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河的遊人手記──落蒂《風吹沙》的詩寫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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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豪(台灣師範大學台灣語文學系博士生)

首圖/大圖來源:Jens FrickeElias

落蒂,本名楊顯榮,1944年出生,嘉義新港鄉人。曾參與「風燈詩社」,創辦《詩友》季刊,現為「創世紀」詩社社長。新作詩集《風吹沙》的發表,就像作者落蒂所說的:「用詩記錄心靈波動變化的一條曲線,像一條河流,有時波濤洶湧;有時風平浪靜。」

《風吹沙》共分為四輯:第一部分「山谷間的燈火」是生活記趣,其他的地誌詩用地方區分──「遠眺蒼茫」寫台灣,「變換的雲朵」記旅日,「古典的憂鬱」誌中國,以自傳性特色結合著情、思、趣,將裡頭的地景化為一套表意系統,闡述人生感悟並追尋記憶的歸屬。

在「山谷間的燈火」一輯,〈茶香飄進詩境〉透過雲南高山老茶樹的傳說開展:「茶煙裊裊升起/陽台上的蝴蝶蘭/也張開翅膀/探了進來」,作者召喚自然的生命,以「茶樹與茶樹的對話」寫出天然人本的智慧。在〈崖上〉再次帶出生命的孕育:「應該是季節到了/崖上那棵樹/長出新芽/並且領先群樹/釋放一些生命的訊息」,從崖上的孤絕感寫到臨接天際的寬闊感,以詩人的生命智慧作為底本,看見未來的開朗感。在〈謎和回悟〉兩首組詩產生有趣的對話關係──在「謎」中:「在靜定中/有種氛圍在醞釀著/我知道/那是一種瞬間的涉足」,透過物我的換位,對自我的生命產生詰問,「海在遙遠陌生的彼方/一直有一種謎在緩緩前進」;然而,在「回悟」裡,「酒香溢了出去/庭院的花枝伸了進去/喧鬧聲正熾熱」,每一條物景的輪廓似乎都隱含著生命的意義,「往後某個時刻/一定會逐漸清晰/且撥開所有的雲霧」,探見詩人從日常生活事物裡,感受到詩人對於生命的沉思默想,以及對於生命所懷抱著的展望。

在「遠眺蒼茫」一輯,藉由詩人詩寫地誌的小我,喚起時代記憶的回溯。詩人在第一篇帶來的是〈旅程〉,開場的是「只有單調/只有寂寞/那一條灰濛濛的小路/延伸向空無」,歷經豐沛充實的過程,來到結尾的是「延伸向未知/那一條灰濛濛的小路/只有寂寞/只有單調」,透過回文式的寫法,旅程的終點就是下一段旅行的起點,亦回歸到遊人心境上的滿足。詩人在這部分寫鵝鑾鼻燈塔、恆春、貓頭鼻、墾丁、大湖、卓蘭、竹圍、華西街等……透過詩作或者再現腳下的土地,記敘自然地景;或者發現被隱沒的庶民生活回憶,而關注裡頭的人文空間。以在地人身分書寫的〈梅山公園〉一詩,被選刻在嘉義梅山公園文學步道,每段的開頭分別是:「一朵雪白的梅花」、「一朵清香的梅花」、「一個依稀的倩影」、「一個山邊的小公園」,層層疊疊、由近至遠,梅花是主要象徵,但花瓣終將凋零,它的開謝正是時間推移的無奈,最後作者把詩的重心帶回「心」上,唯有以「心」作為主體,感動人心,才能通過歷史滄桑的漫長步道,永留觀者心中。然而,在〈風吹沙〉一詩裡:「一陣風吹來沙一直向前滾動/再一陣風吹來沙仍然再次向前滾動/一層層沙的波紋/彷彿我已皺得不成樣的皮膚」,看到詩人對於生命的投射,「風」是時間、「沙」是事物,「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面對人生的激情與挫敗之後,再回首望之,更能看見詩人作品裡的情真。

在「變換的雲朵」一輯,我們能看到詩人在2014年頻繁地發表出遊日本的地景詩,以外來者的眼睛探看海外,在〈清山寺〉:「它仍然在那裡抗衡和時間/千年的木造古寺/未用一根釘/只靠三百三十九根木柱/縱橫交錯支撐/工法獨特文化遺產津津樂道」。在觀光風潮中仍顯現了另一種地景姿態,在詮釋著工藝技術後,是對工匠認真堅持的態度產生認同。

在「古典的憂鬱」部分,看到歷史與權力的轉折,在〈灕江〉一詩,「這種煙雨中的山水/不就是我閱遍故宮名作/最特出的/淡墨山水」,對於眼前山水意象,與故宮名作的召喚,這些對於地方印象的認定,都是需要長時間的積累。每一首詩都像有一種生命,讀詩就如與詩人對話,透過詩人的行旅,我們觀見生命的勃發,不斷與自我對話,打開一扇新窗,重新看待這個世界。

引用書目:落蒂。《風吹沙》。台北:秀威,2016。

原文刊載於《文訊》2017年4月號,p140-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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