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國寶級電影人王玨踏上影人之路初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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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電影資料館組長回憶王玨

最早見到王先生是在銀幕上,1951年由農業教育有限公司出品的影片《惡夢初醒》及1981年由中影公司拍攝的《皇天后土》,因為時空的條件不同雖然兩部都是政策影片,影片表達方式迥然不同,《惡》片背景對日抗戰結束,國共內戰開始,女主角回到老家,和男友一起加入共產黨,不久,人民解放軍入城。本以為共產黨的財富均分,脫離貧窮是真正在幫助人民,沒想到這一切都是謊言。土地改革只是將辛苦賺來的農地分給好吃懶做的人,而禁止浪費奢侈卻連病人都不能吃肉。看清共產黨的真面目後感到非常痛心,無能為力也抽不了身。片中王先生飾演高層幹部羅平,他看上女主角,利用職務之便性侵得逞,不擇手段控制她的行動,強留在身邊。數年間,女主角曾試著逃跑卻屢次失敗,最後被羅平送至人民解放軍的慰勞隊,任人魚肉,直到她染上梅毒,衰老已無用處便趕她離開。「皇」片中以中國科學院的人事更替為戲劇的主軸,將「文化大革命」和「四個現代化」在大陸風起雲湧的經過做為背景,時間則經歷父母和子女三代,長達二十多年。不同一般的反共宣教片,《皇》片不僅有壯闊的場面調度,影片的剪接亦十分乾淨俐落。在道具和佈景也十分考究,亟求重現文革的大陸面貌,尤其紅旗飛揚的色彩運用和強弱並濟的音樂節奏搭配,使無論是紅衛兵的示威遊行場面或中共官場的權利角逐都充滿震撼性。王先生飾演中國科學院沈副院長,身居權利核心,操弄鬥爭手段殘酷,王先生不僅是反派而且是大反派。反派有兩種,小混混耍賴使壞,窮凶惡極,有勇無謀的反派;大惡人奸險惡毒,深沉冷靜有謀略,王先生飾演大反派的特質,是有一般小反派缺少的架勢與氣派。王先生演技勿庸置疑,並以《皇天后土》一片獲得第18屆金馬獎最佳男配角。

第一次見到王玨先生距離很遠,1980 年我在金馬獎頒獎典禮觀眾席,王先生在台上領獎。王先生領獎致謝,雖然匆匆一瞥,確是氣宇與眾不同。王先生曾於 1958 年隨著義大利影片《萬里長城》(改名《上海最後列車》)外景隊赴義大利,時逢義大利影業蓬勃之際,進而留在當地發展,拍過近五十部電影,其中包括《北京五十五日》、《蒙古人》等片,為當時唯一活躍於歐洲影壇的東方男演員,以「George Wang」走紅國際影壇,也促成義大利到台、港拍片等。他旅居羅馬多年,重返台灣影壇。身上有一種特有的風度,可能是經過歐洲文化的洗禮之後的「歐風」。

接著在 2009 年榮獲金馬獎「特別貢獻獎」,再度閱讀王玨先生的大量資料,不得不肅然起敬。王玨先生於1918年(民國7年)至今2011年(民國100年),已有 94 歲高齡,王玨先生於中國大陸東北,如今定居台北,他先從東北到華北求學,再往華西四川投入抗戰宏爐,抗戰爭勝利後轉南京至台灣,再由寶島長征羅馬 16 年,同時奔波歐亞非,橫跨世界。在他悠長的歲月中,南征北討,飽經大時代的憂患顛沛流離,他跨躍國際,長征羅馬,在歐洲創造佳績,在異國享受自己努力的成果。王玨先生的生命如流金歲月,他的經歷不同凡響,如今回首往事,他不僅在影劇業留下不可抹滅的功績,與大時代的波濤浮沉起落。王玨先生的經歷不僅可稱為華語電影史,更可稱為中國近代史的見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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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先生在台灣電影界創下許多的紀錄,這些成績不只是機運而已,還有他身上具有的特質與風格。如今年逾九十,在很多場合出現,仍然健康硬朗、神采奕奕。像是曾經叱吒風雲的獅王,雖然已有了年紀,鬃毛依然美麗,氣勢仍如當年。聊起從前,順手拈來一段往事,經過王先生的敘述,那封塵的回憶漸漸明朗,經過王先生再次的分析,如鍍金般的閃亮著,王玨先生不僅成就了自己,而且以生命為歷史作了最好的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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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山黑水孕育豪邁性格

王玨是 1918 年(民國 7 年)11 月 12 日生於東北遼寧省安東市的八道溝杏花村,父親是女真族,母親是漢人,早年居住在黑龍江省,後來南遷安東,王玨在家排行第三,上有兄姐各一,家中以木材、蠶絲、中藥為業。東北的白山黑水的大自然,孕育了他北國粗獷雄偉的氣慨;培養出豪邁寬宏的性格。他長得魁梧高大、臉上稜角分明,是個天生的明星架子。他說話聲音渾厚低沉,他的舉止動作,在粗獷中略帶幾分書卷味兒。所以,從他身上不自覺地散發出無形的明星魅力。他為人豪爽,樂於助人,王玨本名春陽,讀大學時改名玨,是古代皇帝祭天用的玉器,姓名合起來是三個王,正合於他天生大哥的領導作風,易凝聚群眾力量。因此在重慶、上海、台北、羅馬,永遠有一群小老弟跟著他,靠他吃飯。﹝按:他初到台灣住在台北市西寧南路的家,免費容納後來的四家大陸來的朋友(包括趙之誠、申江等)、大堆老小擠在一起,還供應飲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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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國熱潮投入抗戰洪流

國立台灣藝術大學教授邵玉珍在她著作的《留住話劇表演藝術家》書中,對王玨的歷史有如下的描寫:

由於九一八日本的入侵,東北已湧起了一片憤怒仇日的浪潮,尤其學生的愛國熱情,更是一股不可遏阻的洪流。學生們用各種方法示威、宣傳、吶喊來表示對侵略者的不滿。隨著戰火的擴大,學生的情緒也跟著高漲.後來學生發起愛國救亡組織。大家不分院校,不分科系,只有一個心願「打倒日本,救亡圖存,打回老家去」。七七事變之後,日軍進駐平津,學生開始南下從事救亡工作,主要做文宣和勞軍的活動。由於戰況的吃緊,學生們隨軍隊撤退,途中他們唱著愛國歌曲,並把途中看到的現象,用戲劇方式表現出來。他們用街頭表演來控訴日本人的醜陋行為,用動作表演來披露日本人的侵略野心。這些大學生並沒有受過戲劇的專業訓練,也沒有一定的戲劇腳本,他們只憑著一股熱情,全國各地最新的資訊,他們找出主題就一起討論,上台演出。這種在當時被稱為「街頭劇」或「活報劇」,當時演出深受大眾的喜愛,他們在軍中鼓舞起抗日士氣,在民間喚起同胞們同仇敵愾的心理。在王玨的記憶裡,他們的演出,在軍中獲得無限的共鳴,當時演到激昂處,戰士們也會聲淚俱下。在民間的演出,也常是不自覺地掀起觀眾的情緒,只要聽到觀眾高喊「打倒日本軍閥,趕走日本鬼子」。一時台上台下,大家就忘了演戲的是誰,看戲的是誰,只覺得大家已融為一體,身體裡充滿了熱血和憤怒。「現在想起……」王玨肯定地表示,「街頭劇在抗戰期間,確實發揮了它的作用。」

由於戰事的吃緊,1937 年王玨和很多同學一起南下,隨救亡工作隊由北平到南京,接受軍事訓練。不久,南京又瀰漫在一片戰火中,這群大學生再由南京、蕪湖行軍到南稜、呀山,再到江西景德鎮,一路到湖南長沙,輾轉到衡山才修完課程。在這一段漫長的行軍過程中,是一場艱苦的奮鬥,他們有時一天要走一百里的路程,雖然疲憊,但是當時的年輕人都有「渴飲刀頭血,倦在馬上眠」的豪氣。對王玨來說,這一段艱辛的行軍路程,不但是一場人生的磨練.更是一個人生新的開始,因為他在這個時候,發覺了一些過去難解的問題,同時奠定了他一生從事戲劇工作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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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亡學生行軍演戲

王玨自述:從小就很喜歡歷史,至於戲劇,是在抗戰時期流亡生活的沿途演出培養出來的,到了南京進中央政治學校接受軍事訓練,南京吃緊以後,就武裝到安慶,沿途行軍一直走到江西景德鎮,一路做宣傳工作。我對戲劇產生興趣,覺得其重要性,就是萌發於做流亡學生行軍演出時,感觸很大,覺得中國幅員廣大,交通又不便利,可是居住於鄉野的文盲老人對中國歷史卻非常了解,有儒家的思想,當時很好奇,後來得知是來自於戲劇教育的功效。不論何種地方戲曲表演的都是歷史故事,傳承教忠教孝的觀念,如包青天、文天祥的故事,藉戲曲傳達儒家的思想,深入民心,就在此時覺得戲劇的重要。後來到湖南衡陽,畢業分發到各部隊,當時政府為了人盡其才,只有一個條件可以離開,就是投考航空學校。我在 1935 年曾考取過,初試錄取後到漢口,但為參加複試,不想投身軍旅。1938 年 4 月左右中國電影製片廠成立了,上海的名導演、名演員,以及卡通專家、作曲家、攝影家等等,都紛紛到武漢,投效中製,為抗日的宣傳戰獻身。有孫瑜、洪深、史東山、應雲衛、高占非、魏鶴齡、何非光、鄭君里、舒繡文、王瑩、王士珍、劉雪庵等等,都匯集到中製旗下,使中製成為全國最大的製片機構。最高當局深感文宣工作重要,積極培訓人才,我經由好友黃仲翔先生――國大代表推介進了中製。中製首任廠長鄭用之和黃仲翔是小同鄉,世交之外.還是軍校三期的同學。鄭廠長知道我們班裡大多是平津來的大學生,至少國語比較標準,因當時採用同步錄音,同學之中有三男一女,後來只有我一人進中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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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中製廠四大台柱

王玨說:年底中製廠由漢口遷重慶,直屬軍事委員會政治部第三廳,由陳誠部長副部長周恩來領導4,實際只有周恩來領導,劇團排戲期間,周恩來到現場參觀並關懷同人的生活,如家長般親切慰問,例如當時軍人薪俸少周恩來就對戲劇人員加發排戲津貼,有宵夜,所以演戲工作人員不覺得怎麼苦。就在郊區一個名叫純陽洞的地方建廠,是呂洞賓修道的地方。我們租了位在路邊的市場,裝修一下做宿舍。新廠內建攝影棚、技術室、辦公室等設備,在興建期間還不能拍電影,也不能閒著,於是開始演話劇,第一齣話劇名為《為自由和平而戰》,很轟動,在重慶國泰戲院公演,王為一編導,9 月 16 日起演了三個月。當時我年輕,外型也佔便宜,大多飾演軍人角色,我學過平劇。既可唱老生也可唱花臉,我又學過聲樂,唱男中音,但第一次話劇彩排時,我站在舞台上,面對黑漆漆的劇場,我只知道把台詞一句句的唸,結果唸不到十句,導演就叫停,然後導演就走上台來對我說:「我坐在第十排都聽不清楚你在說什麼,叫後排的觀眾看什麼呢?」我很委屈的告訴導演,我已用了吃奶的力量了。這時導演告訴我,在舞台上說話,要用共鳴,從腹部發聲,而不是用喊的,因為你要說得前排觀眾不覺得太刺耳,又要後排觀眾能聽得見,如此才能贏得觀眾喝采。」

王玨在第一次演出中,學到了話劇就是在一個框框中表演,他和觀眾之間要有距離,又要沒有距離;有距離,是指演出時你的聲音要使第一排的觀眾聽得見,也要使後排的觀眾聽得見,而演員表情也要使全場的觀眾有相同感受。好像演員哭的表情,真哭則使第一排觀眾覺得髒,而後排觀眾又看不見。所以如何使演出像真的人生,又要使演出像戲,這就是演員努力的地方。也是話劇迷人的地方。所以王玨一走進舞台,就不能自拔,再也離不開它了。王玨在舞台上高大寬偉的身材,沉重的音色,帶有粗獷雄偉的作風,正是所謂「硬派明星」,正反派都能演,更因此進入重慶的中國電影製片廠後,王玨和王豪、王斑、陳天國成為中製的四大台柱。在這四大台柱中,以王玨戲路最寬,拍的電影,演的戲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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