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白山

2017/3/7  
  
本站分類:創作

【散文】白山

 從小到大,都一直很滿意自己居住的環境,鳥語花香,交通便利卻又沒有車水馬龍的喧囂,其中最令我感到驕傲的,就是從小生活在一個充滿公園的環境中。不知道是什麼緣故,社區內大大小小的公園就有五到六個,每個公園各有各的特色,有的公園有池塘,有的公園有迷宮……,在眾多公園中,我最喜歡的就是離家最近,也最有感情的「白山公園」。

 白山公園,真正的名字是「景豐公園」,之所以會稱做白山公園,是因為公園的後面有一大片白色的化學廢料,傳說是曾經有工廠將這些廢料傾倒在公園後面,日積月累,竟堆起了一座小土丘,也堆起了許多人快樂的童年。記得小時後學校有些老師耳提面命,告訴我們不要到白山去玩,說那些化學廢料對身體皮膚都不好,然而,我們仍然一次又一次往白山上去,去攀向童年快樂自在的巔峰。

 白山的面積很大很大,那些化學廢料覆蓋的面積遠遠超過了景豐公園的面積,我們從來不會去思考這些廢料是些什麼成分,隨地摭拾一塊白石頭,就可以在瓷磚或馬路上畫出白白的線條,就像是學校黑板上的粉筆一樣,記憶中,我們常常利用這些疑似粉筆的石頭,畫出我們跳房子所要的格子,畫出一切遊戲需要的間隔,甚至調皮的孩子,也會用這些粉筆在牆壁上或是地上,大剌剌地寫著:「 xxx男生愛女生」。有時候,我們還會懷疑,這些應該不是化學廢料,應該是製造粉筆的原料。

 白山和是景豐公園相連的,沒有任何的間隔,明顯地一條雪白的界限,一邊是花草扶疏,鶯啼鳥囀的花園,另一邊則是冰冷荒涼,沉寂無聲的曠野。想要攀上白山,會先經過一大片雪白低地,低地並沒有想像中的平,而是亂石壘壘,地面上有許多坑坑洞洞,小的坑洞不過一個拳頭大小,通常是被我們用棍子撬起,準備拿來當作粉筆的,大的坑洞可就有一個池塘這麼大,遇到這麼大的坑洞就要格外地注意,難保不會有前幾天的雨水積在裡面,倘若因為一時興奮奔跑而跌入其中,回家肯定又是挨一場罵。白山下的這一片低地,像是被冰霜凍結的熱帶莽原,一片雪白的亂石之中,散佈著一叢叢的蘆葦和野草,有時我們會一人拿一支蘆葦,有時則什麼都不拿,全然地隨性。

 在白山下的這一片低地中,有一個讓每個人又好奇又恐懼的破房子,一片的雪白之中,破房子靜僻地立在旁邊,對於我們而言,那是殭屍住的地方,那是鬼怪的家,那是生人勿近的禁地......,破房子的由來比白山更神秘,白山猶有傳說,破房子的由來卻全然是謎,通常要去白山玩的人都會自然地掠過這個房子,但也有人會懷著冒險犯難的精神,想要勇闖鬼屋,是的,那就是鬼屋,我曾經和一些人進去,裡面一無所有,但是黑暗的程度讓你完全想像不到外面是雪亮的白山,至今想起,仍然有那麼一點詭異驚悚的氛圍。

 白山的高度大概有二到三層樓高,想要爬上白山通常有三個方法:最簡單的方法就是順著白山的緩坡慢慢地爬上去,這是最普遍的方法,也是最安全的方法;白山的陡坡有階梯狀的凹洞,這是另外一個爬上白山的方式,同樣也是簡單,只是費力些,因為你要不時注意階梯的位置,更要小心不要打滑,因為這些化學廢料是很鬆軟也很滑的;第三種方式是最困難,也最危險的方式,就是直接從山底向白山最高處攀上去,那一面山坡有許多不規律的坑坑洞洞,深淺大小不一,情況就像是攀岩一樣,只是對於我們這些小孩子而言,攀岩是不會有任何輔助的器具。記憶所及,我似乎沒有利用第三種方式上過白山,只是亦步亦趨地尾隨著大夥走,有一次有一個男孩穿著溜冰鞋,選擇了攀岩的方式上來,爬阿爬的,到了一半高的時候,發現走不下去,我們一群人在山上看得可真驚慌,那個男孩上不來也下不去,卡在中間只是哭,我不記得後來男孩是怎樣逃離困境的,只記得當時我真的很害怕男孩會摔下去。

 上了白山之後,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活動可以進行,只是因為高,所以可以看的很遠很遠,小時後,我很喜歡那種「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的感覺,在白山上面,可以看到整個景豐公園,可以看到自己的家。印象有點模糊,好像我們會在最高最高的地方席地而坐,大家就圍起圈圈來聊天,訴說著未來的希望,有時候大家會約好,每個人從家裡拿來一些舊報紙,木棍,破布,或是公園裡的枯枝葉,就在白山上面生起火來,或許每個小孩子心中對於火焰都有一種好奇吧,藉由各種方式,在小小的心中,燃燒最單純的希望……。記憶縱然甦醒,卻也不再鮮明如昔,只是在每一個日暮昏黃的時候,在家家戶戶準備晚餐的時候,在媽媽四處叫喊尋找的時候,各自回家,然後帶著滿身滿臉的髒污,帶著屁股上總是會有的一片白白的痕跡,以及帶著媽媽的喋喋不休撈叨聲,期待著下一次的約會,下一次對白山的造訪。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景豐公園進行了一次小小的整理,公園和白山的交界,築起了一道又一道的圍牆,圍牆上方還有密密麻麻的鐵絲及碎玻璃,後來,白山又被攔腰切斷,開闢了一條馬路,被分開的兩三個部分,同樣是圍牆高築,現在景豐公園的小朋友們,大多不認識白山,不知道白山的石頭可以當作粉筆,不知道白山下有一個刺激的鬼屋,不知道白山有不同的攀登方式……有時候,我也譴責築牆的行為,他們禁錮的究竟是白山?還是小朋友的童年?

 白山,佔據了我大部分的兒時回憶,年年月月,無法細數,縱然不再踏足白山,但我心中那一片純真時光的雪白,如此耽美,未曾絕跡。 

 

──發表於《幼獅文藝》594期,2003/06

今日人氣:1  累計人次:27  回應:0

你可能感興趣的文章


登入會員回應本文

沒有帳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