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筆法、阿Q精神——周實《閒人外傳》有真知灼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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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周實的筆記小說《閒人外傳》/朱先澤

首圖來源:Free-Photos

周實的筆記小說《閒人外傳》,由於版本字體是豎排不是橫排,我看書時情不自禁連連點頭,有時擊節發笑,老婆罵我發了神經病。我誘導她快速看完小說前四章——穆翠薇、林啟明、文道成、智行安,讀著讀著她也笑得前仰後合,甚至捧腹大笑,笑得幾乎吐不過氣來。吃飯時,我突然想到書中人物形象和警句,發笑噴飯失態。退休的老夫老妻在讀書中,我們找到了共同的語言,黃昏散步時,便有了說不完的心裡話。

可惜,全書僅僅圍繞9個人物,寫了他們的升官內幕和吃喝玩樂笑話。在中國,9是一個約數,實際上有無數之意。再神的筆,也無法一一寫盡一個機關單位的所有人物,只能取其典型,集中細節和漫畫筆力,窺豹一斑,濃縮社會形形色色懶人爛人的言行與心態,以少勝多,以簡禦繁。這是小說的典型特色要求,是中國寫意國畫的特色,也是中國京劇象徵藝術的特色。好在周實筆下的這9個人物栩栩如生,出神入化,一針見血,入木三分,用「我這個閒人的老婆小閒人」串聯其他大小閒人們的互相糾纏,上演了閒人俱樂部或閒人快樂大本營的揭老底滑稽劇,像上海滑稽劇同一屋簷下的房東,旨在「替我老婆出出氣」。作者學習了《儒林外史》等古典名著,參照《官場現形記》,巧妙地用一組故事,幾個特寫和細節描敘,一組組白描和獨白對白,寥寥幾筆就突顯了與眾不同的人物個性、社會風情、時代背景。宏觀與微觀結合,無情地鞭笞了官僚主義作風和人浮於事的弊病,突出了整天喊忙的閒人們,突出了他們精心編織的八面玲瓏的關係網、拉幫結派的台前幕後交易。在周實的放大鏡與顯微鏡之下,這些有戰鬥力的諷刺小品故事,當然比道貌岸然,不痛不癢的千篇一律居高臨下的板臉說教訓詞,更應當受到廣大讀者青睞。

筆記小說《閒人外傳》的幽默潑辣語言,特別是風趣的對話描寫與心理描寫及窩內纏鬥,陰陽怪氣的神情與場景,很適合草根藝術家提煉來表演小品節目。周實寫出的還只是小巫呢!這本筆記小說很薄,但是讀者可以根據自己所見所聞把它讀得很厚很重。讀者進行補充,有了聯想和想像,薄書也就變成大部頭的書了。而且,這符合讀書規律。歷史有淵源,人物有背景,所謂閒人者也有偶爾露崢嶸的時候,也有不但不閒而且樂於充當幫兇的另一面。再讀《閒人外傳》時,當然不能不聯想到果戈里(Gogol)《死魂靈》(мёртвые души)裡的貪心不足的地主與憑藉關係網和護官符而大吃空餉的油嘴滑舌的小人,特別耐人尋味。《閒人外傳》,讓我笑出了熱淚,一時真正無語啊!

整天喊忙喊累的,厚養嬌慣的閒人們,脫手披大衣,雙手反在背後,走官步八字慢吞吞,吃香喝辣,多吃多占,投機取巧鑽政策空子成癮了,實在太可惡、太可怕、太可鄙、太瘋狂,太可笑可悲啦!撕開穆翠薇忙不迭的做派,看她「右手拿著一部手機,指尖掛著一串鑰匙;左手夾著一疊檔,要不就是幾份材料」。「對面走過來,不是接電話,就是發短信,邊走邊說,邊說邊走,朝你笑笑,點點頭,或用夾著文件的那只胳膊下的小手,向你小幅度地擺擺,算是打過招呼了」。難道我們不也有「似曾相識燕歸來」的感覺嗎?這號人,不就多次出現在我們身邊嗎?穆翠薇是「華威先生」的異化。「部長的祕書,原來的司機,跟部長都十幾年了。部長要退下,一定要把他安排了,這也是行規。」「給了他一個『副局調』(也就是助理巡視員),也與穆翠微一樣,是在部長的干預下才勉強通過的。」畫龍點睛啊!「辦公廳的職責之一就是負責部長的生活。部長來了,辦公廳的主任還是副主任都是要去迎接的。一二三,三五六,站在門口。部長下車了,主任迎上去,一手輕輕打開車門,一手護著門框頂部,免得碰壞了領導的頭,其餘的則跟著圍在車周圍。部長下了車,走在最前面,主任緊隨後,然後第一副主任,然後第二副主任,然後按照排位元順序,保持距離,慢步進樓。」

迎來送往,魚貫而行的接風場景,讀者一點也不陌生。令人肉麻的等級森嚴,人分三六九,司空見慣也。廉頗老矣,李廣難升。智行安處長年少輕狂時得罪了有靠山的飛揚跋扈的女強人,因之長坐冷板凳,於是樂於遊山玩水,愛組織會餐。「每週如果沒人請他赴會,他就組織他人赴會。」他很會天花亂墜,打綿裡藏針,電話中擺格炫譜,邊下邊侃,他也是個美食家了。比如他說:「咱們到人民大會堂的小宴會廳聚,叫上老曹。這次就不要帶家人了,鄭重一些。我叫上總參老郭,我的老戰友,他媽的,最近也是不太走運,讓他出來,一起散散心。中紀委的老苗,中組部的老陳,他在西藏褂過職,認得央金。咱們這次,小範圍,小範圍,這次有四位部級領導,所以,一般人就不要帶了。……我給你們準備了一點小小禮物,這可是送『一號領導』的,你們,肯定喜歡。」何等精明的老麻雀啊!高潮迭起,精彩到目不暇接;恕我無法多引述了。「歡迎對號入座」,這顯示了作者的膽識。

魯迅筆法、阿Q精神,在周實的文本中表現充分。《閒人外傳》有真知灼見,小說故事告訴讀者不可忘了國家大事和改革開放,黨要管黨,要加強法治。周實散文詩一樣的雜文隨筆集《無法安寧》可謂《閒人外傳》的基石和草稿。生活怎麼是演戲擺譜比爸媽地位高低呢?社會主義幸福生活是民眾幹出來的,不是天生掉下來的。沒有人生事業和價值,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呢?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身教重於言教,言行入骨剖靈魂。周實的筆記小說《閒人外傳》,用大量篇幅描述人物的言行,特別是內心獨白和對話描寫入木三分,要言不煩,句句刻骨剖析了人物的靈魂。為爭蠅頭蝸角,為每月五十元的書籍打包外快、為每月五斤雞蛋的福利,為爭到一個升級機會,機關大小閒人們居然可以因人設職,巧妙騰出位置安插親信,溜鬚拍馬,唇槍舌箭,冷嘲熱哄,互設陷阱,咬牙切齒,大打出手,引蛇出洞,投井下石,八面玲瓏,兩面三刀,金蟬蛻殼鑽空子,白眼黑臉使絆子,風言風語鬧得不可開交。能進機關的大小閒人,獨有來頭,都有背景關係,一言不慎,就會得罪「爹」;一事不妥,就會碰「媽」;甚至一張電影票的送法,一次旅遊機會,一次閒話笑談,一次爭風吃醋,一次報告的修改列印,一次越級投訴,一次領取紙張筆墨簽名或申請報告蓋章,一次離婚結婚,一次接車一次移歪脖子樹一次照相的座位擺放,都可能樹敵遺恨,不得安寧。桌面上笑容可掬,桌底下腳踢鞋踩,互相不懷好意的笑。要想和平共處,相安無事,實在不易。話裡面有顆子彈飛;這就是「素質」!人的多面性、可變性比四川的變臉戲還要出乎意外的精彩。

「她的本事就是讓她身邊的每個人活得非常不痛快,使人人都極其難受。」鶴立雞群才顯得不凡。

「她喜歡的辭職了,她討厭的調走了。當然,這些,都是她經過多年的經營設計。」用心險惡難猜,出言模棱兩可。

「她通過部長將兩個排在自己前邊的副局長提拔到下屬單位去了。」會玩手段,放長線釣到大魚。

「靠著她,他老公家裡的老老少少在她管轄的範圍之內,撈了多少好處呀!」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能夠單獨隨時地想見部長就去見,也是衣英事業的極成功的標誌之一。」一人守關,萬夫莫開,與眾不同,神祕有道。

「衣英手下的三個副局長,若想見部長,都是衣英帶著去。衣英走在最前面,三個男人跟在後面,整整齊齊,有如雁行,十多年來,這自然也就成了樓道裡的亮麗的風景線。」模仿君臣,等級森嚴,自以為樹立了威信。

「當她得知老公在外不但有女人而且還有兒子時,眼珠子都氣直了。」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家醜不外揚。

「當她千方百計幫助她的第二任老公提升成為司局級時,結果還是離婚了。」機關算盡太聰明。

「要當官,在目前,不僅是要上邊有人,而且還要下邊有人。」眼觀四方,善於總結經驗教訓。

「看人下菜碟,愛甜的給甜,喜酸的倒酸,組建了自己的統一戰線,夯實了自己上升的基礎。」投其所好,願者上鉤。

「壞事做多了,壞經驗就跟著多了,壞手段也跟著多了,也就越發不要臉了。」妙筆生花,這已經不再僅僅是對衣英一個女人的評判啦!林啟明的處,有十多個人,比有的局,人還要多;部裡僅有的幾個博士全在他的處裡,研究生也有四五個,本科學歷為最低。他們寧可整天閒著,也懶得打雜,誰都認為送報領錢取批文之類的事是沒有學歷者幹的。一個和尚挑水吃,三個和尚卻沒水吃了。如果人人都像狐狸,個個都玩聊齋,那就太可怕了。

《閒人外傳》是一個傑出的文學藍本啊!真正的勇氣和擔當,在敢於冒天下之大不韙中張揚公民意識,在於有與眾不同的自己維護公德的真知灼見。愚蠢和智力盤根錯節,往往會鬧得不可收拾。小聰明常常會造成無窮的麻煩和災難。

文章出處:朱先澤〈先澤吉祥〉(本文轉載經原作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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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先澤簡介

朱先澤,男,1940年12月生於湖南岳陽,1964年7月畢業於湖南師範大學中文系,1972年從漢壽縣教育部門調回母校岳陽市第一中學。畢生從事高中語文教學與科研工作,是中學高級教師,市作協會員,全國丁玲研究會會員,岳陽市文藝評論家協會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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