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詩描繪出物我交融的恬淡景緻──《抒情的彼方》好詩共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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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神賜予的召喚──作者自序

依時間順序而言,我的文學生涯是從詩歌創作開始的,更確切地說,詩歌是我邁入文學領域的基礎與起點,一個不可退轉的精神路標。一九八三年,我的新詩之路在嘉義的《掌握詩刊》上開展,在諸多寫詩同仁的砥礪下,我那激越的詩情之火焰更加被垂護地燃燒起來。在那以後,我盡情所願地抒情寫詩,寫出的詩作有的在報刊上發表,有的就這麼置放箱底與流動的時間共享安謐。當時,我的想法簡單無比,寫詩並非為功成名就,並非為贏得詩壇的桂冠,而是我深切感受到一首詩歌的完成後,那種用詞語很難表達的愉悅心境。抽象地說,那是詩神所賜予於我的召喚,要我終生守住這個奇蹟,只要我的指頭還能敲打,隨時就可寫下自己最深然的感動。然而,儘管有這樣的機緣,詩友亦鼓勵我出版詩集,但是我始終認為詩集自有其面世的時機,我應該尊重和順乎這規律的安排。

於是,因於經濟壓力的因素,我持續寫詩的同時,大部分的精力都投注在翻譯工作上,日夜不曾懈怠,直到我譯出幾十餘部日本小說以後,我手邊那部厚如磚塊的《現代日漢大辭典》,竟然被我折騰得書背開裂內頁皺摺不堪了。或許這樣的付出獲得某種回報,我的生活情況因而相對穩定下來,便又執筆撰寫文學書評和創作小說,更勤奮地鍛煉自己的文筆。近年來,先後出版兩本小說集《菩薩有難》和《來信》,這些作品足以反映我熱愛小說的情感,以及我對於臺灣社會內部的急遽變化而造成底層人物命運多舛的關注。從這個角度來看,我在文學創作中似乎已取得某種程度的滿足,至少羨煞很多文學圈外人,但我依然無法忘情詩歌的靈魂,當它輕易盈滿我的內在生命時,我就如同獲得天神般的力量,不消多少功夫,即能完成對於詩神的承諾。雖然這是我個人的體驗,但我體會得尤為深刻,希望用文字寫就下來,使之與時間對抗,而非讓它僅僅駐留在思想的流沙河之中。

去年開始,詩神似乎特別善待我,在這微妙力量的促成下,我順利地寫出一○八首的詩作,也就是這次輯錄成的詩集《抒情的彼方》。我在這些詩作中,既有自我意義的完成,還演化出詩歌作為我思想情感的載體,如何使我所思的境界成為可能,或者說可以達到什麼樣的高度。若說將這無形的精神流動視為宗教般的秘契經驗的傳承亦無不可。我甚至很希望這樣看待。正如天底下所有事情的發生都有其因由意義那樣,這本詩集的誕生同樣具有幸運的色彩。在編書過程中,我萬分感謝伊庭的鼎力協助,讓這本詩集的遠行多些祝福。因為我相信善緣促成的東西,最能承受時間風雨的考驗。詩歌在時間中試煉我,我在時間中歡喜接受,並在迎受的愉悅中得到復活。

邱振瑞
二○一七年四月十四日 臺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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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已經回答

當所有的苦難全湧向了你
我在思考被淹沒和被拯救的問題
你總是微笑以對
不施予任何的安撫
似乎在呈現語言多麼無能為力

當我陷入頓挫的輪迴
一如往常那樣
你只升起遼闊無垠的沉默
奔騰的浪花飛沫彷彿在說
其實大海已經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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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畫像

狂風推開煉獄般的窄門
沉睡的幻象突然甦醒過來

來不及跟隨輕煙潛逃而去
就地化為可有可無的埃塵

你從來不習慣唐突和侵擾
只想在日曆中發現新島國

你知道迎向未必安然返回
如同深深跌宕不再崛起

如果天空深處足夠藏住祕密
所有的牆灰便有正途歸引

命運之手既然如此轉折安排
意味著你的決意和全部抱擁

這時若有閃電從眼前匆促掠過
你最想探問昔日和火影思想

那些被恐怖徹底撕破的飄零
何時復歸於遼闊無垠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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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的廣場

又到了屠殺的季節
天空深藍的出奇
馴化的紫薇格外慘紅
熱浪般的槍枝
一直等在外頭

雲朵成群倉皇地撤退
到安全的邊境上
說不出具體的原由
飛鳥匆匆出逃失去戶口
應當綻放的舌頭全然沉默

廣場上曾經被鮮血滲遍
坦克部隊轟隆隆輾過
森林般的自由的雙臂
政治的暴風雨正在逼近
就為徹底地滅絕和清洗

時間老人站在彼方徬徨無助
記錄著整肅時期的恐懼
只見歡樂頌歌氾濫成災
它們以捧殺的速度
一寸寸砍下廣場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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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的彼方

並非因為沒有深情的告別
而是這印象忘記向我鎸刻

如風雨狂暴滲入石頭的心
若僅只銘記似乎仍有缺損

枝椏向空中吶喊必有隱喻
不論詢問候鳥或發現天涯

浮雲的碎片未必全數返回
往事才化為可觸摸的鉛鐵

而我終究抵不住來自彼方
頓時無法獲得重建的眼神

你消失的記憶從此由我繼承
並用季節的變遷提醒自己

我不在乎顫慄是否壓垮恐懼
也祈求白晝向寒夜點燃篝火

當我書寫回憶中的生與滅
所思所愛皆成遮陽的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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