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兩句話@陳慧文

2017/9/8  
  
本站分類:創作

一兩句話@陳慧文

(中國時報浮世繪版)

 

她的形骸已經消滅

名字也被忘記

但或許還有一兩句話

留在人們的記憶中

 

   刻在墓碑上的銘記,往往不是歌功頌德,就是頭銜封號;畢竟「君子疾歿世而名不稱焉」,人來到世上走這一遭,「立功、立德、立言」,無非是希望對人類有所貢獻,留下值得紀念的行跡;然而再美輪美奐的墓碑、再華麗藻飾的銘文,裡面躺的若非人中龍鳳,終究只是溢美之辭,終將石爛海枯、草木同朽,被時代的浪潮席捲而去。

   所以在我的墓碑上,遺照是不必需的,名字也毋庸贅述。我想告訴後人的只是,這裡曾經有個女孩,平凡無奇,沒有出眾的外表,也沒有卓越的才華;曾經有過的夢想,曾經寫過的幾篇文章,或許都已灰飛湮滅;但或許還曾寫過或說過一兩句不錯的話,多年後已不再有人記得是誰說的,卻還流蕩在人們的記憶與話語中,無形地傳承著經驗、發揮著力量……

   讀研究所時寫的幾篇論文,裡面有些個人尚未成熟的模糊見解,一直沒有能力參透、辨明,有沒有人會從其中的一兩句話得著啟示,為人類對真理的思索提出真知灼見?教學工作中對學生苦口婆心的諄諄教誨,學生總是聽得快睡著了,有沒有一兩句話曾打動過其中一兩人的心房,讓他們在未來的人生路上有所激勵?業餘寫的幾篇文章,偶爾在報上登了一天就被送去廢紙回收箱了,但有沒有一兩句話曾讓一兩個讀者津津樂道,甚至終身受用?

   這個墓誌銘,是我對自己的生命鄭重的期許,希望也會是最佳的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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