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之旅/岑霞

2018/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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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之旅/岑霞

火車之旅/岑霞

惦著要和丈夫搭火車,天還濛亮我便起床,心頭熱烘烘地,既興奮又緊張,我們從未坐過長途火車哩!

火車準時九點鐘自洛杉磯開出,大概翌日傍晚時分扺達我們的目的地西雅圖。我們搭頭等臥車(sleeping car),不過火車的頭等別説氣派闕如,除了僅能容得下兩張座椅,連個放置行李的地方都騰不出來。倒是服務小姐永遠笑容可掬,還有就是車廂裏那扇偌大的窗戶,最值回票價,它充當戲院的大銀幕,讓我們飽覽湖光山色。

蝸居在小房間裏實在太氣悶了,我們不時到「客廳車」(parlor car)走動,透透氣,順便舒展一下筋骨。其實,不只我們,很多 乘客都不約而同聚在這裡。「客廳車」明亮寬敞,擺放著一組組的 沙發、座椅和小几子,臨窗更有卡座供人觀賞沿途風景。它還有個 全天候開放的飲料間,由專人負責煮咖啡及調酒,免費為乘客提供 各種各樣的飲料和零食,只酒要掏錢。每日下午三點,這裡熱鬧非 凡,「客廳車」請客,開「品酒派對」。這時節,好飲者樂不可支, 紛紛聞酒而至,把酒談笑,醺醺然喝個不醉不歸。我和丈夫向來滴 酒不沾,自不會來湊興,寧願退居斗室。其他時候,則常在此喝咖 啡啜茗,談談人生、看看風景,偶爾還打陣子撲克牌。以往開車去 旅行,我們顧著找路標看路況,加上身邊永遠不缺三個吱吱喳喳的女兒,哪來閒情欣賞沿途景色,更甭提品茗玩牌了。這回只我們兩個,了無牽掛,心底一片安謐寧靜,原來旅行是可以這樣優閒自在 的呀!

坐火車旅行,最愜意是不用自己動手燒菜做飯,早午晚三頓, 我們只消按時到「餐車」(dinning car)恭候入席,不費吹灰之力便 把民生問題解決了。火車餐又豐盛又好吃,菜色五花八門,美食當 前,怎能不大快朵頤!牛排、豬排、燒雞,甜品、雪糕等輪流上桌, 平時的飲食守則早被我拋到九霄雲外,度假嘛!丈夫不為美食所 惑,照舊啖魚吃菜,他邊吃邊向我訓話:「別吃牛排、起司、蛋 糕......,多吃沙律、蔬菜......。」只是言者諄諄,聽者藐藐,我照 吃如儀!再說,窗外景致如詩如畫秀逸壯麗,綠水青山倏然而至, 倏然而逝,綿延不絕變化萬千,我們彿彷席地幕天,在山林荒野中 饗宴,這樣渾然天成的格調,又豈是高級食肆刻意營造出來的氛圍 所能比擬,我自然吃得痛快淋漓啦!

火車經過整夜顛簸奔馳,翌日清晨進入北加卅境,窗外一泓小 溪,曲曲折折隨意而流。我極目遠眺,漫山遍野都長滿了叢叢簇 簇的紅木和杉樹。火車順著山勢蜿蜒而上,不知不覺間竟已攀登 至幾千呎高的山腰上。幽谷深不見底,但見樹葉濃密,蔥蘢鬱綠, 仿若壯闊波瀾,在晨風中蕩漾。火車就這樣迂迴穿梭於崇山峻嶺 之間,窗外峰迴路轉,景觀千變萬化,時而千峰競秀層巒疊嶂, 密密麻麻的長青樹昂然矗立、蒼勁挺拔;時而路廣林茂,綠樹掩 映中,居然出現一個荒山小鎮、幾戶人家。然後火車緩緩下山了, 再度馳騁於廣袤原野上,此處已近華盛頓卅,遍地芳草如茵, 綠意盎然,天地間似乎除了綠,便沒有別的顏色了。接近西雅圖時,火車一直沿著太平洋岸邊走,夕陽餘暉把海面灑滿一片金黃,閃耀生輝。不久後,太陽一寸一寸地沉下海底,暮色愈來愈蒼茫了。

西雅圖已經在望,火車之旅即將曲終。幾天後我們將會再回 來,一列南下的火車將載著我們,再享受一次火車生活,再欣賞一 遍沿途美景,誰說時光不能倒流?

原載 《世界日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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