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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水富:最靠近詩的曙光

首頁圖來源:Unsplash

讀葉雨南的詩,有動詞的葉雨南、有名詞的葉雨南,甚至有關鍵詞的葉雨南。不管是敘事或對抒情的內斂鑿刻,總是以自己的語言說自己的故事,彷彿詩寫是為了完成某些人生的擁有。他早慧的書寫和聚焦,濃厚的看出葉雨南的狀態,衝突而內向,但又多了一份執著,試圖用文字餵飽自己,卻又太膩。 

詩是詩人的投射鏡面,個性、經歷、知識等的差異,往往會有不同的書寫風格;而詩的形式,又有諸多的類別,包括作者對詩的主張精神性以及詮釋。少年葉雨南想必有自己的暗碼、能量、創造性地寫自己的範疇。我試圖從他的第一本詩集《真空的夢》和在臉書的詩發表去試探他對文字置入的對話,發現生活周遭諸多元素都是他可以建構的詩意語言,能擴大內心世界的疆域。尤其更為重要,詩雖然是自言自語的內顯章節,但它賦予書寫者的是一種精神狀態和昇華。 

打開葉雨南,筆痕、心路、婉約而憂鬱的寫詩人。某年冬季,他的一首詩剛好途經我的荒原,少年桑滄,那是他二十多年的滔滔。文字熱情又彷彿來到另一個夏日,回歸熱血、瀟灑,小小年紀出現一種現世神隱的傷痕。第一次讀葉雨南、第一次看葉雨南,再聽見喃喃絮語中聽到一種激盪的青春在紙上躍動,那是文字力度的彰顯。這些年,少年出英雄,躍出詩壇的小伙子們,衝勁強、數量多,一字一句一篇的把發生的自己,用詩句點燃,豪情壯闊。期待在不景氣的詩人行業裡,擦去淚水,在美麗的文字風景,循著陽光和理想,帶著生活體驗走入真摯生命的探究。共鳴和感動,繼續邁步。 

《雨傘懷孕》這是葉雨南的第二本詩集,書名是啟動閱讀的向心力,雨傘會懷孕,或懷孕的雨傘。莫非雨傘是母性的?語意未竟的書名其實隱約洞見作者內心細緻,太跳躍式的書寫或許是作者的另一種出口。用意象焊接完全不同的元素組合。需要火侯。否則容易失誤。斷裂成一地的碎片。 

葉雨南告訴葉雨南,他希望在各自飄落的詩有一個完整的家,因此他節篇成冊,收納得獎和沒得獎的作品,砌築成有血統的家族。一則是歸宗認祖,一則是成就或記錄某段時間的書寫成長,期許怎樣的心願能受到允許和支持。 

在那麼多條的大路,他選擇寫詩窄巷,每次穿越都要撐起強大的力道,在黑暗中逐步孤行。但他樂於用文字說話的人,並藉一行一行的詩句表述活著的心境。他書寫的元素是多元性的,幾凡所有所見的現實面以及超現實借鑑的均是他搖筆的題材;從社會關懷、從情愛風暴、從生活微觀、從人世感知、從歷史蒐證、從窗口一滴雨季的造訪。他―透過心的燎原,揪出強烈的魂魄,揮灑刻骨銘心的躍動,像餵食的穀粒,一字一字的吞吐和反芻。 

寫詩和讀詩是有些不同心境的認知,他善凝結某些句子的張力;如〈盲人畫家〉其中的「心流血的幅度才是最真實,您把他畫成一幅思想,不需要顏料,流個汗、滴個淚、幾片葉,便完成」這幾行句式說明盲人畫家的處境和心聲。有直擊的強勁感,若再往下讀就會略顯鬆口,短詩較能掌握脈動。葉雨南對詩句的鋪陳面積不必太寬,否則句和句的節奏會跳太快,呼吸太急促。這首「窯燒一滴淚―致陶藝家林添福」從第一行到最後一行結構上有散文形式的樣貌。而其中四句「時間停不來,桂花照樣開,歷史排水一朵一朵芬芳,在盆栽裡漂泊,訂做的陽光。每天蓬勃整座城,彷彿世界的開關,永遠是開啟的……」這幾行很精準的敘述陶藝家面對的自己,用情境生命寫詩的人,才是詩人。在葉雨南詩作裡發現詩歌的核心和對自己的信念,一直是他堅持的。但相較於太長的篇幅詩章就比較難凝集焦點,且節奏感容易散失,其實葉雨南有很多單句意象很美的句子;如〈分手查號台〉裡的「按下我,您會不見,您會看不見自己」,又如〈咖啡霧〉裡的「拉花的心成了霧,還是不要喝完,讓我們的夢,繼續模糊」以及在一首叫做〈月亮的另一層皮膚〉裡有一句恰如其分的好讀佳句「滿身是光,怎麼洗都不會暗」。令人叫絕的意象遍佈在這本詩集裡。尤其大量用跨界題材和跨界語言構築自己的風格養成。在他詩篇裡會讀到許多不同族群的後裔組合元素。如〈心臟的避雷針〉內藏有「樓房」、「血液」、「瓦塊」、「貓」、「碎石」、「魚骨頭」、「窗戶」、「盆栽」、「氣候」、「陽光」、「紅色」、「空氣」、「音符」、「雷」、「光陰」、「衰老」等。在短短十五行詩裡佈局那麼多的元素支架,除了想像之外,節節滿溢不絕如縷的佳構虛實散置其中,重疊映照,引人深思。 

其實在這本詩集裡有很多篇幅的詩作,如〈月亮劈腿〉、〈時間走在路上〉、〈雨傘懷孕〉、〈這座蛀牙的城市〉等。作者試圖用暗喻的行文去掌握心中某些的留言和意象,而其中也有很清晰的貼裱概念。在這些詩句中我們讀到葉雨南充滿帥氣率真的組合邏輯,創新而跳躍、剪接而融合,在在都是作者想要書寫的出發點。 

總之,葉雨南是一個可以期待的優秀詩人;除了天份,更有渴求對自我寫詩的極度幻想。他藉著網路或紙本不斷書寫,展現情感和現實共生的詩界國度,企圖邁向更高更寬的境域。少年葉雨南有不掩飾的情欲和對現世的交涉斟酌,其所流露的是束縛的世界揭露以及嘗試對精神的放浪敞開。葉雨南在逆流掙扎中。逐漸想去尋找自己的位置,做為詩人在這方面是很辛苦的,相信個人的努力和才華之外,大量的閱讀、大量的歷練,相加相乘,詩歌將會給予葉雨南掌聲。 

許水富老師在秀威出版的好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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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種植

妳在我的心裡經營花園
我要求妳每天都要付房租
在我睡前摘一朵夢送給我
玫瑰和百合開在我的齒縫
最毒的香氣需要妳的吻填空

我的憂鬱是頑固的雜草
長了,妳就用嘴巴修剪
牆永遠擋不住太陽的真心
不必害怕角落
「小聲說!」
磚塊墜落像我的身體伸展的
如此撕裂、如此傳說

再往上疊、再往下放
就會看見我們彼此的影子
多了一雙耳朵
聽聽太陽哭泣以後的沉默
雨要歸來了!
趕緊把影子種在屋簷
種在我的心臟裡 妳說:「別怕痛,請讓我安心。」
跳動就像盛開花的花朵
擁有星空向前吻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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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和我說話

肥料像春天的臉頰
一包一包往我的心裡倒
我接不住芳香;困在階梯的青苔
有妳隱藏已久的泛綠
蝴蝶在我的額頭攀岩
繩索是不會斷的翅膀
沿路撤退到心臟
血絲點著燈;溫柔是鼓
妳敲一次我的耳就浪漫的聾

聲音是極度奢侈的外套
蓋在我的身上取暖
疲倦了,窗前的花低著身子
像檯燈照著我的額頭
寫的字都像花瓣般飄灑
幫它澆水,身子更顯得消瘦
餵它影子,我逐漸漆黑
拉下窗簾,它喊救命
花瓣頓時變成一把劍和我抵抗
手上沒有盾牌
皮肉奉上一顆種子 它種在我的臉上像妳一樣
用列車的速度緩緩親吻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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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茶

在天黑之前
我們的影子
相互奉茶
燈還亮著
茶色如妳的眼眸,純淨

茶盤上放棋子
思念的鬥志
茶湯漸漸濃了
手燙得像海
握不住兵卒
不能過河,但可以
潛入妳的心坎

影子裡有茶葉
光 微澀
入口的角度
是妳的唇印
推擠出來的香味

我將失眠 茶湯倒出了夜
我不在裡面
妳和殘渣沉在杯底
我到哪裡去尋
去探
才能找到妳的影子
沉入茶香,潤喉我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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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在我的髮上顫抖

我看過沙漠裡的雪
是多麼的謙卑多麼的高貴
即使只堆積了一個夜晚
對仙人掌來說彷彿身體
流出許多冰涼的血

我在那裡跪下
只是單腳
另一隻腳支撐黑夜
另一隻觸碰乾燥的風
奇怪的是
風在仙人掌的身上停止了

無風狀態
我無事可做
沒有搭帳篷
沒有煮飯
只打了一通沒有訊息的電話
那通電話沒有接通
卻連繫我僅有的壽命
想念是唯一可以活下去的一件薄外套 穿上的人,冷慢慢的享受

我摸了摸瀏海
好像聽見它蒼老的聲音
雪就這樣閒來無事地落下
讓沙漠裡出現了幻象
我站了起來
沒有看見任何的雪跡
只看見妳像沙塵暴那樣地向我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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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霧拍照

來!比一個手勢
靠近懸崖一點
等一下!風太大
赤裸的光太亮
(先暫停)
焦距對準:
眼睛別閉起來
(一直都是張開的啊!)
手別插在口袋:
風一直在親我
雨和我分手了

來!山出現了
海退潮了
我幫你拍照:
要看著我的眼睛
想著我就是你
照片洗出來了,怎麼看都是霧
你在哪裡?
我走進霧中,突然感到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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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筍的心

一根金黃的筍
像人情的圓錐體
屹立在市場裡頭
有人說:
思念可以快炒
也可以煮成湯

母親在它的面前
靜止不動
這時心裡的小河流動
太陽慢慢移動
戴著斗笠的婦人
蒼白多日,但那竹筍的面容
卻不會泛黃

母親要購買它的心
婦人拿著電子秤
我一瞪:這不能秤
如果它能秤
那我豈不是雕像
於是,竹筍便在黃昏時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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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室效應

妳的離開
就像太陽和雨分手
震碎一塊極地
少一塊極地
北極熊多睡一天
又少一塊極地
北極熊多老一天
而我的離開
只是像看不見彩虹一樣
看不到妳

衍伸閱讀
【作家專訪】「捨身為柔軟的床,生產出美好的詩如晨光」──專訪新世代詩人葉雨南《雨傘懷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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