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卷風雲瑯琊榜 囊盡天下奇英才:起點中文網的創作戰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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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字計酬策略

首頁圖來源:fancycrave1

原創文學網站的主要魅力來自於作品,起點中文網對於原創作品的收錄,在內容、篇幅、品質和題材上有基本的要求條件,在「起點」的「作者專區」中,對於質量要求的說明為:「作品應該有自己的特色,故事要通順流暢;要準確規範使用文字和標點,不能錯字太多;排版要好,以方便原創書庫的收錄。書名與章節名應與作品內容相符,不具有文學性、故意誇大其詞的廣告性、政治性以及惡搞性作品名將拒絕收錄。」

要有吸引人的作品,首先要有一群富創作力的網路寫手,寫手人數越多作品就越多,網站才能有源源不斷的新鮮小說提供給讀者體驗跟訂閱。而且網路小說產製階段因為精簡許多,作品的構想、執行與編輯,往往都是寫手自行決定,文學網站儘量不干涉,所以只要寫手自己努力,就能快速累積創作成果。

為了創造一個讓作者願意持續寫作的平台,「起點」決定以稿費來吸引寫手創作,結果就是VIP會員制的實施。VIP會員制是「起點」對於線上付費閱讀制度的通稱,它代表中國網路小說的閱讀,從免費時代走入付費時代的一個里程碑。「起點」將每篇網路小說的內容分為免付費公眾章節與付費VIP章節,公眾章節開放給所有讀者免費閱讀,而VIP章節只有付費讀者才有權限閱讀。

要成為付費讀者必需先申請成為網站會員,並使用起點幣進行交易,人民幣與起點幣的兌換比例是1比100。當讀者的帳戶儲值額度達到五十元人民幣(五千起點幣)以上時,就能申請成為初級VIP會員。初級VIP會員可以用每千字三分錢的價格,閱讀「起點」的VIP文章。若會員的消費額度在前十二個月內累計達到三千六百五十元人民幣時(包括訂閱VIP章節,給作者打賞,投更新票、評價票的消費),系統就會將會員升等為高級VIP會員。高級VIP會員就能用每千字二分錢的價格,閱讀「起點」的VIP作品。付費讀者除了可以提前閱讀「起點」獨家簽約的作品,還可以行使年度VIP獎勵與投票活動(起點中文網,2013.01.01)。

在VIP制度下,若VIP會員花三分錢看一千字的付費章節時,作者可以分得一分錢的稿費。若一個章節有三千字,共有一百人訂閱,那作者分到的稿費就是三元人民幣(0.01×3×100=3)。為了賺取稿費,寫手首先必須努力讓作品上架成為VIP作品。對此,「起點」設有一套篩選的流程,在公眾作品連載一段時間後,寫手可以採用自我推薦的方式,參加網站內部首輪推薦,部分作品可藉此脫穎而出進入人氣排行,之後這些公眾作品會再經過第二輪評選,寫手必須在評選過程中想辦法讓小說累積到足夠人氣,例如作品的收藏量若達五千以上,網站就會考慮讓作品上架成為VIP作品(曾繁亭,2011:50)。

除了基本的稿費之外,「起點」也採取類似於工廠提升員工績效的作法,設立各種福利跟獎勵制度(請見附錄),以提升寫手的效能(老獨,2008)。這些福利跟獎勵包括了「文以載道」、「開拓保障」、「雛鷹展翅」、「買斷」、「新書月票獎」、「老書月票獎」、「分類月票獎」、「全年月票獎」、「創作全勤獎」(為了有效提升作家寫作穩定性,使勤奮更新等同於收益的提升)、「完本獎勵」(為了鼓勵寫手提高完本率)、「保障年薪」、「發放獎金和年金」、「福利道具」等。另外為了鼓勵寫手將版權經紀授權給「起點」,「起點」也會按簽約級別作為稿酬資助標準,VIP訂閱費部分歸網站、部分歸寫手;獲得經紀約的作品,日後還有機會出版實體書,藉此提高寫手簽約授權給網站的動機。「起點」將寫手區分成三類,第一種是公眾作者,第二種是簽約作者,第三種是白金作者。通常白金作者可以跟網站談分潤協議,從訂閱中獲得更多的稿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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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類型化策略

對於風險高的文化產業,經營者通常會將文化產品「類型化」,以降低生產出失敗作品的機率(Ryan,1992),同樣的策略也見於文學網站。起點將網路小說分為奇幻玄幻、武俠仙俠、都市職業、歷史軍事、遊戲競技、科幻靈異、同人小說等幾大類,其中又以奇幻玄幻小說為「起點」的招牌,其他原創文學網站也成立了大同小異的類型作品區塊。「起點」將數以萬計的作品進行分類之後,網站即成為一個開放的媒介平台,這種設置對讀者、寫手跟網站本身,各自發揮不同的功能。

對讀者來說,類型化的設置可以節省找書的時間。由於網路小說作品數量很多,茫茫書海中必須要有一套節省讀者找書的方式,類型可以讓所有讀者都能夠迅速找到他們感到興趣的故事,讀者在可以選取自己喜歡的內容滿足閱讀需求。

對於文學網站來說,類型不只是將作品分類的功能,更重要是告知讀者經由這項產品可以獲得哪種滿足。類型也可以幫助網站將讀者分群,喜歡某類作品的讀者自然就形成了群體,他們可以互相交流、互相啟發、增加自信、增強對作品的理解(聶慶樸,2011),網站也可以趁機推銷讀者尚未接觸過的同類作品。此外,類型化還有利於推銷後續作品的版權交易,因為特定類型的網路小說,其題材在改編成某些不同型態的娛樂內容時,適應性顯得特別高,很容易可以對應不同市場的需求。例如奇幻、玄幻與遊戲類小說,特別適合改作成線上遊戲;而都市言情、青春和古裝宮廷的歷史類作品,則特別適合改編成電視劇。

對於作者而言,類型的功能更加深刻。Hesmondhalgh(2007/引自廖珮君,2009:85)認為:「類型其實是產製面的限制,讓創意及想像可以在某特定界線馳騁,並增進閱聽人及創作者的相互瞭解。」McQuail(2005/引自陳芸芸、劉慧雯譯,2011:404)則認為,類型的作用在於:

我們可以視文類為一股特殊動力,它有助於大眾媒介的生產,使其整齊劃一、具有效率,同時符合閱聽人的期望。

由於文類能襄助個別媒介使用者設定自身的選擇,因此也可視為文類的一種機制,使生產者和閱聽人的關係具有秩序。……文類可以依據消費目的建構出自己的觀眾,文類建構了欲求,也呈現這些欲求帶來的滿足。

以類型概念創作時,作者只要遵循這類小說的慣用的思路,就可以很快掌握故事情節,進而提高創作速度與文字量。作品類型化策略對於大部分網路寫手而言有很大程度的幫助,因為他們多半非文學本科出身,也沒有受過正規文學訓練或具備良好的文學底子,因此思維上很少帶著正統文學的寫作框架,經常以情緒化、隨意化與即興化的方式創作,但這批沒有寫作經驗的作者,卻可以藉由參考同類小說的寫作套路,很快可以從中找到靈感,因此作品類型化策略也成為大部分中國文學網站在創作生產上的特色之一。

整體來看,透過類型設置,可以讓文學網站達成供需平衡目標,此外,同邊網路效應也將得到提升,因為同類型作者會凝聚成一股力量,推動彼此成長,而讀者也能依此找到志趣相投的夥伴。一旦冷門的題材有作者嘗試,並有讀者嘗試閱讀,冷門的類型作品就有可能變成熱門(陳威如、徐卓軒,2013:136)。上述機制除了達成供需平衡,還可提升作者群與讀者群對平台的使用黏性,所有類別的產品都將通過生態圈的雙邊連結,實現供需的配對,讓喜歡不同題材的讀者能夠跟撰寫不同題材的作者進行連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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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排行策略

網站在網路經濟中能否存活,最根本的條件就是要有網路流量,為了進一步吸引更多觀看,原創網站也開始從優化推薦機制與資訊介面著手,讓使用者能更容易找到所要觀看的內容,進而從中產生更大的互動與使用黏性。在這種思維之下,起點以大量的欄目設置簡化資訊的呈現,欄目設置的本質是推薦文學產品的一種行銷手段,目的是希望能立刻吸引讀者目光(禹建湘,2011:5053),而各種欄目中,又以排行榜的欄目最多也最吸睛。

排行榜的設置在大眾文化中相當普遍,「起點」在排行榜的頁面中,總共設置「小說排行榜」、「作者排行榜」、「社區排行榜」、「女生網小說排行榜」、「其他小說排行榜」五種排行榜。其中「小說排行榜」位於排行榜的最上層,其下分別又設置了二十種子排行,分別為「月票PK榜」、「熱評作品榜」、「會員點擊榜」、「書友推薦榜」、「書友收藏榜」、「總字數榜」、「VIP作品最近三日更新字數排行榜、收藏榜」、「評價票排行榜」、「簽約作者新書榜」、「公眾作者新書榜」、「新人作者新書榜」、「女生週點榜」、「女生週推榜」「女生月票榜」、「奇幻小說榜」、「武俠仙俠小說榜」、「都市青春小說榜」、「歷史軍事小說榜」、「遊戲競技小說榜」、「科幻靈幻小說榜」。

胡文玲(1999)認為,對讀者而言,排行榜可幫助讀者選書;對作者而言,排行榜是重要的市場指標,可以辨認讀者的需求,並滿足他們的需要。一般來說,在排行榜的得分越高,就越有機會在榜單中的顯著位置曝光,增加被推薦與收藏的機會,並決定文章是否升等為VIP作品。對於寫手來說,爭取上榜就是宣傳自己的大好機會,這也是為什麼「起點」一直把自己定位成「華人文學的星光大道」,因為作者跟參加電視選秀節目的參賽者一樣,都要站在舞臺上賣力演出,再接受評審(讀者)給分來一較高下,在比賽過程中,不論作者或讀者都能持續感受緊張刺激的競爭氣氛。

「起點」的排行榜名次主要是靠讀者投票決定,由於網路小說都是以連載方式跟讀者見面,作者每天將部分章節發布到網站上,讀者就像等待連續劇播出,每天期待著下一段劇情的發展。文學網站評論區裡,經常可以看到讀者發表對某一篇文章的看法,表達對情節的期待,甚至指出小說在邏輯上的錯誤等;有些讀者還牛刀小試,主動替作者續寫,產生所謂的偽作。網路小說這種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的討論文化,是其他出版業望塵莫及的,且無形中增長網路小說的閱讀風氣(蘇曉芳,2011:171)。

為了決定排行榜的名次,「起點」利用不同類型的排行(如熱評、點擊,推薦、收藏等),讓讀者幫助網站評選作品,評選方式分為量化與質化兩種。

所謂量化評選就是用選票直接表達意見,透過讀者「點閱率」、「點擊率」等數值,讓「作品已通過消費者的考驗」的直接結果,具體化、透明化的展現給寫手群、讀者群及更大的出版市場。以票選制度為基礎的量化評量機制是廣為設置各類「榜單」公布,使讀者累積的人氣進行高效率的轉化。在「起點」提供付費讀者三種選票,分別為月票、更新票、評價票。月票的獲得方式為每月每消費一百起點幣即可獲得一張,其作用是讓付費讀者票選喜歡的作品,且只在當月有效,月票多寡直接影響作者的獎勵收入;更新票的作用在於付費讀者不滿意作者的更新速度時,可用更新票來催促作者更新,當作者隔天更新達到更新票的字數時,寫手可得到更新票的分成獎勵收益;評價票是付費讀者對作品給予的評價,讓其他讀者瞭解該作品的可閱讀情況,這也是督促寫手寫出更好作品的一種設計。

至於質化評選則是以讀者討論帶來口碑行銷。在BBS時代的網路小說,小說故事板就是靠讀者與讀者間的人際傳播才能廣為流傳。作者身兼撰稿、排版與行銷者,直接與讀者交流,而讀者就扮演著傳播大隊,將小說以口耳相傳、口碑行銷的方式傳了開來,比起實體傳播上所需花費的時間與金錢,確實大為縮短,但效率並不佳(陳秀貞,2005:58)。現在文學網站則利用作者書房、部落格、網路評價、意見分享,或其他任何形式的互動性網路論壇,分享閱讀經驗。以「起點」為例,起點設有評吧、專題(讀者推薦的專題,每個專題有書目5部到20部不等,通過投票決定)、社區(類似於百度貼吧的討論分享區,需註冊才可以進入)、俱樂部(有主題的讀者討論區,可以發帖和俱樂部聊天)等區域,讀者可以選擇進入各種討論區中,對作品進行評論,熱評作品會受到網站的注意。至於質化評選的缺點,則是因為有時群眾智慧難以控制,所以相關討論區可以看到網友非理性的討論,很多發言的帖子有灌水與用語膚淺現象,甚至淪為個人的情緒宣洩和對於作者本人的人身攻擊。為了提升評論品質,「起點」設有獎賞制度,一千字以上的評論被稱為長評,優秀長評除了被放在網頁顯著位置刊登,還會被網站重點發布跟介紹,以滿足讀者的成就感,讀者也有機會獲得作者贈送的閱讀點數。

綜上所述,替作品排行是網站以排行榜來創造作者與作品知名度的一種策略,拜讀者參與之賜,網站讓讀者評選出暢銷作品並淘汰落後者後,就可以輕鬆獲得高人氣作品,並創造網路寫手的名氣。在閱讀過程中,讀者幫網站執行了守門功能。當人人皆可成為網路寫手,傳統文化產品預選系統已無法負荷,網路小說出版的決策型態,已不能再由少數人負荷扮演起守門角色,而是要由一套新的決策體系以應付大量且多樣化的創作。起點的方案,是引進讀者力量,善用群眾智慧,讓讀者某種程度扮演編輯者角色,藉由評論跟票選,篩選出暢銷人氣作品,並淘汰失敗之作,讀者在此過程中也是最佳的推銷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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