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小說寫法--讀融融長篇小說《茉莉花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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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小說寫法

[美國] 百草園

這是我第二次讀作家融融的的作品,但是,是第一次讀她的小說。

剛剛開篇,就覺得融融的筆法,有一種不同的東西鑽入自己的閱讀觸覺。最近讀了太多新新小說,有一些是大合大開,還有一些是穿越前世和未來。大部分作品都是以情節故事的跌宕起伏為熱線,用了人生的劇情去吸引讀者。而融融的這篇《茉莉花酒吧》,情節也是跌宕起伏,懸念重重。可從一開始,融融的文字,就讓人感覺一種可以長久咀嚼品味的東西。只有擁有了深層次文學底蘊的作家,才能寫出這樣的文字,才會讓讀者覺得讀這部小說,不只是在讀一個故事,同時也是在欣賞一部有文學內涵的作品。

​這部小說有幾個關鍵人物,我,湯姆,一位原報社的記者(融融非常聰明,因為她自己有第一主人公的記者背景,構思和描述真實合理)。我的老闆,報社同事凱文、艾瑪、約翰,還有丹卉、小卉,以及那位吳老闆。

​這裡分享融融的寫作手法,小說第一個出場的,除了我(湯姆)以外,是湯姆的老闆。這裡摘錄一下作者描述老闆的幾句話,「要不是嘴上整天叼著那支盛氣凌人的雪茄,老頭根本沒有引人注目之處。雪茄矯正著他的身份與性格,他的眼睛在吸菸時變得深不可測。吐氣時,洋洋得意之情深藏於團團白煙之中,讓他的神態越發神祕。」讀者可以感覺到,這是一個很有個性與眾不同的美國老頭。因為,很少見美國人在辦公室抽煙,更不談抽雪茄。而那隱藏在煙霧後面的神態,讓人覺得這是一個有故事的人物。

接下來一段,湯姆和他老闆的互動,在作者下筆栩栩如生。這段描述,不但介紹了湯姆和老闆的關係,也從另一個側面一點點剝開了湯姆這個關鍵人物的個性。作者是這樣寫道:「人的潛力是無法預測的。我生性脆弱易受感染,竟然被他(老闆)刺激出所有靈感,話語像瀑布一樣,滔滔不絕。有些話說得狂妄傲慢目中無人,有些話天馬行空不切實際,事後想起虛汗淋淋,卻得到了老闆的讚賞和喝彩。文人的靈感就像香檳酒,一旦蓋子被打開『嘭』地一聲,氣吞山河。老闆和我之間出現了一個無法抗拒的磁場。他那興奮的目光在渾濁的空氣中像流星一樣上下流竄,我的腦海變成了宇宙天際。我們互相撞擊,光芒四射。思維和語言,語音與節奏,掛上了目光的樂譜,彷彿一曲交響樂。」從這段,讀者可以品出,主人公湯姆,應該是一位聰明、敏感,非常有才氣,又比較理想化的文人。而作家融融的筆觸,也進一步增強了老闆的個性,這是一個懂辦報,又會欣賞有才華員工的老闆。老闆是可以和年輕的員工一起滔滔不絕,做出思維和語言上的共鳴的。

整個作品的佈局,和情節推進,非常緊湊靈活。第三章,我們已經在故事主幹的發生地,遇到了另三位故事裡的關鍵人物。融融描寫故事的女主角之一,艾瑪的登場,簡單到只有一句話。可就是這一句話,艾瑪的個性就已經勾勒的脫穎而出。作者寫道,一個車牌向他飛來「我的目光順著方向倒回去,看見一個女人的背影,一身黑衣服,眨眼就消失在玻璃門後面。」一句話,女主角之一艾瑪就這樣出現在讀者的視覺裡。我們讀到了什麼,我們看到了什麼?第一次的出場,艾瑪是沒有露面的,一個飛來的車位牌,一個背影,一襲黑衣,飛快地消失。讀者讀到了,這是一個不拘小節又有一點怪異的女子,這個人的性格剛毅,因為那一身的黑衣,和飛快掠去的身影。這樣安排一個重要人物的出場,作家融融非常膽大,可就是這樣,艾瑪的個性已經栩栩如生。讀到後來,發現艾瑪這個人物,對湯姆的影響,大部分是湯姆自己的感觸,這一點可能跟艾瑪是老闆的女兒有關。湯姆最不喜歡當老闆的女婿,而老奸巨猾的老闆,似乎就是看中了湯姆。在故事情節慢慢展開後,箇中原委才在作者的筆下一點點匯成一副完整的圖畫。

小說裡的另兩個女主角,丹卉和小卉,其實是孿生姐妹。作者利用兩姐妹,引出了小說的中心--茉莉花酒吧。

作者的筆下,姐姐丹卉美麗潔雅高貴嬌豔。丹卉第一次出現在讀者的面前,「白色的和服上面是刺繡的茉莉花。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地毯,白色的傢俱,丹卉和茉莉花合為一體,真實得觸手可及。」就是這次出場,作者筆下的描繪也讓讀者知道丹卉是氣定神閑的,丹卉會讓情緒迷亂的湯姆如夢初醒,丹卉在男人面前,收放自如,卻不讓你輕易地應心得手。這是一位鎮定自若掌控全域的女子。

湯姆被約翰帶到了神祕的茉莉花酒吧,這才發現丹卉就是酒吧的老闆娘。

神祕的事情在一點點剝離揭開,小卉在出其不意的情況下登場。神祕的夜晚,湯姆與丹卉近在咫尺,單獨坐在黑暗中。這讓本來就對丹卉情不自禁的湯姆,更加疑惑難耐……,這時映入湯姆眼簾的是又一副場景。

「那一點燭光,鮮紅鮮紅好像一滴血。燭光點亮我的眼睛,把我從狂躁中挽救回來。牆如水池,紅點如漣漪一般慢慢化開,染紅了中央,然後由紅轉白。牆壁變成了銀幕,裡面坐著兩個人。男人穿著白大褂,背朝外。女人穿著白色的旗袍,瓜子臉,細長的眼睛,長得和丹卉一模一樣。這不是我們倆嗎?難道房間裡有攝影機?我一把抱住丹卉的肩膀,問她是不是幻覺?

「『別慌,是我的妹妹,雙胞胎妹妹。』

『妹妹?雙胞胎?』我把她抱得更緊。

『是。』

『男人是誰?』

『約翰。』她說。」

上述短短的描述,作者不但讓小卉出場,而且出場的是那樣的神祕,那樣的有圖畫感。作者也通過這段描述,鋪墊了丹卉、小卉和約翰的錯綜複雜的關係,為後來的故事發展,打下了讓人要探究下去的伏筆。其實,作者把姐姐丹卉和妹妹小卉,是安排的一明一暗,而性格的描繪是一個堅毅具有掌控全域的領導能力,而另一個是柔弱溫順。但隨著故事的發展,姐姐妹妹在故事的舞臺上,在作者的筆下,交替出場,性格慢慢豐滿。到了最後,讓人震撼和出乎意外的是,小卉是這次復仇行為的執行者。

最後想寫一下這部小說的主人公,湯姆。作者是以第一人稱來描述這個角色的。小說是以湯姆開始的,也自始至終都圍繞著湯姆這個人物,展開的故事情節,用湯姆一步步引入其他的人物。

在小說的第一章,作者就通過主人公與報社老闆的對話,揭示了主人公的性格,年輕、聰明、富有才華。但在讀第一章時,我一直在猜測主人公的性別。直到第二章裡,主人公與食品店老闆的對話時,才恍然大悟這位原第一人稱的記者是一位原小伙子。

作者是把主人公湯姆的性格編制到故事裡,一點點展開的。與報社老闆的對話,我們看到了湯姆性格的一角;與艾瑪的第一次接觸,作者在描寫艾瑪的同時,也花費了很大的篇幅來描寫湯姆本人對艾瑪的原始印象。這裡摘抄其中的一段描述:「艾瑪就是這樣一個令人害怕的女人。直到幾年後,艾瑪走了,我接替當了社長。她殘留在報社的氣息,那些噪音,彷彿仍舊黏在天花板上。那些憤怒的肢體語言,仍舊殘留在空氣中,時隱時現。一提到他的名字,我仍舊感到十指冒煙,仍舊感到焦躁不安,可見艾瑪多麼不簡單,可見她的能量有多大!」從這段描述,可以折射出湯姆的性格,他不喜歡像艾瑪這樣強勢的女人的。

也可以想像,湯姆對女人的審美觀,他一定喜歡那些美麗溫柔更有女人味的女孩子。果然,當丹卉和小卉出場後,我們看到了湯姆的渴望和熱情。

湯姆第一次去茉莉花酒吧,是約翰帶去的,對湯姆來說這是一個意外神祕之旅。當湯姆在隱隱茉莉花花香縈繞的茉莉花酒吧,聽到丹卉的聲音時, 如遭槍擊。湯姆是從骨子裡被丹卉給吸引住了,雖然他曾經有過婚史,而且因為第一次的婚姻的失敗,對女人和愛情是持一種逢場作戲的態度,可是在見到了丹卉以後,他還是被愛情的神箭射中了。湯姆為了丹卉著魔,甚至幻想著與她做愛,他會大喊:「丹卉,丹卉--!我燙!……我痛!……丹卉救救我!……」

湯姆對丹卉的愛是一種真純的愛,有一點像高中生的初戀。不安、激動、痙攣。湯姆在要去見丹卉時,作者是這樣描繪湯姆要去見丹卉之前的舉動:「我該穿什麼衣服呢?用哪一種香水?要不要系領帶?手忙腳亂,把壁櫥裡的衣服和褲子拿了一件又一件,堆得滿床都是,還是拿不定主意。」

作者對湯姆對丹卉的執著致愛,描寫地淋漓致盡,可以說是刻骨銘心。作者這樣寫道:「我按住她的雙肩,把她轉回來。她僵持著,不理睬我。我說:『丹卉,請你抬起頭來,把眼睛睜開,看著我。』她眼裡的火苗終於熄滅了,黯淡無光,好像睜眼瞎一樣。我說:『丹卉,你聽著,即使你有愛滋病,我也愛你,不會變的。你聽見了嗎?』她用手捂住我的嘴。我把她的手拉開,繼續說:『我會和你一起去死。』」

在整個故事裡,湯姆是小說的第一男主人公,他的個性是多樣化的,有他的聰明敏銳、多重情感、好奇探究的一面,也有隨遇而安、企盼逍遙寧靜生活的一面。作者筆下的湯姆是有血有肉、有情有義的人,而不是刻板全能英雄。讀完小說以後,你會感覺,湯姆其實就是每天和自己一起工作中的一位同事,或者說鄰家屋裡走出來的大小伙子,這個人物性格栩栩如生,自然真實。讀完小說後,掩卷細思,又覺得湯姆這段人生經歷,好像讓他從一位剛剛大學畢業涉世不深的嫩雅青年,變成了胸有成竹步履穩健的男子漢。作者讓這個人物,在她的筆下慢慢地充實豐滿起來。

希望我上面的介紹,能讓大家對作者融融的文筆功力略窺一斑。

為了不透露故事情節,我可以告訴大家,《茉莉花酒吧》一書,故事情節裡涉及到了人性、愛情、親情、愛滋病、跨國復仇,以及上帝的救贖。

這是一部具有非常高水準文學性的小說,是作家融融的一部力作,推薦大家閱讀。

《茉莉花酒吧》一書,2019年由臺灣秀威出版社出版。

(西雅圖的讀者可在Bellevue Embroidery & Gifts買到此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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