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悲不喜,安之若素》筱琳子

2017/3/3  
  
本站分類:創作

《不悲不喜,安之若素》筱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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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瓜按捺不住滿心喜悅,笑出一排沾滿巧克力的牙齒,直呼:“好吃,好吃!” 看著他這副令人發噱的憨樣,她突然感慨起來。曾幾何時,她的孩提時代不也那麼純真嗎?只要偶爾雨後看見若隱若現的柔媚彩虹;每個星期五吃著爸爸放工後為她帶來熱騰騰的炒粿條;幫媽媽做完簡單家務後換來一句甜入心扉的:“好乖哦!”她就擁有了整個世界。

今天放工一踏入家門,看見撒落滿地的畫具,為公事煩著的她睹狀後更是火上加油!她發了狂似的把小瓜當成寶的畫具統統掃進字紙簍,藉以宣洩憋了一整天的悶氣。眼睜睜望著心頭肉被獷悍如獅的媽媽當成垃圾般處理,小瓜當然唏裡嘩啦地大哭起來。她一時愣了:她未免太過分了?怎麼把氣都發洩在孩子身上了?!抓了擺在桌上的巧克力蛋糕,她二話不說,急急遞上前。小瓜接過咧齒即笑。

她詫異於他的驟變。小孩們怎麼都那麼容易被滿足呢?其實大人又有何不可呢?奈何,自古以來,人心無窮,慾壑難填。就這樣,造就了太多的缺憾與怨懟。隨著年齡增長,閲歷漸深,她對自己的要求越見苟刻。她殫精竭慮,力爭上游,只想躋身高位。兒時常有的美好感覺不知何時開始已經消失殆盡。望著滿口巧克力蛋糕,在畫畫世界裡自得其樂的小瓜,她頽喪的把身軀拋在沙發上,不期然又想起今早的事。一早滿懷期待上班去。

這段時間她連週末都在工作。為了和客戶建立良好的關係,縱使萬般不願意,她還是勉強融入他們推杯換盞,觥籌交錯的時光。一心以為覬覦已久的高職肯定非己莫屬,豈知,人算不如天算,她的一番心機竟被平時毫無作為,奉承阿諛卻有一手的黎娜輕易摧毀了。那副諂笑的嘴臉,叫她怎不捶胸頓足?!

前幾天朋友來她家大吐苦水。“你家小宇什麼時候開始走路?”她側頭想了一下:“一歲左右吧?!”“哇,那麼厲害?我的文文啊,快三歲了,走起路來還踉踉蹌蹌的,真丟人啊!”

她一時不知怎麼安慰朋友,連聲說:“別那麼焦急,每個孩子的成長過程都不一樣。有些快,有些慢,急不來的。”朋友好不懊惱:“你不知道啊,我姐女兒才滿兩歲,又蹦又跳,會唱小星星、三輪車;還會數一到十,念A 到Z 呢!每次和她出去,我都想找個洞鑽下去!” “……”她這回真的語塞了。朋友見她不搭腔,繼續發洩:“我姐夫,房地產經紀,月入過萬;文文他爸,常年累月為老闆賣命,又不見升職加薪,真是同人不同命啊!每次家庭聚會,我都無臉參與。”她報以苦澀一笑。

朋友口中所言,不正是當今社會的縮影嗎?它在我們現實生活中一幕幕上演著。這山望著那山高。因為不滿足,我們不斷追求。有了追求,就有了分別;有了分別,我們更執著了。因此,我們不斷攀比,不斷追逐,不讓自己有絲毫喘息的空間。

在虛榮心的驅使下,我們拚命攢錢。看著銀行數字不斷增長,不斷膨脹,我們無比亢奮。結果,慾望像味精,越吃越渴;不停歇地奔波跋涉,越陷越深。是錢真的不夠用?還是我們真的不知足? 人人天天都在嚷:“累啊累……!”怎麼大家都那麼累?是不是因為我們一直覺得不夠,一直還想要更多?我們被一種營營逐逐的生活模式困著。

我們苦心孤詣,馬不停蹄地追逐下一個目標。慾望號機車魔鬼似的鞭笞著我們,但我們卻甘心受其奴役。待我們把最旺盛的精力都統統奉獻給物質和財富。待我們兩鬢斑白了,車子房子都已恢復自由身,徒留蹣跚身影扼腕長嘆。她突然想起年逾七旬的爸爸,依然神清氣爽,滿臉紅光。 每次塞錢給他的時候,他總對她說:“嘿,我的錢多的是!用不完呢!”她半晌說不出話:“怎麼會有人嫌錢多呢?”

然而, 知足長樂不正是爸爸的長生之道嗎?他的豁然開朗,叫她相形見絀。殊不知往往一場毫無預警的天災人禍,就會在頃刻間把人類都吞噬。世事變幻無常,什麼凌雲壯志、什麼達官顯宦,依然難逃弔詭難測的命運啊!  

“媽,這些彩色筆我不要了!” 小瓜大聲呼叫,把她的思緒拉回現實。“為什麼?”他嘟噥著:“不喜歡了。”短短四個字如當頭棒喝,當下的真實寫照無所遁形。得不到的,我們迫切想望;擁有後,卻不以為意。每天清晨醒來,我們對全新的一天寄以厚望。偏偏當我們過著的生活不是我們所想像的,不免氣急敗壞。人家說, 把快樂放對了位置,悲傷就進不來了。哎,世事豈能盡如人意?在自己覺得最舒適的生活方式裡,感受著最細微的快樂。俯身掇起那些隱沒在生活細節裡被遺忘多時的美好,她突然想學習從小瓜的視角,重新看看這世界。

(原載於星洲日報副刊)

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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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裡離不開音樂、咖啡、旅行。樂與文字糾纏不清。從以前的爬格子到如今的鍵盤敲字,溫熱的心不曾離席。今年的新年願望依然不變——繼續本著一顆探索‘快樂’的心出發,好好認識自己;繼續透過出走,收集最温柔的光和熱。祈願對生命的惊服和熱愛,愈深愈堅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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