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煲小說.褒小說】假的!我眼睛業障重阿──瞞天過海的世界推理奇技(下)

2016/8/20  
  
本站分類:藝文

【煲小說.褒小說】假的!我眼睛業障重阿──瞞天過海的世界推理奇技(下)

等等,故事還沒結束,編輯已崩潰,讀者你們還在嗎?(咦,怎麼有一陣冷風吹過?)那好,這樣的淒清場景最適合講靈術師偵探作主角,舟動的《慧能的柴刀》。

知名推理評論家舟動創作的《慧能的柴刀》,大量鎔鑄有京極夏彥風,由台灣民俗靈魅「收驚、卡到陰、撞邪」,搭配陰陽五行、中醫醫藥與自然萬物宇宙各式知識的炫學奇技,一轉為台灣版「無頭作祟之物」的「換頭不換屍,死了都要愛」的奇想推理。原來變臉已不稀奇,殺人分屍換頭混性別才是最新流行!難搞界第一奇葩的靈術師宋劍軒,對上《大法師》(The Exorcist)主演,小女孩跨國來台客串,喉嚨卡卡與跟《紅樓夢》寶玉一樣吃__才得病的小男孩(只要不要吃__),擦出異星火花。小說所說「所謂的『鬼』,是人經歷的『過去』所生出的產物!」,所以一切的附身魔魘,都來自於過往人心的貪嗔痴怨,亦即人心即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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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宮部美幸《荒神》好歹壞事是祖先造孽傳下,在心理機制的應用上,攻擊討厭總也有個目標對象可供情緒發洩,可《慧能的柴刀》是受害者積累怨氣無以為報,牽連家族全入地獄的悲慘故事。所以這也是我之前常常寫一些嚴肅的文章,呼籲大家能重視犯罪被害防治的種種用意。古諺有云,「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但在現實犯罪的被害連鎖效應來看,「一人被害,全家受害」的悲劇往往是直線進行。這種被無辜牽連,有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案發現場還往往由最親密熟悉的「家」擴散而來的恐怖推理,還可讀讀小野不由美《殘穢》。此書算得上是紀實性取材改編,講說恐怖小說家蒐羅材料,與撞鬼被當材料的公寓房客展開一場鬼屋尋奇大冒險。結案報告就是說,「心懷怨念的死亡會產生『穢』,從中誕生『恐怖』」,所以最恐怖的租屋不是遇到惡房東,扣錢加價還告你上法院,而是好久好久好久以前(因為年代真的很久所以說三次)的地主殘穢作祟,按照妖怪研究家敬堯的說法就是「地基主」的概念(老師上課我都有在聽),與我們共同擁有此片土地者,究竟還有誰?恐怕不是個易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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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問題在於,這其實是租屋版的《惡靈古堡》系列(Resident Evil),從陌生的房間醒來(房子是租的不是你的當然陌生),某種長效的幽靈病毒在你還不知道名字的時候,就開始傳染開來,見鬼了,從牆面湧出來的嬰兒鬼魂與哭聲,和服配戴腰帶刷刷刷清掃塌遢米的搞怪聲響,不知名影像投射出的老人女人,原來都是被作祟而成祟,跟心理創傷被害轉加害的運轉機制一樣,最後穢球(犯罪)越滾越大,那麼《惡靈古堡》一人成屍,多人升天,滅門滅部或遺害後世的道理也就不難瞭解了,一模模一樣樣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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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人心即怪物,一顆心不能分給兩個人,可成分也不應該是全然為惡的單調,除了人心為怪物的惡念橫行,宮部美幸《荒神》善惡同容,接下來則跟各位介紹近年,人心為怪物或自我成長的善惡,卻偏重台灣歷史與旅情風光書寫,且娛樂趣味較濃的沙棠《沙瑪基的惡靈》與提子墨《火鳥宮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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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棠《沙瑪基的惡靈》以位列台灣屏東縣西南一隅的小琉球,卻發生了不可思議的殺人事件。來自台灣本島的「生死換帖」(絕代雙嬌之焦不離孟)──挺拔帥氣唐聿哥與豪邁不羈武擎弟,放閃程度與顏質等級大概不亞於霍建華與胡哥,逗趣互動(打情罵俏)的你追我跑,更可說是台灣版《福爾摩斯》,基情四射的愛苗火花,逼使讀者不得不於閱讀行進搭配墨鏡使用。這還不夠,琉球陽光鮮肉小巡警,又再加上一隻小白(?)的插科打諢,引領讀者於地質探勘、科學研究與土地徵收的交相縱橫間,浮現人性貪婪險惡的浮世繪。台灣小說少見著墨小琉球歷史與地理風情,不過此書鎔鑄有地質學相關知識、官商勾結犧牲人命佈局、小琉球萬種風情與歷史追溯、輕小說流行的腐味(甲甲)等來進行推理解謎,集歷史、旅遊、人性、陰謀與逗趣於一身。在黑鮪魚竄奔氣味的濕鹹海風裡,吹起了17世紀荷蘭人與小琉球原住民交相屠戮而冤死的魂靈漣漪,地質崎嶇珊瑚礁,鬼影幢幢的白燈塔與屋鬼洞內,傳說中的怪物,其實便是官商掛勾,人命牽連的種種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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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壓軸推理則是加拿大華裔作家提子墨作品,不過值得一提的是,不管從第四屆島田莊司推理小說決選入圍的《熱層之密室》,史上殺人密室海拔最高的設置,到受宋明杰導演《黑吉米》與管仁健〈美軍遺落在台灣的混血殺手〉所啟發的《火鳥宮行動》,對臺美混血棄兒的悲憫,帶出了神話學上,思親尋親(尋父/尋子)而開展英雄冒險的旅程。人心即怪物,本質上是一種「人獸合一」的隱喻,不管是從之前談的希臘神話或夢枕獏《吞食上弦月的獅子》等都是,甚至在周處除三害的故事裡,周處(人)就是個與「獸」並列齊驅的禍害,最後洗心革面才得以成人。所以人心即怪物的某種展現,就是一種由惡向善,自我的昇華與蛻變,若在《火鳥宮行動》裡,指的便是的惡霸臉少女心的小尾流氓。

神話學大師喬瑟夫.坎伯(Joseph Campbell)在《千面英雄》歸結出的英雄冒險SOP──啟程、啟蒙與回歸,便是經由召喚、試煉,最後回歸生活,由哲學心靈的面向,說明英雄冒險轉化的心路歷程。《火鳥宮行動》以遭遇生命逆境的幾位主角──癌末老婦、小尾流氓、飛炫小說家、過氣女星與中年失業主管等,偶然間的互會卻反為彼此開啟生命新頁,難得的是以橫跨半世紀臺美駐軍與情人的離騷哀愁,思子尋親有如《海角七號》的鳳凰號,串起台灣溫暖的陣陣風土人情。火鳥宮行動彷彿鄧不利多的鳳凰眼淚,療癒時代悲劇裡刻骨銘心的愛戀與諸多生命挫折,浴火重生[1]。人心怪物此次已不是用四下作惡、破關被打的魔獸方式出現,而是對自己內在「闇黑物質」(如《暗夜裡的白日夢》中的黑暗物質)的昇華滌淨。所以「英雄旅途」才會常常出現智慧的引導者,神秘導師或預言師(阿民婆這種就不要了),尋親與發掘身世真相中,在冒險衝突裡步步成長,並得以辨識外在欺騙的謊言或世界真實樣貌,最後才了悟真正的生命與幸福意義。無論「前世因緣業障」的希臘神話或後世諸多類型小說,英雄冒險旅途的過程,有時真正需面臨的怪物是他自己。

另外與《火鳥宮行動》同樣獲得第四屆噶瑪蘭‧島田莊司推理小說獎決選入圍作品的《H.A.》,綜結《A.I.人工智慧》《虛擬街頭漂流記》與《S.T.E.P.》等科技對人性的種種預測,人工智慧是否能真擁有人類知覺五感的情緒反應,並與真人情感交相傳遞的質疑困惑,來到萬花筒式繁複炫目的《H.A.》,卻都萬物不改其宗地,也指向神話學大師喬瑟夫.坎伯(Joseph Campbell),英雄冒險的旅途,都在於身世的探訪溯源裡,去拼湊「自我認同」的完整。被設計為艾法隆人物原型的詩莊,便是被召喚啟程的英雄,經過諸多啟蒙試煉,最想追尋的遊戲初衷,便是回歸生活,回到「家」──「Homeland of Avalon」(艾法隆的家鄉)[2]。研發多年,卻卡在製作初衷與收費制度的碰撞而僵持不下,職場上你死我活的製作人爭奪戰,卻在無法殺人的密室「PvE領域」,因偵探組與兇手組的對峙,一轉為惺惺相惜的愛情競技,火花處處。本格解謎版的《魔像與精靈》(The Golem and the Jinni)與《夜行馬戲團》(The Night Circus)原來也是英雄對自我與家的渴望追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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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鳥宮行動》這樣溫潤人心的色彩風貌,便能療癒內在怪物於無形,為世界散發出光彩來,就像宮部美幸《扮鬼臉》,乍讀好像是鬼怪、推理的時代短篇,卻是彰顯溫暖人心風貌的集合。溫潤細膩筆法與多重視角,刻畫出小人物與時代風情的動人面貌,集推理、歷史、時代與鬼怪小說的趣味於一身,也才後續啟蒙了何敬堯寫出承載歷史人物情愁記憶的《幻之港》,更至人性試煉的現代都市奇譚《怪物們的迷宮》。正如生命的螺旋或銜尾蛇,世界推理的怪物大聯盟、英雄特攻隊,最終還是回到原點,生生不息迴旋不休,在無臉無心的怪物迷宮中,等待讀者。

圖片來源:http://goo.gl/zmhz6B

★最後回答讀者對閱讀世界推理的疑問,「推理小說中,寫了那麼多的『家庭失能悲歌』、『受虐轉加害』或『親密關係爆破恐懼』」的事件,可他們為何不能直接抽身離開?跟隨知名上師,海波浪伯的想法,把門關起,對自己喃喃念咒說:「假的!我眼睛業障重阿」,跳脫悲劇現場不就好了,何必一定要繼續?小說與現實,若有半點等同,那便是遇險遇難創傷時,只會自欺欺人又不肯相信任何人,沒辦法正式自己內心怪獸的人,最後也會被自己豢養出的怪獸所吞食。神話英雄的旅途,其實也是心理的成長蛻變,那麼在神力消褪(海波浪伯的禪聲唸誦聲)後,解決問題者其實是心理學。關於世界推理中,符合「面具人心怪物,請別相信任何人」者,強烈推薦知名諮商師蘇絢慧老師《你過的,是誰的人生》與約翰.弗瑞爾與琳達.弗瑞爾(John C. Friel &Linda D. Friel)《小大人症候群》(Adult Childr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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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https://goo.gl/NK7jDF

蘇絢慧老師為知名諮商心理師與暢銷心靈療癒作家,現為璞成全人發展中心總監,結合個人獨特生命經驗與對情緒的敏銳同理,在早年傷痛、失落悲傷、自我療癒與情緒觀照等專業領域備受好評,淺顯易懂的文字大開迷途孤兒的心靈之窗,亦於中國、馬來西亞與新加坡等華人社會,引領各式心理成長工作坊的團體心理專業等。與其如海波浪伯掩耳盜鈴式的「假的!我眼睛業障重阿!」不去正視現實創傷情境,讓內心的獸持續咆哮怒吼,使得內在小孩無以得到真正的擁抱而成長,對於「面具人心怪物,請別相信任何人」的恐懼,心理妙方必得一讀《你過的,是誰的人生》。本書由人際關係上的受創談起,模糊的人我界線,往往使人因依賴/害怕失去,為了留住關係而形成討好性格,深怕被拒絕與排除的恐懼及不安全感,使得人只能選擇扮演符合社會價值既定的角色,戴上層層面具,沒有辦法真正做自己。戴著面具遊走,自我認同與價值觀便會產生混淆,此時就更難再去辨識他人好意或去清除內在矛盾,長此以往,就會不停於人際關係中跌跤創痛,再導致因果溯源難論,對親密關係恐懼,不敢相信任何人的恐慌,最後只剩下一直陷入悲劇循環的痛苦跳針。蘇絢慧老師便是以其專業,教導人學會擁抱自己,練習以愛長大,正視過往創傷(內心咆哮的獸與受傷的內在小孩),試著去調節情緒,並學會在界線內,真實做自己,才能過自己想要的人生。

於是英雄冒險旅途的終點,便是在榮獲桂冠後,拆卸下面具,破關打怪的迂迴路途,是對外辨識善惡,與之對抗的磨練,在內則是自我成長的淬煉提升。英雄思親尋親開啟的步伐,既是脫離原生家庭,自我獨立的升級搏鬥,有時也是一種在「失親無親」家庭失能的空白裡,「練習以愛重新陪自己長大」,因心理痛苦有時很大的原因在於童年創傷與幼年當下,沒有得到適宜其年齡的妥善照顧,反而成為擔負責任的「小大人」[3]。約翰.弗瑞爾與琳達.弗瑞爾的《小大人症候群》講的「小大人」,大概就是跟成語「揠苗助長」的後果一樣,農夫心急盼望,完全不給草正常生長的過程,卻急不可待的將草苗抽高,這樣瞬間抽高的草苗,既禁不起風吹,無法正常接受根源營養,於是很快便枯萎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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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https://goo.gl/TDxl13

在生活中的講法就是,農夫(父母)沒有給草苗(孩子)正常長大的過程,家庭失能,而使得孩子為了害怕失去關係,恐懼間只能討好並接受父母交予屬於大人們的金牌任務,被工具化的結果便是感覺不到自己或否認自我內在需求,最後就會在緊黏拔不下的多重面具下窒息,造成自我認同崩毀。即便好好的活著長大,在關係裡也只會習以為常地反覆被使用,因那是他們唯一習得,維繫愛的方式,無法正視自己的感覺,就像戴著面具的怪物一樣,見不著光,如井上夢人《橡皮靈魂》,那戴著面具不能曝光的男人,於是鎮日只能活在孤獨的陰影裡,作盡一切──打擊犯罪拯救地球,為愛人赴湯蹈火卻毫無取得回報之希望,愛無法等量交流的傾斜,這便是工具人的悲哀。暖男跟工具人畢竟有差別,自作自獸也有可能來自於不知如何逃脫的作繭自縛。(「人帥益生菌,人醜大腸菌:讀井上夢人著《橡皮靈魂》」,請見:http://goo.gl/dV8TZ9

同場加映面具人心怪物,請別相信任何人,與愛戀關係工具人的絕佳代表──蒙面歌王摘星怪《吻你吻得太逼真》「吻得太逼真而把虛情假意當作最真心的親吻」,世界推理名家主題曲,就是這一首!

https://youtu.be/o3hUYERTEkA

原文載於說書故事專欄

http://goo.gl/wa4hi6 (上), http://goo.gl/wi5BWk (中), http://goo.gl/cLNgZQ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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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8/27(六)14:00金車文藝中心推理講堂報名→http://goo.gl/z8HpJI(台北市中山區南京東路2段1號3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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