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想能當飯吃嗎?陪孩子走向分數以外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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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想能當飯吃嗎?

參加幾次家長讀書會之後,我試著擱下指定書單──即使我已瀏覽一遍,甚至用便利貼在關鍵句做記號,專注在聚會的對話,以及輔導老師引導的身體掃描練習。

聽著夥伴媽媽們分享的親子相處點滴,發現母親對孩子的焦慮極為雷同,沉迷手遊、對成績漫不經心、無法自律、上學遲到……和父母說不到幾句,雙方就槓上爆氣,親子彷彿有血海深仇。偶爾雙親角色「分工」,媽媽像個不敢吭氣的小媳婦,得兩邊疏通,小心翼翼地探問,深怕踩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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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心容納之窗

別人家的故事,常讓我們笑到噴淚,不忘附和「我家的也這樣」、「我兒子更嚴重」,那些平日自家人看得「氣噗噗」的屁孩行徑,在他人眼裡卻顯得逗趣、有創意。

某次,梅英說著兒子多讓她頭痛,雪兒突然插話進來:「你看我們的孩子都好多稱讚,說自己孩子怎麼都負面的?」

梅英愣了一下,尷尬地笑:「哎呀,我兒子沒那麼好哇……」大夥兒全笑了。那笑聲並非針對梅英,更多的是自我解嘲。

我們似乎不自覺地,成為孩子的糾察隊。

放大看不順眼的行為,想辦法糾正、除錯,同樣或類似的行為在其他孩子身上,我們又如何看待?其中標準如何拿捏?當我們亟欲「導正」和「灌輸」孩子觀念時,他們為何老是一副刺猬模樣,不好好聽?要不就是敷衍地「嗯、嗯」應著,好像對空氣講話?

這些都令人更焦慮和無力,無論怎麼推、用力拉,孩子像顆石頭如如不動, 再多耐心和愛都被磨光。

在讀書會,我學到一個新名詞,身心容納之窗。

之前閱讀過青少年大腦發展的書籍,略知此時期腦部尚在發育,有如人體警報系統的杏仁核使得孩子遇到危急、威脅時,情緒容易被激發,而常表現出衝動和激烈的行為。素玲老師除了解釋大腦前額葉和杏仁核對行為的影響,也介紹了「身心容納之窗」的概念。

簡單來說,將身心的開展視作窗戶,當窗子正常開啟,身、心處在平衡且平靜狀態,人與人就能好好坐下來對談,討論並思考深入的議題。而身心容納之窗在過激或低下的狀態,當事人的窗子關閉了,無論旁人說什麼,只會更激化他的情緒或被當作耳邊風。

通常我們看到的青少年都在過激狀態,躁動、易怒,一點點小事就被他們的杏仁核放大。例如只是問一句「你們什麼時候段考?」武裝防衛立刻啟動:「問那麼多幹嘛!」

「我只是問一下不行嗎?」

「不知道!」

「你什麼時候考試不知道!」

「吼!不知道就不知道!(心裡大概加了一個『幹』。)」最後兩句,親子的口氣應該都失控拔尖了。

低下的情況反而令人擔心。孩子對什麼都不感興趣,不想上學,在教室趴著睡覺,在補習班神遊,或者連年輕人最愛的「吃」都引不起興趣。應該是洋溢活力的年紀,成了失神的人偶,作為父母你能怎麼辦?

當下聽到「身心容納之窗」,腦子裡算是理解個中道理,其實並未與生活有太多連結。那時,我總認為自己和兒子的相處算是平和的,自認和孩子講道理, 也能傾聽。他讓我操心的是,對於未來毫無頭緒,連大學第一志願都沒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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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隊友沒那麼好當

輔導室另一位帶讀書會的卓穎老師,與素玲老師的「媽媽風格」截然不同, 行事俐落,說話條理分明,給人CEO的印象,當時她擔任輔導室主任。

有次讓我印象深刻的分享,媽媽們提到孩子沉迷手遊,「明明跟我說再一下,那一下可能又是半小時、一小時,根本沒完沒了。」

卓穎老師反問我們是否知道高中生現在流行的遊戲,我完全沒概念,還很自豪兒子不玩這個,幾位夥伴丟出一些名稱,我聽過就忘。卓穎老師聽完後,跟家長說明哪些遊戲是之前流行的,這陣子花中孩子迷的是那幾個,還為大家解惑為什麼說好的「那一下」,總是漫漫如長夜。

主要是組隊,她說。遊戲通常是組隊一起玩,這關還沒破,他不能離開,否則影響所有人,得打到某個段落才能「下莊」。因此,若父母在不對的時間點要求孩子收手機,半途抽身對遊戲玩家是大忌,怎麼向隊友交代?而家長搞不清狀況,不停叨唸強迫孩子結束,就會引起衝突。

「天哪,老師你也太清楚了,該不會還跟孩子組隊吧?」我讚歎地突發奇想。

卓穎老師居然點頭!要協助學生妥善安排時間,她事先研究他們熱門的遊戲攻略,發現何時上線搶寶物比較有效益且勝率較高,跟孩子們分享她的觀點。例如:新的寶物是每週幾的幾點開始,玩家最容易拿下的時間又是何時,在這之前,他們只要專心念書,時間一到再上線即可。學生試著操作,果然比平時守在網路等待來得有效,對這位「神隊友」刮目相看。卓穎老師透過和學生組隊,了解他們的語言和關心的事物,在遊戲過程更為熟悉孩子的想法,進而協助學生做好時間管理。

大夥兒打趣地說:「難不成我們回家也跟著玩手遊?家事都不用做了。」卓穎老師不改她理性沉穩,說明她是為了輔導孩子,不是非得用這個方法。

然而,在她聰慧的神情裡,我讀到──身為大人的身段,不是端著長輩的教養和管理姿態,而是作為比青少年更有生活經驗的先行者,以更為開闊的胸懷, 站在他們年齡的視角,成為陪伴他們成長的神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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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我的肩上望向你的夢想

家長讀書會的角色,我起初視為和其他媽媽建立「學伴」關係,我們都在學和青春期的大男孩相處、周旋,幾次聚會之後,察覺到輔導室的「橋梁」功能。

常聽說親、師、生要有良好的互動,學齡兒童階段感受較深,孩子年紀尚小,校園諸多大小事家長都得參與,尤其每天簽聯絡簿易於掌握動態;國中時期的聯絡簿,三方大多行禮如儀,有寫有簽就當作交差,孩子每晚哀嚎「到底札記要寫什麼」,這個不想讓老師知道,那個也不希望父母知悉,遮遮掩掩。升上高中,除了有些班導師成立LINE群組,布達重要通知,孩子大部分的校園生活,根本連邊都搆不著。

閱讀番紅花《你能和孩子聊些什麼》之前,我以為自己不是只關注學科表現的母親。

自信是,我和女兒能在放學後的散步,討論她在生活觀察到的疑問;自信是,我們仨在雨天的小葉欖仁樹下,學龍貓撐傘跳躍,傘頂碰撞低矮枝葉,腳一落地,等待緊接而來「嘩啦啦啦──」大珠小珠跌落傘面的慶賀,三人歡笑聲和大雨合奏。

自信是,從過去累積的互動和回憶,我知道他們的興趣,瞭解他們未來可能的方向,我是自己帶大的孩子的知己。

過於自信,以至於風向轉了,我渾然未覺。

等我翻開那本書,有時間停下來檢視,每日相處不到三小時的對話,一半以上,我無意識地詢問考試、成績、要不要補習、學習歷程寫了沒……像職場緊迫盯人的主管,沒完沒了的不信任──對自己的孩子。

我也不想管這麼多啊!

心裡委屈地辯駁。如果孩子主動一點,我何必像個討人厭的老媽子!

素玲老師有次要我們回想自己的高中時代,和父母相處,最討厭爸媽哪一點?「管很多」這個答案出乎意料地一致。「那我們現在有沒有落入自己曾經討厭的樣子?」

「呵呵呵──」

臉上三條線的笑聲裡,還帶著些許不甘願──我和我媽不一樣……

卓穎老師分享一部學生推薦她看的影片,《夢想能當飯吃嗎》。

主述是一位二十二歲的男孩,因創業而負債。他和三位夥伴成立名為「SALU」的團隊,買一部二手娃娃車作為行動工作室,公司硬體能自己動手的就不花錢請師傅,做木工、刷油漆……他們接各種能做的案子,被案主剝削、被騙,當然也還是有溫暖的人情。四分多鐘的影片,陳述這個時代年輕人的理想抱負,熱情和執著,對人生的憧憬。但「成熟而理智」的大人,總會質疑或奉勸「夢想能當飯吃嗎」,他的回應是:「在夢想能當飯吃之前,我先吃麵。」

無厘頭的結尾,令人發噱。

看影片能哈哈大笑,現實呢?

身為家長能否接受孩子說「先吃麵」這樣「不負責任」和過度的樂天?

我想起雪兒在開學之初的聚會,分享一支他兒子暑假期間參加歌唱比賽的影片。雪兒的兒子在學校是熱音社,她見他暑假成天流連手遊,順手傳了在文創園區舉行的歌唱比賽訊息,她當然期待他有動靜,又不敢奢望他能有什麼行動。「靜靜看著後續發展就好。」我們看到的影片就是後續。舞臺上,高䠷帥氣的男孩背著吉他自彈自唱,身體隨音樂自然搖擺,神情陶醉,看得出來他很喜歡音樂。

坦白說,下了課我便忘記他唱的曲子,卻牢記雪兒分享的故事。兒子幾乎是廢寢忘食投入比賽,自己創作、練唱,還到現場幫忙場布等事宜。比賽結束那晚,他要雪兒先回家,他還得協助善後整理。雪兒說,那個悠哉過日,不時和妹妹口角的兒子,參加這場比賽的過程完全變了樣,「好像突然長大了。」

我們明知孩子每天都在成長,總要在特別的場合、時刻,才察覺到他更為成熟懂事。是我們過度保護,將他們放在安穩的搖籃,營造「媽寶」的錯覺或事實?抑或我們忽略孩子長大的不只有身體,還有劇烈的腦內革命,對自我懷抱的期待和夢想──屬於學校分數以外的廣大領域,遠遠超出大人生活的經驗,直到不經意地被看見、被說出,我們才被「驚呆了」。

我是大學聯考成績公布後再繳交志願卡的年代,當時我才說出高中三年以來的夢想是「新聞系」,學校老師和父母被丟了震撼彈,輪番勸說,「你個性內向不適合」、「要不要考慮中文系或師範學校」,我爸的最誇張:「女孩子就要當老師,在外拋頭露臉像什麼!」志願卡交了,我把所有大眾傳播相關科系全填上,沒有其他的,我爸氣了兩個月不想理我。

當時的我多希望,師長和父母能作為我堅強的後盾。多年後我到外縣市從事新聞工作,終於等到我爸跟我說:「爸爸支持你!」無論遭遇多少挫折和不順, 那句話是最好的護身符。

孩子,我希望你站上我的肩膀眺望遠方,凝視你未來遠大的夢想,這個肩膀將是支撐你最堅實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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