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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櫻花,聽說依花瓣、顏色、花期、原產地等等來區分,在日本大約有三百多品種,我不曾深入去探討,只顧著春天快快樂樂賞花去。我當然認識最普遍的染井吉野櫻、枝垂櫻、八重櫻、寒緋櫻,再要去細分就不知了,看過了造幣局的櫻花,回來後拿起相片一看什麼名字都記不得了,腦海裡一片漿糊。只好用最簡單的分類法:長在公園的叫公園櫻、長在寺廟的叫寺櫻、在城守的叫城櫻、在河邊的叫河岸櫻、種在家裡的就叫家櫻……

我最愛的是河岸櫻,因為那種壯闊的美麗,會讓人屏息靜氣,在心裡驚嘆不已。

幾年來在日本追逐櫻花,常常循著水路去尋找。十分驚嘆日本人城市規畫的用心,城市必有河川,川岸必然種著櫻花,每年春天一到,繁花簇擁開得熱鬧,牽動了多少盪漾的春心。

京都有幾條河川流貫,賀茂川、桂川、高野川、宇治川、鴨川以及它的支流高瀨川、白川…… , 沿岸風景明麗, 有些闢建為河濱公園,是京都人最喜歡的休憩地,也是知名的賞櫻景點。特推薦給您四條讓我流連再三的河岸櫻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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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學之道

到京都賞櫻的人,沒有人不認識哲學之道,也沒有人不到哲學之道。

有人戲稱它是「水溝櫻」,因為它只是一條小小的琵琶湖疏水渠道, 稱不上是河川。不過它卻是日本之道百選之一,是頗有名氣的美麗小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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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學之道

原先的渠間小道大概也沒什麼風景可言, 但是因它鄰近京都大學, 京大的哲學教授西田幾多郎常常徘徊小徑,思考人生哲學問題,所以大家就稱之為「思索的小徑」。之後畫伯橋本關雪夫人寄贈了櫻樹,在渠道兩岸種植,未幾年蔚然成櫻花隧道,春天花開勝雪,人稱「關雪櫻」。

一九七二年,這條美麗小徑被正式命名為「哲學之道」。通常,我會一早就搭巴士來到銀閣寺前,參觀過銀閣寺之後再彎進白沙村莊。我很喜歡白沙村莊,這個橋本關雪所居的迴遊式庭園,規模不大但精巧可喜,池庭、茶室步步生景,頗堪玩賞。時間不趕的話坐下來喝杯抹茶,看窗外川流不息的賞花人,鬢影衣香與花爭妍,也是一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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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學之道的雪櫻花開勝雪

哲學之道全長一點六公里,沿途許多喫茶店和京物小鋪,坐坐咖啡館買買小東西,逛起來饒有興味。或帶了食物茶水,在花下享用午餐也是很寫意的事。

哲學之道的盡頭是若王子神社,然後轉進永觀堂和南禪寺。永觀堂是紅葉名所,秋天三千株楓紅讓人驚艷。其他季節也是好景無限,尤其是國寶「回首阿彌陀」,佛心普渡,彷彿正慈悲的引領著眾生。

前往南禪寺的途中,巨松夾道。一進三門,但見幾根巨大廊柱,雙手抱不攏,宏偉壯觀,令人肅然。南禪寺境內有很多具代表性的日式庭園,尤以國寶大方丈庭園最為有名,據稱是江戶時期枯山水庭園的代表作,已被指定為日本國家名勝。南禪寺附近的名物是湯豆腐,值得特地前往品嚐。

之後,我繞過蹴上廣場、傾斜鐵道,轉進琵琶湖疏水渠,經神宮道到平安神宮去,以上這些都是賞櫻名所。如果晚上平安神宮有音樂會,那麼請你一定要留下來,音樂會在神苑舉行,燈光、湖水、音樂與夜櫻的結合,意境高妙,絕美情調讓人盪氣迴腸。

等待音樂會的時候,你就去附近逛逛美術館,或搭十石舟遊岡崎疏水渠賞櫻,再去吃個晚餐吧。期待一個美好的音樂饗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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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瀨川、鴨川

櫻花季節,如果搭阪急電鐵到河原町站,一鑽出地面,照眼的就是高瀨川的櫻花。我喜歡高瀨川。

高瀨川建成於一六一四年,是豐臣秀賴命富商角倉家族所建的運河,原先只開鑿九条到五条的水路,用來運送桂川流下的木材和物資,後來擴建到二条。由二条到九条伏見港的高瀨川,全長十一點一公里,寬八米,航行長十三米寬兩米的十五石(二點二七噸)高瀨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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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瀨川河岸櫻

在江戶時代這條水路十分繁忙,由京都運出二輪車、農產品,再由大阪運入柴米油鹽醬油等生活用品,有時也運送武士和流人罪犯。高瀨舟到伏見港卸貨後換成較大的船,然後匯入淀川水系運送到大阪去。

高瀨舟在古時也肩負另一項功能。那時的高瀨川沿岸聚集了許多旅籠和料亭,特別設置了「糞問屋」,專門搜集這些店家或住宅的屎尿,再用高瀨舟運送到伏見、宇治的農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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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高瀨舟,載不動幾多愁?

一條高瀨川,對京都人來說真是功德無量。現在早已不運行高瀨舟,但水路依然暢通,自二条開始,沿著木屋通,匯流鴨川、宇治川和淀川水系,向著大阪奔流而去。

木屋通一帶的高瀨川位居繁華市中心,沿岸遍植染井吉野櫻,在春風裡搖曳生姿,為店家增添了無限風情。

和高瀨川平行的鴨川,則可以說是京都的母親河了。在四条橋到三条橋的這一段河灘,設置有情人座,是情侶們最喜歡的約會場所。夏天更是乘涼的好所在,黃昏以後人群陸續聚集,直到夜深還不想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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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川河岸櫻

這其間有一條小小的鴨川分流,夏天到了,許多店家就把營業範圍延伸出來,在上面搭建納涼床,茶屋、料亭人客如流,笑語喧喧,允為京都的夏日風物詩。

高瀨川來回走幾遍,再逛完木屋通、先斗町,逛到鴨川河岸吹吹涼風。若是白天,則不要忘了跨過四条大橋,走兩趟對岸人稱「花之迴廊」的川端通,櫻花拂面吻著你,相信你早已醉倒在春天的懷抱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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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祇園白川

黃昏,我和白川的櫻花有約。

在夜色將臨的時候,我跨過四条大橋,走到川端通,向左一百五十米左右就看到白川了。將晚的暮色裡,街燈和店家的燈火次第點亮,瑩白燈光映照著如雪櫻花,燦亮如白夜。枝垂櫻如簾幕一般垂落

3-3-9在白川通巧遇藝妓,為什麼知道是藝妓,瞧她的紅領已換為白領了。.jpg
●白川通也是很容易撞到舞妓的地方

窗前,窗裡人影綽約,隱約可見藝妓舞妓的嬌美身可惜白川南通暗渠化,在修築下水道之後,部份的白川隱而未見。祇園新橋地區則存在著五十餘棟傳統京風町家,保留了傳統茶屋、數寄屋的樣式,已被指定為「傳統建物保存地區」。當年的這個街區曾是有名的花街,例如茶屋「大友」,儼然是藝文沙龍,聚集了文藝藝妓、祇園歌人和文人雅士。也曾是夏目漱石、尾崎紅葉、谷崎潤一郎等人流連的地方。

沿著白川前行,再繞道花見小路,然後折往八坂神社和圓山公園,去看人稱妖姬的枝垂櫻女王。這棵年近八十的枝垂櫻在夜晚的燈光映照下格外好看,所以也有人稱她為「夜櫻女王」。根據記載夜櫻女王是第二代,京都植藤造園的第十五代櫻守以初代櫻的種子成功育苗,所以當初代櫻於一九四九年枯死之後,第十六代櫻守佐野藤右衛門便將二代櫻移植了過去。說不定垂垂老矣的今日女王也已經有了第三代櫻在等著接棒。這樣的處心積慮未雨綢繆,可見櫻花栽植照護之不易。也難怪這妖姬已成京都之象徵,京都人每年不來向女王請安問好便不像在過櫻花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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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山公園夜櫻女王

八坂神社乃全日本祇園社的總本社, 主事消災解厄長保生意興隆。鄰接的圓山公園則越夜越美麗,設有許多茶席,人們圍聚喝酒賞櫻,興味酣然。公園裡植有各種櫻花,姿容各異,白天晚上面貌不同,迴遊式庭園,值得你白天再來仔細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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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川

我的旅館在四条大橋附近。如果我從四条大橋出發,沿著鴨川向北行去:四条大橋→葵橋、下鴨神社,三公里,約一小時。四条大橋→北大路橋、府立植物園,四.五公里,約一小時半。四条大橋→御薗橋、上賀茂神社,六.八公里,約兩個半小時。

沿著鴨川一直向北行,接賀茂川,河濱都有散步道,可行可止,景色優美。沿途可以上街找食堂或喫茶室,飲食不成問題。再加上交通方便,什麼時候不想走了,跳上公車便可免除雙腿勞累,真是一條很理想的散步賞景路線。不過一般人大概不會想要這麼累,或許時間也不允許,那麼就搭巴士或地鐵烏丸線到北山站或北大路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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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鴨川河岸一直走,就可以走到上賀茂神社

出站再走個幾分鐘就是府立植物園。這個植物園據稱是全日本第一,也是最早設立的公立公園,成園於一九二四年,占地二十四萬平方公尺,擁有一萬二千種十二萬株的各類植物。由正門進入,但見近百齡的櫸樹、樟樹夾道,綠蔭深濃。草坪廣達一萬五千平方米, 還有梅林、竹林、玫瑰園、牡丹園、茶花園等等花木園區,四時花開不斷。

春天裡最吸引人的莫過於櫻花林了。園內共植有七十種五百棵櫻花,早開的晚開的都有,可以由三月底一直開到四月底, 引來萬千賞花人流連忘歸。還有一個「櫻品種見本園」,種了祇王寺祇女櫻等五十種珍稀品種的櫻花。誠然是賞櫻的最佳名所。

植物園西邊賀茂川的東岸,還有一個「半木之道」,長約七百米,種植了七十三棵紅枝垂櫻,這是京都鴨川獅子會和京都府在一九七三年所植,負責栽種的正是第十六代櫻守佐野藤右衛門。據說現在的賀茂川沿岸,從出町柳到上賀茂神社的這一段,總共植下了五千棵櫻花樹,春天花開如霞,是春神最美麗的畫幅。

走過群櫻亂舞的半木之道,再北行,就是上賀茂神社。

上賀茂神社奉祀別雷大神,是京都最古老的神社,亦是地位僅次於伊勢神宮的大社。該神社與七世紀後期建成的下鴨神社齊名,已被登錄為世界文化遺產。

通過參道和鳥居後,便見細殿前有兩座圓錐形的立砂,據說其形狀乃是模仿別雷大神降臨的秀峰神山堆塑而成。本殿和權殿是國寶級建物,其他尚有三十四棟建築物,現存最早的建築年代是一六二八年。

我比較感興趣的是每年四月第二個星期日在涉溪園舉辦的賀茂曲水宴。據記載上賀茂神社舉辦曲水宴始於一一八二年,之後一度中斷,一九九四年藉由皇太子御婚的慶祝活動再度重返舞台。過程仿照王羲之蘭亭集序所述的行事,重現平安時期貴族享樂的場景。

平泉的毛越寺則更早,在一九八五年就恢復舉辦,今年已是第二十七屆。對於這個曲水宴能在日本保存得這麼好,我一直心有戚戚。飲酒賦詩這樣風雅的行事原本是我們老祖宗的文化遺產,卻在流落異邦後變成別人的珍寶,豈不令人悵憾。悵憾之餘我也計畫下次再來時要親自參加盛會,感受一下那種「天朗氣清,惠風和暢,極視聽之娛」的文化饗宴氛圍。

上賀茂神社也是賞櫻名所,不可錯過的是「齋王櫻」和鳥居旁的「風流櫻」。出得門來, 東行五十米便是神官居住的「社家」,沿著明神川築屋而成的社家街道,粉牆修潔,屋舍儼然,已被指定為「重要傳統建物保存地區」。

然後,興盡而歸。應該也沒力氣再走回頭路了,那麼,就搭巴士回旅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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