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華作協專欄】撲滅滿州鼠疫的功臣

2022/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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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華作協專欄】撲滅滿州鼠疫的功臣

撲滅滿州鼠疫的功臣 

― 憶祖父池耀廷醫生 ―
池元蓮

新冠病疫 [Covid―19] 蔓延全球,世人紛紛戴上口罩,打針防疫,不禁使我憶起我的祖父池耀廷醫生一百多年前赴東北治鼠疫的事情。

清宣統二年 (西元1910年)冬,東北發生大鼠疫,是經由呼吸道和吐沫傳染的肺鼠疫。患者先發燒,次咳嗽,繼而吐血, 數日即死亡,死後屍體發黑,故又有黑死病之稱。那一次的鼠疫在歷史上被稱為為滿州鼠疫,是從俄國西伯利亞傳入的, 然後從哈爾濱往南蔓延,疫情嚴重,奪去了近乎六萬條生命。

時值歲末,大批苦工從關外返鄉過年,於是肺鼠疫隨著火車線南下, 逼近京畿。清廷恐慌起來,指派伍連德博士為全權總醫官,前往東三省領導防疫。伍連德是馬來西亞華僑,祖籍廣東, 留學英國劍橋大學習醫。
同時,清廷又急電廣州,徵聘西醫十名,赴東北協助撲滅鼠疫。因為廣州設有中國第一所西醫教育機構,名為博濟醫學堂,培養出了中國最早一代的西醫大夫。可是, 當年應徵的廣州西醫僅有九名, 池耀廷醫生是其中之一。

在這裡先略述一下博濟醫學堂的誕生過程。1835年,美國長老會的醫療傳教士伯駕(英文原名 Peter Park, 1804―1888)在廣州創辦了一間眼科醫局, 但該醫局在1856年被戰火毀滅,三年後醫局重建,並正式命名為「博濟醫院」。到了1866年,博濟醫院已經發展得相當有模範,急需本地人才。於是當年的醫院院長嘉約翰 (Dr. John Kerr, 1824―1901) 設立了一間學校, 取名為「博濟醫學堂」,開始華人的醫學訓練。

池耀廷報名入學的那一年,廣州人的反洋情緒高漲, 製造謠言說博濟醫學堂是一個拐賣 "豬仔" 的機構,招收學生其實是把華人拐騙到美國去當苦工。因此,當年報名入學的學生為數極少。池耀廷的二舅父是一個頗有見識的人,對他的外甥說:「耀廷, 今日這些謠言不可信! 你趕快去報名。人棄你取, 將來西醫必大行其道。」

池耀廷在博濟醫學堂求學時便洗禮入教,成為一位虔誠的基督教徒,立下終生以醫術濟世救人,為同胞服務的志願。他畢業於光緒二十年(西元1894年),取得一張中英文合照的畢業證書(當年稱為醫照)。醫照上有當年的校長 Dr. J. Kerr 的簽名。此證書的原件現存於台灣國父紀念館; 因國父孫中山也曾在該校習醫一年,和池耀廷是先後同學。

池耀廷掛牌行醫後,開始實踐他濟世救人,為同胞服務的志願。每當他在街上看到患病的無家可歸者, 必命人把病者抬回他的診所去救治, 醫藥免費。當廣州發生大水災,他便自顧船艇外出義務賑災,替受傷的災民做裹傷,接骨,開刀…等急救手術。

當年民間缺乏有效的藥物,池耀廷便於1902年設立了「資生堂」, 自行製造藥丸、藥膏、眼藥水等,低價出售。在他所製的百餘種藥物中,以「資生堂發冷丸」最受民眾歡迎。當年,三日瘧 (每隔三天重發一次的瘧疾) 橫行於廣東和廣西兩省,患者痛苦不堪。池耀廷所造的發冷丸是中西藥物合併而成的先驅者。他從爪哇(今日的印尼)購進金雞納, 用作發冷丸的主要有效成分;然後就地取材,加入小量的砒霜(可治貧血)、再加入甘草末(可去苦味),又再加入大黃末(可替病人解除便秘的痛苦)。廣東一帶的農民皆異口同聲稱讚,資生堂的發冷丸最有效。

池耀廷應徵赴東北治鼠疫後, 便匆匆整理行囊出發,而當時廣州人則家家戶戶忙著準備過年。親友們紛紛前來勸阻,何必冒著生命危險到遙遠的東北去幹那九死一生的事情。可是,池耀廷為同胞服務的意志堅決, 毅然北上。
防疫隊把防疫中心設在奉天(今日的瀋陽),開始展開撲滅鼠疫的工作。當年所有與防疫有關的工作人員都戴上由伍連德特別設計的防疫口罩。醫官們首先把交通阻斷,然後把奉天城分區管理。池耀廷是第五區的檢診官,每天挨家挨戶檢查,發現有患疫病者便立刻加以隔離。當時有很多人索性把死者的屍體扔棄在街上,於是收集屍體從事集體火化是必須做的要務;有疫病的屋子也用火焚燒掉。這些防疫工作在民間遭遇到很大的阻力。

防疫人員在天寒地凍的東北大地跟鼠疫奮戰了四個月之後,由池耀廷醫生撰書向東三省總督錫良報告: 滿州鼠疫已被撲滅。這時,一個意外的問題卻出現了。俄國曾以保護僑民為籍口,派兵入駐黑龍江邊境; 此時俄人又籍口鼠疫尚未平息,拒絕撤兵。於是清廷組聯合考察團前往邊境調查,池耀廷奉命隨團前往。考察團終於證實,鼠疫在整個東北已消聲滅跡,俄軍才撤離。

攝政王醇親王在太和殿接見了這批撲滅滿州鼠疫的功臣,賞賜官銜。

池耀廷無意涉足官場,返回廣州行醫濟世。他從北京帶了一條御賜黃榜回家。據曾經親眼見過這條御賜黃榜的人描述: 它是黃色的,寬約二尺,長約五尺,底繪青龍,行文後有御璽寶印。池耀庭的家人硬要把黃榜貼在大門外的侧牆上,認為這樣做不但可揚名聲,還有避邪的作用。黃榜貼在戶外,經不起風吹、日晒、雨淋,很快便化為碎片。此時, 風燭殘年的清朝也告終,民國時代開始。

中日戰爭爆發,時已六十八歲的池耀廷又再次挺身而出為同胞服務。他在廣州淪陷前夕與教堂合作,在廣州市郊外的白鶴洞開設了一所難民營,收容難民二千多人。一天, 一個因難產將斃的農婦被抬進難民營。池耀庭醫生幫助這個農婦平安產下二男二女的多胞胎; 同時,他又安排好,讓那四個嬰兒由教會撫養長大。後來,白鶴洞的難民營被日軍強迫解散了。

大陸變色,祖父遷居香港。他年事已高,不再行醫,卻繼續熱心為教會服務,直到他九十一歲那年在家裡壽終正寢。他遺體出殯的那一天,香港的基督教堂為他鳴鐘九十一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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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一: 池耀廷88歲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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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二: 池耀廷(光緒二十年)的博濟醫學堂畢業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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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三: 池耀廷與國父孫中山的團體合照,圖中第二行左起第二人是池耀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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