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陳慧文

2021/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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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陳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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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祖日報副刊2019.4.19)

 

顧家@陳慧文

      已屆不惑之年的語萱,至今仍小姑獨處。

    「有個未婚聯誼活動口碑不錯,妳要不要去試試看呢?」同事問她。

      她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在她二十九歲那年,第一次參加聯誼,認識了一位外型清俊斯文的男士。

 「我雖然不是潔癖,但確實還滿愛乾淨的。」他說。

 語萱也喜歡乾淨的男人,他們試著交往了。幾個月後,他們住在一塊兒。很快,語萱就發現她在這男人心目中,是個不愛乾淨的女人。

 喝完飲料的杯子、吃完水果的盤子都要立馬拿去洗淨,不能在桌上或洗碗槽內多待一分鐘;牆角的塵垢、天花板上的蜘蛛網、紗窗的灰塵,都被他點名;他甚至把語萱的電腦整個從牆角搬出來,「教導」語萱如何一根一根地將那些電線上的灰塵和蜘蛛絲清理乾淨。

 「就算這是租的房子,還是要弄乾淨,這也是為妳好,住起來才舒服啊!」他如此苦口婆心地說。

 剛開始語萱還略感慚愧地照著他的「指導」清理。幾天後,她發現儘管這個男人對於家事諸多意見,卻從來沒碰過一次抹布、拿過一次掃把;儘管語萱和他各出一半房租,而且語萱上班的時數更長、下班的時間更晚。

 其實,她當時真的很愛那個乾淨體面的男人。她也真的努力過。但是漸漸地,碗盤和杯子仍舊拖到晚上才洗,牆角和天花板的灰塵和蜘蛛絲也悄悄出現了。因為她實在太累了,男人後來也不再唸她了,她正以為相安無事,有一天男人卻提出了分手,他們就這樣和平理性地結束了。

 男人搬離了他們的住處,語萱難過了一陣子,卻也輕鬆不少。她始終沒問出口的是:如果他那麼愛乾淨,為什麼不幫忙一起做家事呢?

 

 三十四歲那年,她第二次參加聯誼,認識了一位成熟穩重的男士。

 「我是很顧家的,任何事都以家庭為第一順位。」他說。

 由於年齡壓力,他們交往不久就論及婚嫁了。他們的社經地位、家庭背景都堪稱匹配,雙方父母贊同、親友看好。他們預備婚後與公婆同住,這點語萱心中雖有點猶豫,但眾人皆稱男人的優點就是孝順顧家,且未來公婆看起來很親切,所以語萱滿懷著幸福的想望準備步入婚姻。

 那時,她考了多年未果的在職進修碩士班,居然寄來了錄取通知,她開心地告訴「準老公」這個好消息,他卻皺起眉,表示反對。

 「我們下個月就要結婚了,我本來想要妳辭職、好好顧家,妳不願意,我想等將來有了小孩,妳再考慮辭職也可以,所以才依著妳。現在妳又要讀碩士班,這一讀少說也要兩年,甚至四年才能畢業,這幾年妳平日要上班、週末要上課,哪裡有時間把家庭照顧好呢?之前我們曾討論過,為了避免高齡生產的風險,婚後希望盡快有小孩,而且孩子要由當媽媽的妳親手帶大,因為我相信只有親生媽媽對孩子是最有愛心和耐心的,我不放心將孩子交給保姆或托兒所來照顧。如果妳去讀碩士班的話,這個計劃不就要延後了嗎?我一向認為家庭應該擺在第一優先,希望妳再多考慮看看!」

 語萱考慮了兩個禮拜,正打算放棄入學,反倒是這個準老公告訴她「升職加薪的好消息」:公司在半年內要到大陸去設廠,而且選派他去當廠長,至少這幾年他將會經常待在大陸,每個月僅回台幾天。語萱奇怪地問:「你不是說你一切以家庭為重嗎?」

 「我這麼努力工作也是為了賺更多錢,給家人更好的生活啊!」男人說。

 「但是我讀碩士班畢業後也會加薪啊!」語萱說。

 「妳讀那麼多年,畢業後每個月薪水只加幾千塊,投資報酬率太低了,而且我們家根本不需要妳去上班,倒不如妳辭職好好照顧家裡。」

 語萱不知道男人在外打拼只是為了養家,還是也有自我實現的願望,她不反對男人放掉一些陪伴家人的時間,去一展長才,但她不明白為何自己卻不行。幾天後,她到研究所報到,決定入學,這個「不顧家」的舉動,讓「準老公」和「準婆婆」極不諒解,婚姻因此破局了。

 

 後來,她又參加了幾次聯誼,都不了了之。她發現:當男人說他愛乾淨、顧家、愛孩子……的時候,都是在要求女人的,也就是,男人的意思是說:他理想中的妻子必須是愛乾淨、顧家、愛孩子……至於男人自己,完全用的是另一套標準,甚至可以說:只要他擇偶時不是「外貌協會」,倒是把愛乾淨、顧家、愛孩子等列入優先考慮,那就可以很肯定地宣稱自己就是一個愛乾淨、顧家、愛孩子的男人了!

 

 語萱身邊的同事都結婚生子了,有時見她們有老公依靠、有孩子承歡不免欣羨,但有時見她們因為夫妻吵架、婆媳不合、孩子難教……等煩惱不已,就覺得幸好當年沒有勉強自己配合對方,畢竟婚姻是一輩子的事。也許她只是沒遇到對的人。今後,就隨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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