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華作協專欄】高蓓明:表姐

2017/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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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華作協專欄】高蓓明:表姐

這是個聽來的故事,請勿對號入座。

舊上海的人家,姓郭,有三兄弟。上輩人做生意失敗,家道中落。三弟兄各尋出路,老大開了版化學試劑店,同外國人做生意,做的好的時候,錢用麻袋背進來。老二靠父母出錢,在海關買了個小職位。舊上海的海關是“金飯碗”,當時的工作都可以出錢去買的。老三走上了革命的道路,新中國成立之後,當了大官。這是後話。 

話說當年,安徽發大水,有一對母女逃到上海,住進了郭家樓上的三層閣。那個女兒,雖說是窮地方來的,卻出落得水靈靈的,皮膚黝黑,人稱“黑裡巧”,郭家老二其貌不揚,找女朋友困難。他想盡方法,把‘黑裡巧’弄上了手,肚子漸漸地大了起來。做母親的極不情願,無奈生米成熟飯,只得將女兒匆匆嫁了出去。 

畢竟是沒有感情基礎的婚姻,‘黑裡巧’後來紅杏出牆。那時已經是解放了,這種事情屬於‘生活腐化’,國家上綱上線,嚴厲打擊。所以‘黑裡巧’跪在丈夫面前,求他不要張揚。但是郭老二忍不下這口氣,離婚了事,但是沒有揭發太太。郭老二於是自己帶了女兒過日子。不知為啥,周圍鄰居都喜歡叫這個孩子“表姐”,她是誰的表姐?沒人去追尋。 

郭老二的日子蠻難過的。試想,又要上班又要做家務又要帶孩子,不容易啊。​

於是,週末,他常常帶女兒去小弟那裡蹭飯。小弟解放後當了大官,生活比較富裕,弟媳婦為人善良。每次都好肉好菜招待他們。看到“表姐”衣服破破爛爛,就帶她去服裝店裡買衣服給她穿。

時光流逝,世界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走在上海的街頭,過去的老街道一夜之間都消失了。郭老三家的好日子早就到了盡頭,郭老三文革中被批鬥,早早離開了人間,留下孤兒寡母苦苦地守著日子。

而‘表姐’繼承了母親的遺傳,出落得一表人才,嫁了個大款,常常去南京路買東西。走過‘藍棠皮鞋店’,進去買皮鞋,只要喜歡的就拿下,出了店面,手裡拿著的皮鞋盒,像一串大閘蟹,在她的手上晃啊晃啊。這個時候,她會想起過去的苦日子,就去看看從前的親戚,曾經幫助過她的親戚。 

“表姐”進了小時候常進的門,看到郭老三的媳婦已經老得不成樣子,肥胖的身軀,走路很不方便,兩鬢花白,頭髮稀少。家徒四壁,沒有一樣好東西。想起那天剛好是端午節,她就開口說了:小姨媽啊。 她一直管郭老三的媳婦叫‘小姨媽’,為什麼?也沒有人去追究。‘我今天來的時候,在王家沙買了好多的粽子,有鮮肉的,有蛋黃的,有白米的,有赤豆的。。。“,她如數家珍,對著她的’小姨媽‘一一細說,’小姨媽‘將口水咽了一下,聽她繼續講下去。 

”可是,可是,我在下計程車的時候,把它們忘在車上了,真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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