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間人@陳慧文

2022/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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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間人@陳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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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生日報副刊 2019.12.25)

 

中間人@陳慧文

 

    人的一生中,或多或少都當過中間人。當中間人,最差的是弄得雙方不歡而散、甚至反目成仇,自己也變成眾矢之的,灰頭土臉、人見人怨;其次是能全身而退、無損清譽;最佳的是令得雙方滿意,自己亦從中獲取利益或名聲,可謂左右逢源、皆大歡喜。當中間人能當得如魚得水,也算是種天分了。

    有些人的職業就是中間人,比如仲介。這邊聽聽賣主的條件、那邊聽聽買主的需求,居中協調扞格之處,有時也承受雙方的怒氣和抱怨、當個無怨無悔的出氣筒和垃圾桶,以三寸不爛之舌,勸得雙方化解歧見、各退一步、達成共識,最後和和氣氣地坐下來見個面、簽個約,交易成立,中間人的佣金也就到手了。在這種情形下,事情能否圓滿順利,於中間人的生計干係甚大,因此其中的盤根錯節之處,中間人必得耐煩處理、概括承受,視為工作內容的一部分。如果不耐煩處理,表示不是吃這行飯的料,趁早改行為佳。

    有些人的職業並非中間人,卻經常被當作中間人,比如中小學的班導師。如某家長對校務有建議、對某任課老師有意見,或對班上某學生有所不滿而欲告知其家長,便請導師代為轉達。此時,導師若能婉言轉告、妥善處理,令得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倒也是美事一樁。如果處理一二,發覺苗頭不對,倒也容易抽身,便說「我居中轉達,恐怕意思有點誤差,反而產生誤會,不如你們直接聯繫溝通,比較說得清楚」,至於直接溝通後,是豁然開朗,還是愈演愈烈,倒也不干導師的事了。

    最難做的中間人,反是在家庭之中。不但無薪無酬,而且勢難脫身,還常常弄得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比如夾在婆媳之間的老公、夾在父子之間的媽媽、夾在父母之間的兒女等等。總之家庭中若有兩造生了嫌隙,便有無辜的一個以上的成員成了中間人。中間人傳話之際,偶有一句不妥,便可能遭來冷眼詈罵,或疑心是狐假虎威、假傳聖旨;或被指為助紂為虐、趨炎附勢;或被認為挑撥離間、無中生有。其實從頭到尾,干卿底事啊!

    沈復之妻芸娘如此聰慧,被林語堂稱讚為「中國文學史上最可愛的女人」,卻因為替婆婆寫信給公公而引起誤會,遭到被趕出家門的命運。我輩凡人,若當中間人惹得一身子腥、碰得一鼻子灰,實是意料中事,不足為奇,就如蠟筆小新在爸爸媽媽冷戰之際負責傳話,不但未能化戾氣為祥和,反而變成搧風點火、火上加油,甚至招來異口同聲的破口大罵,被K得滿頭包。

    總之,若無韋小寶般見風使舵的口條和本事,這「中間人」最好是能不做就不做,切勿不自量力、熱心過頭地把「中間人」的職務攬過來做,結果反而弄巧成拙、天怒人怨。如果不得已而做了中間人,頂好是抱著「和事佬」的心態,切莫抱著「唯恐天下不亂」的心理,否則惹是生非、玩火自焚,「中間人」也可能變成「關係人」。而自己有話要說、有事要辦的時候,應盡量自己出來面對,如果有職務程序上經手的必要,那「中間」的「人數」也是越少越好。否則自己都覺得難言難辦的事,卻非要(非職責所在的)中間人說好辦成,那不是強人所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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