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永恒”與“聖徒精神”

2016/10/25  
  
本站分類:創作

“自由永恒”與“聖徒精神”

“自由永恒”與“聖徒精神”
 
    ——讀顧曉軍小說《生命的盡頭》
 
  《生命的盡頭》,選自《顧曉軍小說(三)》,台灣獵海人出版社出版。
  還是在2004年,我集中讀了許多李慎之寫和寫李慎之的文章,其中有本論文集叫《李慎之與自由主義在中國的命運》,其中有三篇文章,我複印下來,保留至今,現在都可百度到了:秦晖《實踐自由》、朱學勤《“常識”與“傲慢”——評曹長青、仲維光對李慎之、顧準的批評》、單少傑《紀念李慎之先生——兼談子路人格》。我似乎第一次聽說什麽是“聖徒精神”,從前中國有“聖賢”,西方有“聖徒”“聖女”“使徒”,是儒家或基督教意義上的,但李慎之先生,卻又不同于傳統儒家或基督教徒,還是看秦晖為“聖徒精神”所下的定義吧:“窮則兼濟天下,為無權者之權利,知其不可而為之;達則獨善其身,以有德者之德行,己所不欲勿施人。”傳統儒家“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基督教徒“窮也兼濟天下、達也兼濟天下”,相比之下,真正的“聖徒精神”是真正的“自由主義”,不論在自由還是非自由狀態下都高調律己低調律人,而一般儒家和基督教徒則難免高調律己高調律人。
  《生命的盡頭》這篇小說,寫作于2014年1月,很短,但留給我的印象,很深。我已給《顧曉軍小說(三)》寫了三篇評論,但因某種套路的緣故,未能將這篇小說納入其中,殊覺遺憾。在我心目中,《生命的盡頭》,是能跟《太陽地》《月亮地》等相提並論的、顧曉軍最優秀的作品之一。
  《生命的盡頭》中,我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個跟時間賽跑的老人、和他身後散發著淡淡花香的薔薇。薔薇,我曾有兩次機會“記錄”它。一次是在春天,不知是日光太強、還是花氣正盛,竟然連一點花的精神都沒捕捉到,絢爛成了平淡,光彩成了模糊。一次是在秋天,花期將盡,香氣將無,近距離給花照了幾張相,绛紫色的衰敗,純白色的不詳,令我聯想到死亡。
  中國人諱言“死”。但在這篇小說中,作者預言了自己的死亡,“四周沒有人,只有他身後的薔薇炫耀著淡淡的香。許薔薇還記得他來時的樣子,可,薔薇不會說、不會告訴別人。何況,薔薇也粗心,沒有時間概念;即使薔薇肯說,也記不準他坐下來的時間。”他是把薔薇當成了小姑娘,薔薇形似月季、山茶,但個頭偏小。相比之下,我個人更偏愛月季,賞心悅目,芬芳甜蜜,不喜歡山茶,好像酒池舞女的百褶裙,而薔薇,則像平凡的鄰家女孩,並不太引人注意,放學的時候,女孩子們一起出來,分不清誰是誰。看來,他是經常來看薔薇,坐在花叢前的長椅上,一坐坐半天,經常聞著花香,你一言我一語地跟他的小姑娘唠家常。而薔薇也能會意,她會發出花香,這不,看見他來了,小姑娘又開始“炫耀”自己的香。
  他們在用意念、感覺“交流”著,老人回顧自己的一生,少年時“揮霍時間”,“隨意找塊石頭、坐下來,想把石頭坐化;結果石頭還沒有化,肚子卻先餓了”,那時,少年的他就想實踐“坐化”,那一定是他當時聽到的最令人神往的事情。成年後“珍惜時間”,“長夜裏,常常捧著一本書;結果,書還沒有讀完,一整夜就這麽沒有了……”那時,成年的他腳踏實地、廢寢忘食,沒有別的娛樂活動。老的時候“追趕時間”,“經常一萬米、一萬米地在大街上追時間”,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首先必須保證身體健康。
  他現在有點後悔,“一萬米、一萬米地在大街上追時間時,他想到過、總會有那麽一天、會跑不動的。但,那時、總覺得這一天很遙遠,遙遠得就像天上的星星和月亮。”“沒有想到、跑不動的日子,竟會這麽地近、這麽地近。”“早知道會這樣,又何必一萬米、一萬米地在大街上追時間呢?可以多寫一點小說、可以寫寫此刻……”誰也不知道自己壽命幾何,《聖經》上說“凡事都有定期,天下萬務都有定時”,假如我們能夠提前預知,是否就可改變些什麽呢?
  薔薇也有些憂傷,“薔薇,在他的背後、看不到他的臉。他,也背對著薔薇、看不到薔薇,只能看到薔薇的淡淡的花香。”花香淡淡的,好像那個小姑娘、走到他面前,輕輕的,但不知該說些什麽好,低著頭,沈默不語。“他,很想轉身、很想轉身看看薔薇、看看散發著淡淡的花香的薔薇,可,他卻沒有辦法轉身;他,更想站起來、更想站起來回家、回到他那小小的書房,可,他站不起來。他,已經站不起來了。”他是多麽留戀這個好像薔薇的小姑娘,他曾給她寫過很多詩,《鄉村少女》《春草少女》,她是他許多小說中的愛的對象,《傻男和他的愛娃》中的愛娃、《大愛》中的小姑娘,她只屬于他、他為她傾注了全部的情感和生命。但他更想做的,是回到他的書房,繼續他的事業,以筆為武器,為民衆爭自由。
  他的事業,並不順利,“喜歡他的小說的人,卻作不了主;而作得了主的人,卻不喜歡他的小說。”喜歡他的小說的人,是自由很少的人;不喜歡他的小說的人,是自由很多、卻只想自己享受、卻剝奪他人自由的人。後者是獨裁者。
  他的環境,異常黑暗,“夜空中,除了黑夜、沒有其它。沒有星星,沒有月亮,沒有雲彩,也沒有風;當然,即使有風、也不是他的目力所能企及。”“夜空中,也許有風,可風、融在夜色裏。也許有雲,可雲、飄在霧霾中。也許還有星星、也有月亮,但,星星和月亮、都在夜色的那一邊、那一面。”霧霾,源自北京,天災、更是人禍。有風、有雲、有星星、有月亮的好天氣在夜色的另一面,那是另一個世界,正常、健康、清新、自由。自由世界的先聲就是“風”,只有“風”能吹散霧霾,可他連“風”也看不到、感受不到,在目力所及的範圍之內,沒有任何希望。
  他需要幫助,孤立無援,“四周沒有人、也沒有人影,沒有人從這裏路過。白天,這裏的人,是很多、很多的。可,這會是深夜,沒有人、沒有人路過這裏,誰、也幫不了他。”“街角的花園離大街不遠,能看得見大街上偶爾駛過的汽車。街角的花園也不暗,或許偶爾駛過的汽車上的人,也會看見他、注意到他,可,誰會知道他需要別人的幫助呢?”薔薇能安慰他,但不能救他。能救他的人很多,但沒有人知道他是誰,沒有人知道他已瀕臨絕境。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繼續與時間賽跑,“生命與時間,在賽跑。他,拼著命、甩開雙腿、在自己腦海裏奔跑,堅持、堅持、堅持,一萬米、又一萬米、再一萬米……街角的花園裏,他坐著,在腦子裏追趕著生命、最後的生命;身邊,是薔薇、夜色,夜色、花香……”夜色中薔薇的花香,是他孤獨生涯的唯一安慰,只有花香,能滲透黑暗,包裹著他,滋潤著他。這是他獨有的珍藏的一份情感記憶,外人看他的生活,或許像“傻男”一樣“怪”、像《大愛》中的“軍官”一樣“傻”、像本文中的“老人”一樣“普通”,但沒人了解他的內心感受,不假外求,充實美滿。這就是“聖徒”的一生,一個真正“自由主義者”的一生。
  他終生都在“仰望”,“他瞪著一雙不大、卻很有神的眼睛,望著天空;天,卻沒有亮、一直沒有亮。”但他有“信心”,“天總會亮。是的,天總會亮的。天,終于漸漸地亮了。東方,先是一個火球、而後是一片火海,燃燒著黑暗、燃燒著該詛咒的黑暗。”《聖經》“信就是所望之事的實底,是未見之事的確據”,而這“確據”,就是大自然的規律、社會發展的必然趨勢,“自由永恒”。
  “永恒”,要待“天明”才能證實,“晨曦,照亮了天,照亮了雲彩,照亮了風,照亮了啓明星;也照亮了街角的花園,照亮了長長的木椅,照亮了薔薇,照亮了薔薇的淡淡的花香……人們,向這裏走來;晨練的人們,向這裏走來。而他,卻已坐成了一尊莊嚴的雕像、一尊身披著美麗的晨曦的、永久的雕像。”總有早起的人、會發現他、等到一切大白于天下的時候,發現他、這個曾在漫漫長夜孤軍奮戰的人。身後的榮耀,將與世長存。
  什麽是“聖徒”和“聖徒精神”?學術講理、藝術動情。“堅持、堅持、堅持,一萬米、又一萬米、再一萬米……”,就是“無一日不拱卒”,“以積極態度,力爭‘消極自由’”(朱學勤文)。“夜空中,除了黑夜、沒有其它。沒有星星,沒有月亮,沒有雲彩,也沒有風”,“夜空中,也許有風,可風、融在夜色裏。也許有雲,可雲、飄在霧霾中。也許還有星星、也有月亮,但,星星和月亮、都在夜色的那一邊、那一面”,形象地反映出專制制度帶給人的絕望,阻斷、遮蔽一切來自“自由世界”的消息和美好,苦悶壓抑的人們是多麽渴望呼吸自由的空氣。“專制制度通常是束縛多而保護少,自由民主制度通常是束縛少而保護多,因此只要超越特殊利益,無論從自由的本能還是尋求保護的本能而言,人們都會認為後者比前者公道——後者也有問題則是另一回事”(秦晖文)。
  “這會是深夜,沒有人、沒有人路過這裏,誰、也幫不了他”,那麽,為什麽只有“他”在“深夜”來到“這裏”?他是來鍛煉身體、還是來舒緩精神?是為了更勤奮地工作、還是更清醒地思考?他只有孤身一人,“街角的花園裏,他若無旁人地坐在木條做成的長椅上,兩眼望著遠方的夜空”,“遠方的夜空,望著他那瞪著的、兩只不大卻很有神的眼睛”,“他依舊瞪著那兩只不大、卻很有神的眼睛,望著夜空;夜空,也依舊被他望著”,他只能要求自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與“夜空”對峙,長久的“對峙”,這是“正與邪”的“意志”的較量。“自由主義無須論證,但是,自由主義必須實踐,自由主義者之所以難當,不在論證難,而在于實踐難,而且,特指在非自由秩序下的實踐難”,“必以積極自由律己,而為他人爭消極自由也。必以利他利衆之心,而為衆謀人各自利之權也”(秦晖文)。“人們,向這裏走來;晨練的人們,向這裏走來。而他,卻已坐成了一尊莊嚴的雕像、一尊身披著美麗的晨曦的、永久的雕像”,這是顧曉軍的自我預言,也是當世及後世人們眼中的“聖徒”,“他們能夠活下來本身就是奇迹。他們的生存率極低,舉目國中,屈指可數,寥若晨星。他們的伉直性格也就顯得特別另類,成為我們這個世風較為圓滑的民族最為稀缺亦是最為精貴的人格資源”,“既已給他們以苦難,也將給他們以永恒”(單少傑文)。曆史是公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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