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話時代:兩河傳說中的英雄和情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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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爾格美旭

首頁圖來源:lbluca

今伊拉克境內的美索不達米亞東南部,底格里斯與幼發拉底兩河之間的肥沃平原,是文明的搖籃,於公元前四千到三千年間由史前時期進入歷史時期。在巴比倫於公元前約一八五○年崛起之前,此一地區分成東南與西北兩半部,分別是蘇美人與阿卡德人的勢力範圍。蘇美人建立了世界最早的一批城邦,也發明了最早的文字體系。不過最早建立王朝帝國的是阿卡德人,雖然他們使用的是蘇美人發明的楔形文字,在宗教場合也一貫使用蘇美語,帝國的建立卻使得阿卡德語(Akkadian)於公元前約三千年到一千年間成為美索不達米亞的通行語言,考古學家甚至在埃及的阿瑪郡(Amarna)遺址挖掘出大量的阿卡德語泥版。阿卡德語後來分化為亞述方言和巴比倫方言,分別通行於美索不達米亞的北部與南部,因此又稱亞述-巴比倫語,和希伯來語以及阿拉伯語同屬於閃米特語(Semitic languages)的分支。阿卡德語的巴比倫語方言在公元前九世紀時成為中東地區的共同語,至西元一世紀消亡。

烏魯克(Uruk)出土的象形文字泥版是當今所知最古老的文字(約公元前三千三百年),不過十九世紀解讀出來的阿卡德語已使用楔形文字書寫。當時考古學家在尼尼微城內亞述王國末代王亞述巴尼帕(Assurbanipal,公元前668-627年在位)的圖書館所發現的十二塊泥版,總共約3500行,是現存最完整的《吉爾格美旭》(Gilgamesh)文本,另有在美索不達米亞和安納托利亞所發現的殘片可資補充。這一部當今所知最古老的史詩,背景是蘇美人所建立的城邦烏魯克,《聖經》稱為Erech,其地距離伊甸園八十餘公里(〈創世記〉2:14說是幼發拉底和底格里斯兩河匯流之處;參見《吉爾格美旭》XI:196「眾河入海口」和李鐵匠23-4頁),自二十世紀初葉開始挖掘遺址,迄今已確定的史前文化層多達十八個,其中最古老的城市遺跡可上溯到公元前五千年。詩中歌誦的英雄是公元前約二千七百年時,烏魯克第一王朝第五任國王吉爾格美旭。

按詩中所述,眾神創造吉爾格美旭的時候,「給了他完美的軀體」:太陽神賜他美,雷神賜他勇,他「三分之二是神,三分之一是人」。換句話說,他是「神人」,生而為人卻具有神的血統,相當於希臘神話說的heros(「英雄」,即英文的hero)或希伯來神話說的「神子」(《舊約‧創世記》6:2)。他身為烏魯克城的統治者,卻仗勢欺人,要獨佔城內所有新娘的初夜權。百姓怨聲載道,向天神投訴。於是眾神之父安努(Anu)創造野人恩奇杜(Enkidu)以挫其勢,並藉此轉移他旺盛的精力。這兩個「世界上最強壯的男人」交鋒之後卻成為莫逆之交,作伙向黎巴嫩聖山進發,要聯手挑戰性愛女神伊絮塔(Ishtar)。他們打敗守衛雪松林的自然靈漢巴巴(Humbaba)──雪松是神廟與宮殿的主要建材,原產地在黎巴嫩山(參見《舊約‧雅歌》1:17),出口地遠達埃及──進入聖山,又擊敗蠍人。伊絮塔眼看來者不善,主動向吉爾格美旭提婚,後者細數女神的戀愛史,深知沒有一個男人有好下場,因此拒絕。女神惱羞成怒,差遣神牛加害於他。吉爾格美旭得恩奇杜之助殺死神牛,恩奇杜卻因而喪命。由於喪友之痛,吉爾格美旭決心探究生死之謎,希望尋得起死回生的靈丹,甚至冒險深入幽冥世界,只為了帶領恩奇杜返回陽世。

吉爾格美旭穿越日夜門,進入極樂園(園中有寶石樹,累累結出瑪瑙、青金石和葡萄等果實),先後獲得釀酒女神席度瑞(Siduri)和死亡之海的渡夫厄旭納比(Urshnabi)的指示,終於見到歷經大洪水劫難倖免一死而進入神界的烏納皮旭廷(Utnapishtim)。烏納皮旭廷是凡人得賜永生僅有之例,告知吉爾格美旭永生之道。吉爾格美旭為了使恩奇杜起死回生,冒險潛入大海深處,取得還魂草,卻在上岸後小憩時被蛇偷吃。他親眼看到蛇蛻皮重生。使生死之交起死回生的希望落了空,但是他個人仍然有希望獲得永生。烏納皮旭廷說,如果吉爾格美旭能通過六天七夜不睡覺的考驗,就打敗死亡了。他熬了六天,卻在第七個晚上即將結束時打了個盹,功虧一簣。

起死回生和永生都不可得,吉爾格美旭徹底覺悟凡人的侷限,回到烏魯克積極建設城邦,年老時「在石版上刻下整個故事」。追尋的目標雖然落空,他卻學會欣賞自己所建設的烏魯克城。

這樣的結局到底有什麼意義?也許蘇美人和巴比倫人認為那是生而為人所無法避免的命運,但也可能意味著智慧的增進比獲得永生更重要(Mason 102),或強調人的作為就是榮譽所在,就是永生之所繫(Marks 122),就像希臘英雄寄望後世唱歌傳頌他們的事蹟。吉爾格美旭的追尋雖然功虧一簣,倒也獲致非始料所及的不朽形態,用我們熟悉的措詞來說就是立德(像奧德修斯一般樹立英雄典範,包括拓展人生經驗與視野)、立功(建設烏魯克)與立言(流傳偉業)。他領悟到死亡是人生的定數,不朽唯有求之於人世;永生是精神的價值,與生理狀態無關。從前述的摘要不難看出,詩中包含神話世界共通的母題,西方學界最感興趣的洪水神話固不待言,其他包括人與自然的抗爭、友誼的可貴、永生的追尋,以及此處選譯的部份所披露的性與愛兼具毀滅之能與創之德的雙刃作用。從情慾文學史的觀點來看,詩中反映神權政治的衰微,是男人對女神奪權成功的文獻記錄。

《吉爾格美旭》記錄男人在人世間創造的「不朽」偉業,男人從此取代女神的地位。原文為詩體,此處以散文摘譯的部份總共445行,描寫恩奇杜從神話世界走上歷史舞台的過程。標題是中譯附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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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愛禮:恩奇杜來到人間

吉爾格美旭走訪世界,來到烏魯克以前不曾遇到有人能夠抵擋他的一雙手臂。可是烏魯克的男人在屋子裡喃喃訴苦:「吉爾格美旭以敲警鐘為樂,他的自大日夜沒止境。沒有哪個兒子給留在父親身邊,因為吉爾格美旭把他們全部都要走了,連孩童也不留:國王應該是百姓的牧人才對。他的淫慾容不下處女把貞操保留給情人,戰士的女兒和貴族的妻子都不例外。他卻是這城市的牧人,明智、俊美又剛毅。」

天神聽到他們的悲嘆,向烏魯克的父神兼守護神安努呼救:「創生女神造了他,他壯得像野牛,沒有人能夠抵擋他的一雙手臂。沒有哪個兒子給留在父親身邊,因為吉爾格美旭把他們全部都要走了。這是國王嗎?是百姓的牧人嗎?他的淫慾容不下處女把貞操保留給情人,戰士的女兒和貴族的妻子都不例外。」安努聽到他們的訴苦,對創生女神阿魯魯高喊:「阿魯魯啊,妳造了他,現在創造一個對手吧,要像他一樣,形影酷肖,就是他的另一個自我,烈性配烈性。讓他們互鬥,然後不聲不響離開烏魯克。」

於是女神在心中構想一個形象,素質和蒼天神安努一樣。她把手浸在水中,捏塑泥土,讓它落在荒野地,高貴的恩奇杜給創造出來了。他具備戰神尼努爾塔的德性。他的身體粗糙,一頭長髮像女人,長髮波動像穀物女神倪撒芭。他渾身毛茸茸像家畜神撒姆寬。他對人類一無所識,對於耕地一無所知。

恩奇杜和羚羊一起在山間吃草,和野獸一起在水池出沒;他和野生動物群居戲水。但是有個獵人一連三天在飲水口和他打照面,因為野物進入他的勢力範圍。一連三天打照面,這獵人驚嚇僵冷。他帶著捕獲的野物回到家,說不出話來,因為害怕而失魂落魄。他的臉變了形,好像是走了很長的一段旅程。他懷著驚恐,對他父親說:「父親,有個人,長相和我們都不一樣,從山上走下來。他是世界上最強壯的,好像是從天上來的永生者。他和野獸在山間遊蕩,一起吃草;他穿越你的土地,來到井水邊。我害怕,不敢走近他。他把我挖的陷阱填平,把我捕獵用的圈套破壞;他幫助野獸逃生,牠們從我的指縫溜走。」

這獵人的父親開口對他說:「兒子,在烏魯克住有吉爾格美旭;不曾有人成功反抗過他,他強壯得像天上的星星。去烏魯克,去找吉爾格美旭,去宣揚這野人的力氣。請他給你一個神女,來自愛情廟的神女;帶著她回來,讓她運用女人的力量去征服這男人。下一回他到井邊喝水的時候,她要在那個地方,衣服脫光光;他看到她招手時,他會擁抱她,這一來野獸會排斥他。」

於是這獵人上路前往烏魯克。他對吉爾格美旭說:「有個和我們都不一樣的人在草原上遊逛,他像天上來的星星一樣強壯,我不敢走近他。他幫助野物逃走;他把我挖的陷阱填平,把我設的圈套拆掉。」吉爾格美旭說:「獵人,你回去,帶一個神女回去,一個歡樂之子。在飲水口的地方,她會脫光衣服;他看到她招手,他會擁抱她,這一來原野的獵物一定會排斥他。」

獵人帶著神女一起回家。走了三天的路,他們來到飲水口,在那兒坐下。神女和獵人面對面坐著,等候獵物到來。第一天過去了,第二天過去了,這兩個人坐著等,第三天卻來了一大群;牠們下山喝水,恩奇杜和牠們在一起。平原上的這些小野生物見水則喜,恩奇杜和牠們在一起──他和羚羊一起吃草,他是在山間出世的。她看到他,就是那個野人,從山間遠遠走過來。獵人對她說:「那就是了。現在,女人,露出妳的乳房,沒有什麼羞不羞,不要拖拉,這就去迎接他的愛。讓他看到妳沒穿衣服,讓他擁有妳的身體。他走近的時候,光著身子躺在他旁邊。教他,教那個野人妳的女藝,因為他喃喃對妳說情話的時候,在山間分享他的生命的野獸將會排斥他。」

她接納他不以為羞,她使自己光著身子歡迎他急切的渴望;當他趴在她上面喃喃說情話的時侯,她教他女藝。他們在一起躺了六天七夜,恩奇杜忘了他在山間的家;可是,等到他心滿意足了,他回到野獸那一邊。結果,羚羊看到他就跑開,野物看到他就逃走。恩奇杜想要追上去,可是他的身體好像有繩索綁住;他開始要跑,膝蓋卻使不出力;他的速度消失了。如今野物全都逃走了;恩奇杜變得虛弱,因為他有了智慧,也有了男人的心思。他轉身坐在這女人的腳邊,全神貫注聽她說話。「你明理,恩奇杜。現在你變得像神一樣。為什麼你要跟野獸在山間狂奔?跟我走。我帶你去城牆堅固的烏魯克,去愛神伊絮塔和天神安努的聖廟:吉爾格美旭住在那兒,他強壯得像野牛,他統治城裡的人。」

她說完話,恩奇杜感到高興:他盼望有個同志,盼望有人瞭解他的心。「來,女人,帶我去那聖殿,去安努和伊絮塔的家,還要去吉爾格美旭統治百姓的地方。我要大膽向他挑戰,我要在烏魯克大聲叫喊:『我是這裡最強壯的,我來改變舊秩序,我是在郊野出世的那個人,我是所有的人當中最強壯的。』」

她說:「來,我們走吧,好讓他見識你。我很清楚吉爾格美旭在大烏魯克的什麼地方。恩奇杜啊,那裡所有的人都穿錦袍,天天是節慶,年輕的男男女女教人看了驚嘆。他們看起來多清爽!所有的大人物下得床來精神煥發。恩奇杜啊,你熱愛生命,我帶你去見識吉爾格美旭,他為人爽快:你好好看他光芒四射的男子氣概。他渾身散發歡樂的氣息,力氣比你大。他夜以繼日不休息。恩奇杜,你不用說大話。榮耀的太陽神夏瑪旭、天神安努和地神恩利爾特別照顧吉爾格美旭,智慧神伊亞給了他深刻的理解力。我告訴你,甚至在你離開荒野之前,吉爾格美旭就已在夢中看見你來到烏魯克。」

吉爾格美旭果真起床去告訴他母親他的夢──她叫寧蓀,無所不知。「母親,昨晚我作一個夢。我滿心歡喜,青年英雄圍著我,我在天空的星星下走了一個晚上,其中一顆星星,是和安努同樣素質的一顆流星,從天上掉下來。我試著把它舉起來,可是太重了。我試著把它移開,可是動不了。烏魯克境內的人都圍過來看,平民你推我擠的,貴族爭相吻它的腳:對我來說,它的吸引力就像女人的愛。我把它擺在妳跟前,妳自己說它和我是兄弟。」

智神寧蓀對吉爾格美旭說:「像流星一樣從天空降下,你想舉起來卻發覺太重,你試著要推它可是動不了,所以你把它擺在我跟前,我自己說和你是兄弟的這顆天星,是我為你造了它,那是刺棒,你會被吸引彷彿那是女人。那是個強壯的同志,是個患難之交。他是荒野中最強壯的,素質和安努一樣。他在草地出生,荒山撫養他。你看到他的時候,你會高興;你會愛他,好像他是女人一樣,而他永遠不會遺棄你。這就是那個夢的意義。」

吉爾格美旭說:「母親,我還作另一個夢。一把戰斧擺在城牆堅固的烏魯克的街道:它的形狀奇怪,人們圍聚在四周。我看到那把戰斧,喜上心頭。我彎下腰,深深被它吸引:我喜歡它就像喜歡女人一樣,把它帶在身邊。」寧蓀答道:「那把戰斧,你看到它,覺得它像女人的愛一樣大大吸引你,那就是我給你的同志,他會來到你面前,像天星一樣展現他的力氣。他就是患難之交的勇伴。」吉爾格美旭對他母親說:「一個朋友,一個伙伴要來找我,巳經從地神恩利爾那裡出發了,我會交上這個朋友,向他討教。」就這樣,吉爾格美旭說出他的夢,那位神女轉述給恩奇杜。

她對恩奇杜說:「我看你已經變成像神一樣。為什麼你還要巴望和野獸在山區狂奔?從地面站起來,那是牧人的床。」他細心聽她說話。她給的是忠告。她把身上穿的衣服撕成兩半,一半披在他身上,另一半自己披;她拉著他的手,帶著他像小孩一樣來到蓄羊場,進入牧羊人的帷帳篷。在那兒,牧羊人全都圍攏過來看他,把麵包擺在他面前,但是恩奇杜只會吸野生動物的乳汁。他胡手一抓,大口一張,不曉得怎麼辦,也不曉得該怎麼吃麵包或喝烈酒。於是這女人說:「恩奇杜,吃麵包呀,那是生命的支柱;酒也喝吧,那是這地方的習俗。」於是他吃到飽,喝了七杯酒。他渾身變舒暢,心情振奮,滿面紅光。他搓掉覆蓋在身上的毛髮,為自己塗油。恩奇杜已經變成人;他穿上人的衣服,看起來像個新郎。他攜帶武器去追捕獅子,好讓牧羊人在晚上休息。他捕捉狼和獅子,人們都能安心睡覺,因為恩奇杜是他們的守護,他強壯無敵手。

他和牧羊人一起快樂生活,直到有一天,他抬眼看到一個男人走過來。他問那神女:「女人,把那個人抓過來。他來幹嘛?我想要知道他的名字。」她叫住那個人,說:「先生,在這荒野地,你上那兒去?」這男人回答,對恩奇杜說:「吉爾格美旭巳經進入婚姻之家,把人們關在外頭。他在街道寬廣的烏魯克城做奇怪的事,在咚咚的鼓聲中開始為男人辦事,為女人辦事。吉爾格美旭這個國王即將和情后慶祝婚禮,他要第一個陪伴新娘,國王居先而丈夫隨後,那是眾神從他出生就注定的,從臍帶剪斷時就注定的。現在鼓聲為選定的新娘在咚咚響,全城在呻吟。」恩奇杜聽了,臉色變白,說:「我要去吉爾格美旭統治他的百姓的地方,我要大膽挑戰他,我要在烏魯克高聲呼喊:『我來挑戰舊秩序,因為我是這裡最強壯的。』」

恩奇杜跨步走在前頭,那個女人跟在後面。他進入烏魯克那個大市場;他站在城牆堅固的烏魯克的街上,大批民眾圍在他四周。人們推推擠擠,七嘴八舌談論他。有人說:「他像極了吉爾格美旭。」也有人說:「他比較矮。」另有人說:「他骨架比較大。又有人說:「他就是野獸的乳汁養大的那個人。他的力氣最大。」男人歡欣若狂:「現在吉爾格美旭遇到對手了。這個貴人,這位英雄,他美得像神,即使碰上吉爾格美旭也是個對手。」

在烏魯克,新婚床準備好了,正適合性愛女神。新娘等待新郎的來臨。吉爾格美旭半夜起床,前往這辦喜事的家。於是恩奇杜走出來,站在街道中擋路。強壯的吉爾格美旭往前走。恩奇杜在門口遇到他,伸出腳阻止吉爾格美旭走進這戶人家。就這樣,兩人開始纏鬥,緊緊揪住對方像公牛一樣。他們撞斷門柱,動搖牆壁,扭在一起哼著鼻息像公牛一樣。門柱斷了,牆壁在動搖。吉爾格美旭彎膝樹立在地上,身子一轉,把恩奇杜摔倒了。他的怒火瞬間消逝。恩奇杜被摔倒的時候,他對吉爾格美旭說:「這世界沒有一個像你這樣的人。寧蓀,她壯得像牛欄裡的野牛,她是你母親,生下你,你現在高居所有人之上,恩利爾給了你王權,因為你的力氣在人間沒有對手。」於是恩奇杜和吉爾格美旭擁抱在一起,他們的友誼緊密繫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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