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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紅雪:仇恨原來是一個荒唐的玩笑


首頁圖來源:stevepb

在當今精神信仰陷入落寞狀態的時代,許多人整天都在渾渾噩噩中過日子,他們一直在追問自己為什麼而活,到底應該怎麼活,卻始終找不到答案。


而對於傅紅雪來說,不存在這個問題,從降臨塵世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他是為什麼而活的,他的生命意義早已被決定。那就是為父報仇。


傅紅雪的父親白先羽是神刀堂堂主,他和萬馬堂的堂主馬空群本是結義的生死兄弟,兩人齊心協力,並肩作戰,從關外闖入中原,使兩堂的名聲響遍武林。但是隨著神刀堂的勢力一天天壯大,也招來了江湖許多人的嫉恨,而讓白先羽想不到的是,最恨他的人竟然是他的兄弟馬空群。因為,神刀堂越強大,萬馬堂就顯得越弱小,馬空群知道自己永遠比不上白先羽,所以就要殺掉他。


於是,在一個雪夜,馬空群聯合江湖上三十多位高手,埋伏在梅花庵旁,趁白天羽一家飲酒賞雪完畢從大門往外走的時候,群攻而上。


鮮血伴隨梅花紛飛,白雪被染成了紅色,白先羽夫婦手刃了二十多個敵人,但終因寡不敵眾,全家遇害。


傅紅雪的母親本是魔教教主之女花白鳳,魔教教主和白先羽在天山立約賭技中敗了一招,立誓不踏入中原。但是,花白鳳卻深深愛上了白先羽,甚至不惜叛教。儘管她知道白先羽已有妻室,但她願意等待,即使一年中他們只能見一次。


當花白鳳得知白先羽被害後,傷心至極,便要為他報仇。她給兒子取名傅紅雪,從小就在他心中植下仇恨的種子,嚴格要求他苦練刀法。


所以,傅紅雪是帶著復仇的使命進入江湖的,為了這個使命,他準備了十八年,也忍耐了十八年,現在他要全部爆發出來。


正因為他的仇恨太深,他看起來才那麼恐怖,他的全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魔鬼的氣息,但同時他蒼白的臉上又有著攝人魂魄的孤傲的魅力。


傅紅雪只確定有一個仇人是馬空群,但還有另外六個倖存的不知姓名的仇人,他也要一個個找到。


這是一條漫長追索的道路,十幾年來,仇人們隱藏的非常好,始終沒有暴露。但傅紅雪沒有氣餒,他的心中只有一個目的,他的肩上只有一個使命,他必須完成它。


在他的心目中,父親是一個高大完美的英雄形象,是一個叱吒風雲而嫉惡如仇的大俠,這是他母親天天向他講述的,他從不厭煩,他為有這樣的父親而感到自豪。傅紅雪發誓要為他的父親報仇,他的心中充滿復仇的火焰。


但是隨著仇人一個個找到,傅紅雪看到的情景卻並不像他心中預料的那樣。那些參與殺害白先羽的人,在臨死前,都有著相同的口吻,表達了同一個意思:他們知道殺害白先羽的確做得不光明磊落,但他們從不後悔這麼做,即使回到十八年前,他們也會那樣做,因為白先羽的確該殺。這是一個叫易大經的人對白先羽的評價:


他的確是個英雄,他驚才絕豔,雄姿英發,武功之高,已絕不在昔年的上官金虹之下。若有人真正在苦難中,他一定會挺身而出,為了救助別人,他甚至會不惜犧牲一切。


但他卻實在是個很難相處的人,他決定的事,從不容別人反對,只要他認為做了對就是對的。他獨斷獨行,只要開始做了一件事,就不計成敗,不計後果,這固然是他的長處,但也是他最大的短處,因為他從來也不肯替別人想一想。


我從沒有說他是惡人,他做的也絕不是壞事,當時的確有很多人都得到過他的好處,但真正能接近他的人,卻是最痛苦的。因為一個人接近了他之後,就要完全被他指揮支配,就得完全服從他,這些人若想恢復自由,就非殺了他不可!


所以,在殺害白先羽的人中,很多都是白先羽的朋友。


如果只有一個人這樣說,並不能動搖父親在傅紅雪心中的地位,但是當很多人都這樣說時,傅紅雪也陷入一種極深的矛盾和痛苦中。


原來父親並不像自己想像的那麼完美,他有缺點,甚至是致命的缺點,招來了別人的嫉恨和反感。傅紅雪復仇的火焰並沒有就此減弱,但起碼火苗不像以前那樣閃亮,他的誓言上面蒙上了一層煙霧。


傅紅雪心中貯藏了十幾年的人生觀和價值觀受到挑戰,他來到這個塵世的使命到底還有沒有意義?他不得不去思考。但是,他的前進的步伐並沒有停止,無論如何,他要把當年的陰謀弄清楚。殺人償命,不管父親是怎樣的人,他都要先完成這個復仇的任務。


而在最後的關鍵之時,命運又給了傅紅雪一次重擊,他的信念徹底被粉碎了。


當他終於找到最後一個仇人,沒想到竟然是江湖上很有名望的丁家莊的莊主丁乘風的妹妹丁白雲。丁白雲本是白先羽的情人,她對白先羽一見傾心,將自己的身體給了他,而白先羽風流成性,在將她玩弄後,很快把她忘了。


丁白雲因愛生恨,便和馬空群聯手,召集一批仇恨白先羽的高手,在梅花庵前圍殺了白先羽。


傅紅雪的帶傷的心頭又被抹上了一層鹽水,自己的父親竟是被情人所殺,而情人殺他的原因是他拋棄了她。父親的名譽再次受到質疑,父親的形象已經從一個偉岸大大丈夫變成了卑鄙的小人。他不是死於權利和錢財的爭奪中,而是死於感情上的不忠。


而此時,馬空群就躲在丁家莊,當他出現時,憤怒的傅紅雪舉起了刀。這一刀即將刺出。突然,一柄飛刀飛來,將大刀斬斷。傅紅雪回頭一看,是葉開出的手。


故事又一次發生了轉折,原來傅紅雪並不是白先羽的親生兒子。傅紅雪出生時,趁花白鳳昏睡之機,白先羽的妻子白夫人將他掉包了。而葉開才是白先羽的親生兒子。


傅紅雪的父母是誰,誰也不知道,他也許只是一個普通人家的普通孩子。這樣,傅紅雪失去了報仇的資格,因為他要為之報仇的父親並不是自己的親生父親,也談不上是自己的養父,因為他根本沒有見過他,他和他連一點關係都沒有。


命運和傅紅雪開了一個荒唐的玩笑,他苦苦執著的使命竟然是一個毫無價值的誤會,傅紅雪為此付出的傷與痛,十八年的光陰,突然變得那麼渺小,又那麼沉重。


用哲學的話語來說,傅紅雪遭遇了「虛無」。他的理想,他的使命,他的心血,一下子成了虛空,成了沒有必要存在的東西,成了命運的諷刺。他怎麼辦?


他看著葉開,說了一句葉開一輩子也無法忘懷的話:「我也不恨你,我已不會再恨任何人。」然後,他走了,當下樓梯時,他的步子還有些遲重,他的身子還有些搖晃,但是當走下樓時,他的身子就已挺直,他會一直的向前走去。


傅紅雪沒有倒下,他沒有為那曾經的付出感到悲痛,在經歷了這一年多的江湖生涯之後,他心中的仇恨已經變得理性了,平緩了。這就是傅紅雪的偉大之處,他終於挺住了,也終於走出了仇恨的怪圈,儘管他付出的太多,但是在以後的歲月中,相信他會變得幸福。


這也正是古龍的偉大之處,不管多麼艱難的時刻,他仍然給了浪子生存的希望,也給了我們生活的希望。《邊城浪子》的故事跌宕起伏而又合乎邏輯,尤其是結局的數次驚變,讓主人公的身分交替轉換,給讀者目瞪口呆的驚奇,但在清醒之時禁不住拍手叫好,為如此豐富的想像而傾倒。


傅紅雪的經歷給了我們一個教訓:生活是戲劇化的,在執著於目標的途中,不妨多一些灑脫,這樣你才不會活得太累,太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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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留香:像神一樣存在的人


在我們生活的這個世界上,到底有沒有神靈,這是一個讓人困惑的問題。西方很多哲學家都是上帝的虔誠信仰者,當他們思考的問題得不到切實的解決時,往往會交給上帝來處理,在他們心中只有上帝才是最完美的存在。儘管如此,關於上帝存在的證明,還沒有一個能得到一致贊成的答案。神的存在問題沒有得到解決,那麼神救贖眾生的能力也便有了疑問。而在江湖中,確實存在一些人,他們正義凜然,智慧過人,身懷絕技,志向遠大,拯救民眾危難,懲治邪惡勢力,成為人們心中的「救世主」。


這樣的人肯定會有很多的故事,這些故事在作家的筆下便演繹成一部部傳奇,古龍的《楚留香傳奇》就是其中的一部。楚留香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角色?如果要用一句話來概括,我們可以說他是一個「像神一樣存在的人」。即使他不是神,但他的品格也是最接近神的。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像神一樣完美的人物,他的身分卻是一個小偷,由於他偷盜的功夫過於絕妙,人們送給他一個外號「強盜中的元帥」,簡稱「盜帥」。這部書便是從楚留香的一次偷盜經歷開始的。


楚留香有一個習慣,他在偷盜前先要給被盜人家寫一封信,通知他們自己要在夜裏幾點來「拿東西」,於是寶物的主人便請來許多高手護寶,這些高手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楚留香說的那個時辰點上。但是,儘管防禦嚴密,楚留香還是把寶物盜走了,原來他早在自己通知的時辰之前已經下手了,他之所以要寫一封通知,不過是為了迷惑對方。


由此看來,楚留香不但是一個小偷,還是一個很奸詐的小偷,但你要是因此就憎恨他,那就錯了。因為他偷盜的目的不是為了自己享樂,而是去解救需要幫助的人,並且他所偷盜的人家都有值得被盜的理由,楚留香其實是一個「義盜」。但是在小說中,古龍先生絕不是要向我們展示楚留香的偷盜技術,而是要為我們講述一系列的破案故事,楚留香的身分便從強盜變為一個充滿智慧的偵探,為我們揭開了江湖中一些陰謀和秘密的真相。


在《血海飄香》、《大沙漠》和《畫眉鳥》這三部小說中,楚留香帶著自己的紅顏知己(李紅袖、宋甜兒、蘇蓉蓉)和好朋友(胡鐵花、姬冰燕)分別向我們揭示了妙僧無花、石觀音和水母陰姬的真面目,讓我們看到了一個光怪陸離的江湖。楚留香就像是一個導遊,一邊帶領我們遊覽大江南北關中塞外的美景,一邊向我們講述江湖中驚心動魄的冒險故事。在視覺和心靈的雙重沐浴中,我們的精神得到極大地滿足。


一個餓漢吞下一碗香味濃厚的牛肉麵,再飲一口十年的花雕酒,這種滋味是從血液到毛孔都熨貼的舒坦。但是一個人吃飽之後,他的乾涸平滑的肌肉便失去了吸收營養的勇氣,這時如果他能捧起一本武俠小說,讓靈魂中那一縷寂寞的氣虛在幻想的天空中自由飄蕩,充塞每一個罅隙,他便獲得了一次藝術的享受。這種享受是超越物質的,儘管它不能代替物質。不管是武俠小說,還是武俠電影,帶給人的都是做夢的感覺,夢想中的豪氣雲天的江湖,夢想中的深巷裏的酒館,夢想中的風塵女子。


在生活中我們常有這樣的體驗:一件寬敞的屋子,生著爐火,酒杯盈滿,一群人正在激烈的討論問題,這時你推門而進,環顧四座,一眼就會注意到坐在某個地方的某個人,他儘管沒有說話,臉上甚至有些冷漠,但你卻感覺到他是這群人的核心。這就是氣場,有些人天生就具有一種領袖群雄的魅力,他的身上能散發出一種獨特的氣質,吸引著你去接近,去崇拜。楚留香就是這樣的人,他是一個天才,是一個不管在多麼危險的境況中都能讓你感到安全的人。


但楚留香到底是怎樣一個人呢?關於他的相貌,古龍是這樣描寫的:


他雙眉濃而長,充滿粗獷的男性魅力,但那雙清澈的眼睛,卻又是那麼秀逸,他鼻子挺直,象徵著堅強、決斷的鐵石心腸,他那薄薄的、嘴角上翹的嘴,看起來也有些冷酷,但只要他一笑起來,堅強就變作溫柔,冷酷也變作同情,就像是溫暖的春風,吹過了大地。


根據書中的情節推斷,他的年齡應該在三十歲到四十歲之間,這正是一個男人最富魅力的時期,況且他又是一個長得很帥的人,所以他總是能讓女孩子芳心暗許。在他身邊本來就有三個女孩陪伴,當他在破案過程中,又有很多女孩子愛上他,所以,它既是強盜中的元帥,又是浪子中的花花公子。


除了「盜帥」之外,楚留香還有一個外號叫「香帥」,因為他的身體有一股鬱金香的氣味。我曾推斷,楚留香可能是一個中西混血兒,所以他的身材挺拔,長相立體,雙眼清澈,和好萊塢的明星相似。他身上的鬱金香氣味應該就是西方人的體味。因為,鬱金香也並不是多麼香的味道。但是,楚留香自己的鼻子卻毫無嗅覺,既不能呼氣也不能吸氣,自然就聞不到任何氣味。所以,楚留香也算是一個殘疾人,但他並沒因鼻子的問題而苦惱,而是苦練本領,學會了用周身毛孔進行呼吸的方法。他的鼻子雖然只是個擺設,發揮不了應有的作用,但在關鍵時刻還救過他的命。《大沙漠》中,逃到沙漠的無花企圖用一種非常厲害的迷藥迷倒楚留香,但是他卻不知道楚留香鼻子的秘密,結果自受其害。


我記得自己上小學的時候,老師喜歡在課堂上提問,由於年齡小或者準備的不充分,起來回答問題的學生往往有些緊張,他們在說話時都有一些小的肢體動作,有的用手撓自己的腦門,有的低著頭捏衣角,有的抬頭望天花板……楚留香也有一個習慣的動作,那就是當他遇到險境或者思考問題時,總是習慣性的摸摸自己的鼻子。這是一個很可愛的動作,他的朋友胡鐵花總是喊他「老臭蟲」,因為他自己本來很香,卻總是聞不到任何香味。


古龍小說中的人物常常有這樣的特點:一個人眼睛瞎了,他的耳朵卻格外靈敏;一個人個子矮,他用的卻是長兵器;一個人右手斷了,但他的左手劍更快。因此,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要為自己的身體缺陷而自卑,要學會用其他方面的優勢來彌補自己這方面的劣勢,同樣也會取得成功。楚留香的鼻子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楚留香不但長得英俊瀟灑,有著迷人的魅力,而且身懷絕技,尤其是輕功已達到了很高的境界。但他在揭穿江湖眾多陰謀、打敗敵人的過程中,靠的並不是自己的武功,因為有時候對手的武功比他還高,他靠的是自己的智慧和人格。


一是正義。作為「盜帥」,楚留香不愁吃不愁穿,居住在漂亮的白帆船上,身邊有美女陪伴,他的生活是美滿的,但這並不是他定義中的幸福。他的心中充滿冒險精神,渴望在探索真相的過程中去享受意外的驚喜,這才是他認為豐滿充實的人生。所以他喜歡打抱不平,愛多管閒事,總是在為拯救別人的艱險而奔波。正如他所說:「越是兇險的閒事,管起來才越有趣,牽連越廣的秘密,所牽連之物價值也必然極高,這種事我能不管麼?」


今天,許多年輕人對生活的態度發生了改變,他們已不再把金錢和權利看作是最重要的東西,而是更多的關注生活本身的質量。當有了空暇的時間,他們更願意背上旅行包遠行,去沙漠欣賞夕陽,到草原乘馬奔馳,登泰山而小天下,觀滄海而大江山。這就是楚留香的理念,流浪的經歷要遠比安穩的坐在家裏或躺在床上有意思。因為,安穩往往意味著空虛的開始。


二是信心。信心是一種鍥而不捨的精神,是不在困難面前叫苦的執著。楚留香是一個自信的人,他的自信來源於他的正義之心,他的自信在給自己帶來力量的同時,也給別人帶來的希望。有時候,在敵我對峙的關鍵時刻,楚留香眼中那自信的光芒往往會讓對方感到洩氣,於是便出了差錯,一旦有了錯誤,便註定失敗。


楚留香曾說:「在楚留香眼中,永遠沒有『不可能』這三個字。」這就是他自信的表現,世界沒有不可能克服的困難,世界上也沒有不可能戰勝的敵人。


三是智慧。一根雞毛用手是扔不上三米高的房頂的,但要是把他和一塊石頭綁在一起,就可以扔上去,這就是智慧的力量,它比力氣更重要。楚留香是一位武功高手,但他更是一位智者,在很多艱險的情況下,他之所以能夠化險為夷,靠的就是自己的觀察力和隨機應變的能力。


楚留香正是學武的曠代奇才,不但武功一學就會,一會就精,而且臨敵應變的機智,更是超人數等。


有許多武功,他明明不能破的,但到了真的動手時,他卻能在一剎那間將破法想出來。


是以有些武功本比他高強的人,到了動手時,反而被他擊敗,雖然敗得莫名其妙,但越是莫名其妙,反而越是服帖,這也是人類心裏的弱點。

楚留香臨敵應變的智慧令人嘆服,在他和帥一帆鬥劍時,帥一帆的劍氣彌漫開來,找不到破綻,大地為之震撼,這時楚留香巧妙的用手中的一枝樹葉伸進劍氣圈裏,樹葉頓時粉碎,帥一帆的劍法便被破了。因為帥一帆的劍一旦發出,沒刺到對手就不可收回,這時劍碰到了樹枝,劍氣受到影響便大大減弱。在楚留香和水母陰姬的大戰中,陰姬的內功非常高,掌力逼得他透不過氣來,於是他便跳到水裏,陰姬的掌力在水中因受到阻力便減少了威力,施展不開。縱觀整部小說,像這樣的例子比比皆是,只要是在重大的決戰中,楚留香總是能找出一個奇特的法子,使武功比自己高的敵人施展不開手腳。


在現實生活中也是這樣,掌握本領固然重要,但如何把自己的本領發揮出來更為重要。在我上學的過程中,我常常看到許多平時學習很努力的學生考試成績總是不好,原因就在於他們缺乏應變的能力,無法在緊張的狀況下保持鎮定,融會貫通,發揮出自己的真才實學。


四是寬容。當我們知道楚留香是這樣一個偉大的人物,又偵破了那麼多的陰謀案件,或許會認為他肯定殺了不少的人。其實不然,楚留香有一個特點:他從來不殺人。不管遇到多麼兇惡的魔頭,當把對方制服之後,他總是用自己的寬容感化對方,讓其自己為自己的罪行懺悔。即使在妙僧無花詐死逃脫,第二死被楚留香捉住的時候,他也沒有殺掉無花。正是由於這樣的品格,楚留香才在江湖上享有崇高的聲譽,擁有眾多的朋友,也贏得前輩人物對他的尊重。


楚留香的確是一個「像神一樣存在的人」,他甚至比神還具有神的性質,因為神靈可能也會解救人類的苦難,改變人的命運,但卻需要人不停的祈禱,有時候即使祈禱也不見得能起作用。但楚留香卻能夠實實在在的幫助困難的人,用正義的力量去消滅邪惡,所以它比神更親切。


有時候,一個人如果太完美了,就會缺少自己的獨特性。有一句話說:「沒有缺點就是最大的缺點。」楚留香除了自己的鼻子有點問題之外(這個問題也不是什麼大的問題),可以說是一個沒有缺點的人,正是這個「沒有缺點」使他鶴立雞群,過於超脫實際生活,而消減了讀者對他的認可和記憶。因為在現實生活中大家都是有缺點的人,也都承認「人無完人,金無赤足」的說法,所以對於文學作品中的完美形象都有質疑和反感的情緒。


這正如觀看一部電影,觀眾往往對完美高大的正面人物形象沒什麼興趣,反而對具有鮮明個性特徵的反面人物或者配角津津樂道。例如我們在觀看《天下無賊》時,作為正面人物展現的劉德華和劉若英(儘管他們也是賊)身上並沒有多少出彩的地方,而觀眾對范偉扮演的劫匪打劫的情景、王寶強的傻根形象以及葛優的反派形象卻很是欣賞,即使多年過去仍記憶猶新。


對於這種現象,可以有兩種解釋:第一,人是一種好奇的動物,他對沒有見過的東西或者獨特的東西往往賦予更多的注意力,也便容易記住;第二,我們現實的生活太平淡無奇了,每天的日子都在重複中度過,所以需要一些刺激的東西來打破心中的厭煩和空虛。


正因為如此,楚留香儘管是一個絕世奇才,但我對他並沒什麼大的興趣,我對他的欣賞僅限於他的智慧,相對他來說我更喜歡作品中其他的配角人物,如妙僧無花、中原一點紅、胡鐵花等,他們都有自己鮮明的性格特點,為整部作品注入了精彩的活力,也使故事情節更加鮮明生動。


所以,有時候做一個配角並不是什麼不可接受的事情,只要你能把自己的角色演繹出特點來,也會獲得大家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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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鐵花:只有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誰都不喜歡枯燥沉悶的生活,誰也不喜歡聽枯燥單調的故事,所以作家在創作文學作品時,常常會安排一些角色來調節氣氛,賦予他們開朗活潑的性格,讓他們去插科打諢,給緊張驚險的故事情節增加一些溫暖的色彩。胡鐵花在《楚留香傳奇》中便扮演了這樣的角色。


江湖上有一句話叫:「雁蝶為雙翼,花香滿人間。」指的是楚留香身邊有兩個和他齊名的好朋友,一個是人稱「瀟湘俠盜」花蝴蝶,一個是「飛雁」姬冰燕。這裏的花蝴蝶便是胡鐵花,他和楚留香從小就是好朋友,如果讀過《大旗英雄傳》就會知道,楚留香的武功是「夜帝」傳授的,而胡鐵花是赤足漢的徒弟。


「畫眉鳥」柳無眉曾說:「若論機智武功,臨敵決勝,固然無人能及楚香帥,但論胸懷磊落,灑脫不羈,又有誰能比得上胡鐵花呢?」胡鐵花雖然不像楚留香那麼風流倜儻,智慧過人,但他的開朗樂觀的性格,總是能給人們帶來很多快樂。


胡鐵花是一個好喝酒的人,而好喝酒的人往往也是非常重感情的人,所以胡鐵花對楚留香來說,絕不是一個幫手和陪襯,而是能在關鍵時刻給他信心的人。胡鐵花的樂觀與信任總是能讓楚留香發揮出自己的才智,戰勝困難。


他又想起了那些自己的好友,姬冰雁、胡鐵花……


一想到胡鐵花,他就忍不住笑了,他一直認為胡鐵花並不是真的愛喝酒,只不過喜歡喝酒時那種情調而已。


因為酒總是能帶給人們熱鬧和歡樂。


胡鐵花給我最深刻的印象還不是他的好酒,而是他對於女人的態度。他喜歡漂亮的女孩子,喜歡和他們開玩笑,但要是有女孩子愛上了他,要嫁給他時,他卻嚇得落荒而逃。


曾經在楚留香的船上,一個叫高亞男的女子看上了胡鐵花,要以身相許,胡鐵花覺察後馬上就跑了,就像金庸《射雕英雄傳》裏的瑛姑和周伯通一樣,胡鐵花在一定程度上和老周是同樣的性格。


胡鐵花逃到沙漠裏的一個小鎮上,遇到了一個酒館的老闆娘,這個老闆娘相貌平平,身體瘦弱,但胡鐵花卻為了她甘願在這麼艱苦的環境中待了四年多。原因就在於這個女人不理他。


胡鐵花悄聲道:「我到這裏來的時候,已經三個月沒見到女人了,見到她,你可以說她不漂亮,但總得承認她在這地方已是最漂亮的了吧!」


楚留香道:「我承認。」


胡鐵花道:「所以我就想和她……玩玩,在我想,那還不是手到擒來,誰知她竟把我看成死人一樣,竟連瞧也不瞧我一眼。」


楚留香忍住笑道:「堂堂的風流教主花蝴蝶,竟被區區一個小女子視如無物,是可忍?孰不可忍?就連我都替你生氣了。」


胡鐵花道:「她越不理我,我越有興趣,準備花一個月的功夫,誰知一個月後,還是毫無進展,我就準備三個月,誰知……」


他苦笑道:「我不說你也看得出,我花了三年十個月的功夫,在她眼裏,我還是死人一個,她簡直連笑都沒有對我笑過。」


這就是胡鐵花的可愛之處,也是人的一個心理特點,越是得不到的東西越是最珍貴的東西,而得到手的即使再美的東西也會貶值。這個酒館老闆娘的好不在於她的美麗,也不在於她的富有,而在於她的無法得到。正如胡鐵花自己所說:「高亞男要追我,但我卻要追她,而且追了四年都沒追上,這就是她唯一的好處。」


這個女人也正是抓住了胡鐵花的心理特點,才體現出自己在男人心目中的價值,我們不能不說她是一個聰明的女人。但如果女人一直保持這樣的狀態,最後吃虧的也是她自己。


楚留香遇到胡鐵花後,便邀請他一起去沙漠尋找李紅袖、宋甜兒、蘇蓉蓉,胡鐵花答應了。但是在他們走出店門的時候,這個女人突然改變了對胡鐵花的態度。


誰知那小婦人竟突然飛也似的跑出來,拉住了胡鐵花的衣袖,大叫道:「你難道這樣就想走?」


胡鐵花怔了怔,道:「我們錢還沒有付清麼?」


那小婦人嘶聲道:「誰要你的酒錢,我要的是你的人。」


這句話說出來,楚留香和胡鐵花都呆了。


胡鐵花吃吃道:「那……那麼你為什麼一直不理我?」


小婦人道:「我不理你,只因為我知道,你喜歡我就因為我不理你。」


胡鐵花又怔住了,苦笑道:「楚留香,你聽見了麼?你千萬不能將任何一個女人看成呆子,誰若將女人看成呆子,他自己才是呆子。」


那小婦人目中已流下淚來,道:「求求你莫要走,只要你不走,我立刻就嫁給你。」


她「嫁」字剛出口,胡鐵花就扯下了那隻衣袖,像一隻被老虎趕著的兔子般逃了出去。


胡鐵花看似有些傻氣和搞怪,但在本質上他是一個嚮往自由的人,他放蕩不羈,不願受約束,所以他對女孩子只是喜歡,他追求女孩子絕不是為了讓她嫁給自己,而是享受那種與女孩曖昧的感覺。也許,胡鐵花的原型就是古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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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鳳:有四條眉毛的詹姆斯‧龐德


當我們談到陸小鳳的時候,自然會想起古龍小說中另一個接近十全十美的人物,那就是楚留香。楚留香和陸小鳳是觀眾最為熟知的兩個人物形象,因為他們都風流瀟灑、智慧超群,以大偵探的洞察力破解了江湖上一系列的陰謀疑案,而這些充滿懸念和驚險的故事也最適合被改變成影視作品,所以這二位也就成了銀幕上的經典武俠角色。


在《陸小鳳傳奇》這個系列中,古龍曾兩次提到楚留香,我們可以得知,楚留香生活在陸小鳳前面的時代,他應該是陸小鳳的前輩。


陸小鳳唯一的退路,就是越牆而出。可是紫禁城的城牆看來至少有十來丈高,普天之下,絕沒有人能一掠而出的,就算昔年以輕功名震天下的楚留香復生,也絕沒有這種本事。


同時,古龍也對這兩個人物進行了簡短的比較,算是為他們唱了一首共同的讚歌。


江湖中有很多人都說,他和從前那位在活著的時候就已成為神話般傳奇人物的楚香帥有很多相同之處,其實他們相同的地方並不多。


他們根本就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楚留香風流蘊藉,陸小鳳飛揚跳脫,兩個人的性格在基本上就是不同的,做事的方法當然也完全不同。


他們兩個人只有一點完全相同之處──他們都是有理性的人,從不揭人隱私,從不妄下判斷,從不冤枉無辜。


所以他們這一生做人都做得心安理得,因為他們問心無愧。


我在閱讀《陸小鳳傳奇》的時候,有一個很強烈的感覺:陸小鳳活脫脫是一個武俠版的詹姆斯‧龐德。在這個系列中共有七個故事,每個故事都從一個麻煩的產生開始,又在一個麻煩的解決中結束。而解決這些麻煩的人就是陸小鳳,每當江湖中出現一件疑案時,人們首先想到的就是找陸小鳳來幫忙。陸小鳳便成了詹姆斯•龐德,深入敵穴,四處訪查,最終通過自己的智慧搞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將「肇事者」繩之以法。


陸小鳳與楚留香還有一個不同的地方在於,陸小鳳的女朋友換的比較快,在《陸小鳳傳奇》的每一個故事中,陸小鳳都會遇到一個不同的女人。在這些女人中,有的女人很強勢,會幫助陸小鳳一起解決難題;有的女人很溫柔,會在感情上給陸小鳳很大的支持和安慰;有的女人本是敵方的人,但最終在陸小鳳魅力的影響下化邪惡為正義。既然《○○七》電影的每一集中都有一個龐德女郎,我們也可以稱陸小鳳身邊的女人為「鳳女郎」。列表如下:
 

書名 陰謀策劃者 陰謀目的   陰謀破解者 鳳女郎
《金鵬王朝》 霍休 獨霸金鵬王朝的財產 陸小鳳及其朋友 上官飛燕
《繡花大盜》 捕快金九齡 盜竊財產   薛冰
《決戰前後》 葉孤城 刺殺皇帝   歐陽情
《銀鉤賭坊》 「歲寒三友」 謀奪羅剎教教主之位   丁香姨
《幽靈山莊》 木道人 謀奪武當掌門之位   葉雪
《鳳舞九天》 王子宮九 刺殺皇帝   沙曼
《劍神一笑》 黃石鎮強盜群 謀奪中原鏢局黃金   「牛肉湯」

從上面的列表中我們可以看出,所有陰謀的目的無外乎兩類,一個是錢財,一個是權利。


金錢並不是什麼惡的東西,正因為貨幣的產生,才為我們的生活帶來了很大的方便,促進了人類文明的進步。在我看來,喜歡金錢的人往往都是對生活充滿熱情的人,他們希望能在自己幾十年短暫的生命中擁有更多的東西,體驗更多的東西,這是無可厚非的事。但錯誤的地方在於,有些人的慾望太強烈了,他並不是用自己的勞動去獲得金錢,而是想通過貪污、搶劫、偷盜這些陰暗的手段牟利,也就是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這就違背了基本的道德原則,勢必會引起別人憤恨。


陸小鳳曾經說過:「我喜歡金子,卻不喜歡為了金子去拚命。」這是一種聰明的人生態度,喜歡與擁有不是相等的事情,也不是一樣的境界。對於有些東西來說,我們站在旁邊靜靜的欣賞,比拿在自己手中更充滿趣味,比如文物、鮮花和美女。可惜的是,很多人都意識不到這些,於是他們便鑽了牛角尖,最後落得身敗名裂的下場。 就像上面列表中的霍休、金九齡等人,他們本來都是陸小鳳的好朋友,但是在金錢面前迷失了自己心智,企圖掩蓋自己的罪行,但最終被陸小鳳揭穿。


對男人來說,除了金錢之外,最具有吸引力的東西恐怕就是權力了。金錢是一種實實在在的東西,是物質的享受,而權力卻是一種精神的慾望,是希望看到別人臣服於自己腳下,展示自己控制力的變態心理的體現。很多情況下,金錢和權利是聯繫在一起的,金錢可以買到權力,權力有利於更方便的掙錢。這兩件事的背後就是赤裸裸的慾望,是自私,把自己的生命看的很貴重,把別人的生命和尊嚴視如草芥。令人失望的是,就連葉孤城這樣孤傲的劍客也最終敗在權力的腳下,實在是江湖浪子的恥辱。


當我談到陸小鳳像龐德的形象的時候,我主要考慮的是他的勇敢和智慧。但他之所以能表現出這些勇敢和智慧,主要是因為他有一個習慣,那就是愛管閒事。


這世上有種人天生就是寧折不彎的牛脾氣,你越是嚇唬他,要他不要管—件事,他越是非管不可的。


陸小鳳就是這種人。


正因為陸小鳳愛管閒事,而且管得很好,維護了江湖的正義,所以一旦江湖出現了什麼棘手的事情後,就會去請陸小鳳來處理。和他的前輩楚留香一樣,陸小鳳也是絕頂聰明的江湖奇才,能用自己的智慧推斷出陰謀背後的暗渠脈絡。不同的地方在於,陸小鳳臨敵應變的能力要遜於楚留香,他更多的是用自己的武功擊倒敵人。


陸小鳳的武功脫胎於一句詩詞:「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前句指的是他的「彩鳳飛翼」的高超輕功,這在跟蹤敵人的時候很有用。後句指的是他的絕招「靈犀指」,這是陸小鳳用於自衛的功夫。他可以很輕鬆的用自己的兩根手指接住敵人發來的暗器,也可以在瞬間夾斷一柄快速刺來的劍,很多人眼看自己的劍尖已刺上了陸小鳳的身體,正要高興的時候,卻發現劍尖斷了,心理就會受到很大的打擊,也就失去了對敵的信心。陸小鳳也正是憑著自己的兩個手指多次倖免遇難,揚名天下,別人都稱他的手指為「魔指」。


我們在看《○○七》電影的時候會發現,每當詹姆斯•龐德去執行任務的時候,那個名叫Q的武器專家都會給他配備一套極其精良豪華的武器和寶馬車,這些武器可以在關鍵時刻幫助龐德消滅敵人、完成任務。但是,陸小鳳的身上卻沒有任何武器,他在關鍵時刻並不是用物質的東西來幫助自己,而是通過一種感情的號召力,這就是朋友。


陸小鳳縱然偉大,但「好漢不敵四手」,有時候在強大的敵人面前,憑他一個人是無能為力的,這時就會有朋友來幫他解決問題。


陸小鳳道:「近六年來,我最少已經應該死過六十次了,可是直到現在,我還是好好的活著,你們知道為什麼?」


孤松道:「你說。」


陸小鳳道:「因為我有朋友,我有很多的朋友,其中湊巧還有一兩個會用劍。」


陸小鳳的朋友很多,但最主要的是四個:西門吹雪、花滿樓、老實和尚、司徒摘星。這四人性格各異,武功各有所長,但他們都能在陸小鳳最需要的時候伸出援助之手,尤其是在《劍神一笑》中,陸小鳳居中調度,群雄齊心協力,最終破解了黃石鎮的強盜群。


西門吹雪是天下第一劍客,他的任務是殺人。當陸小鳳遇到高手不能取勝之時,西門吹雪的到來會在剎那間扭轉局勢。


花滿樓是個瞎子,因為活在黑暗的世界,可以靜下心來思考,他的思維很敏捷,而且思考問題的角度也和常人有很多不同,他能在關鍵時候給陸小鳳出一些點子。


老實和尚看起來老實,但其實一點也不老實,他行走江湖,雲遊四海,積累了豐厚的江湖經驗,總是能在陸小鳳迷茫的時候給他提供一些重要資訊。


司徒摘星是陸小鳳的損友,他輕功高強,精通易容術,是小偷中的王者,他在故事中常扮演一個逗趣的角色,但其易容術也在陸小鳳偵破案件中發揮了很大作用。


正是有了這些絕妙的朋友,陸小鳳才能一次次化險為夷,一次次成功的揭穿江湖的大陰謀。所以,友情看起來是飄渺不定的東西,有時候卻比槍支大炮更具威力。而陸小鳳之所以能擁有這麼優秀的朋友,除了他們共同的對正義的追求外,還有一點在於:


能夠讓朋友笑的時候,就絕不讓朋友生氣難受──這是陸小鳳的原則。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只有處處為他人著想,把朋友的事情當作自己的事情,我們才能取得朋友的信任,才能在危難時候得到朋友的幫助。


作為經典的武俠小說形象,陸小鳳的故事多次被搬上銀幕,有香港無線電視台拍的劉松仁、萬梓良版的,還有張智霖扮演的電影版。但在我的眼裏,這些演員沒有一個能把陸小鳳的神韻表現出來,無論是在造型上還是在氣質上。如果回到上世紀三四十年代,我認為有一個人最適合演陸小鳳,他就是在《亂世佳人》中成功扮演了班瑞德的一代影星克拉克•蓋博。在美國人評出的一百位美國偶像明星中,蓋博名列第三,前兩位是奧黛麗•赫本和馬龍‧白蘭度。克拉克‧蓋博給人印象最深的就是他嘴唇上那兩道濃密的小鬍子,以及他亦正亦邪的微笑,把風流、瀟灑和優雅的特質淋漓盡致的展現在觀眾面前。


有人或許會說讓克拉克‧蓋博這樣一個好萊塢明星來演中國古裝武俠劇,是不是有些荒唐。但是縱觀整個中國影視界,能夠在形象和氣質上與陸小鳳神似的人,是找不到的。陸小鳳嘴上那兩撇和眉毛一樣的鬍子,是他最顯著的標誌,他的朋友經常打趣他說,他長了四條眉毛。陸小鳳的風流瀟灑和幽默智慧,蓋博只要本色出演就可以高標準完成任務。我曾經想,古龍在創作陸小鳳這一個人物的時候,是不是參照了克拉克‧蓋博的形象。


總而言之,陸小鳳──這個有著女孩名字的男人──用他獨有的智慧和本領維護了江湖的正義,同時給我們奉獻了一部部精彩的傳奇。他是一個人,一個充滿魔力的人,他有著克拉克•蓋博的長相和詹姆斯•龐德的膽識。他是陸小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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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曉峰:名聲是甩不掉的包袱

名聲就是一群人對一個人的評價,同時它也彰顯了這樣一個道理:人不能只為自己活,還要為別人活。一方面,人因為在乎名聲,在乎別人對自己的評價,所以盡量把自己的缺點隱藏起來,或者努力改造自己的缺點,只把最好的一面呈現給大家,時間長了,就成了一種習慣,他就真的變成了一個至善之人。另一方面,人刻意追求名聲,在積累名聲的過程常常要把別人的名聲作為階梯,踏在別人的頭上往上爬,這就形成了一個悖論:既在乎別人的看法又損害別人的生存。最終,人就是在傷害別人和被別人傷害的糾纏中生活的。


名聲是人類精神花園中最燦爛又最妖嬈的一朵花,它是美麗的裝飾品,是催人上進的興奮劑,也是麻木人心靈的毒藥。名聲能給人帶來精神上的愉悅和滿足,也能讓人套上沉重的枷鎖,想要脫離而不得。而古龍告訴我們:「名聲,有時就像是個包袱,一個永遠都甩不掉的包袱。」


可謝曉峰偏偏就背上了這個包袱,而且很重,因為名聲越大,名聲所要佔據的包袱的空間也越大,包袱就越重。他的祖先在華山論劍中贏得「天下第一劍」的匾額,高懸在神劍山莊的大堂上,他一出生,就被榮華天賦所包圍,就註定了他要承擔的東西很多。他十一歲成名,此後行走江湖,挑戰各大劍客,未逢敵手。他從不輕視敵人,所以他出劍必盡全力,正因為盡全力,他的劍就要傷人,傷人的身體,也傷人的自尊。


逐漸,他的人成為神,他的劍成為神劍。但在成功之後,他卻感到莫名的空虛,他是正直的人,也是俠義的人,但在他的劍下流血的鬼魂太多,他厭倦了這種生活,一直想逃避,但是他不能。如果他是一個惡魔就好了,就不會有這麼多的良心不安,但他偏偏又是個善良的人,這就是他的性格悲劇。而最想和他挑戰的燕十三所卻是最瞭解他的痛苦的人。


燕十三:「也許他並不想殺人,他殺人,是他沒有選擇的餘地。」


所以,謝曉峰痛苦,寂寞,恐懼,他的名聲沒有給他帶來快樂的享受,帶來的只是靈魂上的空虛和糾結。他想解脫,他想試一試。於是, 他離開了神劍山莊,留下了一口棺材,帶走了一副沉重的心情。他變成了「沒用的阿吉」,就像打手鐵虎推測的一樣,他是為了逃避而選擇了這種普通的生活。


他這麼樣做,一定是受了某種打擊,忽然間對一切事都變得心灰意冷,他不惜忍受痛苦和羞辱,一定是因為他的家世和聲名太顯赫,現在他既然已變成這樣子,就絕不能再讓別人知道他的過去。


但現實中,惡霸欺窮凌弱的現象不允許他過一種安寧平靜的生活,既然他是謝曉峰,他就不得的不承擔起保護朋友的職責。他不得不殺人。當看到自己拳頭上再次沾染的鮮血時,他的靈魂卻在劇痛:「我本來不想殺人的,你們為什麼一定要逼我?」在接二連三殺了強敵時,面對敵人驚詫的面孔,他在心裏吶喊:「我又殺了人,我為什麼又要殺人?」


也許生活就是這樣,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許多事我們並不想做,可是又不得不做,這是數千年前人的生存狀態,也是數千年後的今天人們的生存狀態。不管是在江湖中,還是現實的世界裏,大多數人都過著身不由己的生活。因為,你不這樣做,你就得死。


謝曉峰的理想是好的:


「我想要每個人都自由自在地過他自己願意過得日子。」


「雖然有些人出賣自己,可是也有些人願意挨餓受苦,因為他們覺得心安,受點苦也沒有關係。」


而在生存面前,這種自由自在的日子是根本不存在的,要想自由就必須付出代價,而最大的代價,也就是死亡。但人死了,又有什麼自由生活的夢想可談呢。夢想之所以是夢想,就在於它的幻想性、自作多情性和不可成真性。


最後,為了救自己的兒子,謝曉峰重新成為謝曉峰,他想逃避江湖的嘗試失敗了,但並不能說是毫無收穫,他起碼知道了,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生活不能苛求,靈魂更是如此。


與燕十三的那場決戰,謝曉峰看到人在面對死亡時的狀態,他知道自己無法抵禦燕十三的「第十五劍」,他只有等死,但是燕十三卻將劍劃向了自己的脖子。他從燕十三的死亡中體悟到了人的精神境界,他自己也將兩個大拇指砍斷,從此不再握劍。


「可是我現在想通了,一個人只要能求得心裏的平靜,無論犧牲什麼,都是值得的。」


「現在我已經不是那個天下無雙的劍客謝家三少爺了。我只不過是個平平凡凡的人,已經不必再像以前那樣折磨自己了。」


經過了一段靈魂的思索和救贖過程後,謝曉峰終於掙開了心裏的枷鎖,得到解脫。他不再為名利所累,既不苛求自己去爭取名聲,也不會千方百計的維持名聲。因為,他知道名聲就是包袱,是自己把他扛在肩上的,如果累了的話,為什麼不放下來歇一會呢?


只要你一旦做了江湖人,就永遠是江湖人。


只要你一旦做了謝曉峰,就永遠是謝曉峰。


就算你已不再握劍,也還是謝曉峰。


不再握劍的謝曉峰如何面對江湖上依然存在的惡勢力,因為他還有手,他的手仍然可以讓向他挑戰的風華少年慚愧退去。從此,他遊走在江湖中,喝酒、論道、賞景,可是他仍然是謝曉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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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尋歡:飛刀在手,寂寞在心


李尋歡的一生是與三樣東西伴隨在一起的:一是飛刀,這是他的事業;二是酒,這是他的生活;三是寂寞,這是他的氣質。在江湖上,把飛刀作為暗器的人很多,但沒有一個人能達到李尋歡這樣的境界,因為他的飛刀例無虛發,從來沒有失敗過。在江湖上,喝酒的人也很多,但沒有一個人能像李尋歡這樣嗜酒如命,他喝酒不只是在喝酒,而是在生活。在江湖上,浪子很多,浪子的特質就是寂寞,但唯有李尋歡的寂寞是深入靈魂,他討厭寂寞,但他更是在享受寂寞,只有在寂寞中,他的精神世界才是富足的。但這三樣東西都集中在李尋歡身上時,便造就了他不同於他人的氣質。


飛刀:那一刀的柔情,埋葬了回憶


在武俠小說中,或者說在真正的江湖中,英雄豪傑所使用的兵器大多是刀、劍、鞭、棍等傳統兵器,它們是正義的象徵,能體現出英雄人物的磅礴氣概。只有旁門左道的人才使用那些奇形怪狀的兵器,尤其是暗器,更被英雄人物所蔑視。


可李尋歡使用的偏偏是飛刀這樣一個輕巧的兵器,飛刀本是暗器的一種,暗器往往代表著暗中偷襲之意,是江湖小人所用的伎倆。但李尋歡作為正義之俠的代表,為何也用飛刀?並且在他手中,飛刀不但沒有一絲陰暗的影子,反而總是散發著讓人迷醉的神奇光芒。這是因為古龍認為:「兵器的好壞並沒有關係,主要的是看用兵器的是什麼人。」


是李尋歡自己的人格特質賦予了飛刀美的韻致,他是書生,又是浪子,他是那麼的落拓憂鬱,又是那麼的儒雅瀟灑,他給人一種病態的柔弱感,但在關鍵時刻飛刀所帶來的力量又總是令敵人恐懼。所以,李尋歡是浪子中的書生,又是書生中的浪子。


心湖大師雖然久聞「小李探花」的名聲,但直到此刻才見著他。


他似乎想不到這懶散而瀟灑,蕭疏卻沉著,充滿了詩人氣質的落拓客,就是名滿天下的浪子游俠。


李尋歡有著詩人般的氣質,他是儒俠,大刀長劍等兵器與他是不相配的,大刀顯得過於魯莽,劍雖然高雅但太普通,也只有飛刀這種輕盈而有充滿神秘感的兵器才能與李尋歡融合在一起。他手中的飛刀太玄妙,沒有人知道他是怎樣發出來的,人們知道的只是一句話:「小李神刀,冠絕天下,出手一刀,例無虛發。」


他用一把刀行走江湖,維護著江湖的正義,懲罰敵人,幫助朋友,拯救眾生。百曉生把飛刀排在兵器譜的第三位,但誰也不知道李尋歡的飛刀究竟有多快,因為百曉生自己就死在這把刀下。


百曉生「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只有一件事弄錯了。


小李飛刀比他想像中還要快得多。


小李飛刀縱未出手,也足以令人喪膽──小李飛刀最可怕的時候,也就是它還未出手的時候。


因為它出手之後,對方就已不知道什麼叫可怕了。


死人是不知道害怕的。


這把飛刀意味著魔力、恐懼、死亡,但同時它又代表著正義、溫情、希望,不管在多麼危險的境地,只要有小李飛刀在,人們心中就會懷著一份獲勝的光芒。


這雙手雖然隨時都可取人性命,卻又隨時都在準備著幫助別人,這雙手有時握著的雖是殺人的刀,但有時卻握著滿把同情。


這就是小李飛刀,它是兵器譜上唯一不敗的神奇,只因為它的主人──李尋歡本身就是一個神奇。


酒:越需要喝醉的時候卻偏偏不醉


美酒,佳人,蒼白的臉,寂寞的心,這是古龍小說中亙古不變的浪子的形象。


而酒排在第一,更是突出了它在浪子生活中的地位,浪子可以沒有錢財,沒有朋友,沒有名譽,但絕不能沒有酒。因為,有時候酒就是朋友。


酒往往是與浪漫聯繫在一起的,喝醉的過程是人還原真我的過程,它使人彷彿進入神仙的境界,拋棄掉塵世間所有的煩惱痛苦,只剩一幅軀殼浮游於天地中,任由酒氣在血液中彌漫。能夠代表喝酒感受的詞只有一個,那就是痛快。


「酒逢知己千杯少。」


「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銷愁愁更愁。」


「醉裏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


「酒放豪腸,七分釀成月光,餘下的三分嘯成劍氣。」……


似乎文人沒有不好酒的,晉朝的「竹林七賢」,唐朝的李太白,宋代的蘇東坡,清朝的鄭板橋,而在近代文人中,論好酒之冠者,非古龍莫屬。那棺材中的四十八瓶威士卡就是最真實的寫照。古龍好酒,古龍筆下的人物更好酒,李尋歡當是代表:


李尋歡歎了口氣,自角落中摸出了酒瓶,他大口的喝酒時,也大聲的咳嗽起來,不停的咳嗽使得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種病態的嫣紅,就彷彿地獄中的火焰,正在焚燒著他的肉體與靈魂。


這是一幅多麼痛楚的形象,把寂寞融入酒中,把酒喝進肚裏,酒卻化成了淚和血。在那一杯杯純淨的佳釀裏,李尋歡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眼角佈滿了皺紋,每一條皺紋裏都蓄滿了他生命中的憂患和不幸,只有他的眼睛,還是年輕的。


李尋歡的生命中有數不清的傳奇和聲譽,但也有忘不掉的錯過與悔恨,也許只有酒能帶給他稍許的解脫。他本是朝廷探花,但卻受不了官府約束,辭官不做,進入江湖,只為了過一種自由的生活。他最愛的女人是林詩音,但偏偏自己的朋友也愛上了她,而這個朋友又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只能放棄,把家和女人都讓給了朋友。他既是物質上的浪子,也是精神上的浪子,他愛名利,同時又仇恨名利,他喜歡女人,但又放棄女人。他活在自己的矛盾糾葛裏,自己為自己製造了麻煩,但又無法解決這些麻煩。所以,他只能將所有的煩惱寄託在酒中,因為喝醉了就不用想了。


李尋歡突然笑道:「你可知道我為什麼喜歡你這朋友?」


阿飛沉默著。李尋歡笑道:「只因為你是我朋友中,看到我咳嗽,卻沒有勸我戒酒的第一人。」


……


梅二先生皺眉道:「如此說來,你還是莫要喝酒的好,久咳必傷肺,再喝酒只怕……」


李尋歡笑道:「傷肺?我還有肺可傷嗎?我的肺早已爛光了。」


在關外居住的十年光陰裏,李尋歡沒有家園,沒有愛人,沒有秉燭夜談的知音,唯一陪伴他的就是僕人鐵傳甲──一個忠心耿耿的虯髯大漢。對於一個情感豐富的浪子來說,這種生活無疑和地獄一樣殘酷,所以,李尋歡不能沒有酒,是酒延續了他的生命,沒有酒他就不可能再回到中原,也不能再遇到心中的愛人。


李尋歡自己曾有一句名言:「佳人不可唐突,美酒不可糟蹋。」他的確沒有糟蹋美酒,他卻唐突了佳人。也正因為他對林詩音的唐突,造成他一生的悲劇。


寂寞:寂寞不是因為沒有一個朋友,而是某人不在


李尋歡終於還是回來了,只因為他不能控制自己的思念,他想看看她,看看她過的怎樣,哪怕只是一眼。李尋歡坐在車中,這是一段寂寞又漫長的旅途。


冷風如刀,以大地為砧板,視眾生為魚肉。萬里飛雪,將蒼穹作烘爐,溶萬物為白銀。


滾動的車輪碾碎了地上的冰雪,卻碾不碎天地間的寂寞。


他用小刀刻著一個女人的雕像,柔和溫暖的曲線,他用自己修長的手賦予雕像靈魂,雕刻完,就將它埋在雪地裏,然後又開始雕刻下一個。


他平生最厭惡的就是寂寞,但他卻偏偏時常與寂寞為伍。


而他的寂寞是他自己造成的。他與林詩音本是青梅竹馬的表兄妹,十年前,他被關外三凶追殺,危險時刻龍嘯雲路過救了他的命,又幫助他回到家。然而此後不久,他發現,龍嘯雲愛上了林詩音,並為之憔悴不堪。在朋友和愛人面前,他不得不做出一個抉擇。三天之後,他下了決心,開始沉淪放蕩,故意讓林詩音傷心失望。林詩音最終嫁給了對自己情誼綿綿的龍嘯雲,李尋歡將自己的家園也作為陪嫁送給他們,隻身一人遠走關外。此後,伴隨他一生的便是寂寞和痛苦。


相見時難別亦難。


這十餘年來,他只見到林詩音三次。每次都只有匆匆一面,有時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說,但牽在他心上的線,卻永遠是握在林詩音手裏的。只要能見到她,甚至只要能感覺到她就在附近,他就心滿意足。


十年後,他放不下對林詩音的思念,要回來看她。既然放手了,又為什麼要愛,既然愛著,又為什麼要放手?或許每個人都會責怪李尋歡的軟弱,責怪他愚蠢的選擇,但他如果不這樣做,他就不是李尋歡。他寧可自己痛苦,也決不能對不起兄弟朋友,更重要的是這個朋友還是他的救命恩人。看到朋友為情消瘦的面龐,他明知是錯也必須去犯。


他這一生最大的弱點,就是心腸太軟,有時他雖然明知這件事是決不能做的,卻偏偏還是硬不起心腸來拒絕。


很多人都知道他這個弱點,很多人都在利用他這個弱點。


他自己也知道,卻還是沒法子改。


他寧可讓人對不起他一萬次,也不願做一次對不起別人的事,有時他甚至明知別人在騙他,卻還是寧願被騙。


李尋歡錯了,他為自己的錯付出了太大的代價,但是,這個錯又是多麼的淒美。


在生活中,能帶給人觸動和永恆印記的往往是悲劇,悲劇的力量要遠遠超過喜劇的力量,悲劇之美更具刺激意義。喜劇讓人很容易忽視,一笑之後,什麼也留不下。而悲劇帶給人的卻是無法癒合的傷口,即使流血已經結痂,但在你撩撥它的時候,仍然有痛楚,而那種隱隱作痛更讓人陷入無法忍受的境地。因為,人生的本質就是痛苦,人一生遭遇的痛苦永遠要比快樂多。但我們決不能被痛苦打到,痛苦也是一種精神財富。當我們在痛苦中回味初戀情人溫順的眼神,少年時攀爬的小桃樹,第一次看見火車時的樣子……我們總會感覺有一絲暖暖的甜蜜,只因為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塊柔軟的地方。人因為善良而愛,也因為善良而痛苦,痛苦不是罪惡,而是愛的一種。


李尋歡名為「尋歡」,他也一直在尋找歡樂,可陪伴他的卻永遠是寂寞。當看到梅林,那個留下無數回憶的地方,李尋歡再也控制不住似水的柔情,他的淚水將雪花沾染。


他記得那亭子的欄杆是紅的,梅花也是紅的,但她坐在欄杆上,梅花和欄杆彷彿全都失去了顏色。


現在,那庭院是否仍依舊?她是否還時常坐在亭子的欄杆上,數梅花上的雪花、雪花下的梅花?


我為古龍的曠世才情所傾倒,這是一闋多麼愁腸的悲歌。一個滿身蕭索的漢子,孤寂的站在牆角的樹枝梅下,蒼白的臉融入滿世界的銀雪中,北風的輕狂吹落了他眼角的一滴淚,一滴血淚。花是紅的,淚也是紅的。李尋歡呵,你這個讓人崇拜又讓人同情的浪子,曠世的寂寞將你帶回故園,當你終於看到思念了一千遍一萬遍的情人,你又會怎麼樣呢?


李尋歡所能做的,也許只能是沉默,將思念繼續隱藏,將癡情偽裝成淡漠。因為有些事一旦錯過,就再沒有重來的機會。小樓依舊,門面依舊,可面對面相視的人都已蒼老,唯一不變的也許就是心中的愛與恨。


忽然間,一隻手伸出來,緊緊拉著珠簾。


這隻手是如此溫柔,如此美麗,卻因握得太緊,白玉般的手背上就現出了一條條淡青色的筋絡。珠簾斷了,珠子落在地上,彷彿一串琴音。


李尋歡望著這雙手,緩緩站起來,緩緩道:「告辭。」


林詩音的手握得更緊,顫聲道:「你既已走了,為什麼要回來?我們本來生活得很平靜,你……你為什麼要來攪亂我們?」


李尋歡的嘴緊閉著,但嘴角的肌肉卻在不停的抽搐……


……


她的臉是那麼蒼白,那麼美麗。


她眼波中充滿了激動,又充滿了痛苦。


她從來也沒有在任何人面前如此失常過。


……


李尋歡沒有回頭。


他不敢回頭,不敢看她。


他知道他此時若是看了她一眼,恐怕會發生一些令彼此都要痛苦終身的事,這令他連想都不敢去想……


他很快的走下樓。


林詩音望著他的背影,身子忽然軟軟的倒在地上。


有人曾問我最讓人悲痛的詩句是什麼,我毫不猶豫的回答:「相逢何必曾相識。」與故人的重逢往往是最尷尬的事情,也是最讓人悲痛的事情,因為它總是會勾起很多的回憶。回憶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當現實遭遇回憶,痛苦就誕生了。李尋歡已經走了,他為什麼要回來,也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他絕不會是想回來奪回他曾擁有的東西,因為他已經放棄了,你也不是想故意攪亂這個家的平靜生活,因為他做事從來都是替別人想的。他渴望的只是想尋覓一段已經逝去很遠的回憶,重溫一份故去的情意,否則他的心就要被酒和孤獨完全吞沒。


有些事你縱然拒絕去想,卻偏偏還是時時刻刻都要想起,人,永遠都無法控制自己的思想,這也是人生的許多種痛苦之一。


當「梅花盜」的謎案告一段落,李尋歡也從少林寺脫身,和阿飛一起回到「興雲莊」,夜已經很深了。



夜,漆黑的夜。


只有小樓上的一盞燈還在亮著。


李尋歡癡癡的望著這鬼火般的孤燈,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取出塊絲巾,掩住嘴不停的咳嗽起來。


鮮血濺在絲巾上,宛如被寒風摧落在雪地上的殘梅,李尋歡悄悄將絲巾藏在衣中,笑著道:「我忽然不想進去了。」


阿飛似乎並未發覺他笑容的辛酸,道:「你既然已來了,為什麼不進去?」


李尋歡淡淡道:「我做的事有許多沒有原因的,連我自己都解釋不出。」


阿飛瞪著他良久,良久,慢慢地垂下頭,黯然道:「你是個令人無法瞭解的人,卻也是令人無法忘記的朋友。」


人的感情的確是一個無法穿透的迷宮,在每一個暗閣和通道中都有它複雜的銜接點。作為理性的人,也許能解釋自然現象的原因,掌握歷史地理知識,策劃各種陰謀,但是不管他年齡多麼大,心智多麼成熟,在感情面前,每個人都還是不懂事的孩子。人的很多行為往往是盲目的和不由自主的,有些事明知道不可為但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去做,有些錯誤明知道可以避免,但在事發的當時卻總是看不清。而李尋歡自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凝視著孫小紅,接著道:「一個人一生中只要鑄下一件永遠無法補救的大錯,無論他的出發點是為什麼,他終生都得為這件事負疚,就算別人已原諒了他,但他自己卻無法原諒自己,那種感覺才真正可怕。」


我們已沒有必要再責怪李尋歡,因為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為了自己,只是他也沒有想到那樣做會令很多人傷心。我們對這個浪子只能懷著一份敬佩的同情,把他視為朋友,陪他飲盡一杯苦酒,替他分擔一點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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