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小鎮——佩奇@陳慧文

2017/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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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小鎮——佩奇@陳慧文

(2000.6.17金門日報副刊)

    去年盛夏,我和品萫、淑杏三個單身女子到東歐自助旅行,抵達匈牙利後,遊覽了「多瑙河上的明珠」布達佩斯、「蒂薩河之花」賽格爾、「匈牙利雅典」埃格爾等赫赫有名、漂亮得沒話說的城市,但真正讓我難以忘懷的,反而是一個名不見經傳、一般旅行團極少走訪的古樸小鎮——佩奇(Pecs)。

    從佩奇市郊的公車窗外望去,漫山遍野鮮活燦亮的向日葵,便以極豐沛的活力、極明朗的歡顏,為這純樸可愛的陽光小鎮拉開了序幕。

    豔陽高照,我們這三個愛美的東方人忙著戴草帽、戴墨鏡、穿長袖、擦防晒油,只差沒把自己包成木乃伊。佩奇人可不這麼想,在這晴美的夏日午後,他們穿著清涼活潑的海灘裝,帶著五顏六色的泳圈、泳帽,高壯的父母牽著蹦跳的小孩兒,露出健康漂亮的棕色肌膚,向湛藍的大海奔去。我們所住的旅館就在沙灘附近,所以親眼看到盛況空前的逐浪人潮。他們真是愛陽光,真是愛海!

    佩奇位於匈牙利西南部,九世紀時,摩拉維亞人在此建了五座教堂,因此「五教堂」亦是佩奇的別稱。走在這歷史悠久的文化古城中,到處是班駁的磚道、頹圮的牆垣,但在美麗的陽光、熱鬧的民情下,倒教人覺不出什麼蒼涼,反倒是種樸拙的點綴。

    五光十色的玻璃製品是佩奇的名產,我們逛了好幾家精品店,看得目眩神迷,但所費不貲、阮囊羞澀,只買了幾個天鵝、玻璃鞋之類的小擺飾「意思意思」。另一種讓我們趨之若鶩的名產是「玉米葉娃娃」,由於當地盛產玉米,農夫們便將曬乾的米黃色玉米葉,搭配一些乾燥花或乾果,巧手編製成各式各樣的娃娃,其中大多是穿著傳統服飾的少男少女,手提花籃的鄉村姑娘,忙著採收作物的農婦,充分展現出他們的民俗風味。

    逛著逛著,看見佩奇大教堂外排了好長的隊伍,比手劃腳地問了當地人,才知道晚上教堂廣場有一場露天的歌劇表演,票價最便宜的不到台幣三十元,我們喜不自勝地加入排隊的行列。奇怪的是隊伍前進得出奇的慢,我們這幾個來自「分秒必爭的國度」的人,急得像渾身爬滿了螞蟻,看看前後的當地人,倒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好不容易排到我們,我們為了「節省時間」還推派一人一次買三張,只見售票口內是個圓圓胖胖、笑容滿面的溫和婦人,她好整以暇地拿起鈔票用音樂般的聲音數著:「One……Two……There……」數著數著竟突然「啊」一聲,露出靦腆而快樂的笑容重頭再數一遍,排在後面的人也絲毫沒有不耐、摧促的表示,真佩服他們的悠哉悠哉呀!(雖然我們有時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急」些什麼!)

    夜的黑幕漸漸深沉,而佩奇大教堂的舞台燈光逐漸亮起;大教堂的尖頂、彩色玻璃窗和典麗的壁畫,以及不時滑翔而過的鴿群,正是最美的背景;圓形露天廣場的觀眾席上幾乎坐無虛席,市民們像是剛吃過晚飯、想來點娛興節目似的,穿著短褲拖鞋,或是攜家帶眷,或是摟著戀人,輕鬆愜意極了;賣爆米花、飲料的年輕人,看起來像當地國中或高中的工讀生,在場內吆喝兜售著,使人懷疑自己是不是來看一場棒球賽……原來在我們心目中高不可攀的歌劇,在東歐的小鎮是非常親切、非常貼近大眾的一種娛樂活動呢!

    歌劇開始了,講的是當地方言;我們有如鴨子聽雷,只看得出是個有愛情、有仇殺的華麗宮廷戲;奇妙的是在不解台詞與劇情的情況下,演員的投入、樂團的搭配、燈光的轉換,竟也使情緒莫名地起伏震撼。奇怪的是劇團表現略有瑕疵時,導演竟會從台下冒出頭來大喊NG,指指點點地不知說些什麼,然後撿場道具重新搬動,在觀眾熱情鼓勵的掌聲下,所有演員從某個情節起重來一遍;我們這幾個門外漢看得嘖嘖稱奇,以為那導演不是太敬業就是太刁難;後來才知道這是該劇團正式公演前的預演,難怪票價那麼便宜,倒是我們太「少見多怪」了!

    雖然那天晚上的歌劇不算是最精緻的演出,但每當想到那古穆的教堂,沁涼的晚風,樸實溫暖的人情,及演員高亢的歌聲、賣力的演出,想到和兩個好友坐在那樣的氛圍中的自己,內心便油然升起幸福的感覺;如今我已嫁為人妻,淑杏已為人母,品萫的好事也近了;憶起那晚的佩奇,還真有點兒「想當年……」的歲月流金之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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