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

2015/2/12  
  
本站分類:創作

他說

生命故事<02>

他是個養女。這段送養故事,孫輩中就屬我聽得最多次,想是跟周末常回家跟前跟後有關。

他出生的原生家庭孩子太多了,八歲的時候被賣給一個女人,他不是第一個被這個女人領養的孩子,卻是唯一一個活著長大的,而他也沒見過在那之前的誰,夭折了。

他的意識清楚得很,那年八歲,上演幾回逃家記或應該稱為「回家記」。仲介帶不走,抓走沒多久他就自己走回原生家庭,被打被罵被抓回那女人身邊,他忘了賣掉意指自己不再屬於這個原生家庭。

不久,他再一次逃「回家」。只是好不容易逃離,養母卻在門口逮個正著,拎回養母家途中免不了挨打。

他記得很深。
最後一次是生父背著(綁著)他繞呀繞遠路,從現在街仔的博愛藥局(台南玉井)走到油車附近(台南楠西),他當然記得路,這段路現今約莫十分鐘車程,換算過去沒有大馬路徒步行走,大概一兩小時的路程而已,不遠,再逃一次根本不難,只是怕了。

嫁人前他稱養母為「阿姑」,跟隨養母過得相當清苦,他總說「足甘苦啊」養母工作賺來的錢自己不用,還四處借款給別人討也討不回。

十一歲的時候,他被養母帶到鹽水港(台南沿海地區,確切位置不明)第二次被賣,這回是做大戶人家的查某甘仔,價格三百元。養母留下話表示自己要出家吃菜去,倘若過不下去會再來贖回。

查某甘仔(俾女)就是傭人,對上頭持家的女人叫老闆娘,傭人沒有屬於自己的時間,為老闆娘做牛做馬天經地義。起得要早在一家大小用餐前料理好,午晚餐沒有例外,打掃整理是必備,帶小孩嘛,老闆娘負責生孩子,照顧一事由他張羅,這位十一歲的女孩。

兩三年後,養母回來要把他贖回去。

他不肯。

與其跟著養母過從前的苦日子,不如跟著老闆娘幹活,好歹不愁吃住。
他不走就是不走,直到被騙離開。

 

 生命故事<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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