系列的誕生鋪路。自古以來,東雨、西風、南日、北月等靈界四大判官鎮守靈島天地六界之門,他們日夜匪懈地追緝魔判官癸亥的蹤跡,而後將會衍生出什麼故事?權且讓我們引領期盼。

 

1雖延續往昔社團活動名稱而定名為「推理週」,但實際活動時間長達月餘,已可稱為「推理月」。

2二○○三至二○○七年皆稱為「人狼城推理文學獎」,後更名「台灣推理作家協會徵文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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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深夜,城市已經陷入一片寂靜,偶爾還可以聽到零星而模糊的犬吠聲。

位於台北市北投區的軍艦岩,向來都可以俯視台北市的全景,也是欣賞台北市夜色的一大景點。與對面的文化大學遙遙相望,山頂上突起的那塊大岩石,在眾人早已入睡的深夜裡,卻站著一名年輕男子。不過男子身上穿得卻是相當不合時宜的古代漢裝,長髮還束在髮尾邊。

若在大白天出現,恐怕只會被人當作是在拍戲的演員,但在這種深夜中出現,還是令人頗為恐懼。

在男子的身後,是一名十來歲模樣的稚氣女孩,同樣身著古代服裝,頭上還扎著緞帶綁成的蝴蝶結,雖然看似站在男子身後,但在其裙襬之下,赤裸的雙腳並未著地,反而飄在半空。即便如此,男子依舊神色自若,絲毫沒有畏懼的樣子。

「那邊──」男子突然眼睛一亮,伸手指向遠方。「或許有異狀──」

「會嗎?該不會又是你想太多了?」女孩不以為然。

「妳先去看看吧!」男子冷冷說著。「我隨後就到。」

不一會兒,女孩倏地消失。

朝著男子指引的方向,女孩來到山腳下,一會兒又迅速向前飄移,一下就來到了夜間人煙稀少的河濱公園,但除了一片漆黑外,根本就伸手不見五指。

巡視一段時間,還是沒有任何異狀。突然,河堤邊出現一個呆立原地的可疑人影,女孩就像是發掘獵物般地欣喜,毫無懼色直接移動過去。

「小妹妹,這麼晚了,怎麼還在這裡?」

女孩有些詫異,刻意再次向眼前的紅衣長髮女子揮手確認,女子依舊面無表情。

雙眼呆滯的女子還是一臉疑惑:「小妹妹妳到底是誰?在拍戲嗎?而且我為什麼在這裡?我又是誰?」

「大姊姊,妳真的看得到我嗎?」女孩伸手輕抓女子上衣衣角。

「這很奇怪嗎?」

「這──」

女孩本想要說些什麼,卻被遠方的嘈雜聲響打斷。

「哼──迷失的著魔鬼差,滾回你們的黑暗世界吧!」

河濱公園的橋下空地,束髮漢裝的男子,正被十多個膚色鐵灰,全身糜爛不已的人形魔物團團圍住。

男子伸出右手,掌心之中逐漸燃起藍綠交錯的陰陽火焰。

十數個魔物分別手持不同的鐵鍊枷鎖,上頭都燃著團團黑火,隨著魔物將手中之物來回揮舞,男子似乎快要被吞噬在一片闇火之中。

「喂,凌月!」女孩察覺異狀後,一下就從遠方直奔而來。

就在十數個魔物齊向男子發動攻擊之時,女孩迅速鑽進那團黑火之中,劃出阻擋黑火的一道防護,並將男子帶出魔物的團團攻勢。

「凌月,快切出陰陽結界,他們數目眾多,我們根本就不是對手,先逃回靈界再說吧!我今晚在陽界待太久,靈力已經所剩不多了──」女孩邊拉著凌月邊喊著。

即便女孩使上奇術迅速移動,後頭的追兵也不是省油的燈,揮舞枷鎖窮追不捨。

「十三零,妳這老太婆動作真慢,到底跑到哪邊去打混,每次緊要關頭都不知道跑哪去!」凌月一點也不感激貼身護衛十三零的搭救,反而因為十三零是百年女鬼,刻意對她數落了一番。

「哼,誰是老太婆,你才動作慢吞吞,叫你快劃結界還在拖什麼!」十三零惡狠狠瞪了回去。

「等等,這裡適合劃出陰陽結界!」凌月拉住了十三零。「那些惡鬼差就交給妳了,老太婆,這是妳唯一可以發揮長處的地方。」

「哼──告訴你,我剩下的靈力真的不多,你可不要故意在那邊打混!」十三零鼓著稚嫩的臉龐,表達強烈的不滿。隨後轉身面對來勢洶洶的魔物群,雙手在胸前不斷比劃,口中唸唸有詞,逐漸築起了一道青色的屏障。

凌月伸出右手,置於胸前,掌心浮現一支斑駁老舊的硃砂毛筆。就在凌月握住硃砂筆向前準備劃出陰陽結界之時,他回頭觀望十三零的戰況,卻發現十三零身後出現一個奇怪的紅衣女子。

「小妹妹,你們真的在拍戲嗎?感覺很有趣!」原本面無表情的紅衣女子露出了慘淡的笑容。

「臭凌月,你還在幹嘛,快劃結界啊,我快撐不住了!」十三零雙掌合一,擺出劍指的兩隻食指不停顫抖。

十數個魔物不斷以其鐵鍊綑綁的鐵枷鎖重重揮向十三零擺出的青色屏障,眼看再不久這些屏障就會被攻破。

「等等──」凌月眼睛一亮。「她為什麼看得到妳?」

「奇怪,看得到這小妹妹有什麼奇怪的嗎?我還看得到其他的演員啊──」紅衣女子還是傻笑著。

「快一點劃結界啊,臭凌月!那個大姊姊已經死了啊!」

「什麼?為什麼我死了!你們在胡說什麼!」紅衣女子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恐怖的猙獰表情。

「妳該不會是──」凌月不顧十三零的呼喊,向前靠近紅衣女子,伸出左掌喚出藍色封皮的古籍,正是掌管陰陽界的生死簿。浮在半空的生死簿,在女子面前自動迅速翻頁,就在快要翻到特定頁數停止時,女子竟然氣沖沖走到十三零身後。

「小妹妹,鬧夠了沒,快跟姊姊解釋清楚!」紅衣女子氣憤地來回拉扯十三零,讓她驚叫了一聲,陣法瞬間毀滅,並就此倒地不起。

「凌月──我不行了啦──」十三零痛苦地說著。

凌月眼見惡鬼差大軍就要大舉入侵,迅速揮舞右手中的硃砂筆,過了一會兒劃出了穿越陰陽兩界的結界,向前拉起十三零準備逃往陰界。

一旦到了陰界,這些著魔鬼差就不敢跟來了,況且魔性在身,也過不了結界,凌月自忖著。

「等等,那個大姊姊都已經死了,怎麼不把她一起帶回我們靈界,留在這裡太危險了,會跟那些惡鬼差一同魔化。」趴附在凌月背上的十三零輕搖凌月的雙肩。

凌月搖搖頭:「沒辦法,我剛才用生死簿查過了,她叫做盧琴,陽壽六十三年,現在年紀輕輕就死了,一定是死於非命,這種在陽界還有執念的亡魂,進不了陰界的。搞不好冤屈不滅,還會化為厲鬼。而我現在的功力,也不足以將這樣的亡魂強行帶入陰界──」

「你們到底在幹嘛!」紅衣女子想要跟上來,卻被擋在結界之外,表情變得更為兇惡。

十三零輕嘆了一口氣,無奈地望向那名紅衣女子,對方不久就被那群魔物團團圍住,一下就消失在黑火之中。

穿過結界,眼前卻是一條兩旁佈滿枯木的灰暗道路,遠方天空更是不時閃爍著陣陣閃電。

「喂,老太婆,現在這裡是靈界,靈力恢復了吧,可以不用再趴在我身上了吧!」

不過凌月回頭一瞥,卻發現十三零已經意識不清趴在自己身上。或許這一整晚消耗的靈力真的過多,尤其是最後佈陣時又被紅衣女子從背後破了身法。

說到那名紅衣女子,凌月一開始就已經在河濱公園橋墩下發現那名女子慘死的屍首,而那十數名惡鬼差早早就徘徊在屍體附近尋找亡靈。其實他們是衝著死於非命的亡魂而來,為了替自己著魔叛道的主人魔判官「癸亥」復出而四處蒐集怨靈。

自從上次誘敵進入陰界與數名「陰」判官聯手擊敗癸亥後,負傷敗逃的癸亥與其十二名著魔鬼差已經沉寂多時,怎麼現在又開始出來作亂了?凌月輕閉雙眼陷入沉思。

魔判官,一個同屬於陰界神職的判官,不知何時著魔判道,墮入六界魔道,擅於操縱人心,寄宿在活物之中,藉著扭曲的心靈,遊走於陰陽兩界的夾縫之間,將死於非命的亡魂,據為己有,以增強自身魔性。

凌月走向陰界深處,繼續思索著。這已經不是台北市這陣子發生的第一起年輕女子命案了,類似的殘忍手法,到底是為了什麼?

引領孤魂野鬼放下陽界執念,就是陰陽判官的職務。凌月身為半人半鬼的陰陽判官,在夜間可以自由穿梭陰陽兩界,但是他的身分來歷成謎,沒有人知道他真實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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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讀】推理評論家 喬齊安(Heero)

在台灣推理作家之中,談起秀霖先生,我的印象就像是「健達出奇蛋」:打開內容前,你永遠不知道作者會帶來什麼驚喜;而且更勝一籌的是,你還不會拿到重複的獎品!從二○○六年入圍第四屆人狼城推理文學獎(現台灣推理作家協會徵文獎前身)所發表的處女作〈鬼鈴魂〉,這篇讓我沉迷其中、喜愛不已的恐怖推理開始,多年來風格百變的秀霖持續筆耕不輟,目前已經發表了三本長篇、一部中篇、七部短篇小說。本作《陰陽判官生死簿》則是第四本長篇作品,初稿完成於二○一一年上半年,爾後經由不同建議再修改了四次,成為最後出版的這本正書。

「風格多變」對作家而言未必是好事,有可能出現什麼都會寫但什麼都寫不好的狀況,譬如秀霖本身欣賞的東野圭吾,也是歷經多年摸索,才找出自己真正擅長的寫作路線一炮而紅,擺脫一刷作家惡名。但秀霖的表現倒還真沒令我大失所望過,無論是讓讀者打從心底發寒的〈鬼鈴魂〉、「人性的試煉」首部曲《謊言》那好萊塢電影般的刺激懸疑度、澈底結合BBS「批踢踢文化」大膽表現手法的〈鄉民偵探團〉、以及忠實刻劃台灣棒球界問題的社會派《國球的眼淚》或以明朝「東林黨爭」為背景書寫的歷史推理《考場現形記》……等。這不是看到什麼題材紅就跟著過水沾光,而是對本身興趣研究長期累積的專業素養,讓秀霖每次出手總叫人驚異,更感到期待。他的挑戰領域,似乎沒有止境。

本作無疑維持了秀霖 style 的「優良傳統」,當他寄出稿件給我時,我還一度疑惑地回信確認這本書是推理小說嗎?但讀沒多少頁就明白真是杞人憂天了,《陰陽判官生死簿》是以玄幻小說的外皮,包覆著本格推理的骨幹;別樹一幟的設定,輔以紮實豐富的故事,讓我閱讀過程感覺相當愉快。在台灣推理市場大爆發的時代開啟後,許多原本擅長其他類型創作的作家跟上商機,一時間掛羊頭賣狗肉、擦邊球的作品林立,但多數難以做好小說中最重要的推理本質。始終還是得交由正統推理迷出身的作家出馬,才能繳出這樣令我興奮且欣慰的佳作。

秀霖的作品概念往往發想甚早,但他並不隨意浪費,宛如釀製美酒一般不斷琢磨可能性,直至最完美的程度。《考場現形記》名副其實「十年磨一劍」,本作中希望融合、混搭科學與幻想世界的動機也已構思多年。台灣玄幻小說、電玩盛行,此類型名稱起源於黃易,主要帶有超自然、神怪風格,不同於奇幻小說的點在於奇幻會設定架空的世界觀,而玄幻小說建立於我們生活的認知,是所謂的魔幻現實主義。秀霖引用中華文化熟悉的天地六界、六道輪迴觀,安排閻王手下的執法判官進入我們生活的台灣擔任偵探,讓讀者讀來不會有所隔閡。並擺脫人類司法的制肘,經由「神」的制裁表達另一種「善惡終有報」的正義論,教育意義明確。

古代傳說閻羅殿裡有四大判官:賞善司、罰惡司、查察司、崔判官。秀霖以此為基礎設計出守護台灣的「東雨、西風、南日、北月」靈界最強四判官,主角凌月便是「北月」,與著邪叛變的魔判官癸亥、背後撐腰的魔界冥界過去至未來爆發的神魔大戰,成為全系列最熱血也引人入勝的核心主題。作者為消去嚴肅、陳舊感,亦強化了角色塑造,凌月座下鬼吏十三零是個可愛的醋桶蘿莉、傲嬌的「東雨」判官冷雨和她的守護靈蛇卡利穆在外型、性格與對話皆富巧思,營造出逗趣輕鬆的氣氛,包含那神來一筆的「鬼島」之說,緩解了全作肅殺感。秀霖意識到魅力角色是任何「類型小說」更上一層樓的重點要素,在多達十數人的配角學生群上亦不馬虎,一一描繪個性,並運用「綽號」的方式有效建立鑑別度,顯現寫作技法之成熟,也不免讓讀者更為憧憬未來四位判官的齊聚一堂。

本書的偵探是穿梭兩界,引領鬼魂放下執念升天的陰陽判官,是台灣推理界堪稱創舉的設定。推理小說自愛倫坡於一八四一年開創以來,近兩百年的歷史裡衍生出多元的流派與各種另類的「非人類」偵探:如 A.Lee.馬丁尼茲《機器人偵探》、動物與昆蟲(赤川次郎「三毛貓系列」、鳥飼否宇《昆蟲偵探》)。甚至早在一九五三年就由 J.B.歐薩里凡的《附身之死》、蓋.卡林佛特《死後》發明了「幽靈偵探」的構想。近代日本業界也有北歐神話邪神下凡的《魔偵探洛基》、甚至魔界變種生物《魔人偵探腦嚙涅羅》、伊坂幸太郎「死神千葉」等頗富創意的主角。這類作品最大的特色就是顛覆認知框架。擁有全知視角、不被空間與時間束縛的幽靈或聰明的動物固然辦案方便,但它們要怎麼舉發真相給現實世界的人呢?這部分的可看處值得大書特書。山口雅也《活屍之死》讓死而復活的葛林「偽裝」成活人,本作也採取類似的手法,凌月因正邪交戰靈力大失,必須投胎使用凡世肉體等待神格恢復的期間,以大學生的身分參與謀殺案,並保有華人版死亡筆記本的「IMBA武器」生死簿、硃砂筆能力,既名正言順替天行道,道具還在解謎時具備確認兇手真身的關鍵作用,成功造就獨特的一方神探。在推理層面,《陰陽判官生死簿》則正面挑戰了暴風雨山莊、密室殺人的本格必寫題材。詳盡的別墅平面圖與設計怪異的建築、神祕的機關與密道,承襲綾辻行人館系列一脈的高超魅力,最後還在解答篇前送上最讓推理迷懷念的「給讀者的挑戰書」;過程情節並搭配「七月鬼門開」的習俗,配合大學生社團暑訓的青春背景,選在靈異事件最盛的夏季發生召靈儀式、連串人偶與真人的「血與屍體」,塑造出怪談系的詭異、恐怖氛圍。在探討真兇動機時,亦反映出現實政商勾結互利的卑鄙與無奈,回歸社會派重視的議題。種種加成,讓本作呈現既熟悉又新鮮的奇妙閱讀感,這些都是推理迷愛好且如數家珍的元素,經由玄學世界的包裝,雖在細節還有些許可以改進的地方,但「本土玄幻推理」開宗立派的輪廓已然順利成型。而古文根基深厚的秀霖,賦予作品的「中式古典推理」風格,我肯定達到了他在自序中區隔於西方文明的期許。

目前這個系列第二集已在撰寫,秀霖本人也表示自己有出版很多部續集的企圖心,相信在「玄幻」與「推理」彼此間成分的斟酌與拿捏,會有更進一步的表現。神魔決戰的劇情與描寫,也是我未來最為期盼之處。作為開創新派別的第一人,秀霖踏出了穩健的一步,但往後需要面臨的考驗仍無比艱鉅,譬如如何行銷來打動輕小說市場的讀者買單。無須各大獎項加持,近十年來的秀霖總是努力不懈、克服逆境,屢屢無畏「進擊」不同的路線,開拓推理小說的嶄新境界。且別不喜歡一本書便急著唱衰,或許沒多久後點子多多的秀霖便將如同《考場現形記》中的古代士人「一舉成名天下知」,就讓我們拭目以待!

 

喬齊安(Heero): 曾任中央社記者、廣告公關。現為電視台世界盃足球賽球評、運動作家、痞客邦「運動邦」專欄作者、百萬部落客、台灣推理作家協會成員。掛名推薦與推薦文章散見於各類型出版書籍,著有《2014世界盃足球賽觀戰專輯》。

長年經營新聞人Heero的推理&小說評論部落格:http://heero.pixnet.net/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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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盛夏時節,蟬鳴不絕於耳,柏油路上更是可以隱約看見遠方景物在波動的空氣中不停竄動。

「喂,我說沈凌月老兄,這次總算真的約到你啦!平常耍什麼神祕,真是的!」一名身穿T恤和輕便牛仔褲的男大學生沿路不停嚷著。

即使被這名男子搭住肩膀,凌月依舊還是那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小刀,你少無聊了,人家凌月他這學期才剛轉到我們系上,本來就會覺得人生地不熟,我們不熱情一點邀約,他怎麼可能又會來呢?」說話的是另一名身高還不到一百五十公分的嬌小女子。

那名叫做「小刀」的男子,本名劉辰濤,因為名字尾音和「刀」字相近,所以綽號「小刀」,長得人高馬大,衣裝不修邊幅,粗枝大葉的個性感覺有什麼話就會不經大腦直接衝出。

而那名嬌小的女子,叫做吳盈臻,留著短髮,五官分明,模樣相當可愛,卻也不失親和力,身穿輕便帽T,更顯得活力十足,和小刀同樣都是P大學民俗學系剛升上二年級的學生。

「這次迎新宿營為什麼要辦在這種地方啊?」盈臻輕聲問著。

「唉呀,這我怎麼會知道,辦在哪裡都無所謂啊,重點是要能夠嚇死學弟妹!」大嗓門的小刀說完,還刻意放聲大笑。「你說對不對啊,凌月老兄!」

身穿休閒襯衫與長褲的凌月看了小刀一眼,依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抓緊自己的背包,繼續朝目的地前進。

「哼!裝什麼酷!小心我找機會修理你,嚇得你屁滾尿流──」小刀瞄著凌月紮起的長髮喃喃自語,盡可能壓抑自己的怒氣。

凌月雖然面容俊俏,卻留著怪裡怪氣的長髮,個性又十分孤僻,右臉在長髮的遮掩下有一大片呈現死灰色的傷痕,遠看還不明顯,一旦走近那片傷痕便會隱約浮現。即使這學期才轉入P大民俗學系,但這樣的神秘感,反而更讓他在系上受到許多異性同儕的注目,使得小刀不免對他懷有敵意。

「這次真的沒問題吧──」盈臻眉頭輕鎖,抬頭望著小刀。

小刀很清楚盈臻要問的是什麼,這已經是盈臻路程中的第三次發問。

「安啦,安啦,有什麼好怕的!」小刀拍著自己的胸脯。「不過是間老一點的房子,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就當作是在野外露營一樣,沒什麼好怕的!」

聽到小刀這麼一說,盈臻更覺得恐怖,不自覺向後縮了一下。

「就是這裡嗎?」

凌月指著前方面無表情回頭問著。

歷經千辛萬苦爬上半山腰後,總算看到一座連接對面小山丘的老式吊橋。

「是啊──是啊,凌月老兄,我看你能得意到什麼時候!」小刀表面上點頭示意,但嘴裡卻念念有詞。

矗立吊橋對面的是一座佔地遼闊的歐式別墅,白色的外牆,早已混雜各種顏色的污漬與破痕,使外觀呈現一片斑駁的死灰色。兩層樓的挑高建築,從外面的窗戶配置加以猜測,少說也有十間以上的房間,依山傍水之勢,可以想像先前的富麗堂皇,如今卻已成為了無生氣的廢墟。

向同伴確認後,凌月踏上通往別墅的小型吊橋,長度大約只有五十公尺,即使橋下的小溪早已接近乾涸,不過距離底端還是有足足五、六層樓以上的高度。

看到凌月走到吊橋中央,早就想好好惡整凌月的小刀,見機不可失,趕緊故意跑到吊橋前端用力上下跳動。

經由傳導後,劇烈的震幅一下就傳到位於前方的凌月,不過小刀看著凌月不為所動的背影更覺生氣,繼續加大上下跳動的幅度。

「喂!你瘋了嗎?到底想幹嘛啊!」本想踏上吊橋的盈臻,見到小刀的瘋狂舉動,一下就把前腳收了回來。

「沒什麼,我只是想先在橋頭測試一下這座吊橋安不安全。」小刀氣喘吁吁地說著。

不過這時凌月早已通過吊橋,回頭冷冷看了小刀一眼。

「可惡!Shit!」小刀停止跳動,喃喃地咒罵一句。

「神經病啊你!故意要嚇我嗎──」見到小刀停止發狂似的舉動,盈臻這才湊上前來拍打小刀。

「就跟妳說我在確認吊橋安不安全!」小刀不耐地說著。

不再理會小刀的盈臻一會兒已經快步通往吊橋的底端。

「凌月,我們還是不要理小刀那個神經病了──」通過吊橋的盈臻,站在凌月身旁刻意對著後頭放聲說著。「可惡!」發現自己的計畫收不到任何效果,小刀又嘟嚷了幾聲。

「喔──」

向前走了一段爬坡路後,凌月在那棟廢棄已久的別墅外牆鐵門邊停了下來。

「凌月,怎麼了?」見到凌月突然在門口前停了下來,盈臻睜大雙眼問著。

距離吊橋僅有一百多公尺的緩坡路程,別墅庭院外有一道以鐵柱交織而成的拱型鐵門,其間排列而成的幾何圖形原本應當相當美觀,但由於年久失修,頂端的部位已經受到侵蝕變形,原本的黑色鐵漆,早已參雜許多分散各處的暗紅鐵鏽,左半邊的鐵門上半部連結處已經脫離,更顯得有些頹傾,感覺隨時都有倒下的可能。

「唉,發什麼呆啊!」從後面趕上的小刀,避開左半邊明顯已經壞掉的鐵門,直接一步向前準備推開右半邊看似正常的部份。

「等等!」凌月突然叫了一聲。

「怎麼啦!」小刀面露不耐回頭問著。

「裡面好像已經有人來過──」凌月正經地說著。

「聽你在胡扯!」小刀刻意用力搖頭。

「你自己看右側門邊後面淤積的泥土,有最近開過門所留下的痕跡。」凌月伸手指向鐵門後方。

小刀看了一眼,雖然如凌月所說,還是不以為然說著:「那又有什麼奇怪,還有阿雄他們幾個人也有參加這次的場勘,雖然說會比較晚來,搞不好又改變主意先來了──」

話還沒說完,小刀直接推開了大門。

滿布鐵鏽的右半部大門,在嘎嘎聲響中,總算在人高馬大的小刀蠻力推進下,沿著地上圓弧泥痕推開。

「呼──怎麼變得那麼難開。」小刀強忍上氣不接下氣的急促呼吸。

「因為這本來是電動控制的鐵門,現在要這樣強行推開,自然就必須費點力氣,況且門邊的連接已經有些問題。只是前面的人進去之後,為什麼還要再花費力氣把門推回來?」凌月摸著鐵門質問著。

「哎喲,這還要你說,大家都知道的事,而且管那麼多幹嘛。進去問阿雄他們不就好了──」

不顧凌月的質疑,小刀早已對凌月心生不耐,大步向前邁進。

「小刀,你也不用這樣,一路上對凌月那麼不耐煩,這是什麼對待同學之道啊!」

聽到盈臻又護著凌月,小刀更覺光火,繼續快步向前。

「凌月,你怎麼了!」盈臻突然以尖叫般的口吻大叫著。

發覺情況有些不對,小刀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回頭探望自己的夥伴。

只見凌月穿過大門沒有幾步,就停在原地一動也不動,雙眼睜得奇大無比,無神地望向前方。

「哎喲,又在搞什麼鬼啊,這個怪裡怪氣的人──」

無可奈何,小刀只好又轉身走向凌月。不過在小刀接近前,盈臻已經向前拍了凌月,凌月這才回神。

「凌月,你怎麼了?身體不適嗎?」盈臻抬頭望著凌月,關切地問著。「不要嚇我──」

「沒什麼──」凌月輕輕撥開盈臻抓住他的手,面無表情地向前走去。

見到凌月前後落差那麼大的反應,盈臻先是呆立原地,不一會兒才又跟上前去。

看在小刀的眼裡,更覺得這只是凌月的惡作劇。

「哼!這混蛋到底在耍什麼把戲──」小刀內心暗自咒罵,也跟著轉身繼續穿越別墅庭院。

庭院四處雜草叢生,但卻隱約可見腐蝕糜爛的褐色木頭凌亂排列,可以推測那些木頭是原本花圃的柵欄,經過長年的日曬雨淋,已經變成現在這幅景象。

「妳注意看地上的足跡,雖然有些地方因為雜草茂盛而被掩蓋,但在沒有雜草生長的地方,可以看到明顯不是小刀的鞋痕──」與盈臻並肩前進的凌月,事不關己地望著前方說著。

「所以真的有人比我們先到一步?」盈臻怯生生地說著。

「嘖!有什麼大驚小怪的,不就是阿雄他們嗎?」已經走到別墅大門前的小刀,毫不猶豫直接把那半開的大門推開。

「啊!」小刀一進門就撞見眼前的怪異景象,不覺驚叫了一聲。

聽見小刀的驚叫,即使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盈臻也跟著停下腳步。而凌月絲毫不為所動,繼續走向別墅大門。

「咳──咳──」回神後的小刀刻意故作鎮定。「嘖,原來只是個假人而已,沒什麼嘛──」

儘管小刀嘴上這麼說著,蒼白的臉色讓他的惶恐表露無疑。

不過等到凌月湊上前去,也能理解小刀的反應。

在昏暗而廣闊的別墅一樓大廳,牆上隱約可以看到一個垂掛的人形,如果不仔細再看一次,就會像小刀一樣以為是一具死屍,只要再定睛一看,就會發現那不過是用廢布做成的假人,尤其是頭髮部份的製作更是過於粗糙,可以明顯辨別只是碎布所做成的道具。

「嘖,一定是阿雄他們先到一步了,怎麼道具那麼快就弄好了──」小刀跨進別墅,戰戰兢兢走向那個垂吊在大廳牆上的人形。

沒有先前的那股凌人氣勢,小刀前進步伐相當緩慢,讓盈臻與凌月一下就跟了上來。

即使太陽還沒下山,不過由於別墅大廳內視野昏暗,更是傳來陣陣的刺鼻怪味,小刀早就拿起身上準備好的手電筒照向前方,在後頭的盈臻也跟著拿出照明工具,只有凌月依舊神色自若跟著隊伍。

等到走近一看,三人赫然發現假人身上潑灑著紅色液體,部分液體還沿著牆壁慢慢流下,可以想見這個道具才剛做好不久。

凌月上前走了一步,雙眼不禁大睜:「這是──」

「怎麼好像有一股腥味──」盈臻用手摀住自己的口鼻,使聲音有些模糊。

「這──這好像是──血──」小刀故作鎮定地說著。

早已發現異狀的凌月,向盈臻借了手電筒湊上前去仔細查看這個假人。

原以為假人是由牆上垂吊而下,再仔細察看,才發現那具假人其實是被釘在牆上,從脖子處被一個大型的釘子狠狠釘入,身上更用紅色的液體大大寫著某人的名字,不過由於字體過於潦草,一時之間也無法辨識。凌月拿著手電筒從不同角度照射,發現在假人的亂髮內有些光線的反射,細看之下才知道那是有如風箏線般的一團細線,綁在頭頂上的一個空心金屬圓環中。

「這看起來並不像是阿雄他們的作品──」檢視完畢後凌月冷冷說著。「比較像是對某人的詛咒,而且製作的人可能還在這棟屋子裡──」

這時樓上傳來了若有若無的聲響。

「阿雄!阿雄!是你們嗎?」小刀大聲地喊著,可以聽出顫抖的尾聲。

一旁的凌月以警戒的眼神掃向四周,而盈臻則小心翼翼躲在兩人身後。正對大門的大廳底部,左右各有一排樓梯,可以猜測分別通往二樓左右兩側,而那具假人就是釘在兩側樓梯中間的牆壁上。

原本樓上若隱若現的聲響,不知道是不是聽見小刀的呼喊,彷彿突然停下動作,再也沒有傳出任何聲響。

「阿雄,是你們吧?」小刀又再次呼喊,屋內卻只有小刀的聲音迴盪著。

「小刀,打手機問問阿雄他們,我覺得有些怪異──」凌月輕皺眉頭說著。

一向總愛與凌月作對的小刀,這時竟然乖乖照著凌月指示,從口袋拿出手機準備撥打。

「咦?沒有訊號──」即使手機本身就有光源,為了更進一步確認,小刀還刻意將手中的手電筒照向自己的手機。「不過有一封簡訊。」

藉著手電筒的照明,小刀迅速讀著這封未閱讀的手機簡訊,但呼吸卻變得更為急促。

「等一下!我們──我們還是先離開這棟房子──」小刀邊說邊推著凌月和盈臻,還不時回頭觀望通往二樓的樓梯口。

在這樣詭異的氣氛下,盈臻早已嚇得臉色蒼白,根本不知道發生什麼事。

三人退到了別墅門口,凌月突然開口:「是不是阿雄他們不能來了?」

「倒不是那麼慘──」小刀吞了一口水。「是他們說因為道具的事有些耽誤,更晚才會到。」

「所以有人比我們先到達別墅,而且可能待在二樓,到底會是誰?」盈臻滿腹疑惑再也無法繼續隱忍下去。

「妳真的認為剛才二樓有人嗎?」小刀認真地問著。

「你應該也有聽到聲響吧?難道真的只是單純老鼠那類的生物嗎?那釘在牆上的那個怪東西又是什麼?」盈臻一下就提出了三個疑點。

小刀無法回答,只是不停搖晃自己的手機,依舊還是沒有收訊,剛剛那封簡訊是在山腳下時就已經收到,只是正在步行的小刀,並沒有察覺手機短暫的震動提示。

盈臻也拿出自己的手機確認,同樣都是收訊範圍之外。

「奇怪,我上次跟阿雄來場勘的時候明明就好好的。」小刀嘗試將手機擺向其他方位,還是徒勞無功。

「太陽快下山了──」凌月喃喃地說著。

「哼,大男人有什麼好怕的,太陽下山夜晚來臨,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小刀又恢復原有的模樣,開始數落凌月,只不過任誰都可以感覺得出來,小刀只是在逞強。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凌月望向前方庭院中的雜草。「打從我踏進這棟別墅的外牆大門,我就覺得有些不大對勁,只怕太陽下山後──」

「怎麼樣──快說啊!」小刀有些不耐地催促凌月的答案。

凌月搖搖頭,竟然露出了突兀的笑容,讓小刀心裡不覺有些發寒,不過一旁的盈臻並沒有察覺凌月的詭笑。

「凌月老兄啊,你在想什麼啊,難道你真的認為這棟房子樓上有人躲著嗎?」小刀指向二樓。

就在小刀指向二樓的同時,卻發現二樓窗邊似乎有影子閃過。

「不可能的啦!這邊根本就不會有其他人想來,所以才會選擇這邊作為預定地──」即使認為只是自己眼花,小刀還是難以掩飾自己的惶恐。

「我倒是覺得很奇怪,為什麼你那麼篤定這裡不會有其他人想來──」凌月問著。

「難道你們真的都不知道嗎──」小刀勉強地露出苦笑。

「我們怎麼知道,這些場地不都是你跟阿雄決定的,我可是負責其他活動。」盈臻說著。

「那我不瞞你們兩位──」小刀顯得有些猶豫,但還是繼續開口。「這棟別墅是一座有名的凶宅,而且還是滅門血案的凶宅,理應除了我們之外應該不會有其他人──」

小刀話還沒說完,似乎又瞥見二樓窗邊出現黑影迅速閃過。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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